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劍氣如虹 一招除三絕 後生可畏 二小挫雙妹

瓊海騰蛟 墨餘生 第1頁,共2頁

明因師太接過志強手裡那張字條,心裡倒有點茫然,卻被蟬兒這麼一鬧,不由得好笑道:「你這好強的孩子,辮子上給人家做了手腳還不知道,還說要捶人家呢!」

蟬兒小嘴一噘道:「他愛和我開玩笑,我總有機會抓到他,就不捶他,也要吱他個夠!」此話一齣口,連到愁苦滿臉的秦方夫婦,都被她惹得笑起來,可是這一笑卻夾著一個陌生的銀鈴似的笑聲。

蟬兒一聲不響,「騰蛟起鳳」把身子徒然拔起十一二丈,向四周檢視,那還有半個影子,只好乘興而上,敗興而下了。

駱中明這時莊容道:「這個來人並非惡意,料必是我們未見過面的女俠,故意示警,又恐怕玉鶯姐妹逃避不及,先把她們帶走了,紙上留言,寧可信其有,走避為佳,橫豎到了松林,就知真象了!」

眾人都一致同意,急忙叫賬房進來,付了食宿各賬,收拾停當,走出門外,遠遠就見火把齊明,知道紙上的留言不謬,暗自慶幸有能人相助,急忙走到僻處,躍上屋頂,一路逕奔西南,從城牆上躍了下去,走了五六里果然找到了一個很大的松林。

眾人還在猶豫,已聽到林裡的樹頂上喊道:「媽!我們在這裡!」秦方的妻子龍嘯雲,,已不待及和眾人招呼,一躍而入。

眾人隨後進了樹林,已見龍嘯雲摟著愛女問道:「誰把你們弄來這裡,害得媽心驚膽戰?」

鶯兒道:「是一位小姐姐!」

龍嘯雲笑道:「姐姐就是姐姐,怎麼還加上個小字?」

鶯兒笑道:「她是小嘛!看起來不知她大還是我長哩!」

鸞兒插嘴道:「那位小姐姐好美!」

龍嘯雲又問道:「你們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喊媽一聲?」

鸞兒噘著小嘴道:「怎麼不想喊?就是喊不出來,她還在蟬姐的身旁停了一停,才又回院裡把我們帶走,經過爺的身邊的時候,我想伸手拉爺一下都來不及,回頭一看,你們已落在後面好遠好遠了。我們來到這裡,就說得出話來,正想和她打架,她已先說明你們快要來了,叫我們躲起來,恐怕有惡人傷害,又回去看看你們就走了。等到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又說要去找什麼志敏去……」

蟬兒和於志強聽說那女子要去找志敏,都同時著急道:「她去找志敏做什麼?」

鸞兒怔著一雙妙目,痴痴地笑道:「我怎知道她找志敏做什麼?連到志敏是誰?我還沒有見過哩!」

志強聽了還不覺得怎樣,惟有蟬兒聽了,自己也感到兩頰有點熱烘烘地,一種莫明的情感,爬上了心頭,幸得在樹林裡黑暗,不然,她那付臉孔,應該紅得更厲害了。

明因師太聽說那女子去找志敏,嘴裡念句「阿彌陀佛?」才感嘆道:「冤孽!冤孽!但願她們能化敵為友才好!」

駱中明一驚道:「難道說他們會打起來?」

明因師太微微笑道:「雖然說不定會打,但是很明顯地是;那女孩子必然有一個好強的個性,在暗中聽到我們說除了志敏,誰也沒有這份輕功。志強又說志敏走起來連風都沒有,分明是說那女孩子比不上志敏。他們都是年輕好勝,還不是要找機會去較量去,如果真打起來,不論是那一方面,都是我們的損失啊!」

蟬兒聽了喜道:「我真希望敏弟替我把她打一頓,省得她會捉弄人哩!」

明因師太看她一眼,卻不再說下去。

這時,於志強啞然失笑道:「她不知道敏弟在什麼地方,天下之大到那裡找去?我們正不必為他們擔心哩!」

秦寒竹這時也有點恍然了,當下笑道:「兒女事管他做甚?現賓的事情擺在面前,我們到底要不要往霸王莊去警誡那些惡霸一番哩?」這話一齣,當下幾個小友無不躍躍欲試,可是卻不知霸王莊在什麼地方?

