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驥道:「另外怎樣?」
唐誠撫須詭笑道:「歐陽春、趙無敵、藍虎臣、金三娘他們,都吃過那個小雜種的虧,稍加遊說,不難拉到咱們這一邊來……,」
話至此處,戛然而止,目注窗外,暴喝道:「什麼人?」
發話同時,人已縱起,躍至窗旁,開啟窗戶。
來人好大膽,毫無顧忌的跳進來。
呼!唐誠劈出一掌。
刷!馬驥揮出一刀。不是人,是一隻豬,烤乳豬哪經得起兩位武林高手的刀掌夾擊,早已四分五裂,支離破碎。
弄得二人全身沾滿油漬、肉屑。
就在他倆驚訝詫異間,七殺教主恨天生已從容不迫的跨步而入,冷嘲熱諷的道:「徹夜長談,肚子一定會餓,晚輩特地送一隻烤乳豬來給兩位打牙祭。」
「嘭!」的一聲,後窗也被人弄破,虎妞、小流浪應聲破窗而入。
虎妞道:「借花獻佛,烤乳豬是唐家廚房裡的東西,可惜被兩位糟蹋了,真是暴殄天物。」
小流浪道:「沒有關係,從地上撿起來吃也一樣,味更香,皮更脆。」
神指唐誠眸中兇芒閃閃的道:「孽障,你潛入唐家堡多久了?」
阿恨傲然道:「已經有一會工夫。」
「如此,我們的談話已被你偷聽去?」
「想不聽也不行。」
「聽到多少?」
「差不多全部,看來你不單單是不仁不慈不義,而且還不是個好東西,另外還有不可告人的醜事。」
神指唐誠更氣更怒,殺機滿面的道:「孽種,這樣更留你不得,今天你是死定了。」
風塵俠客馬驥殺氣騰騰的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找來,唐老爺子容不得你,風雷門也志在必得,你們今天就認命吧!」
虎妞道:「打就打,誰怕誰啊!」
小流浪道:「送他們結伴上西天」。
恨天生道:「夜入唐家堡,為的就是殺人放火。」
五人一言不合,立即大打出手。
密室不大,又有傢俱,礙手礙腳的,阿恨、虎妞、小流浪應變力強,拿來椅子充兵器來用。
「姓唐的,你的死期到了!」
「姓馬的,你的末日來臨!」
三小似出山猛虎,發威怒獅,大吼大叫聲中,一鼓作氣,一路搶攻,奪得了先機,也壯大了聲勢。
但是,唐誠、馬驥絕非泛泛之輩,技深若海,藝業超群,三小爭得聲勢,並未佔得便宜。
阿恨一身是仇,滿腹是恨,復仇的火焰燒得他如瘋似狂,盛怒之下,不耐久戰,決心速作了斷,當下心一橫,亮出了七殺刀。
神刀出鞘!無血不歸!情勢立告急轉直下,馬驥一刀砍來,被他削去三寸長的-截,唐誠想要去取掛在牆上的寶劍,阿恨已搶先一步,將劍斬成四段。
「殺!」
阿恨殺得興起,再出奇招,唐誠猝不及防,七殺刀已架到他的脖子上來。
馬驥睹狀大駭,哪敢再逞強鬥勝,忙不迭的閃退到一邊去。
恨天生臉色蒼白,目射兇光,一字一咬牙的道:「老匹夫,有什麼遺言後事,你趕快交代,在可能範圍之內本教主不會叫你失望的。」
唐誠怒目而視,一言不發。
阿恨好凶,七殺刀更銳利,腕上使力,輕輕一拉,便將唐誠的脖子割破,冒出一股鮮血來,道:「沒有後事小王就要動手了。」
風塵俠客馬驥急聲道:「刀下留人!」
阿恨住手道:「姓馬的,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想替他說情?」
馬驥道:「老夫是想說理。」
「你有何狗屁歪理?」
「唐老爺子是你的外公,你不可以以下犯上。」
「我不承認。」
「你不承認也沒有用,這是事實。」
「事實是他殺了我娘!」
虎妞幫腔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小流浪亦道:「母仇不報,枉為人子!」
馬驥道:「其實這事還是錯在你母唐雪蓮,當初她就不應該離家出走。」。
