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小玲猛然記起一個人來,竟脫口叫道:「你是盤茶嫫母!」
那道姑梁梁一陣怪笑,如夜泉招魂,然後冷冷道:「我是盤茶嫫母,你可是西子王嬙?
嘿嘿!你死定了!」
閔小玲剛說一聲:「只怕未必!」猛然一個「流年暗換」到達秦玉鸞身旁,輕輕一安,又傷了一位仙女。
嫫母看不出這美德道站既知自己「大名」,居然還敢這般猖狂,氣極之下,揚手處,五點綠星同時飛出
閔小玲曾聽紅花婆婆說過盤茶嫫母乃青海長姬琪若的大弟子,算起來已是過百齡的老姬,一手青磷搜魄彈盡獲乃師真傳,同門八姊妹各有一套絕技。這嫫母因是大弟子,並因生得太醜,自知嫁人無望,所以銳意練功,打算駕凌海內外群雄之上也足以自豪。
到底盤茶嫫母的藝業高到何等程度,紅花婆婆雖不知道,但盛名之下無虛士,對敵人估計稍高,則自己終不至於吃大虧。青海妖姬成名較紅花婆婆要早二十年,所以紅花婆婆時常告誡門下,若非事不得已,千萬別惹上這一夥強敵,並將她師徒形相告知門下。
但那青海妖姬和其餘七弟子人人豔麗如仙,卻與一般美女無異。惟有這盤茶嫫母長相醜怪,令人一見便知。
閔小玲見這醜道姑果是嫫母,而那「教主」又稱她為師姊,則那「仙女教主」定是青海妖姬第二弟子情女離魂辛笑霞無疑,這時明知對方藝業高強,但也自負幾門絕學,並無絲毫退縮,反身一招「數點梅花」劍光幻作一朵五瓣梅花迎擊五瓣青磷搜魂彈,但聞「啪啪……」一連五響,青磷搜魄彈俱被劍芒點中,在尺外爍開五朵綠煙。閔小玲疾吐左掌,打出一股劈空掌風,將彈煙倒吹回去,縱聲笑道:「所謂青磷搜魄,也不過如此!」
嫫母吃又一驚,心想:「我這青磷搜魄彈從來未在江湖上使用,這賤婢怎會懂得?」不由得停手喝道:「你是何人門下?不快說出來,我教你死無葬身之地了!」
閔小玲不願替師門帶來煩擾,冷笑道:「你若知道這個,除了要找地來葬身之外,對你有何好處?」
嫫母怒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給你一下狠的,諒也不知我的厲害……」向一座高墳上一指道:「那邊有的空地,有膽量就往那邊打去!」
閔小玲說一聲:「好!也可順便葬你!」
宇孟瑤單獨接戰辛笑霞,原是綽有餘裕,再經嗅到仙女教濫用迷香,已動起殺機,是辛笑霞的藝業委實不弱,宇孟瑤單仗一枝拂塵,要想在三兩百招贏得勝利,確屬不易,這時因看出嫫母功力更深,生怕閔小玲會大意吃虧,忙喚一聲:「師妹!你我換著打!」
閔小玲也恐往高墳太遠,照應不到秦玉鸞,笑說一聲:「失陪」丟下盤茶嫫母就走-
這一來,可把盤茶嫫母氣得三尸咆哮,大喝一聲:「沒這容易!」一扭身子,雙掌齊揚,數十粒綠星飛出。
宇孟瑤身子一晃,與閔小玲交肩而過,拂塵連向前揮,千縷勁風自馬尾發出,竟把盤茶嫫母的幾十粒青磷搜魄彈送入空中,在一連串的爆音中,只見朵朵綠煙隨風飄揚。
嫫母真料不到這一位玄衣道姑的藝業已練到「化氣成實」的地步,立拔下背後的寶劍,喝道:「你到底是誰?」
宇孟瑤見對方一梭寶劍泛出豔豔的紅光,心知厲害,不敢再用拂塵接戰,也拔劍一指道:「我和我師妹一樣,也不需告訴是誰。」
嫫母冷笑一聲一道紅光向孟瑤身前射到。宇孟瑤不敢懈怠,劍尖一劃,身隨劍走,劍鋒已反削嫫母的手腕。