於志強道:「那還不簡單,鼎鼎大名的霸王莊,本地人那個不知道,只要隨便抓一個路人來問就得了,橫豎我們存心去找他們的黴氣,難道還怕他們洩漏訊息,通風報信?」

眾人聽了志強的主意,也都表贊同,當下就分配龍嘯雲看兩小,由於志強、柳蟬兒、羅鳳英和秦方等四人打頭陣;明因師太、駱中明和秦寒竹在後接應。

臨走的時候,明因師太忽然問寒竹道:「你那天都劍帶來了沒有?」

秦寒竹道:「帶在身上。」

師太又問:「方兒用什麼兵器?」

秦方連忙答道:「侄兒用的是竹節鋼鞭!」

明因師太正待開口,於志強已走過來道:「你那竹節鋼鞭有多少用處?我把這枝鰻骨鞭贈給秦大哥用吧!」說著就解下那條一丈二尺的鰻骨長鞭,送了過去。

秦方卻驚疑不止,明因師太笑道:「強兒既然自願慷慨,你就收了吧!你不要小覷了它,這枝鰻骨鞭可比你的鋼鞭強多了,拿在手裡,發出去的力量,差一點的寶劍寶刀都斬它不動,不像你那鋼鞭遇上寶刀寶劍就變成豆腐鞭了!」

秦方聽了,連忙謝了又謝,把鞭抖開一試,倒也趁手,可是稍嫌長了一些。秦寒竹笑道:「這是你用不慣的緣故,多舞兩回就好了!」

羅鳳英見於志強把鰻骨鞭贈給了秦方,也順手抽出一條七尺的骨鞭捧給龍嘯雲道:「大嫂就用這個吧!」蟬兒也把鞭交給鶯兒,她們各各謝了。

惟有鶯兒朝著蟬兒一嘔嘴道:「蟬兒姐姐不疼我!」

蟬兒好笑道:「我沒東西贈給你了,先給你半袋子骨針吧,等到見了敏哥哥,我代你問他要好的寶刀寶劍去,他開上好的兵器店哩!」

鸞兒道:「你不騙我?」

蟬兒笑道:「我騙你做什麼?」

龍嘯雲不明就裡,詫異地問道:「志敏開什麼兵器店?」

惹得羅鳳英笑得打跌道:「你聽她哩!」

蟬兒不服道:「他搶得別人的兵器隨手就送,還不是做兵器交易的生意?」

羅鳳英道:「那麼強師弟還不是開兵器店?」「沒有他那麼多,一下子就奪下人家六口劍五匹馬!」這時龍嘯雲聽得呆了,半響做不得聲,卻聽到於志強一聲長喟!

蟬兒瞪了於志強一眼道:「人家要出發打仗,你卻唉什麼聲?嘆啥氣?」

於志強苦笑道:「你不說馬還好,敏弟替我們搶來五匹馬,卻在這裡統統丟了,豈不可惜?」

蟬兒羞了他一下,才說:「虧你還做哥哥呢,今夜攻打霸王莊,我要一下子找十匹回來!」「好!看你的!」

駱中明笑道:「霸王莊如果有馬,而且我們能夠得手的話,不說十匹馬,就是一百匹也容易,可是人家是否把馬裝鞍等著你去牽?還有,萬一敗了呢?」

蟬兒嬌憨地說:「絕對不會敗,因為他們的好手都往城裡找我們,莊上實力薄弱很容易被我們人到成功……」眉毛動了幾下,沉吟道:「可是,馬鞍嘛……」

秦方見她因為馬鞍為難,插嘴道:「除非是金鞍、銀鞍,不然,普通的皮鞍還不是放在馬廄裡,只要把它補上就可以了。不過,我們在打鬥的時候,是不是還有閒暇去裝馬鞍,這倒有研究的必要。」

於志強笑道:「照這樣說來,倒是容易,幾個人擋住敵人,幾個去裝鞍……」他還待再說下去。

羅鳳英笑道:「那樣做起來,我們可不變成搶馬賊了?」

明因師太見他們盡在嘰嘰不休,輕叱道:「不要擔誤時間了,走吧!」

七條高矮不一的黑影,趁著夜色茫茫,疏疏落落地走上了官道,這時不過是初更時分,官道上仍然在不少的行人,於志強因為是一個書生打扮,自告奮勇,當頭探路,好不容易在路上遇到一個徒手的行人,於志強連忙上前打個問訊道:「請問這位大叔,要到霸王莊,在什麼地方,應該從那裡走?」

那人見到一個少年書生,操著外路的口音,問往霸王莊的路,臉上顯出驚疑之色,沉吟了一下才搖搖頭,說句「不知道」,逕自走開了。

於志強那裡看不出那路人,分明是知道而不肯說,可是,人家既然說「不知道」,自己又沒法強說人家知道,只好譏他走開。那知一連問了五六人,都是如此,惹得這位小爺心頭髮火,暗想:「下一個不知是誰該倒霉了,再說不知道,可要當心小爺的厲害!」打定了主意,靜靜地在路上守候。