恨天生吼道:「你娘,我媽不走行嗎?不走就得服毒,就得上吊,老匹夫毒如蛇蠍,毫無慈悲之心,我娘是被他逼走的。」
馬驥道:「這事怪來怪去只能怪黑肚腸一個人,唐家乃是名門正派,如何能將女兒嫁給一個惡名滿天下的惡棍?」
虎妞反駁道:「不嫁可以,但要迫害肚子裡的孩子就錯。」
小流浪道:「生命神聖,孩子是無辜的。」
馬驥道:「唐家堡望重江湖,與黑肚腸又仇深似海,任誰也無法忍受,自己的女兒為仇人生兒子,馬某當時雖然不在場,但於情於理,唐老爺子殺人必是迫於無奈,誰會無緣無故的殺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話不無道理,虎妞、小流浪語為之塞。
馬驥又道:「何況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論如何做外孫的絕對不可以殺外公。」
阿恨痛哭流涕道:「我不要聽,我娘死得太慘太冤,此仇非報不可!」
正欲下手殺人,虎妞忽道:「阿恨且慢。」
恨天生驚愕不已的道:「虎妞,你也同意他一歪理?」
虎妞道:「也不完全是啦,不過,外孫殺外公,總覺得怪怪的。」
小流浪道:「對嘛,怪怪的,好像哪裡不對勁,傳揚開去,說不定會破壞七殺教的形象。」
急怒攻心之下,阿恨卻一句也聽不進去,聲淚俱下的道:「我不要聽,不要聽,你們給我統統住口,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老賊今天有八條命也活不了!」
腕上加力,七殺刀向前一推……
驀在此刻,琉璃燈被馬驥打翻了,還乘隙潑來一杯茶,唐誠被他猛然一拉,當即脫離阿恨的掌握。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阿恨、虎妞、小流浪正自驚惶失措間,猛覺腳下一虛,地下平白無故的出現一個大洞,冷不防失足栽下去。
好黑!簡直是一個黑暗的世界。
也是一個很悲慘的世界。
不大,方圓僅丈許左右。
是一個天然生成,復經人工修鑿的洞穴。
白骨、骷髏堆滿洞穴。
殘肢、腐屍,幾乎觸目皆是。
蒼蠅、老鼠、蚊蚋、蛆蟲,成堆成遍。
阿恨倒在東邊。
虎妞躲在西側。
小流浪在中間。三個人皆皮開肉綻,鼻青臉腫,顯然失足墜下時曾受到嚴重撞擊,俱已昏迷。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恨首先醒過來。
只覺得全身疼痛,雙目如盲,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虎妞是死是活?所幸,七殺刀還緊緊的握在他手裡。
「虎妞,你在哪裡?」
「小流浪,你還好嗎?」
沒有人聲,只有蚊鳴、蟲啾、老鼠叫。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行功三十六週天后,阿恨已經習慣了黑暗,終於發現虎妞、小流浪的蹤影。
將骷髏、白骨、腐屍、殘肢等踢到一邊去,抓住虎妞的秀肩搖晃著,道:「虎妞醒醒,醒醒。」
搖了三四次,虎妞方始悠悠醒轉,開口第一句話是:「我們沒有死嗎?」
阿恨道:「沒有。」
「這是那裡?」
「一個陷阱。」
「怎麼什麼也看不見?」
「因為太黑,等一下就會好些。」
「阿恨,你在那裡?」
「就在你的身邊。」
「拉我起來,我好害怕。」
「好,我拉,我拉。」
「抱住我,我好冷啊!」
「好,我抱,我抱!」
將人拉起,虎妞順勢投入阿恨懷中,被恨天生緊緊的抱住了。
肌膚相接。
心心相印。
一下子二人的距離又拉近了許多。
