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鬼谷重探 飛登千丈壁 電魔忽現 鏖戰積冰溪

明駝千里 墨餘生 第1頁,共2頁

各人看時候不早,立打點往都魯山的事,這回並沒有多少爭執,王紫霜、閔小玲,張氏兄妹和巴烏拉五人一同前往,留下逍遙客,齊孛兒,阿爾搭兒和丁瑾姑四人守著營冪。

王紫霜生怕再有敵人襲擊,營幕的實力不夠,都把綠虹劍向阿爾搭兒換回白霓劍交給張惠雅。這樣一來,營幕這邊實力較張氏兄妹在時增大一倍,往都魯山的人因多了張氏兄妹和巴烏拉實力也較為增強。

彼此互相叮囑幾句當心,王紫霜一行便向都魯奔去。

因有巴烏拉作為嚮導,王紫霜一行不至於像上次那樣自己搜尋,不消個多時辰,到達一個狹小的谷口。

那谷口寬廣不及兩丈,一條溪澗由谷內通出匝盆河,幾佔滿了數個谷口,剩下不到一尺之地,盡是衰草枯藤,看不出一絲人跡,兩側崖壁聳立,壁上長滿蘑苔,輕功差點兒的人,決無法由崖壁攀登。

敢情因為崖壁太陡削,以致飛雪都不能滯留,顯出薄苔的本色。溪澗的水,已結成厚冰,上面還鋪有厚雪,恍若一條大銀蛇,由山澗婉蜒而出。

巴烏拉帶著四小俠到達谷口,略一瞻望,不由得「咦」一聲道:「奇怪!那些傲骸頭都往那去了?」一陣冷風由谷里吹來,他不出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凜,又叫出一聲,「不好!」

王紫霜看他的神情,知是已到亞麻谷,在情理上仍然問一聲:「這裡可就是亞麻谷?」

巴烏拉點點頭道:「正是!但以往在谷口這一片地面上,佈滿了骷髏頭骨,這時卻是半個也不見!」

閔小玲忽然叫起來道:「姊姊!這谷口我們曾經到過,就因為看不到骷髏,才沒有留意!」

王紫霜向地面一瞥,不由得啞然失笑道:「俗話說:「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真正半點不差,我們專留意骷髏頭,而這幾天正是下著大雪,低一點的小阜、溝渠,都被積雪填平,那還看得見什麼頭骨?」

巴烏拉自己也失笑了,一個「滑雪移舟」溜到那塊平地,突發一掌,把積雪打成一道兩三尺寬,四五丈長的雪徑,果然看見到幾個崴崴白骨骷髏,出現在雪徑裡面,其中還有幾個因為相距較近,被巴烏拉的掌風打出幾丈。

王紫霜知他顯出這一手功夫,無非是說他也不是怕事的,當下稱讚一聲:「你可算是瓦刺第一高手!」

塞北人天性淳厚,爽直,你要贊他幾句,敢情真個可以肝腦塗地。巴烏拉雖然五十開外的年紀,仍是豪氣不減當年,聽了王紫霜一讚,竟呵呵大笑道:「好說,好說!在昨夜晚以訪我還不敢擔承這句話,可惜沙賓勒……」他說到沙賓勒的名字,不禁眼眶一紅。