好不容易等了一段長時間,才見到兩個黑影,匆匆而來,於志強心中大喜,急忙迎上前去,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婆婆,攜著一個十歲八歲的小女孩,急急忙忙地走著,於志強上前陪笑問道:「婆婆!請問霸王莊在什麼地方?」

滿以為這個老婆婆必定會說實話了,那知這老婆婆端祥他一會,才道:「小哥,聽你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呢,你問霸王莊做啥?老身因為聽說我昌兒有病,才匆忙地帶著這個小孫女從村裡趕上城來,可憐她媽媽也是前天病倒了,不能同來,可憐!可憐!……」

於志強好不容易聽了半天,到頭來只聽到「可憐!可憐!」兩句,心裡不由得嘆氣,不知道老太婆還要細數家珍,數到什麼時候,連忙攔住話頭問:「婆婆!我問的是到霸王莊怎樣走法?」

老太婆瞪了他半響,才「哦--」一聲道:「正是哩!你問的是霸王莊哪?」想了一想,又吟道:「霸王莊?霸王莊是個鬼地方,人到那裡去就回不來,小哥年紀輕輕的,問它做啥?老身也只是聽別人說過那個莊名;可是,也沒有去過,也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你還是向別人問去吧!」這些話就像呻出來似的。

於志強這一氣,非同小可,他原先就計劃著--誰說不知道,他就給對方吃一點苦頭,迫他說出霸王莊的地方,那知這個計劃剛想得出來,第一個卻是一個女人,不但是女人而且還是老態龍鍾的女人,那能夠下得手?只好讓她們走了,只氣得連連跺腳。

於志強在路上為難的情形,給躲在路旁眾人看在眼裡,也暗暗著急,蟬兒卻暗罵他膿包。過了一會,路上又來了一位壯年的漢子,於志強心裡發狠道:「這回看小爺還放過你!」

趕忙迎了上去,卻見那漢子滿面愁容。

於志強心裡一震,暗道:「這回又糟了!」可是仍忍不住上前問道:「請問大叔,往霸王莊怎樣走法?」

那漢子聽到於志強提起霸王莊,面容慘變,反問道:「你問霸王莊做什麼?」

於志強知道不能洩漏自己的行蹤,只好撒謊道:「我要到霸王莊找叔叔去!」

「你叔叔在霸王莊做什麼?」

這一下子倒把於志強難住了,他本來就不善撒謊,嚅嚅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充當教師!」這話一說,那漢子陡然就是一拳朝於志強的胸前打來。

於志強那會被他打著,覷定那拳頭將要到達胸口的時候,右手往上一託,隨著一伸掌。

把那漢子的拳頭抓個結實,笑道:「你別誤會,我向你問路,為什麼往上動手就要打人?」

那漢子見到自己的拳頭,被人家抓住,立刻左掌一揚,又朝於志強臉上打到。

於志強又把他的左手接住了,嘴裡不斷說:「不要誤會!」

這時明因師太,已看出那漢子有點蹊蹺,飄身而出,叱令於志強放手,然後回頭向那漢子道:「看施主這種急怒,似乎和霸王莊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是嗎?只要你好好告訴我們,霸王莊在什麼地方,我們不但不為難你,也許還可以幫助你,因為我們要到霸王莊去找朋友倒是真,但是我們要找他們的黴氣也是真,不要誤會!」

那漢子雙手都被於志強接了去,心裡正發急就要拼命,忽然眼睛一花,面前已站立一頭白髮的老尼,雖然是在夜間,可是星光之下,依稀看出慈祥的面目,而且還孕含無上的威儀。

只見那老尼一齣面,當前這個少年人就鬆開雙手,又聽到老尼這麼一說,才是有點恍然,但仍不敢十分相信,忍不住問道:「老師太不騙我?」

明因師太道:「我好不好騙你做什麼?」那漢子一聽,立刻雙膝跪下,正要叩頭,已被明因師太袖風把他拂起,嚇得他怔了一怔,可是,也會意到站在面前的是一位高人。

那漢子哭訴道:「老師太救小人一救!」

明因師太聽他沒頭沒腦這麼一句,倒有點茫然道:「你慢慢說,到底是什麼事?」

「小人的妻子被霸王莊的人搶了!」接著就要訴說被搶的經過。

明因師太忙攔著道:「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在這裡,你只須把你的名字、住處、妻子的名字、年齡。什麼樣子告訴我們就是!」