溫存片刻後,虎妞已可視物,螓首微抬,雙目含情,柔得像一團水,美得像一朵花,又舊話重提道:「我們真的沒有死嗎?」
恨天生道:「沒有,是真的。」
虎妞道:「我還是不敢相信,好像在另一個世界,好美好美,也好恐怖。」
「要怎樣你才相信?」
「聽說死人咬手指不會痛。」
「這好辦,我的手指給你咬。」
「不,人家要你咬我的。」
這妮子好痴,真的伸出一隻手指來,送進阿恨嘴裡去。
阿恨輕輕一咬,道:「痛不痛?」
虎妞痴痴傻傻的道:「嗯,痛地!」
恨天生道:「來,我也給你咬咬看!」
如法炮製,將手指伸進虎妞櫻桃小口內。
虎妞捨不得破壞這種情調,先吮一吮,舔一舔,然後才微微咬一下,甜蜜蜜的道:「疼不疼?」
阿恨道:「疼,一點點。」
虎妞道:「這樣看來,我們果然沒有死,也不曉得小流浪死了沒有?」
事實上小流浪早已清醒,聞言大呼小叫道:「死虎妞,臭虎妞,你咒我死,巴不得我死翹翹,好讓你們無所顧忌,為所欲為,把這裡當作牙床溫柔鄉,是不是?告訴你,我小流浪福大命大,死不了,早醒啦,只是不願掃你們的興,故意裝聾作啞罷了!」虎妞真羞死了,急忙推開阿恨,退後三步。
小流浪得理不饒人,繼續譏笑道:「害臊就不要往男人懷裡送,既然做了就不要害臊。」
虎妞嗔怒道:「小流浪,閉上你的烏鴉嘴,再胡說八道,我可要生氣了。」
「想要我閉嘴只有一個辦法。」「什麼辦法?」
「讓我也抱一抱。」
阿恨聞言大怒道:「小流浪,你……」
小流浪截口道:「我怎麼樣?你說的,有錢大家花,有妞兒當然也應該大家抱咯!」
這是啥歪理,阿恨本待發火,虎妞忽得一計,道:「抱可以,先讓我咬咬你的手指頭。」
小流浪道:「幹嘛要咬手指頭?」
虎妞道:「這是前奏曲呀,剛才我們就是這樣做的。」
小流浪好利的一張嘴:「好嘛,捨不得兒子套不住狼,捨不得白米捉不住雞,咬就咬,有什麼大不了的。」
當真伸出一隻手指送上門去。
這是自投羅網,虎妞毫不留情,檀口一張,真的咬下去。
很重,痛如刀割,小流浪急忙抽回來,大罵道:「你怎麼真的咬人呀?」
虎妞道:「這樣才證明你的確沒有死。」
阿恨道:「也才使你更清醒,不會想入非非。」
天,亮了。
漫漫長夜已過。
從壁上的隙縫裡透進來一絲亮光。
看得更清楚,是一個半人工半天然的洞穴。
四面都是堅硬如鐵的岩石,也不知有多厚多深。
好高,足有四五丈,輕功再好也飛不上去。
何況,上面還有厚厚的鐵板蓋著。
亮光在兩人高的地方,阿恨彈跳而起,攀住壁隙突巖,細一觀看,發現眼前的這個間隙太小,僅大如拳頭,而且彎彎曲曲的通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落地後,虎妞道:「情形怎麼樣?」
阿恨道:「很悲觀。」
小流浪道:「找不到出路?」
阿恨唉聲嘆氣道:「隙縫太小,距離太遠,機會渺茫,希望不大。」
虎妞道:「有一點點希望總比絕望好,咱們可以利用七殺刀鑿出一條出路來。」
恨天生道:「太遙遠了,短時間根本不可能。」
「做就有機會,不做就完蛋了。」
「話是不錯,只怕洞挖不成,人已經餓死了。」
對「餓」這個字小流浪很敏感,此話一齣,肚子馬上咕嚕咕嚕!的響起來,道:「怪哉,是囚徒也該有囚飯吃才對,姓唐的怎麼還不送早餐來?」昂起頭來,接著又大聲吆喝道:「喂,上面有沒有人?有人就放個屁。」
上面一切依舊,鐵皮動也沒動。
虎妞道:「有鬼就鬼叫一聲。」
阿恨道:「有狗撒泡尿也成。」
寂靜如故,還是不見動靜。
小流浪火了,拿起一塊石頭來猛往上去。
阿恨、虎妞也採取一致行動,一時,亂石齊飛,劈哩啪啦,將鐵皮敲打的震天價響,彷彿奏起了交響樂。
有效果,頭頂一亮,鐵皮被掀開一半。
