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冰心不知就裡,以為於志敏對此事十分為難,忙問一聲:「蟬姑娘又是何人,公子若有要事,老朽不便相強,劣孫劍譜遲幾天並不要緊!」
於志敏道:「實不瞞老丈說,拙荊共有十二位,目下俱散在各方,打聽家父陷落的確息,一面也痛微七怪手下的人,蟬姐和綠鬢老尼師徒往桃花江附近的板溪山中,搭救被擄的少女並未同來,所以拙荊說去接她。」
凌冰心忙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說?」
於志敏被他這樣一說,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一聲:「愚夫婦真要告辭了,明天晚上再帶劍譜來!」
凌冰心笑道:「也不會急繪劍譜,下次來時,不需再走六壬陣了!」
於志敏笑說一聲:「再見!」帶了阿爾搭兒一閃而逝。
凌帆訝道:「益陽離這裡幾百里,他們一兩天就可以來回?」
凌冰心嘆道:「帆兒怎知於公子已練到千里戶庭,縮地成寸的絕藝?就他兩人方才離去的身形,爺爺見過不少世面,仍看不出他如此起步,別說是你們了!於公子雖說另編劍譜給你兄弟,我敢說裡面沒有一招不是神奇妙絕,你兄弟真正遇上曠世奇緣了。」
阿爾搭兒與檀郎一回到湖邊,即道:「敏郎,你好好安歇吧,我獨個兒去接蟬姐總可以了!」見於志敏還在搖頭,又道:「這時收拾起身,不怕客棧的人奇怪麼?」
於志敏笑道:「不必回客棧,明兒我們回來,店東大不了以為我們外出訪友,順便道宿,不會疑往那裡去。」
阿爾搭兒感於檀郎情重,甜甜的親了一親,然後並肩飛縱出去,曙色出開,這對人間仙侶已回到遠來客棧。
店東林正幹見阿爾搭兒回來,笑笑招呼一聲:「將姑娘回來了,這位小俠是……」
阿爾搭兒笑道:「他姓王,是那位柳姐姐的丈夫,柳姐姐和老尼師徒回來沒有?」
林正乾道:「昨夜已經回來,不知起床也未?」
阿爾搭兒與於志敏三腳兩步走到緣須老尼房門前,嬌說一聲:「蟬姐!你的人來了!」
柳蟬和老尼師徒早就起床打坐,聽得阿爾搭兒叫聲,便罵一聲:「死丫頭!」一開房門恰見恢復男裝的檀郎當門而入,不禁輕啐一口道:「還不回樓上的房間去!」
於志敏笑道:「搭丫頭已對店東說我是你的,得我陪我去才行。」
葉萼華一眼瞥見平絕僅見的美少年站在門前,不覺酥了半邊,竟忘了應該下床,心想:
「她們真好福氣!」
綠鬢老尼獲見於志敏廬山面目,也不覺暗忖:「怪不得那麼多女孩子喜歡他!」無意中忌見葉萼華的神情,一種憂愁又佔盡禪心,急叫一聲:「華兒!」輕撫她的脊背,再含笑道:「賢孫婿不妨進來!」
於志敏應聲而入,對老尼一揖,寒喧幾句,才說起遇上王紫霜和凌冰心主持湘衡武林一事。
綠鬢老尼笑道:「貧尼閒遊雲鶴,得見你一面,心願已了,你儘管放手施為罷!」
於志敏又請她往岳陽一行。
柳蟬和葉萼華也嬲個不止。
綠鬢老尼磨不過她兩人,只好嘆一口氣道:「蟬兒隨他理所當然,華兒也要我去,對你有甚好處?」
葉萼華被乃師說得臉紅,不敢則聲。
綠鬢老尼笑道:「你們先走一步,我待選盟主期近,再借華兒往嶽麓山一行!」
於志敏夫婦別過老尼師徒,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彼此溫存片刻,才向柳蟬向道:「前時哥哥給你那本功藝節錄,可曾交給你祖姑?」
「那是你師門的東西,我怎好隨便奉獻?」
「把後面幾頁劍法和心法撕下來就是!」
「你可別再害那華丫頭!」
於志敏笑道:「我知道她的心意,所以說交給她幾套劍法,也省得她纏我,分卻你們的甜頭!」
「呸!」柳蟬不禁臉紅起來,俏罵一聲:「誰希罕你那個?」
阿爾搭兒笑道:「姐姐真不希罕?秦丫頭說你哭死哭活哩!」
「你作死!」柳蟬俏罵道:「我不撕她貧嘴才怪,紫丫頭說你會抹脖子哪!」