那漢子忙忙地說了,並且說出霸王莊的方向。

明因師太見他說出霸王莊的方向,立刻吩咐於志強他們先走,然後詳細地詢問那漢子一番之後,就叫他往松林裡等候著。自己也就和駱中明、秦寒竹兩人隨後趕去。

卻說於志強等四人,得知霸王莊的方向位置之後,各自展開輕功,電掣風馳般往前直衝,於志強的腳程最快,但是蟬兒因為近日來會意了五氣歸一的功夫,跑起來也不弱,兩人幾乎是並著肩飛馳,惟有羅鳳英和秦方都落後一百多丈。本來到達霸王莊的路,也不過是五六里,不需多少時候,已徑到達院牆。於志強和蟬兒兩人,更不猶疑,輕輕一頓足,已站上約莫有五丈高的牆上。

這所莊院圍地倒不小,尤其幢幢的房屋,少說也有四五十間,可是除了當中那幾間,還輝耀著燈火之外,其餘的房屋,只有疏落的燈光。

照這樣看來,料必那燈火輝煌的地方,必然是殷達那些人的居所。於志強招呼了蟬兒一下,立刻朝著莊院中心撲去。

那知於志強離開那燈火輝煌的大屋,還有三間房子遠的時候,忽然一陣勁風,從側面襲了過來,接著就是一聲大喝:「好小子敢到太歲頭上動土,叫你知道草上飛鄔靈仙的厲害!」

於志強驟遇襲擊,雖然藝高膽大,可也吃了一嚇,一個「野鶴騰空」身形竟順著敵人的掌風,飄出八九丈外,站在裡面一排屋面上,鄔靈仙也就緊迫過去。

原來,於志強過份相信來時蟬兒說的那句話,認為霸王莊方面能有幾個高手?既然他們已經入城,則留在莊上的人必然少得可憐。所以一時大意,竟沒有掩蔽身形敲磚問路,一味是橫闖直撞,那得不暴露。

這時見自己已經被敵人發覺,知道再躲也躲不來,索性蠻幹到底,恃著自己的輕功卓越,先不理來襲的敵人,一展身形,一連兩縱,已經到達燈火輝煌的屋子對面,在匆忙中似乎看到廳裡擺好了三桌酒菜,當中一桌和右邊一桌,都已坐滿了人。

當中一桌上首,坐有一個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卻在上唇留有兩撇八字的鬍子,身上穿著織錦的黃色長袍,並不像是一個練武的人物。可是坐在此人的左首,卻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一對長眉之下隱著精光炯炯的雙目,兩邊太陽穴深深地陷下,使人一看而知是鏈有陰勁武功的能手。

於志強料定穿著長袍的那人,必定是殷達無疑,同時那廳門正是敞開著,給他不少方便,立刻雙腳往簷口一蹬,「燕子穿簾」撲進大廳,在空中發出一掌,打向殷達的胸前。

於志強這一估計並沒有錯誤,那個穿長袍的中年漢子,確是殷達,他們在當天下午見到花斑豹子、望山虎、和金眼飛鷹等人,一跛一蹶帶了十幾名打手回來,當下問起,知道是因為看人家賣藝,被一個小孩和兩個女子打傷,各賊無不騷亂。

本來金眼飛鷹等三人的武藝,雖然不能說是上乘,可也是江湖上闖出字號的人物,尤其霸王莊自從和曹吉祥巴結之後,吉安州里就沒有誰敢動到霸王莊的毫末,這次居然有人抖虎頭、捋豹須,而且還打傷了三位教師,那還了得!殷達立刻就要派人出去報仇,還是他最親信的篾片主張,先派人去踩探來人的來歷,所以明因師太等人在福安客棧進膳的時候,形跡已被殷達的手下踩探了去。

殷達得知明因師太這一群人都住在福安客棧之後,立刻就吩咐劈虎頭陀悟真、匡廬二怪梁意傳、梁意統兄弟,笑面虎王必真,闢水靈犀江彬、和陸地行舟王傲日等惡賊率領四十多名二三流好手,分做兩路,採取包圍態勢,準備把明因師徒等人手到擒回。

說起霸王莊這一批貓爪倒有幾個辣手人物,其中以劈虎頭陀悟真的功力最深,能夠一掌就把一個虎頭,劈得粉碎。

陸地行舟王傲日的輕功最俊,笑面虎王必真的手段最毒,貪淫採花殺人放火無所不為,他的技業雖然不高,可是打得一手暗器,善用迷魂邪帕,萬無一失。

劈虎頭陀這群惡賊,浩浩蕩蕩到達福安客棧,滿以為還不是手到人擒,那知道卻撲了一空,塗了後槽的五匹好馬之外,一無所有,笑面虎一看那五匹良馬,認為明因師徒必然要回來取馬,就和劈頭虎陀商量,把個人分配暗哨,在福安客棧各處等候著,那知道這一著之錯,幾乎使整個霸王莊化為灰燼。