王紫霜見他一提舊事,立即傷心欲淚,暗贊他是一位血性男兒,忙道:「沙賓勒他們五人的仇,已經報了一半,還有阿魯思玄冰老魁才是最大的仇人,我們定要替死者伸雪!」

「對!」替死者伸雪!巴烏拉毫氣幹雲地接上一句,立即又道:「我們要找到玄冰谷,剷除永遠的禍害,也先不肯幹,我巴烏拉也要幹!」

王紫霜和諸小俠見這位瓦刺英雄還算明白大體,全都感動得緘默片刻。少頃,王紫霜才籲出一口心頭上的淘氣,緩緩道:「我們進谷里去罷!」

巴烏拉忙搶著道:「該由我來帶路!」一步搶先,踏上積滿厚雪的冰澗,展起「雪地行舟」的功夫,向谷內疾奔。

王紫霜看得暗暗點頭,輕說一聲:「閔丫頭先走,讓我押在最後!」

閔小玲笑應一聲,一步跟上巴烏拉身後。接著便是張惠雍、張惠雅、王紫霜,各自相距數尺,魚貫入谷。

這一條冰澗十分曲折,兩崖愈走愈狹,地勢愈來愈高,但是,沿途只聞淒厲的風聲,除了蒼茫的飛雪,並沒有別的東西,聽說此山盛產韶鼠,在這時卻連一根鼠毛都找不到。

諸俠賓士迅速,不消多時已走盡數裡的溪澗,到達谷地的盡頭。但見千丈削壁,圍成當中一塊崎姬不平,寬廣數十丈的盆。

這塊盆地並沒有一尺土是平的,雖然地表面被積雪覆蓋,仍可因它凸凹凌亂而看出它原來的面目。

左側一塊石壁上,有一條寬約七八尺,由石壁下端直達千丈壁頂滑槽,冰澗的盡頭,就花這滑槽的底下。

張惠雅忍不住叫起來道:「敢情這是一道瀑布?」

巴烏拉說一句:「正是!」接著義道:「你們說這裡住有人,怎的走遍谷里,還不見有什麼聲響?」

王紫霜也覺得十分詫異,縱目四望,只見石壁上遍是苔模,心好犯疑,說一聲:「你們在這裡等一等!」立即奔往壁下面,以最迅速的步法,繞定裡谷一週又一週,漸漸縮小圈子回到原地,不由得有點怒意道:「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騙我們來這裡,究竟何意?」

張惠雍道:「待我罵他一陣,把他罵了出來!」

王紫霜也知非罵不可,說一聲:「你就罵吧!」

張惠雍說一聲:「好!」正在尋思怎樣罵法,勿聽滑槽頂上有人繼續笑道:「蕭老弟!

你看送死的來了!」

諸俠聞聲仰臉,只見崖頂隱約有幾個拳頭大的東西在上面蠕動。想到這座石壁恁般地高,對方的話竟能字字清晰入耳,可見對方的氣功修為已達化境。

王紫霜這時暗喊一聲:「糟糕!深悔帶張氏兄妹和巴烏拉到此險地,萬一照應不周,如何是好?

對方既然在崖上發話,想必仗著地勢便宜,誘自己這方面的人上層,張氏兄妹和巴烏拉的藝業不足以登上這千丈峭,若果留置谷底,遇險時又怎樣區處?」

王紫霜自後出道以來,想幹就幹,想打就打,未曾遇上皺眉的的事,這一回面對現勢,不由由得她躊躇良久,心上也忐忑不安。

上面又傳來一陣怪笑道:「還不上來送死,想待怎的?」

王紫霜被那人這句話激得星目中精光射出,但轉念到沒有妥當的安排,若冒昧從事,自己和閔小玲尚不致有大礙,而張氏兄妹非毀在這亞麻谷不可因此,只好強按怒火,向各人瞥了一眼。

張惠雅到了這時,也懊悔不該跟來,害得紫霜為難了。她那帶有幾分愧意的目光,向王紫霜臉上一瞥立又垂下。張惠雍也大感為難,做聲不得:

巴烏拉毅然道:「叫他們下來打!」

王紫霜被他這幾句話引得發起笑來,輕輕搖一搖頭。

巴烏拉道:「敢情他們由另一條路上去,卻騙我們走這絕路,豈不是上他的當?不何叫他下來給我們看看,我們才好上去哩!」

他這意思雖不合武林的慣例,但確有幾分道理,邪魔外道為了達成他的心意,什麼無恥的手段不能用得出?」

喝令對方下崖,未嘗不可。但這樣一來,就等於告講對方說自己這方面有人上不去,紫霜何等名頭,恁敢這樣去做?