夫婦笑談片刻,於志敏便開始編繪劍譜,未到晌午,已繪了一百多招,最後加上救命三絕。接著又繪了幾十招擎法,多寫一頁打坐行功的速成法,恰到午餐時分。
柳蟬將舊的功藝節錄,依言拆下心法和後面一套劍法,重新訂好,送給她祖姑,並將自己練那功藝時種種心得,悉數告知葉萼華,然後回虜,叫一聲:「阿敏!你繪好了沒有,和祖姑一起去吃飯!」
「繪是繪好了,搭兒臨摹一份,還剩一頁!」
阿爾搭兒字寫得不十分好。繪畫卻精細異常,她念及檀郎好容易將歷次交手心得繪成劍譜,交給別人之後,自己都無存稿,將來還得費一番功夫,所以於志敏繪了一張,她便摩一張,端的栩栩如生,幾可亂真。柳蟬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暗自佩服道:「難道這鬼頭處處為他設想,我真太自私了!」
於志敏看阿爾搭兒抄完最後一頁,並用針線釘成兩份,才道:「我們吃飯去罷,這裡也不必回來了!」
夫婦一行下樓,與綠鬢老尼師徒走出大庭,林正幹手上拿著一份黃帖,笑道:「嶽麓山陶格行竟發現這麼一張武林帖,列位要不要看?」
於志敏看所訂的日期是十一月三日到十五日,一連三天,笑說一聲:「夠了!林老闆可知陶山主為人如何?」
「他是湘衡地面,著名的黑道魁首,一身童子功練得不俗,不知那位胡不死少俠怎會支使他做這件大事?」
於志敏道:「胡不死與在下頗為熟知,屆時定有一番熱鬧了。」與林正幹略事寒喧,便取錢付帳。
林正乾笑道:「王小俠也太看輕林某了,休說令正與各位女俠替敝地除此大害,縱使不發生此事,林某也理應招呼,所惠房租,決不敢領。」
於志敏道:「林老闆豪氣隆情,俱令人深感,但相知在心,你開店的人不要房錢,我們下次經過,怎好住你的店,豈不是連見面之緣都失了?」
林幹被於志敏說的哈哈大笑,為了求再度見面之緣,只好將房租收下了。
請俠往醉仙樓飽餐一頓,出門分手。
於志敏夫婦三人施起輕功,超林越野,渡水凌波,真個是長波洞庭湖,黃昏時分,已到淩氏祖孫隱居的蘆葦洲,高呼一聲:「凌老丈!」即同時飄落。
凌冰心正督率孫兒將補來百餘雙大鱔,幾雙大魚,洗剖乾淨,以便迎邀俠駕,大醉瓊酥,不料遠處高呼一聲甫到耳際,即見三條身影同時站在木屋門前,不覺大吃一驚。待看清是誰,才呵呵大笑道:「賢伉儷去來如電,可惜眼前雞未肥,酒未熟!」
於志敏引見柳蟬,接著又道:「這裡湖饅甚多,待小子去獵捕幾雙來,何必說雞?」
凌冰心笑道:「賢伉儷遠來,請即休歇,已夠佐酒,湖饅甚肥,因見湖蟹也肥,竟氣留意,待命劣孫捕來就是!」
於志敏回顧柳蟬一眼,見她面帶倦容,情知她藝業較遜,身體初被,沒有好好休歇,笑將一本新劍譜交出,說一聲:「有勞哲孫了,愚夫婦回城裡客棧休歇,初更再來,如何?」
凌冰心接著劍譜,聽於志敏要回城裡,情知少年夫婦或有秘事相商,笑說一聲「劣孫生受公子之惠,理應效勞,向望初更即來,免老朽久候。」送走於志敏奉婦,開啟劍譜一看,見頭一招到第三招,註明「靈蛇劍法」第四招到第七招,註明「旋風劍法」;第八招到第十招註明「落英劍法」……此後每一種劍法一招二招不等,最多也不出十招。
劍譜中每一招劍法,均是畢生僅見,精采異常的絕學,凌冰心喜得心花怒放,連聲催促他兩個孫兒快入湖捕饅,自己則折了一段蘆葦,一招一式在屋頂上摩擬起來。
凌帆兄弟捕得幾條目饅回來,見他爺爺如醇如癲,手裡拿著一段蘆葦,在屋頂上練劍,情知於志敏給他那本劍譜定是十分神妙,歡天喜地走回木屋,自己炒菜安席。忽然,他爺爺在屋頂上大喝一聲:「妙哉!」重重頓一頓腳,「蓬」一聲響,屋頂登時被震坍一個大洞。
凌冰心一腳踏空,身軀和木板俱墜。
兩兄弟驚得跳了起來,同時說一聲:「爺爺瘋了!」
凌冰心抬頭望他踏碎的屋項,苦笑道:「爺爺幾時瘋了?」又嘆了一口氣道:「於公子不但是奇人甚至可說是聖人,也可說是聖之奇者也我勞思多年未能索解的氣功心獨,他竟有速成之法,並還肯示給初交的人,這種接心谷腹的胸懷,豈是常人能及?」
