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嘆道:「可見龍生龍,鳳生鳳,那句老話未必可靠,還是英健兒做賊的人多的是,那樣好的師父偏教不孝的門徒來!」
白義姑不過聽得好笑,王紫霜又咳道:「誰要聽你的議論來了,莫教將來文信兒揍你才甘心!」
電魄魔見於志敏批評他太視師為不孝,老臉上登時顯出怒容,後來見王紫霜罵得於志敏不敢再說,他也暗裡鄙視道:「你原來也不過是怕老婆的人物,有何了不起的作為?」
王紫霜罵過於志敏,又覺得而父還沒說到墨經怎會落到這多魔頭手上,又問一聲:「師父!他們後來呢?」
白義姑道:「我和你師公都是好幾年才下山一回,那知道他們後來的事?據說他師兄妹經過那一場兩敗俱傷之後,自知復煉無望,又廣收門徒,想依賴人多,分頭煉就,縱然毀了一部份,仍可保留一部份……」
王紫霜道:「這主意倒也差不多。」
白義姑笑道:「不差倒是不差,但天下從人願又能奈何?」
王紫霜詫道:「難道他雙方收徒恰好人數一樣,來個總比試,又全部毀了?」
白義姑笑道:「你這妮子不讓別人打岔,偏是你岔得最多。」
王紫霜在師父面前撒賴慣了,也不覺得怎樣,一眼看到於志敏臉上堆笑,立即向他瞪了一眼。
白義姑敢情見這愛徒把人家欺負得痴痴地不好意思,輕拍愛徒肩膊道:「你休向他發惡,且先聽我說……」
王紫霜「噗哧」一笑道:「人家幾時發惡?」
白義姑失笑道:「好了!好了!刁丫頭連我也不肯饒了嗎!」接著又道:「雷電門下的弟子並沒有再比試,但人總免不了有私心的,他兩人濫收門徒的結果,卻收進不少天性陰狠的孩子進門。偏是越陰狠的人,越是會投合別人心意,他們兩位師父也各盡心傳授,一切技藝也勝過同門一籌。那知他師父歸天不久,他們也各偷了一部墨經遠遁他方,單獨享用。」
王紫霜忍不住又插嘴道:「出兩人那樣自私,他那些同門難道就肯輕輕放過?」
白義姑嘆道:「那有放過之理?世被兩人各得師門真傳,而且藏身又密,難以找到。沒過多少年,雷電兩門的弟子一個接一個地。無緣無故身亡。」
王紫霜叫起來道:「莫非就是那兩人暗中殺的」
電魄魔君怒瞪她一眼,但沒有做聲。
王紫霜嘴裡「哼」一聲,也一臉不屑之色。
白義姑道:「江湖上也有此傳說。但因沒人親眼看到,只是推測而已。」忽向電魄魔君道:「若果我說的不錯,你師該是牛南三了?」
電魄魔君不禁大詫道:「女俠認得我師?」
王紫霜立刻道:「什麼女俠女俠?女俠該是我,你該稱我師為太上前輩才對!」
電魄魔君被得面紅耳赤。
白義姑仍然從容道:「我對於輩份稱呼一事,向來不大注重,不過也得使你等知道,我是南宋嶽王時人,你開派祖師只是虞允文時人而已。冷亦如那娃兒更小,不消說得!我若見到你師,早就向他計取墨經。至少也勸他勿將墨經流傳外幫,免戕害我炎黃帝胄了。」
這幾句話說時雖然從容,卻句句打進電魄窿君心坎,面帶愧色道:「晚輩識見淺陋,竟不知前輩是宇內奇少。方才多有胃瀆……」敢情還認為嘴裡說的不夠,又躬身向白義姑一揖。
白義姑說一聲:「罷了!」接著又道:「墨經的原冊究竟藏在那裡?」
王紫霜抱著道:「霜兒已經取來了!」
白義姑道:「我何嘗不知你取了一本?我問的是墨經原本的竹簡!」
電魄魔君真想不到人家對他的事瞭如指掌,只好說一聲:「藏在我師兄室中。」
白義姑說聲:「好吧!帶我等去取!」
諸俠隨著由魄魔君進入閃電魔王臥室,由電魄魔君說明每一件的用處。最後,他一連按壁上幾顆掀鈕,一方毫無痕跡的石壁忽然「霍」一聲響,向外彈出尺許,由魄魔君伸手進去一探,不由得「哎呀」叫了一聲。
白義姑忙道:「可是墨經原冊不見了?」
電魄魔君說一聲:「正是」
巴烏拉和張惠雍在禁堂照管那一大群男女,來到石室只有於志敏是男人,這時擠過去一看,果見那方廣兩尺的石窟空空如也,並無一物。
電魄魔君道:「不但墨經竹簡被人偷走,連帶我師兄未完成的一個電磚和電彈,也全被帶走了。」
王紫霜道:「莫非你師兄把它帶走的?」