不理會對方在崖上譏誚,獨自又沉吟片刻,毅然道:「閔丫頭和他們守在這裡,待我上去會這些狂妄的人物!」

來亞麻谷的事,本是閔小玲失去衣物除楚而起,怎肯讓王紫霜替她擋禍!忙叫一聲:

「姐姐!還該我去才是!」

王紫霜堅決地搖頭道:「我們妹妹淘還分什麼被此?你不知道,我這件天蠶披風,不畏刀劍,不畏內力,出高處落了下來,也不愁受傷。對方既約我們來此絕谷,狡計定不止這一條,也許地下還有另的古怪,定須飛景白霓劍兩劍守在這裡,才沒有大害!」

閔小玲聽她說得有理,只好點一點頭。

王紫霜望張氏兄妹一眼,說一聲:「你們當心了!千萬不可離開這條冰澗,我相信這冰澗決無埋伏,若上岸去那就難說!」

巴烏拉忽道:「讓我先試試能不能上去,要是能夠上,不如大夥兒一齊上!」也不待王紫霜同意,一連幾縱,到達下,立刻施出「壁虎爬牆」的輕功,往壁上一貼身子,手腳並用,向上用力。

哪知「壁虎爬牆」這類輕功,在光滑而堅實的石壁還勉強可行,在這柔軟膩滑的青苔上,卻是毫無用武之地。

只勉強爬登丈餘,立即遇上一點什麼,竟是一滑而下。但他英雄可嘉,再接再厲,終而無法克服困難,才長嘆一聲。垂頭喪氣回頭。

王紫霜見他憨勁可愛,笑道:「你這樣爬法,就準你爬得上深千丈高崖,只怕也要累死!」見他面帶愧色,又指他腳下的鹿皮靴道:「你穿這個又硬又滑,與石壁硬對硬,與青苔滑對滑,怎樣爬得動?」

巴烏拉低頭一看,也自失笑。但他驀地想到並不完全是皮靴的事,實在是藝業不精,才聯想到王紫霜替他遮羞,他本來性直,又搖頭道:「別說了!我反正是不行,你先上去做個榜樣,看我學不學得會?」