凌常失笑道:「他本來就是奇人嘛!」
「奇人也辦不到,除非是聖、聖,聖……」凌冰心歡喜之極,一連叫了幾個「聖」字。
凌帆笑道:「那就稱他為劍聖吧!不過,他有那麼多妻妾,稱他為聖,未必牽強。」
凌冰心搖搖頭道:「妻妾多與「聖」無關,孔聖人往衛國私會衛靈公的夫人南子,被衛靈公把他驅逐出境,還不礙他聖人之名,於公子妻妾之多,一個願娶,一個願嫁,誰去管得著?」
凌帆道:「難道他正室不妒?」
「妒者,婦人之惡德也。自古以來,以不妒,不淫,不孝,不敬,為婦人四大惡德,正室豈可藏有妒意?」凌冰心說了一套道理,接著又道:「你兩人將酒菜設在屋頂上,休打擾我,待我攢研一番!」
兩兄弟知爺爺要在這幾天內研出一個結果,才好傳授,齊應一聲,忙著擺設。
約莫是初更時分,兩兄弟和他爺爺正在屋頂鵠候,忽然「刷」一聲響,一條身影同時降落,城裡的初更鼓也同時傳來。
凌冰心笑道:「賢伉儷真是信人,三更鼓一響,立即到達,難得時間拿的這麼準!」
柳蟬笑道:「若不是阿敏推我一把,我要落在搭丫頭後二十丈遠了!」
凌冰心愕然道:「難道賢伉儷竟是聽了碉樓鼓響,才開始趕路?」
於志敏笑說一聲:「愚夫婦作個小小比試,因而勞老丈久候!」
淩氏祖孫聽說於志敏三人競走在聲音前面,更加心折不已。當即肅容入座,把酒持螯,雖沒有龍肝鳳膽,倒也異昧鮮美,直吃到正中天,始盡歡而散。
從這一夜起,於志敏夫婦每天都到蘆葦業中與淩氏祖孫留連,順便指點兩兄弟武學,到了第四天,才殷殷道別,徑處嶽麓山,尋到陶格行安頓下來,然後共往嶽麓寺,拜望五空大師。
五空大師當天才把丹練成,即見於志敏夫婦到達,不禁呵呵笑道:「你這鬼靈精,竟把時間拿得這麼準,帶狗腿來了沒有?」
於志敏笑道:「何必帶?鄰近沒人買狗肉,還是去摸一雙來比較便當!」
五空大師道:「那就趕快,俺還是在峰頂交貨!」
一連幾天,於志敏夫婦都陪著五空大師在降頂禹王碑前痛飲,柳蟬服過五空大師化蛇丹,不但容貌恢復,皮下也憑添幾分寶光,喜不自禁的終日大師長,大師短,惹得這位幾百歲高僧解顏大笑。
轉眼即到與王紫霜相約最後一天,於志敏雖與二妻陪五空大師飲酒,而心裡卻暗自著急。
五空大師也知於志敏的心事,笑笑道:「俺這佛爺保你無驚無險,大不了就往斷腸峽,萬事不如杯在手,人生幾見月當頭,眼前還是喝酒要緊!」喝出一聲:「喝!」立即選甕直灌。
忽由嶽麓守側幾條身影飛奔上來,一個銀鈴以的聲音笑罵道:「好啊!你們在這裡喝得快活,害我們在風雲亭盡了!」
阿爾搭兒叫出一聲:「紫丫頭!」迅即迎去,一閃之下,已把柳蟬拋後幾丈。
於志敏站起身軀,卻吃五空大師一把抓住,罵一聲:「可是怕老婆?」
於志敏苦笑一聲,王紫霜一行飄然而到。
王紫霜抱著一個不足兩歲的嬰兒,走在前頭,兩側跟著柳蟬和阿爾搭兒,後面緊跟著紅姑、錢孔方、刁志強、穗姑等四人。
丁志敏見紅姑也跟著來,知道王紫霜抱的那嬰兒是誰了,不禁叫出一聲:「紅姐!你怎麼連小的也抱來了?」
紅姑驟見夫婿,心頭一酸,幾乎落淚,卻礙老和尚在旁,只好強自忍著,聽夫婿那樣一叫,怎還能忍?兩行眼淚如斷線珍珠,成串墜下,急忙舉袖掩面,悽然道:「我見你久不回來,以為這孩子沒……怎不帶來見你,才使人放心!」
五空大師罵道:「你這夥婆娘真也大煞風景,遲不來,早不來,偏在這時打斷俺酒興,俺往別處喝去,由得你哭個夠!」撈起兩條狗腿,還帶端壇。
王紫霜單手一招,先把酒甕搶了過去,笑著罵道:「你這和尚五大不空,你要吃酒,就拿糕餅來換!」
五空和尚睜大怪眼,打量王紫霜一陣,啞笑道:「俺和尚那來的餅?」
「沒有講,就贈我這孩子幾粒丸子罷!」
五空大師呵呵笑道:「你這刁妮子想必是白婆子教出來的了,自婆子生就一對毒眼,專會看誰身上有寶,刁妮子也不例外,俺和尚總有得你!」
紅姑忙掄前一拜道:「謝謝大師!」
五空大師睜著眼道:「孩子究竟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