經過這一招的交換,彼此心裡全都有數。嫫母自知取勝不易,急施出百幾十年苦練的劍術,每一劍均以全力發招,力爭上風。宇孟瑤一味步走輕靈,劍行雷電,專向紅光的空隙探進。
閔小玲與宇孟瑤交換敵人,獨鬥情女離魄辛笑霞,兩道幾乎相同顏色的劍鏈,恍若長蛇交尾,糾結一團,各將身步迅速移動,空下一隻左手不停地向對方發出猛烈的掌風。掌風過處,墓草被拍的四處飛散,顯出一道一道的草溝。說起來應該是貧窮人活該倒霉,活著的時候,被人騎在頭上,死後還要被人殘踏著墓頂。
仙女教六名弟子被閔小玲點暈一個,斬死一個,戳傷一個,另有名被秦玉鸞奪去斷頭劍不算,還受了一腳重的,想站也站不起來。這時只剩下一名獨戰禹門醜老,另一名仗著一枝有劍尖的劍,向秦玉鸞進招。
敢情禹門醜老向來不帶兵刃,所以這時雖以二敵一,仍然被那名小道姑殺得他兩人連連閃避。
秦玉鸞一枝斷劍雖不能用「點」、「刺」兩字訣,但其他劍訣仍然可用,而且藝業高,殺得對方無還手之力。但回頭一看禹門醜老,接不住娥眉頗盟,心知面貌越醜的人,性情就越怪,有意幫他兩人的忙,又恐怕反將他兩人觸惱,一面將腳步向他兩人近處潛移。
果然才移動幾丈,禹門醜老已看出秦玉鸞的心意。曾智隨即急呼:「那姑娘慢來,我兄弟尚可抵擋幾招!’」
秦玉鸞見他居然發言擋駕,心裡也自有氣,暗哼一聲道:「難道定要幫你?我多省一點力氣力好哩!」也即停步人退,只找當前之敵進招。
要知他們廝殺的地方,是安邑城外的亂葬崗,也是一條交通要道,方才日正響午,行人稀少,此時多半在城裡吃過午餐,要趕程回事,所以一批一批一群一群,在路上走著,一見亂葬崗上人影如飛,就知有好戲來看,相率向亂葬崗飛奔。
嫫母起初與宇孟瑤還可說是勢均力敵,待三百招往後,已感到力不從心。這時也不知是恐怕敗了難堪,還是另有詭計,霍地向後一躍,橫劍一攔,喝一聲:「慢來!」
宇孟瑤收劍凝立,氣定身問道:「你有什麼話說?」
嫫母怪睛一掃,冷冷道:「這時人多到來,不便再打,你們要有本事,三個月內到積石山去」
宇孟瑤微微一笑道:「任往天涯海角也不怕你,但那石傾山周圍救千里,我知你躲在那一處狐狸窟?」
閔小玲見她這位師姊在莊嚴之外地也會說風趣的話,不禁「噗嗤」一笑。
辛笑霞罵道:「你笑什麼?西傾山東北峰顛的玄天洞外離魂坪,總有人接待你們就是!」
閔小玲笑道:」怪不得你綽號債女離魂,原來西傾山布座離魂坪,敢情是你家的,不然那來得這般巧?」
辛笑霞先聽她叫破大師姊盤茶嫫母的暗器,又叫出自己的綽號,心知兩者師門多少有點關連,否則自己奉命開東未久,她由從認得?略一沉吟,猛可失口道:「原來你是急早春門下!」
閔小玲見她直喚師尊的名諱,柳眉一堅,刷刷一連幾劍,一面此罵道:「你是妖姬築琪若的掃灶婢,當你姑娘不知道不成?」
辛笑霞一面舉劍相迎,一面也回罵道:「還想冒充人家的!」娘,就先把九梁道冠除下來罷!」
閔小玲被她說得粉臉略顯紅暈,卻聞宇孟瑤喚一聲:「師妹停手,饒她去罷!「急收劍後躍道:「師姐!叫她放下人來抵押!」
辛笑霞又怒道:「你說什麼?」
閔小玲道:「你把曾家的女兒抓去,難道還要想賴?,」
盤茶嫫母感到有點突然,向辛笑霞一聲:「二師妹!她說什麼曾家女兒?」
