第三章

寶劍金釵 王度廬 第1頁,共2頁

這裡五爪鷹孫正禮回到屋裡睡覺。他本來心裡很不痛快,又見這幾天沒有甚麼事情發生,想著一定是老鏢頭自己心裡搗鬼,其實已沒有人再來與他作對了,所以就放心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種異樣的聲音驚醒。只聽房上的瓦被腳踏得亂響,又聽有刀劍相擊之聲。孫正禮嚇了一大跳,趕緊爬起身來,摸著鋼刀。剛開開門,忽聽咕咚一聲,由房上摔下一個人來。孫正禮問道:「是誰?」-

餿巳床淮鴰埃爬起來掄刀同孫正禮就砍。房上是秀蓮姑娘的聲音,喊道:「孫大哥閃開,讓我來捉他!」

說時那姑娘掄著雙刃從房上跳下來,與孫正禮一同敵住那使劍的人。交手十幾合,那使劍的人怎能敵得住?他就跑到牆根,說:「別動手,別動手,我認輸了!」孫正禮罵道:「你認輸也不行,今天非要你的狗命不可!」說著掄刀奔過去,向那人就砍,卻被後面的一個人把他胳臂拉住,卻是俞老鏢頭的聲音,勸道:「正禮,別傷了他!」

此時地裡鬼崔三由屋裹打著燈籠出來,用燈一照,只見一個持劍的青年,靠著牆根,畏縮得極為可憐。孫正禮看出就是白天來的那個梁文錦,他就嚷嚷者說:「好啊!你堂堂南宮縣梁百萬家的少爺,跑到我們這兒作賊來了?還不快把寶劍扔下。」

那梁文錦把寶劍噹啷一聲扔在地下。孫正禮走過去,掄著蒲扇大的手掌,劈頭蓋臉地打了幾下。

打得梁文錦臉也腫了,鼻子也流出血來,但他不說一句話。俞老鏢頭本來也很是生氣,可是又想:梁家原是南宮的大戶,在各地全都開著買賣,也有不少鏢行的朋友。若把他家的人打傷了,一定又要結下仇恨,將來麻煩不休。再說他深夜到自己家中,非奸即盜。他又是有錢的少爺,人家決不信他是偷我的東西,一定要汙辱了自己女兒的名聲,那豈不有口難辯?

當下老鏢頭把手中的鋼刀交給崔三,叫秀蓮姑娘先回裡院去;然後他把五爪鷹孫正禮拉開,就過去向梁文錦問道:「梁少東家,你黑天半夜拿著寶劍到我家來,到底是甚麼居心?」梁文錦低著頭,哪還敢說一句話?

俞老鏢頭氣得罵道:「你們年輕人學會一點武藝,就敢這樣行事。你也不想想,在我鐵翅雕的手下,像你這樣的鼠輩,還能鬧得出甚麼花樣來?我要不看在你們梁家是正經買賣人,今天就把你剁死在這裡,滾吧!」說著打了梁文錦一個嘴吧。俞老鏢頭這一掌可比孫正禮打的重得多,梁文錦被打得幾乎暈過去。

俞老鏢頭叫崔三把門開開,那孫正禮提著梁文錦的耳朵,送到門首,一腳就把梁文錦踢出門去,隨者大門關上了。

那梁文錦被踢在門外,半天才爬起來,臉上疼得像刀割一般。摸了摸,又是臃腫、又是溼粘。本來梁文錦是南宮的富家公子,本身是個秀才,並且學了一身武藝。平素自命文武全才,翩翩闊少。這次同著舅爺牟子春、同學席仲孝到鉅鹿來,一來為到櫃上查賬,二來為在此地遊玩遊玩。不料竟看見了俞秀蓮姑娘,使得他心迷神蕩。尤其是秀蓮姑娘的武藝,他又是佩服,又是想要較量較量。自信憑著自己的武藝,足可以叫秀蓮姑娘芳心羨慕,由此就許把這位絕色美人弄到手中。所以他白天就到這裡來拜訪俞老鏢頭,打算藉此結識,以後好天天往俞家來跑,卻不料受俞老鏢頭一場冷淡。

梁文錦心裡氣不過,暗道:「憑我這樣人物,憑我那家產,別人家拿著姑娘巴結我都巴結不上。

你一個保鏢的老頭子,女兒有點姿色,會上幾手武藝,竟這麼高抬身價!看看,我非得沾染沾染她不可。」所以梁文錦就起了一種歹心,在酒樓又受了牟子春、席仲孝的幾句諷刺,因為牟子春素日曉得鐵翅雕俞雄還不是好惹的,憑梁文錦決鬥不過那老頭子。席仲孝也是南宮有錢的子弟,他素日拈花惹草,處處要比梁文錦佔先;可是對於俞老鵰的姑娘,他連想也不敢想。因為明知是一朵玟瑰花,看看-覽觶聞著芬芳,可是用手一摸,就得觸到刺兒上,他也不相信梁文錦能夠佔到甚麼便宜。

