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誰先醒來,又或者兩人同時醒來。
總之,當白傑與陰陀羅的目光再次的交織在一起,他們同時懂得了對方的世界。
沒有人,能比如今的他們更瞭解彼此。
無論缺點,善意,乃至與深藏在心靈深處,自身都難以察覺的汙點,都不會被隱去。
如今的白傑,在陰陀羅的眼內赤身裸體,卻不單單是身無寸縷那麼簡單。
此時身披錦袍的陰陀羅,在白傑的眼內,也同樣赤身裸體,他對陰陀羅心靈的熟悉,甚過於陰陀羅自己。
世世代代,因果輪迴的經驗,是如此的清晰,乃至於兩人同共把對方的經驗,看作是自己的一生。
不分你我之別,無有內外之意。
只是這無聲對望的一眼,便讓陰陀羅瞭解了白傑的來意,也讓後者明白了前者的追求。
白傑二話不說,轉身就朝大殿走去,再也沒有回頭看過陰陀羅一眼。
此時的陰陀羅,仍舊泥塑般的迎風靜立,唯一的動作,便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二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語。
九重天魔殿,這個魔族的最高所在,一等白傑進去,看到的卻是一片空空如也的景象,沒有一器一物,內部空間完全是洞穴經自然風蝕後的原始景象,樸陋卻隱含天地至理,那便是自然。
白傑淡然的目光,隨意掃了眼殿內的空間,並沒有因為缺少什麼,多了什麼動色。
在他看來,無論眼前會看到什麼,同樣是自然而然的景象。
這些殿內原本就存在的景象,決不會因入殿之人的不同而改變。
白傑的心境,也不會因眼內景象的不同,而有所變化。
相本心生,一切隨緣,諸般相盡去。
就在這時,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隱隱的浮現在白傑的心頭。
他從這種感覺裡,體會到了一絲不同尋常,卻有似曾相識的意味。
不尋常,是因為他已經認出來,這股絞纏合一的力量,正是屬於計督與霍羅,這兩個神化般的人物所有。
不用問為什麼,也絲毫不懷疑。
不同的是,這股力量不完整。
確切的說,更像是他曾經在秦皇陵,接觸到的那個留下《無道經》下二冊的奇異感覺。
這也是白傑一直領悟不透的一種靈體。
如果像關伊一樣,以無上神通堪破己身,達至分身的境界,他自問可以辦到。
畢竟,那只是本命元神與內凝靈胎的元嬰分離,而又互相隱含的一種修煉方式,分離而出的元嬰,殘留一絲最純的力量,隱於元神之內。
即使元嬰化為的分身滅亡,本命元神仍舊可以,靠著那一絲最純的殘留力量,重新凝合第二個,第三個,乃至無數個元嬰與分身,化身萬億,轉瞬千里。
可是,要是像那個在秦皇陵內,專門留存一份似有似無的靈覺,等待後人傳功留書的人,他又是如何辦到的?
那個留給自己《無道經》下二冊的人,明顯已經去了另外的地方,即使以他如今的境界,想要在人魔兩界穿梭,已經是勉強才能做到,更別提用分身穿梭兩個時空了。
那個人,與魔族二聖,他們是如何辦到的?
這些人,又是去了哪裡?
白傑開始試著用靈覺觸控這股力量,卻一直不得要領,始終也沒有回應,即使以在皇陵內的經驗,也不行。
驀的,白傑腦際靈光一閃,試著把從陰陀羅王經驗中,看到的完整的《煉妖秘錄》影像,在心靈深處加以自己經驗的融合,緩緩地朝著這股力量釋放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隱伏於魔殿之內的無形所在,終於朝白傑開啟了真實的一面,卻仍舊是經驗的碎片。
割裂的畫面,扭曲不全的經驗,使得白傑越發迷惑,卻始終保持著至靜至廉的心境,沒有焦急,沒有等待,甚至是毫無發現,也決不會輕起頹餒之意,只是靜靜的試圖去拼接這些圖畫。
《無道經》的內涵,對生命的理解,對天道的執著,歷二求三毒七難八苦十魔的重重心靈淬鍊,毫無保留的經驗,便在這一刻,從白傑的心地釋放。
一刻,已是萬年的久遠。
「原來,不過如此!」
白傑突然笑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忽而變為仰天大笑,聲震魔殿。
淡淡的朦朧白光,不知何時,開始從白傑周身散發。
白傑似無所覺,仍舊哈哈大笑,狀極歡愉。
猛地,白傑大跨步的朝前抬腿就走,一步、兩步、七步……
一陣似有似無的笑聲清晰傳來,白傑卻已消失不見……
如果此時魔殿中有人在的話,一定會駭然驚呼。
白傑分明是走入了,一塊光滑的巖壁之中……
巖壁依舊。
笑聲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