曾智搶著說:「就是這裡半坡樹的曾春的女兒曾蓉蓉,今年剛滿十五歲,就被你們什麼教擄去,方才將紫花產出,這筆帳可不能賴:」
盤茶嫫母又向辛笑霞問道:「可真有此事?」
辛笑霞點點頭道:「那是四師妹的人乾的,不過,也可還他,但六師妹被那潑賤殺死……」
閔小玲怒喝一聲:「誰是潑賤?你才是臭婊子!」
辛笑霞怒指被點倒一旁的「小玲」及一死一傷。喝一聲:「你看這樣心狠手辣,還不是潑……」那「賤」字未曾說出,閔小玲已嬌叱一聲,寶劍如虹向她頭上直落,要不是閃避得快,一個身子很可能被分作兩半。
但那嫫母身法何等迅速,未待閔小玲再變用招式,已一步上前,手中劍向閔小玲的劍上一壓。
雖僅是這麼一壓,勁道也有千斤,尤其閔小玲劍勢下劈,所以她這麼一壓之力,更是順勢而下,閔小玲猛可將劍一捆,竟是捆不回來。嫫母登時笑生臉頰,怪狀畢呈。閔小玲那吃她這一付怪相?嬌叱一聲,左掌右腿同時飛出,這一招「鴛侶雙飛」又猛又疾,嫫母只得撤劍閃開。閔小玲一招得勢,嬌笑一聲:「不過爾爾!」劍法一變,刷刷又連攻幾劍。
宇蓋瑤心知光是打不能解決紛爭,忙叫一聲:「師妹停手,方才我們已另約地頭,何必多生枝節?閔小玲氣虎虎收劍道:「我好好替她埋葬那堆臭血,她偏指我殺她什麼師妹,你說氣不氣人?」
辛笑霞‘’哼一聲道:「謝謝你那狗吃剩的好心!」
閔小玲狠狠瞪她一眼:「你敢損我?」
宇蓋瑤忙攔道:「由她狗嘴說去,也不會傷你我毫末,理她作甚?到底是怎樣一回事,你告訴我也好?」閔小玲這才將離山之後,白鶴送行、殺蛇得劍,掩土埋血的事說了,最後回頭對辛笑霞道:「現時那山谷裡還有我所立的崖石,和刻在石上的字,絕不冤枉那個死人,你要是不信,不妨去看看,要知我閔小玲決不怕你妖女教有什麼手段,但我師姐問起,我可不能不說!」嫫母和辛笑霞聽她說得那樣逼真,知非虛假,然而那隻載人的白鶴,卻又將她兩人的思維載入迷惘之中。彼此對者一眼,才由嫫母發話道:「我們終當去看,但你得來這枝劍應該交還我們!」
閔小玲「哼「一聲道:「這才笑話裡!這劍又不是你的,也不應該交還給你!」看著嫫母和辛笑霞的臉上全顯出怒容,又接著道:「你別裝那鬼相嚇人,要知寶劍寶刀是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我沒有寶劍,同樣把蛇殺了,你那位師妹帶著寶劍,反而被蛇殺了,你們發惡又有甚用處?只要有本事把我殺了,寶劍自然落在你手,要不,哼!只怕你們兩枝也送過來……」
辛笑霞手腕一抖,鐐尾立即化成一個圓圈。
嫫母忙攔道:「’不必急在此時,暫借她使用便了……」轉向禹門醜老喝道:「你們有膽去西傾山,自然將曾蓉蓉還你!」舉手遙遙一拂,已將躺在地面的「小玲」穴道解開。
閔小玲驀地記起,忙道:「這個給我留下!」
宇孟瑤不明就裡,笑道:「師妹別胡鬧了,象她這等人物俯拾即是,留下來礙手礙腳作甚,怕找不到丫頭使喚麼?」
閔小玲被她說得笑起來,旋想到此時說明原委,則對方更加不肯把人留下,還要重起爭端,不如待往西傾山一發解決,當下點頭同意。
嫫母和李笑霞叱命門下弟子將死者傷者馱上馬背,僅說一聲:「後會有期!‘便在冷笑聲中策馬而去。
曾智忙率他兄弟曾仁過來,向閔小玲一揖道:’‘幸蒙仙姑解救…-」
閔小玲一笑避開道:「你該謝我師姊,要不是她及時趕來,你我可會得送命在這亂葬崗上。」