電魄魔君道:「竹簡、電磚和電彈雖然不重,卻十分累贅,他那會帶在身上而且他已……」
於志敏笑道:「你師兄未死,他被鄂克路克追了下去,到底追得上追不上,我可不知道。」他驀地記起前事,由不「叼」一聲道:「鄂克老兒會說這地洞另有秘道,莫非被他偷走了?」
王紫霜叫起來道:「對,對一定是他,還說你把他什麼到了手的東西毀了!」
電魄魔君道:「我也想起來了,他說的東西,定是放在秘室裡面的一個探雷器,那是用來測探落雷女俠行蹤的東西。有了探雷器,則落雷女妖在十里外換被我等發覺,不致遭她毒手!」
諸俠聽說他落雷器竟是恁般精奇,不禁彼此對望一眼。於志敏恨道:「那老兒不讓我先進這地底穴,用意原來如此,我在崖上的時候,還以為他樂意幫忙我們哩!」
白義姑道:「你先彆著急,你師父常贊你雜學很多,連瑜門的異術也學了不少,遠的不必說,查一查鄂克怎樣由室內把東西偷去,總應該辦得到!」
於志敏笑說一聲:「是啊!」又一皺眉頭道:「不好,行那伽瑜法得赤身露體打筋斗,豎倒椿,還是用別的方法較好!」暗運真氣,雙掌發力,向壁上撫摩一遍,登時臉色一沉,朝電魄魔君冷笑道:「這壁上還有不少空洞,為何不開給我們看?」
電魄魔君被他喝破私情,不禁老臉一紅,辯道:「那些洞裡盡是不重要的雜物,所以竟忘了開啟,現在開啟就是。」
於志敏迫他一一負開來看,查然盡是些釘、錐、鉗之類用具,為何藏放怒股穩密,令人費解,實則無甚重要,微一沉吟,又向室頂發力,好一陣子才叫一聲:「師母!這裡好像是空的,又好像不是師母你看看,敏兒不行了!」
白義姑微笑道:「你的功力也有我六七成了!怪不得你師向我誇口!」伸掌對室須按了一按,笑道:「果然是的,但是很厚,不知是否像密室一樣,屋頂可以升降?」
電魄魔君情知無法隱瞞,忙道:「老前輩明察,室頂果然可以升降,但我們得退出室外。」
各人魚貫走出,電魄魔君情向幾方巖短板按按,室內一路雜聲響後,一塊厚石板緩緩降落地面,石稜上方也有五條鐵連結著。
電魄魔君和各人登上石板,按動機鈕,石板又緩緩上升,待石板停止,旁邊有個小門,由門裡再走,曲曲折折空再開啟一扇石門,又回到禁堂。
各人見這洞裡機括恁般精巧,全都嘖嘖稱異。
白義姑嘆息一聲道:「這種獨具匠心的設施,要是為中華邦國來用,該是多好的事。」
見諸小俠有點惶惑般神情,又道:「這山洞太大,一時也看不完,說不盡,時候不早,也該帶這群打救出來的人回去發落,霜兒和玲兒雅兒押人回去,順便教姬老丈他們遺住這裡,索性一連搜它幾天,看鄂克究竟將墨經原卷偷藏在那裡。」
於志敏忙道:「敏兒要不要回……」
白義姑道:「不必回去了,和雍兒在這裡等待他們來,你先恢復他一半功力,也好一起行動,你施術的時候,得有雍兒在旁護著,現在先去割一大塊木膠給我帶走。」
王紫霜嬌呼一聲:「師父你休走!」
白義姑笑道:「那麼長大了,還是那麼痴,師父能跟你一輩子麼?你們在這裡住著答我回來便是,先把墨經妙本給我!」
王紫霜聽說他師父還要回來,這才笑盈盈地將墨經抄本交給白義姑,自與諸女和巴烏拉押解雷電門下出洞。
於志敏獨往閃電魔王臥室割下一方木膠交給白義姑,只聽她吩咐一聲:「敏兒當心!」
已一晃而逝。
電魄魔君對於白義姑的話尚有幾分疑惑,這時才真正心誠悅服,嘆一聲:「令師母真是天下奇人!」
於志敏微微一笑道:「你該帶我們往靜室,待我替你施術了!」
電魄魔君目露感激的光輝,點點頭道:「少頃再煩小友,待老朽先收拾這具屍體免得礙眼!」
張惠雍道:「你收拾又要吃力,不如待我來!」
電魄魔君苦笑道:「老朽雖殘未廢,尚可勉強來得!」當下走往石壁,剛將一方石塊搬開,忽然一股勁風由小洞裡打出,電魄魔君功力盡失,那能抵禦?但聞「蓬」一聲響,已被打得倒飛撞回。
於志敏見狀大驚,躍身將他一接,那知已經斷氣,「咚」一按他胸上,發覺胸骨盡碎,無法救活。
分明看是無事,偏生搞出事來,居然有人躲在洞裡待機下手,那不教於志敏氣憤得七竅生姻?