殷連看著劈虎頭陀等人離莊之後,就和一氣道人惠全子,芒山人魔桂霜,莫幹獨獸平海,紅面華光宓文秀,乾坤掌馬家駒、鬼王扇徐生、粉面狼胡為,多臂猿杜一時,火眼俊猊張化輝等十餘人,在廳上擺下酒席,邊吃邊候,另外由黑沙掌林雙,贛江三絕裴吾、尤壯、丁坤等四人,分別在莊院裡面僻處護衛著,真個是鐵網般的防禦,自以為萬無一失,安心把曹吉祥密函中交待的任務,在席上顯露一下,一方而固然可以使這些所謂英雄人物懾服,另一方面也可以獲得暫時性的躊躇滿志,看到天下的英雄人物都唯命是從,也可以滿足自己的領袖慾。

那知殷達剛剛把那密令宣讀後,放回衣袋裡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正是各匪徒恭維慶賀的時候。忽然,前院大喊一聲「刺客!」

大凡那些專靠裙帶關係,走內線,像彌子瑕,薛敖曹型的人物,無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們平時利用自己某一方面的一點半點長處,蠱惑主子,欺壓下人;可是到了危急的時候,無不逃之夭夭。

殷達既然是這一型別的人,自然也不會例外,所以一聽到「刺客」,雙膝一屈,竟鑽到桌子底下去。

這也是他命不該絕,同時也可以說是於志強的經驗不夠,竟給他躲過了這一招劈空掌力。

於志強恃著一身技藝,想在霸王莊這十來個高手保衛之中,奪取敵將的首級,冒偌大的危險,從簷口穿著下來,滿以為這一招必然得手。豈知對方身軀一矮,已經無影無蹤,一聲大喝,四面的勁風已同時襲到。

在這種場合之下,任憑你技藝超人,也不由得你不震慄;但是於志強畢竟是曾經幾度交手,獲得多少經驗,而且是身的技藝確是不弱,口中微微「噫!」一聲,身形已經拔起,貼在正樑的下面。

群賊的掌雖然收得回來,可是掌風卻收不回來,「蓬!」一聲,群賊掌風接觸的時候,竟打得杯盤飛舞,酒菜淋漓,於志強雖然身履險地,但是遇上這種情形,也禁不住在樑上哈哈大笑,一折腰肢,又穿戶而出。

芒山人魔這些人物,都是黑道上的一流好手,乾坤掌馬家駒、鬼王扇徐生兩人更是隨伴石亨的衛士,石亨彼斬後經了曹極祥收容,轉派到殷達這邊,協助殷達網羅些江湖人物,企圖大舉,馬徐兩人的功力也不在芒山人魔之下,尤其是一氣道人,更是出群拔萃。

這時,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被敵人竄了進來,使主子幾乎受害,自己這方面十餘人的掌風同時發出,又給敵人輕輕躲開,還搞得一團混亂,就在各人微微驚愕的瞬間,敵人又已竄了出去,給群賊大大的掃臉,這口悶氣,豈能咽得下。

一氣道人惠全因為坐在上首,正對看門外,雙腳一蹬,大喝一聲,飛身追出,已經看到一個年紀十六七歲的姑娘,手中舞著一枝明晃晃的寶劍,在和草上飛鄔靈仙一枝飛虎刺,狠狠地相搏。

另外就是剛才逃出去的少年,手中也是一枝寶劍舞成一團白光,把贛江三絕追得攻不進去。

一氣道人也是江湖成名的人物,心裡不願以多欺少,同時看出雙方都未落敗,只好沉著氣,和芒山人魔,莫幹獨獸等站在五六丈外,袖手旁觀,心裡卻覺得這一對少年男女,來得奇怪。

正在這個時候,前院又聽到一聲嬌喝「好賊子,敢施暗算!」接著就是「啊呀!」一聲,已經有人倒下。

芒山人魔聽出是黑煞的叫聲,急忙縱身上去,雙腳剛剛踏上屋脊,就感覺到一陣勁風,當面撲到,知道是劈空掌力,急忙往旁邊一移,但是左肩上已被掌風掃中多少,覺得有點隱隱作痛,心裡大驚。

可是,來人並沒有放鬆攻擊,又是一聲嬌叱,一片寒光當頭罩到。芒山人魔桂霜一上來就連連失招,那敢怠慢,當時取了一個「倒鯉穿波」,往後一跳,趁著躲招的機會,取下虯龍棒喝道:「邢裡跑出來的野丫頭,報個名來!你可知道芒山人魔的厲害?」

羅鳳英朗笑道:「憑你也配問本姑娘!看招吧!」一縷寒光,又朝芒山人魔心門刺去。

芒山人魔心裡暗想:「諒是一個女子,能有多大力氣,等我把你寶劍磕飛了,你才願意聽我擺佈哩!」心裡是這麼想,手裡倒也不慢,連足了功力,虯龍棒橫橫一掃,自認為敵人絕不敢硬接。