王紫霜暗說一聲:「還早哩!」一步射向石壁,一個騰身,已躍起二十來丈。足尖向青苔上狠狠一點,那青苔便被她連借岩石踢陷半寸,雙手交換拍向崖壁,胸腹不沾,直往上走。

不但巴烏拉看得駭然,閔小玲也昨舌不已。

頃刻間,王紫霜已登上半崖,由冰澗看去,不過像個猴子大小,要不是她那銀白色披風耀目,差一點眼力的人,真個無處搜尋。

屋頂的敵人,想是還未發現有人攀登,仍舊發言嘲笑。

閔小玲幾人雖是氣極,但為了王紫霜的安全,還是逆來順受,一聲不響。互相低聲談笑,但望王紫霜一登崖頂,就把上面的人摔幾個下來。

這時王紫霜越爬越高。由地面往上看,幾乎已接近崖頂,實際上最少也還相距五六十丈。

忽然一切黑黝黝的東西由崖上直落,接著聽到一聲暴喝。敢情崖上已經發覺,不然怎會有此變化。

崖下諸俠的心肝提升到頸子,驚得幾乎要蹦了出來。

王紫霜估計那崖壁的高低,自付施用「鐵爪真力」尚可爬得上去,所以但憑一口真氣已登上三四百丈。

待略覺氣喘,才又換氣上升,但因換氣的時候,身子絕不了稍往下沉,所以後來爬爬停停,升勢略緩。

好容易相距崖頂只有幾十丈高低,若非崖壁太陡,只消兩縱,即可登上,正在暗笑敵人全不發覺,忽感一般勁風臨到頭上。

王紫霜身子靠近崖壁,來不及看何物襲擊,突伸右掌,向上一推,掌風所及,竟將那東西推開兩尺,一瞥間,見效一個圓桌大小的石盤,由身側往下急墜。

偌大一個石盤,縱使是飄風吹來,也不能將已吹動分毫,好端端怎會下掉?無需解說,也知是敵人故意搗鬼。

但那王紫霜靈機一動,心想:「就是這樣才好!」

說時遲,那時快,她一歪身子,雙腳已落在石盤上面,用力一端,那石盆加速下墜,她的身子反而筆直升起二十多丈,再往崖壁一貼,立即用回原來的方法繼續爬登。

崖上的敵人見在千鈞一髮的危機中,居然履險如夷,石盤不但砸她不中,反而被她借力用勁,加速登崖,不覺相顧愕然。

其中一位紅衣番僧眉頭一皺,目露兇光道:「宓施主這人決不可讓她上來,儘速傳令谷中動手!」

番僧身旁一位猖瑣不堪的老人也介面道:「阿陀尊者得對!若讓她這班人活著回去,也先便知我們沒有去阿魯思,一假百假,以後再難立足了!」

另一位虯髯橫生,雙目深陷的老人喝一聲:「察門赤!還不快點下手?」

被稱為察門赤那位精壯漢子答了一聲:「是!」將身旁一個皮袋子解開,向崖下一抖,紅衣番僧、虯髯老人,猥瑣老人同時向崖下突發一掌,只見由皮袋子抖出其白如銀,其綢如粉的奇藥就隨著掌風向下飄散。

虯髯老人發出一掌,立即引吭一聲長嘯,直嘯得山鳴谷應,積雪翻飛。

好幾處山峰上的積雪不十分堅實,被他這一聲長嘯,竟整塊崩下,益增助嘯聲的威勢。

王紫霜正在爬登的時候,忽聞崖上嘯聲,不覺舉頭看去,即看白濛濛一片如煙如塵,隨風飄墜。心想:「這是什麼東西,休著他的道兒,先給他一掌再說!」立即猛發兩掌,把那白濛濛的輕煙打過一旁,任由穀風將它吹散。

虯髯老人見狀愕然,忙道:「落魂散還有多少!」

察門赤道:「已全部使用出去了!」

虯髯老人「咳」一聲道:「真是可惜!」

紅衣番僧道:「宓施主嘯得早了一點,要是待落魂散到達她頭下再嘯,她就來不及了?」

虯髯老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都是你這位大尊者說的!若是不嘯,谷底下又怎知道要先動手?」

紅衣番僧敢情涵養工夫勝過見虯髯老人一籌,冷瞥虯髯老人一眼,‘‘哦」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倒是貧衲的錯了,眼前只好用暗器和石塊打她下去!」他話聲一落,立即撿起一個拳頭大石頭,俯身覷定王紫霜腦袋用力一擲。虯髯老人見番僧首先動手,也揀石下擲。察門赤卻取下弓箭搭上弓弦。這時王紫霜相距崖頂不過二三十丈,如果使盡功勁,勉強一躍而登。無奈上這千丈危崖,真力已消耗不少,情知一崖頂上,即有一場狠鬥,只得貼壁停身,歇一口氣。

那知才換得兩口氣,立覺勁氣臨頭。

這一回,王紫霜已察出決非石盤墜下,而是一種沒有多大的東西,心知對方以重手法發出,否則不會有恁般急勁,急忙左手一鬆,右手用力一掖,整個身子就翻往右邊,面對壁外。

這時她已看出打下來的是一顧拳大石彈,暗自慶幸中,石彈已接二連三打來,再聞弓弦響處,一技弓箭也同時射到。

王紫霜喝一聲:「狗頭!待姑娘上去收拾你!」左臂將披風往頭上一罩運起真氣佈滿周身,任那石彈,怒箭射來也全不理採。斜裡爬登,頃刻間只巨崖上數丈,一聲嬌叱,立即拔起身形,超出崖頂數丈,一個轉身,向崖頂四人撲落。

察門赤施毒自有一套,但他藝業最差,先見毒粉失效,彈矢無功,已驚得臉色大變。再見對方一拔而上,立即拔頭就跑。」

王紫霜怒在頭上,下手更不容情,憑空一掌,把他扔得扁在地上。

紅衣番僧阿陀尊者大喝一聲:「女賊敢下毒手,袍袖頻揮,陣陣袖風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