出現兩個人,是唐誠、馬驥,分站兩旁。
神指唐誠冰冷的聲音道:「好大的命,你們居然沒有死。」
阿恨傲然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風塵俠客馬驥道:「你們鬼叫什麼?」
虎妞直接了當的道:「日上三竿,該送早點來了。」
唐誠的脖子上包著一塊白布,手裡拿著一隻雞腿正在吃,聞言詭笑一下,道:「三位想吃些什麼?」
小流浪不假思索的道:「來三隻雞腿。」
阿恨道:「不吃白不吃,來三個荷包蛋。」
虎妞道:「三套燒餅油條。」
「二斤滷牛肉。」
「一瓶女兒紅;」「三碗蓮子湯。」
「十個鍋貼。」
「八個水煎包。」
「一個大西瓜。」餓昏頭了,開出一大堆好吃的東西來,一邊說一邊猛往肚裡吞口水。神指唐誠陰惻惻的冷笑道:「這些東西夠不夠?」
阿恨道:「馬馬虎虎夠了。」
風塵俠客馬驥道:「要不要連午餐也一起送下來?」
小流浪大言不慚的道:「算了,午餐到時候再點吧,早餐最好快一點。」
唐誠陰笑道:「很快,老夫的餐桌上就有現成的,但有一個小小的條件。」
虎妞黛眉一揚,道:「吃你的一頓早餐還有條件?」
馬驥沉聲道:「天下沒有白吃的早餐。」
阿恨道:「少廢話,把條件開出來吧!」
唐誠道:「小意思,只要孽障肯將七殺刀、七殺心經交出來,就如數奉上。」
恨天生想都沒想,當場回絕:「辦不到!」
唐誠威脅道:「孽障不肯親自交出,死後做鬼,東西還是老夫的。」
馬驥道:「做飽鬼比做餓鬼要強得多。」
阿恨厲聲道:「就算做厲鬼也不會跟你們這兩個老混蛋妥協。」
唐誠怒喝:「不妥協就做餓死鬼吧,賞你們一桶酸辣湯!」
嘩啦啦!-的一聲,倒下一桶黃白之物。
黃的是屎。
白的是尿。
三小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弄得滿身汙穢,臭氣四溢,仿若三隻掉進糞坑裡的雞。「老不死的,你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殺幹刀的,你將來一定會有報應!」
「惡毒老狗,你死後做鬼也會打入八十九重地獄!」
咒歸咒,罵歸罵,阿恨、虎妞、小流浪吼破喉嚨,唐誠、馬驥根本不理採,冷笑聲中又將鐵板蓋子扣住。
嘴巴雖硬,實則小流浪的心裡卻很慌,道:「災情慘重,沒有東西吃咱們真的會變成餓死鬼。」
阿恨罵道:「媽的,少說喪氣話,只要有一線希望就絕不放棄。」
小流浪道:「希望在哪裡?」
「在上面。」
「挖條出路?」
「是呀!」「你不是說希望渺茫嗎?」
「挖總比不挖好。」
「只怕路還沒有開出來,人就餓死了。」
「能挖多少算多少,寧做餓死鬼,不做失志人!」
忽聞一個怪異的聲音介面道:「好一個寧做餓死鬼,不做失志人,有志氣,有骨氣,也很有勇氣。」
這聲音的確很怪異,飄飄忽忽的不知來自何方,隱隱約約的似有似無,但又入耳字字清晰,系以「千里入密」玄功送來。
三人俱感一震,虎妞道:「你在那裡?」
那聲音道:「可能就在你們附近,也可能很遠,我老人家也不清楚。」
蒼老、飄忽而又陰冷的聲音,使小流浪頭皮發炸,直起雞皮疙瘩,道:「坦白說,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那聲音道:「世間根本就沒有鬼,自然是人。」
阿恨道:「既然是人,為何不知彼此的位置?」
那聲音道:「同為洞中被囚人。」
「哦,原來你也是被唐誠關起來的。」
「胡說,唐誠乃是仁者長者,怎會隨便關人?」
「愛說笑,我們就是被這個老匹夫關進陷阱裡來的。」
「那是個冒牌貨。」
「什麼?冒牌貨?你是說這個唐誠是假的?」
「不錯!」