那知羅鳳英一上來就得手,一枝蚺骨針就使黑煞掌送命,面前這個敵人剛才也不敢接招,所以膽子也陡壯起來,這時看到敵人的虯龍棒掃來,不但不避,反而一翻玉腕,手上的旋風劍逕迎了上去,「-!」一盤龍吟,芒山人魔覺到手上一輕,虯龍棒似乎沒有著力的地方,身子也就隨著向左一幌,幾乎栽倒。羅鳳英見敵人失招,那肯放過,手中劍略為一旋,直取敵人後心。

芒山人魔驚覺自己失招,本能地順著一栽之勢,一個「鯉魚翻身」越出一步,可是已經遲了,自己感到背上一陣刺痛,身軀不由得自動地顫抖起來,迷迷惘惘地倒了下去,似乎還聽到一聲大喝,一陣慘呼,和連聲的呼嘯。

羅鳳英見這個自稱為「人魔」的賊人,被自己兩三招就倒了下去,正待補上一劍取他性命,忽然耳邊一聲大喝,一陣勁風撲到身後。

這時,羅鳳英知道遇上勁敵,來不及回身應招,右手劍往後面一撩,同時一頓雙腳,竟斜斜地飛出五六丈開外,已經踏上了內院的屋脊,看到蟬兒和志強兩人,在對面屋上和兩群敵人狠狠地搏鬥。

羅鳳英嬌叱一聲,正待加入戰團,後面一聲大喝:「野丫頭別走了!」勁風又起自身後,心裡不由得有點發惱,霍地一轉嬌軀,突伸一掌,「拍!」一盤,掌風接觸的地方,那瓦片也打得飛了起來。

那追過來的敵人心裡暗暗嘀咕,立刻喝道:「丫頭是那裡來的,報出名來好在乾坤掌下領死!」羅鳳英吃吃笑道:「憑你也配?」一順手中旋風劍,寒光一閃,已撲到乾坤掌的面前,起劍直點敵人血海穴。

乾坤掌倒底是一個名符其實的好手,一見劍光耀眼,知道是一柄寶劍,而且剛才親自看到敵人這枝劍,削斷了芒山人魔的虯龍棒,更是不敢大意,打定主意空手奪劍。所以一看敵劍將到胸前,乾坤掌略為一側身軀,身隨掌走,已到羅鳳英的身後,羅鳳英見敵人的掌風凌厲,招式新奇,身法迅速,也不敢怠慢,立刻施展師門雷霆劍法,一片寒光護著自己,一時勝負不分,暫時按下不表。

卻說於志強被草上飛鄔靈仙,發現了身形,銜尾急追進了大廳之後,草上飛知道廳內好手眾多,於志強絕對討不了便宜去,立刻回頭檢視適才另一條身形,那想到他追趕於志強的時候,蟬兒已經緊隨在草上飛的身後。這時草上飛回過頭來,就給蟬兒候個正著。

蟬兒一聲不響,一揚沖霄劍,當頭就劈。草上飛驟遇急招,心裡大驚,虧他輕功卓越,右腿一蹬,身子斜斜竄開三尺。蟬兒見一招落空,玉腕一翻,「秋風掃葉」又橫掃一劍。

草上飛想不到這個小女孩,變招竟然有這樣迅速,自己腳跟還沒有站穩,第二招又到,急忙騰身後退丈餘,拔出長劍,反撲回來,和蟬兒一招一式地相互搏刺。

因為草上飛這一驚動,贛江三絕已知有敵人來襲,三條身影,也就奔向蟬兒這邊。正巧遇上於志強一擊不中,抽身上屋,見到蟬兒就要被群賊圍攻,那能讓賊人以多為勝?立刻抽出蒙天劍,撲了過去,贛江三絕中的老大裴吾,在百忙中看出這個少年持的是一柄軟綿綿的劍,寒光襲人,料是一件希世的寶物,急忙招呼尤壯,丁坤兩人,同時撲到於志強的身邊。

於志強輕輕一展手中劍,就見劍影如山,白氣如虹,朝著三絕捲去。但是贛江三絕一上來,就認識於志強手中是一枝寶劍,所以絕不讓自己的兵器碰上敵人的劍鋒,只是分成三面,把於志強困在圈裡。於志強向前一衝,則後面同時襲到;反身一擊,則前面兩股兵器又招呼過來。

這樣打過十多招之後,於志強看出敵人的目的是因為顧忌自己的寶劍,才用這種圍困的策略;同時也看出這三賊的招式之中,還有虛而不實的地方,聯合進攻雖然能收呼應之效,如果自己採用突破的方法,未始不能毀去其中之一,瓦解了他們的聯攻政策。