當下將屍體向地上一放,大喝一聲,正要入聲,張惠雍急一挽他手臂,說一聲:「不可!防敵人施毒霧!」
於志敏悚然一驚,猛想到自己若是有備,不致畏懼敵人施毒,但萬一敵人乘自己入洞,又繞道來襲,張惠雍藝業不行,豈不可慮?氣憤得沒處可出,只好連罵幾句:「狗奴敢爾……!」退往一旁,悄悄道:「我不怕什麼毒,只不進洞就是!」
張惠雍也憶起子志敏被壓在密室的前事,說一聲:「好!你往洞口給他幾袋也好!」
那知於志敏一近洞口,即聞屍臭沖天,雖連發幾學,除了掌風呼呼之外,並沒有別敲迴響,料道暗襲電魄魔君那人已經躲開,仍破口大罵道:「不敢見人的縮頭烏龜,有本事就出來接小爺幾掌。」
但是,罵盡由他罵,那人依然一聲不響。
這時兩小面對兩屍,茫無頭緒,尤其是於志敏因為師孃教他將電魄魔君功力恢復。不但沒有恢復成功,反而保護不周,致被隱形的敵人打死,更覺得興致索然。
張惠雍默緘半晌,才苦笑一聲道:「我猜想定是那鄂克路克下的毒手!」
於聲敏道:「要不是他,還會有誰?走罷!你我往別處走走,守這兩具死人,越看越沒勁!」
張惠雍知他這時心裡繁亂,也道:「我們去找點什麼吃的!」
於志敏無精打采地說一聲:「也好!」
小俠沒言少語地漫步出得洞外,已是夕陽下山的時分。於志敏給涼風一次,頭腦也清醒得多,略瞻山色,劍眉微蹙道:「看來這上沒甚吃的,怎生是好?」
張惠雍道:「走出谷外也許會有,這時候,狐狸,野鹿,也該出來覓食了!」
於志敏搖頭說一句:「不行!」接著又道:「師姑教你我在這裡,並還命他們遷來這裡住,定是防備鄂克路克帶東西逃走,若我們遠離,豈不給鄂克極大方便?」
張惠雍知他說得大有道理,只好皺眉道:「方才他們走時,天色已晚,回到扎薩克圖那怕沒有三更天氣?今夜也不會拔營趕路,倒要委屈肚皮了!」
於志敏靈機一動,笑道:「你先別發愁,崖上亂石累累,遍長林木,敢情會有小底座藏在裡面。」
張惠雍道:「我上不去!」
於志敏道:「由洞裡面走好了,我就是由崖上進洞的!」
他兩人沮喪離洞的時候,對於一切,都很少理會,這回興沖沖進洞,經過王紫霜掌擊鄂克的隧道,於志敏瞥見一堆碎石,不由停步仰臉一望,張惠雍立即將當時的情形,對說了一遍。
於志敏笑說一聲:「好呀!我們打這裡走,看老怪物跺往那裡?」張惠雍估計自己可上得去,就說一聲:「走!」於志敏一躍而上,張惠奔也跟了上去。
這一條隧道比下面一條更是黝黑,而且十分狹窄,好就好在並不十分崎嶇。
但是,張惠雍眼力不濟,就如瞎子一樣明知道路平坦,仍得戰戰兢兢,用棍子探著走,此時沒有棍子,竟然一步一步在地面上挪著。
於志敏為了要捕捉鄂克路克,不便掛出鰻珠,見張惠雍步履艱難,回手牽著他走。這條隧道十分曲折,卻沒有分岔,於志敏暗自數著腳步,已是超出三千以上,心想:「這條隧道好長,已經走了五里以上,還未走到出口!」
他正在忖度間,忽聞石壁裡面彷彿有「嗤」一聲輕笑,急停住腳步,將耳朵向石壁一貼。
張惠雍見妹夫忽然有此舉動,知他定有所聞,自己聽不到什麼響動,只好按劍注視別處,防備突通襲擊。
於志敏雖已聽出有兩人在石壁深處說話,而且每一個字音都聽得十分清晰,但是,除了「鄂克路克」、「都魯」、「扎薩克圖」、「裴利」、「宓江」、這些人名、地名和他兩夫婦的名字之外,竟是半句也聽不懂。
他聽偷片刻,自知「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這時重要的是找到通過去的路,好把人擒過來,所以一拉張惠雍的手腕,又往前步。
張惠雍忍不住悄悄問道:「你聽到什麼了?」
於志敏道:「是人,但不是蒙骨刺,也不是插漢兒和瓦刺,敢情還是外國人哩!」
張惠雍無法參加意見,默默任他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