「你怎麼知道?」
「因為……」
緊要關頭,沒了下文,聲音突告中止。
阿恨道:「喂,怎麼沒有聲音了?」
虎妞道:「別賣關子,快說下去。」
白搭,沒有用,-再無半點訊息。小流浪抓著頭皮道:「真是活見鬼!」
開工了。
阿恨站在小流浪的肩膀上,用七殺刀挖洞。
確實是把好刀,削石如泥,碎石紛紛而下。
卻害苦了小流浪,弄得滿頭滿臉都是石粉石末,吃足了苦頭,頻頻喊「衰」叫「苦」不迭。
還好七殺刀銳利無匹,沒多久便鑿出一個可容一人自由進出的通道來,阿恨爬進裡面去工作,小流浪不必再受苦受難。
這時,那個奇怪的聲音又傳來了:「娃兒,你在幹什麼?老夫聽到有撞擊的聲音。」
阿恨道:「挖洞,找出路。」
「有工具嗎?」「用七殺刀挖。」
「在西國王張獻忠的七殺刀?」
「正是。」
「距離外面遠不遠?」
「好像很遙遠。」
「那就不樂觀,這是山區呀!」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你們似乎有好幾個人?」
「是呀,一共三個,二男一女。」
「你叫什麼名字?」
「恨天生,也叫阿恨。」
「恨天生?好奇怪的名字。」
虎妞道:「我叫虎妞。」
小流浪道:「我叫小流浪。」
對方顯然很訝異,聲音中充滿疑惑:「你倆都沒有姓?」
虎妞悽悽慼慼的道:「我們身世如謎,都是苦命的人。」
觸及了小流浪的傷心事,悲聲道:「好可憐啊,從小就流落街頭,不知父母是誰?」
那聲音道:「你們怎會被老賊囚禁在此?」
阿恨遲疑一下,道:「此事說來話長。」
「可以長話短說。」
「簡而言之,是為了尋仇。」
「聽聲音,你等都還是娃兒,怎會與老賊結仇?」
恨天生故意撒了一個謊:「路見不平,是替別人報仇。」
「替誰?」
「唐雪蓮。」
「你說唐雪蓮?」
「是唐雪蓮呀!」
「她怎麼樣了?快說,快!」
「早已遇害身亡。」
「是什麼人乾的?」
「兇手一共兩個。」
虎妞道:「一個是她那不仁不慈不義的親老子神指唐誠。」
小流浪道:「一個是她那無惡不做,黑心黑肝黑肺的丈夫黑肚腸。」
此話一齣,那聲音突然變了,變得格外蒼老、哀傷、悲慟、氣憤、淒涼,連聲驚呼:「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說來說去,就是這一句話。
聲音由大而小,終至寂然無聞。
阿恨神激動的道:「唐雪蓮跟你是何關係?你是誰呀?」
虎妞道:「咦!前輩,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發生意外?」
小流浪道:「此事關係重大,請快說話,可別在這時候出狀況。」
可能真的出了狀況,話如石沉大海,未見回應。
只好繼續挖掘通道,爭取生存的機會。
進度不慢,第二天中午已深入十丈左右。
但是,距離出口還遠得很,天光一線,遙不可及。
通道深了,工作更繁重,一個人在前面鑿,兩個人在後面將碎石運至洞穴內,大家都累得精疲力竭,全身盡被石粉石屑所汙。
更嚴重的是餓、渴。
飢得腸子貼住腸子,肚皮都扁了,連屎尿都沒有。
渴得唇乾舌焦,五內如焚,撒不出尿也流不出汗來。
力氣將要用完。
希望仍極渺茫。
實在太累了,工作的時間被迫縮短,休息的時間反而延長了。
此刻,他們正在洞裡歇著,大膽的老鼠在面前跑來跑去,小流浪抽冷子捉住一隻。
阿恨道:「你想幹嘛?」
小流浪道:「吃老鼠!」
虎妞驚惶的道:「吃不得,吃了老鼠會得黑死病。」
阿恨將老鼠搶過來,摔死在地上,沒再開口。
小流浪垂頭喪氣的道:「媽的,現在想起來好後悔。」
虎妞道:「後悔什麼?」
小流浪道:「後悔不該把那隻烤乳豬糟蹋掉,帶來此地就好了。」