於是,於志強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立刻反手一劍,朝後面一個賊人的身上橫掃過去,前面自然就露出空隙。站在於志強前面的正是三絕裡面的大阿哥裴吾,見到於志強在三人聯攻裡面,不收劍自保,還要露出空門,向別人進攻,一時未及思考,認為這個少年耐性不夠,立刻「毒龍出洞」身隨劍走,照著於志強的胸前扎來。

於志強用了一招「烏龍擺尾」迫退身後的敵人,這時看到前面的賊人,果然踏中宮,搶洪門,欺身進招,心中大喜,突然一個「怪蟒翻身」接著用上「孟嘉落帽」一招,劍尖一幌,已點到了裴吾的胸前。

裴吾還想收劍後退,那裡來得及,於志強一招「孟嘉落帽」已吧他的胸骨割斷,「吭!」一聲,屍橫瓦面。尤壯,丁坤兩人,先前被於志強「烏龍擺尾」迫退,而裴吾及時進招,正在莒悅的當兒,忽然那少年來一個「怪蟒翻身」,把前後的方向顛倒過來,少年的劍尖已到達裴吾的胸前。

尤壯,丁坤同時大喝,一撲而上,那料到於志強一招「孟嘉落帽」的劍法,是從「旋風奪樹」的身法中使用出來,劍尖仍然筆直伸向前面,只是身形作大半圓的迴旋,丁坤首當其鋒,一棵大好頭顱,已凌空飛起;丁坤的屍身還沒有倒下來,尤壯一聲慘呼,整個一條右臂,連帶小半個腦袋,被於志強的蒙天劍卸了下來。

就在於志強一劍除三絕的同時,蟬兒那邊也是一聲慘呼。原來和蟬兒廝拼的草上飛,他的功力和蟬兒是不相上下,兩人正門在緊張的關頭,於志強這邊卻是一個倒地,一個飛頭,草上飛的心神不覺就是一懍,咬緊牙根,一招「力劈華山」那枝長劍朝著蟬兒的頭上劈下。

蟬兒知道是敵人情急拼命,蟬兒的心裡暗笑,立刻用一招「野馬嘶風」,劍尖朝上,劍身往左一貼,竟把草上飛的長劍震開去。

草上飛喊聲:「啊呀」,正想變招,已經來不及了,被蟬兒玉腕一翻,沖霄劍就像游龍一般,回頭一掃,劍光過處,草上飛的腦袋也飛起尋丈,手中劍和一具沒有頭的屍體,同時倒地。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蟬兒已看出草上飛的長劍,和自己所用沖霄劍差不多上下,正好來的時候,玉鸞問她要兵器,她當時無法應命,這時有這麼一枝上好的劍,那肯放過,趁勢就把它撿了起來,顛一顛,正好合用,滿心歡喜。忽然一聲大喝,一陣悉悉的暗器破空聲,已經襲到,蟬兒忙把兩枝寶劍,舞成一團銀光,只聽一陣叮叮——的聲音,敵人打來的暗器,都被她的劍光擊落在瓦面上。

原來一氣道人惠全、莫幹獨獸平海、鬼王扇徐生、紅面華光宓文秀、粉面狼胡為、火眼俊猊張化輝,多臂猿杜一時等眾兇,最初都是袖手旁觀,認為來的這幾個男女雖然是招式精奇;但是,他們個個都是年齡不太大,那能夠比得上,正在巔峰狀態的三絕和鄔靈仙等人。

那知才過了十幾招,勝負未分的時候,忽然人家的招式一變,贛江三絕和草上飛鄔靈仙四人,不折不扣地同時斃命,連想伸手救援都來不及,尤其那十六七歲的少年,一招除三絕,更令群賊大感出乎意料之外。

在群賊裡,杜一時的暗器最多,而且都是毒辣異常,梅花袖箭,鐵鴛鴦,緊背弩,金錢鏢……竟達七八種之多。而且他發暗器的手法,又是與眾不同,別人發暗器只是用手來發,可是,杜一時的暗器,除了用手發袖箭之外,一低頭就是一枝緊背弩,一伸腿就是一枝鐵鴛鴦,一曲肘,就是五個金錢鏢,如果他和敵人打得急了,就一面招架,一面踢腿、折腰,伸手,曲肘、低頭,就像是扭秧歌的姿態,於是,周身的暗器都同時出發,端的防不勝防,所以江湖上就得了多臂猿的綽號,無論是黑道白道的人物,遇上這隻多臂猿,無不大感頭痛。