不想梁文錦今天竟敢黑夜到俞家來。他不想至少也可以偷到俞姑娘一二件貼身的東西,拿回去向牟子春、席仲孝去誇耀。卻不料才爬上房去,就被俞秀蓮察覺,躥上房去與他交手。人家那一對雙刀,叫他實在無法招架,結果被俞姑娘一腳端下房去,孫正禮就出來了。他才不敢再逞能,吃了幾個嘴巴,捱了一腳,踢出門來。他這時真恨不得要尋死,心說:「我這樣兒可怎麼回去呀!明天臉更腫起來,那可怎麼見人呢?」可是沒有法子,只得往鋪子走去。

這時黑天沉沉,四下沒有一個人。梁文錦才由了巷口,忽見迎面來了幾個人,提著兩個燈籠;梁文錦剛要躲避,只見那幾個人,已經趕到臨近。有一個人舉起燈籠來,照著梁文錦的臉,向那幾個人哈哈她笑著說:「我說你們上這兒來找你們少東家,就一定找得到他。你們少東家現在正走者桃花運。你們快看,桃花兒都開滿了臉啦!」

說話的人正是席仲孝。梁文錦立刻老羞成怒,掄拳就打席仲孝,罵道:「混蛋,你敢譏笑梁大爺?我從今不認得你了!」牟子春和二三個夥計趕緊把他勸住說:「你喝醉了,摔得這個樣子!人家好意找你來,你反倒跟人家翻臉!」梁文錦口中依舊大罵,席仲孝卻只是冷笑著說:「由你罵,我現在甚麼也不說,等明天回家我兒老伯去。」

在這深更半夜的街上,這幾個說說吵吵就回到泰德和米糧店內。牟子春叫夥計打來臉水,梁文錦洗了臉,躺在木炕上又抽了一口大煙。臉上身上雖然還是疼痛難忍,可是心裡卻回想著有點怕,暗道:「今天這事,自己可太冒險了。剛才要教那俞家的姑娘雙刀殺死,或是教那大漢子給打死,也就算完了;若是教老頭子給捆起來送官呢,那縱使自己家裡能夠花錢打點,可也太丟人了!還幸虧俞姑娘手下留情;老頭子心地也慈善,才把我放了。得啦,這算給我一個教訓。」

他又想:這事只有牟子春和席仲孝知道。牟子春是自己的舅爺,自己丟人的事,他決不能對外人去說。可是席仲孝卻靠不住,他若是把這事跟別人一說,自己不但那點小小的名聲完了,簡直就不能再出門見人了。於是就趕過去向席仲孝作揖賠罪,席仲孝起先還裝腔做勢地不肯講和,後來問明白了梁文錦在俞家捱打的詳細情形,才笑著說:「得啦,老弟:你罵我的那些話,我也不計較了;可是這件事拿在我的手裡,以後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咱們就叫出來,看你拿甚麼臉去見人!」

梁文錦又是羞愧,又是生氣;但是沒有法子。好容易把席仲孝安頓下去,躺在床上,臉痛得一夜也沒睡著。次日天一亮,就叫人僱車,他跟著牟子春、席仲孝,就回南宮去了。當日回到南宮縣梁家莊自己的家中,見了爹孃,就說是喝醉了酒,在街上摔傷的。他爹孃罵了他一頓,幸虧有他舅爺在旁作證人,說他確是摔傷的,才沒把在俞家偷香被打的事露出來。

梁文錦因為臉腫得跟茄子似的,而且左胯骨被摔得也有點痛,就不敢出門見人。每天在家裡睡覺,時時又夢見俞秀蓮。不過他夢見的秀蓮姑娘,卻不是那樣明眸笑靨,而是持著雙刀,如夜叉一般的人。總之,梁文錦對於俞秀蓮算是死了心了,並且也無顏再往鉅鹿縣去。

原來梁文錦的武藝雖不甚高強,但是他的師父卻是直隸省一位著名的老俠。那位老俠名叫紀廣傑,是一位秀才出身的老俠客。一生落拓江湖,到處行俠仗義,一口寶劍從來沒遇見過對手。在六十歲以後,才隱居南宮縣,以授徒為生,一時從遊者甚眾。梁文錦和席仲孝都是富家公子,年輕好事,-鬩舶萘思屠舷攬臀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