恨天生道:「小流浪,少說話,閉上眼睛養養精神吧!多一分精力就多一分希望。」
頭頂又有了動靜,鐵板蓋子被開啟一小半,唐誠探出半個腦袋,嘿嘿冷笑道:「孽障,你們死了沒有?」
三小閉目養神,不予理會。
馬驥好狠,倒下來一桶屎尿,道:「沒死就來用餐吧!」
阿恨忍不住罵道:「這筆帳暫且記下,以後會加倍討回來。」
虎妞道:「要你喝。尿吃屎。」小流浪道:「要把你們丟在茅坑裡屎葬。」
神指唐誠發出一聲陰笑,道:「哼!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不出三天你們便會成為老鼠佳餚美點。」
馬驥道:「三位餓不餓?」
阿恨道:「不餓!」
唐誠道:「要不要來三隻雞腿?」
小流浪道:「不要!」
馬驥道:「滷牛肉如何?」
虎妞道:「不要。」
唐誠道:「荷包蛋怎樣?」
阿恨憤怒的吼道:「不要!不要!不要!小爺爺我現在只想吃一樣東西。」
「孽種說說看。」
「想吃你的心,你的肺,你的腸肚骨髓,你的大腦鮮血!」
通!的一聲,這就是唐誠的回答,扣起鐵蓋,還在上面採了好幾腳。
天下事委實叫人不可思議,那一桶屎尿反而幫了他們的忙。
當然,瘋子也不會去吃屎。
亦未曾大口大口的去喝尿。
只是橫起心腸,皺著眉頭,在此迫不得已的情形下,以尿液潤了一下嘴唇,溼一溼乾裂的口腔。
效果不賴,精神稍好一些,立又爬進洞裡,開始工作。
約莫再挖進去四五丈遠近,那聲音又飄飄忽忽的傳過來:「恨天生,工作可有進展?」
阿恨停工道:「有,差不多挖了十幾丈了。」
「距離外面遠不遠?」
「好像還很遠很遠。」
「繼續挖,有進展就有希望,你們有一把很好的刀。」
「是,前輩。」虎妞道:「怎麼搞的,你的話老是停頓?」
那聲音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老賊的黨羽看得很緊,只能在他們離開的時候跟三位聊聊。」
小流浪道:「你剛才再說可憐的孩子?」
那聲音道:「沒錯,雪蓮這孩子是很可憐。」
阿恨道:「你跟唐雪蓮有關係?」
那聲音道:「關係密切得很哪!」
「你是她什麼人?」
「親生的爹!」
「神指唐誠?」
「一點不錯!」
仿若一聲焦雷,驚得恨天生血脈賁張,大腦嗡嗡作響,好半晌才說出話來,道:「那現在這個唐誠……」
神指唐誠截口道:「老夫說過,他是個冒牌貨。」
「那他究系何人?」
「到現在仍然是一個解不開的謎。」
虎妞道:「真唐誠怎會被假唐誠陷害?」
唐誠憤怒的聲音道:「老賊心狠手辣,詭計多端,假他人之名,邀老夫往某地一會,結果中了他的圈套,突施奇襲,以多取勝,作了階下囚。」
小流浪不解道:「既已生擒,怎未殺害,為何囚禁在此?」
唐誠慨嘆一聲,道:「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阿恨道:「原因安在?」
唐誠道:「一則是想模仿老夫的音容笑貌,探聽唐家堡的內部詳情,再則是欲修練唐家的絕世武功,老夫為了雪此血海深仇,只好與他虛以委蛇,所以方能夠苟延殘喘的活到現在。」
恨天生道:「被囚的時間有多久了?」
「獄中無甲子,該有十幾年了吧!」
「那時候老夫人還在嗎?」
「在,在!」
「可是,據我所知,老夫人早已過世。」
唐誠悲聲道:「至近莫過夫妻,老賊再會喬裝改扮,精於易容之術,還是騙不了夫人,自然會首當其衝,遭到他的毒手。」
阿恨道:「那時候唐雪蓮也在堡內吧?」
「沒錯。」
「已經發生了黑肚腸搶親的那件事?」
「這是唐家的奇恥大辱。」
「可知唐雪蓮懷孕的事?」
「曾聽夫人提及。」
「對這件事,前輩態度如何?」
「等一下,那一群兔崽子又來了。」
中午。