這時,杜一時一眼見到草上飛喪命,大喝一聲,踢、折、伸、曲、俯、同時並用,那暗器就像雨般,朝著蟬兒的身上飛去。

杜一時這一齣手,倒提醒了群兇,各人都不約而同地,掏出各人的獨門暗器,朝於志強的身上打去。

於志強一聽那些暗器裡頭,有好幾枝夾著一股勁風,倒不敢大意,一盤長嘯,身形又拔起十三四丈,提氣停在空中,笑罵道:「狗頭想以多為勝,有本事的到這裡來打!」接著朗聲大笑。

群兇裡面,幾曾見過這種身手,側眼一看,多臂猿杜一時已經和那少女搭上了招,各自呼嘯一聲,撲向蟬兒。

於志強恐怕蟬兒有失,也顧不得和敵人開玩笑,大喝一聲,凌空下擊,朝群兇的頭上撲來,群兇被他來勢所懾,稍為停頓一下,於志強已經腳踏瓦面,把蒙天劍一抖,一團劍花,逕向群兇的中心點突進。

鬼王扇徐生,一個箭步,越眾而出,手中扇一點,把於志強的寶劍點開尺許,喝道:

「休得猖狂,讓我使你知道鬼王扇的厲害!」左掌一伸,朝於志強的肩上拍來。於志強一見自己的寶劍竟給敵人輕輕點開,知道此人是一個勁敵。

此時,又見敵人的掌風已到,心裡也暗暗喝采,肩膀微微一幌,身形移開三四尺,避過了一招,立刻施展雷霆劍法,但見一團銀光,隱聞風雷的聲音。鬼王扇徐生陡然見於志強劍法一變,竟是無瑕可擊,也就施展師傅的獨門扇法絕技來相抗,看看已是十餘招。

一氣道人在旁邊看到於志強的劍法,陡然想起一個人來,立刻喝道:「住手!」

鬼王扇聞聲跳出圈外,問道:「道爺!什麼一回事?」於志強見敵人停手不攻,自己一時也不好意思動手。

一氣道人喝止了鬼王扇之後,立刻走到於志強的面前喝道:「你這套劍法,是什麼地方學來的?」

於志強道:「在學處學來的,你問它做啥?」

一氣道人又喝道:「你和芙蓉女俠戴文玉是怎麼稱呼?」

於志強聽了心裡暗道:「戴文玉是大師姐,怎麼會和這些邪魔外道認識?」當下也就喝道:「你問這些怎的?」

一氣道人看於志強這一沉吟,那有不知就裡,當下陰惻惻道:「今天要你的狗命!」

「沒那麼容易,打過再說!」於志強一展蒙天劍,點向道人的丹田穴。

一氣道人也不躲避,伸手一掌,竟把於志強擋退了六七丈,然後大喝:「一齊上!先把這個小子毀了,再找他的師父算賬!」群兇應了一聲,分成兩批,個別地把於志強和蟬兒包圍起來。

這個時候,除了羅鳳英和乾坤掌是以一對一之外,於志強和蟬兒兩人,每人都要和四五名高手作戰,已感到應接不暇,忽然後院喊聲「火起!」,接著就聽到乒乒乓乓的兵器撞擊和喊殺的聲音。一氣道人百忙中回頭一看,已見十來個火頭伸著火舌,後院裡一片濃煙。一氣道人知道又來了強敵在後院放火,正待分出人到後院救火,兼阻擋來人,可是又捨不得放開這裡的敵人不管。

一氣道人真個一氣之下,大喝:「先毀這小子再救火!」左掌右劍把他敏十年來,師門的苦學加上自已精研的本領,統統搬了出來使用,果然急如風雨,疾如雷電。於志強看看抵擋不住,忽然側方一聲大喝,一股奇烈的掌風撲到;粉面狼胡為正遇上那掌風的中心,來不及躲避,竟被掌風打起一丈多尚,連哼地沒有哼半個字,從空中翻倒了下來。

這一個突然而來的奇變,繇得一氣道人武技高強,也禁不住膽戰心寒,托地跳開,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位精神矍爍的白髮老尼,手上託著一枝明晃晃的寶劍,兩目神光四射,面罩寒霜,冷冷地注視著自己。一氣道人看來來人這個樣子,立刻聯想起一個人來,心裡雖然一寒,可是嘴裡仍然不肯示弱,傑傑一笑道:「秦寒梅,原來是你!」

明因師太聽到面前這個道人,一口就能喊出自己幾十年不用的名字,心裡也是一怔,仔細端詳了一下,倒覺得有點似曾相似,冷冷道:「是我又怎樣?」

一氣道人面容一變,喝道:「是你就算二十年前的舊賬,再找你那寶貝的徒弟戴文玉算新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