她這句確是乎心之論,若非宇蓋瑤及時趕到,縱使她能敵嫫母,仍敵不過嫫母和李笑霞的夾攻,曾智兄弟更是早就送命。
禹門距安邑雖有二百里的路程,醜老是這一帶的奇人,經常來往兩地之間,所以安邑人對於醜老並不陌生。那批閒人看見有醜老在場,也漸漸圍攏上來,竟相探問。
宇孟瑤忙向閔小玲使個眼色,輕說一聲:「我們走罷!」閔小玲笑應千聲,牽著秦玉鸞的手掌,說一聲:「妹妹!我們走!」
曾智見她三人要走,那裡肯放?即敦請同往禹門小敘,並懇求搭救曾壽的女兒曾蓉蓉。
三女自然義不容辭,但曾智這麼一說,卻觸動宇孟瑤一椿心事,忽然叫出~聲:「不好!」
閔小玲驚問起來,宇孟瑤一臉憂色道:「方才我曾對你說有倆了個不成材的頭,在西傾山西峰石室練功,已被這個妖女聽去,倘若她們先趕往兩峰找那兩個丫頭,豈不-’-」-」閔小玲聽到這裡,也失聲叫道:「不好!」宇孟瑤道:「我得先趕回去了,你打算要往那裡?」閔小玲略一沉吟道:「本來我行無定址,原打算先往河間府走一趟,這時更應該送襟妹回去,省得她家人擔心!」
秦玉鸞突然道:「我不回去了!」
閔小玲愕然道:「你不回去,想往那裡?」秦玉鸞見人多在,拉一拉閔小玲的衣袖道:
「姐,到這邊來,我告訴你!」一直將閔小玲拖往豐碑之下,這才將蟬兒出走,於志敏已要趕往瓦刺的事說了。閔小玲聽說蟬兒出走,也覺黯然,再聞心上人往瓦刺,雖是復體無期,倒底還是眷戀,急忙問道:「那冤家往瓦刺干什麼還有王姑娘呢?秦玉鸞道:「王姐姐沒有和阿敏回家啊!不僅是王姐姐,聽說還有一位真姐姐也沒有和他來!」閔小玲知她說的真姐姐定是甄紅姑,不由得失笑道:「人家甄的甄卻被你說成真假的真了!」秦玉鸞自己也覺得好笑,想了一想,又道:「阿敏說要往瓦刺為的是阻止一件將發生的大事哩!」閔小玲不禁「哼」一聲道:「他這人好大膽,居然單人匹馬遠走瓦刺!」
秦玉鸞閃動一雙大眼,痴痴地喚一聲:「姐姐!」接著道:「那地方既是危險你去不去找他?」
閔小玲反問道:「你去不去?」
秦玉鸞怔了一怔,道:「我不知瓦刺在那裡,聽說是很遠,我武藝太不行,只怕去不到瓦刺就不行了,要是媳姊肯帶我,我一定跟你去!」
閔小玲被她一片痴情,重燃起自己的情焰,不禁長嘆一聲道:「我因見冤家四處網羅那些賤人,此心已是冰冷,打算偷偷回去見你和蟬妹一面,便遠走高飛,不再與薄情冤家相見……」
秦玉鸞聽得心裡一酸,淌下陣淚水,凌然嘆一聲:「姊姊!你打扮成了道姑,就是這個意思麼?」
閔小玲點一點頭,卻又輕嘆一聲。
秦玉鸞突然仰起臉來,睜大眼睛道:「姊姊?我也跟你出家去:」
閔小玲本來是十分愁苦,卻叫秦玉鸞這一句話引得好笑起來道:「你這妮子有家有室,公公也拜過了,要出什麼家?像我這苦命的姊姊……」才到這裡,又覺端一鼻酸,說不下去。兩人嗚咽半晌,閔小玲忽覺風聲有異,急忙回頭,原來宇孟瑤已笑吟吟站在她兩人身後,看她兩人滿臉淚痕,不禁好笑道:「那麼大的孩子,還要學楚囚對泣,給人看了豈不笑話?」秦玉鸞羞得把頭一低,偷將羅袖輕揩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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