烈日當頭。
唐家堡來了五位不速之客。是偷張、賭李、酒仙、丐王,以及甫從隆中葬母歸來,與他們會合的宋玉兒,指名要見神指唐誠。
假唐誠不曾迥避,領著唐子敬、子明、子剛迎至堡門口。
宋玉兒首先說道:「我們是來找人的。」
假唐誠故作不懂道:「找那一位?」
張三元道:「我家教主恨天生。」
李東雲補充道:「還有本教的右使者虎妞,左使者小流浪。」
唐子敬好乾脆:「沒有。」
乃弟唐子明道:「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你們的人失蹤了幹嘛要找唐家?」
仙人跳怒氣沖天的道:「奶奶的,恨教主他們夜探唐堡,至今三日未歸,不在這兒會在那裡?」
假唐誠矢口否認道:「唐家堡戒備森嚴,崗哨林立,若有人闖入,老夫怎會不知。」
唐子明冷哼一聲道:「既沒有人,也沒有屍,趁家父尚未發怒前最好馬上滾蛋。」
老大唐子敬也威脅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再不滾就來不及啦!」
爭吵半天,依然不得要領,衡情度勢,又不敢貿然動手,五個人眉來眼去,心意已通,宋玉兒道:「你們姑妄言之,我們姑妄聽之,且再去別處找找,若未尋獲還會再來的」。
當即轉身退出唐家堡。
假唐誠則獨自返回密室。
風塵俠客馬驥仍在,道:「打發走了?」
假唐誠頷首道:「走了。」
「何不將他們斃在此地,一了百了?」
「師出無名,追殺恨天生,可謂名正言順,幹掉中州四怪就難免遭人非議,唐老頭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壞,破壞了他的形象對咱們沒有好處。」
「小弟是怕夜長夢多,橫生枝節,無論如何,下面的這幾個黃口小兒理當速作了斷。」
「已是第三天,大概快要餓死了。」
馬驥賊眼一翻,道:「不如添點料,馬上解決。」
假唐誠道:「馬兄的意思是……」
「來個火葬最乾淨。」
「老夫是怕損及七殺刀。」
「不會的,神刀寶刃,水火不侵。」
「好,就這麼辦!」
立即取來好幾桶燃油,開啟鐵蓋倒下去。
然後,火種一丟,轟!的一聲便點著了。
火勢好猛,一發便不可收拾。
火苗好大,冒起來一丈多高。
燒到四壁。
燒到了鐵蓋。
也燒死了所有的蚊、蠅、鼠類。
沒有燒到人,人在三十丈以外的通道內,託天之幸,僅感覺到熱,嗆到了煙而已。
「阿彌陀佛!」
「菩薩保佑!」
「謝天謝地!」
人在厄難之中,不信神的也會信三分,阿恨、虎妞、小流浪就趴在通道內,雙掌合十,唸唸有詞,為自己能幸而不死感激上蒼。
已可確定,距離外面還有十幾丈。
換言之,再挖鑿一天多便可脫困而出。
問題是,有沒有這個機會,有沒有這多氣力。
力已用盡。
氣已用光。
眼睛一閉,就想入睡,甚至還會產生幻覺。
精神一鬆,就全身癱瘓,有崩潰的感覺。
空際,傳來了唐誠的聲音:「阿恨,你說來家堡是替雪蓮報仇?」
恨天生道:「我是這樣說的。」
「我那苦命孩子死在那裡?」
「終南山下」。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
「三年一個月零八天。」
「你記得好清楚。」
「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雪蓮曾懷有身孕,不知有無生育?」
虎妞道:「生下一個胖小子。」
小流浪道:「如今已經十七啦!」
唐誠道:「人在那裡?」
阿恨道:「到別處辦事去了。」
「學文!學武?」
「文武雙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