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琴一齣,白傑非但沒有覺得奇怪,神色之中反而開始有了一絲欣喜。
他當然不會認為善於音律的乾達婆王,會拿出一張不是琴的琴,普通的琴需要琴絃顫動的聲音與琴面的激盪合成琴音,既然這張奇怪的豎琴不需要通過琴絃的顫動,來製造影響人第二識耳力的音波,那就不排除有能影響更深神覺的東西,甚至是超越六識的領域。
儘管有所戒備,白傑表面卻仍舊不緊不慢的朝乾達婆王踱步而行,連雙腳步伐踏出的節奏都沒有一絲的改變,只是腳尖踏上草地的力度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增大,離乾達婆王三十丈時還是踏地的無聲,到了二十五丈便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到了二十丈距離的時候,每當白傑一步踏出,便有一聲悶鼓般的聲響傳出,令人燥悶的步點聲逐步加大。
十五丈。
白傑行走之間所製造的沉重步點聲,仿若一聲聲悶雷響在乾達婆王的心頭,乾達婆王只感到一陣血脈膨脹,心浮氣躁,只得運功及體,才勉強壓住了躁動不止的血脈,同時心中駭然,如何也想不到當年一招未出便能逼的此人吐血,這才多長時間,居然變得強橫若斯。
離白傑尚有百丈開外的四周密林內,飛禽走獸驚慌失措,根本受不了這種巨錘擂鼓般的悶響,除了靈巧的飛禽及時逃亡,來不及逃出音障範圍內的獸類接連被震斃。
шшш⊙ttkán⊙¢o
天空中本已飛遁出很遠的幾隻鳩鳥,在白傑又一步踏出的同時,毫無徵兆的從空中一頭栽下。
十丈。
天地之間彷彿一下子沉寂下來,除了白傑踏步而行的沉悶步點聲,周圍萬籟俱寂,一片死默,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白傑腳尖踏入的地方,草皮碎石紛紛碎成糜粉,無數塵土顆粒震動間紛紛離地漂浮而起,轉瞬霧化成了無形的塵埃….
白傑一頭紫發無風飄起,雙眸漸漸蒙上了一層赤紅之色,這是功力提至極限的表現,想要以音破音,用精神力量試探乾達婆王的他,邁出了距離對方十丈內的第一步……
乾達婆王一頭如瀑長髮同樣是如風暴般漂浮舞動開來,一雙鳳目卻在此時緩緩地合上,右手輕輕的撫上了豎琴…….
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在乾達婆王手撫豎琴的同時,豎琴前方的空氣忽然扭曲起來,一道道肉眼難以分辨的波紋,電光火花間便已經如大浪般湧至白傑胸前。
「嗡!」
一聲裂玉撕金的尖銳顫鳴,毫無徵兆的在白傑心頭炸響。
白傑心中狂震,渾身寒毛一下子豎了起來,琴聲在腦中炸響的同時,右手一掌猛然轟在了身前空氣扭曲處。
「嘭」的一聲爆響。
白傑右袖粉碎的同時,身前音波所形成的聲場,彷彿也被這一掌生生撕裂,「波」的一聲,炸成無數道飛濺的氣流。
「咚-咚-咚-咚!」
乾達婆王曲指連彈,五根蔥玉般的指頭不停的點在豎琴的空處,一道道音波流星趕矢般朝白傑激射而出,兩人之間的大地彷彿被刀劍砍過,頓時出現了一道道深溝。
「叮叮叮!」
一聲聲刀鳴傳來,不知何時已經抽刀在手的白傑冷喝出聲,雙手橫刀於身前,用虛無之刃的刀柄堪堪擋住如浪般不停湧來的音浪。
每擋住一次音波形成的氣柱,上身便劇烈顫抖一下,腳下不受控制的後退一步。
乾達婆王七音方畢,白傑也正好退了七步,雙臂上盡是暴起的青筋,握刀的雙手已經有些微微發顫。
「百年來,你是第一個能聽到這首曲子的人。」
乾達婆王不知為何,並沒有趁著白傑立足未穩的當頭而痛下殺手,反而手撫豎琴低嘆了口氣,幽幽道:「能否聽完,卻要看你的造化了。」
「卻不知曲名……」
白傑聞聲剛一開口,鼻頭忽然嗅到一股濃香,眼前景色頓時扭曲變幻起來,不由得心神一凜,閉口凝神戒備,自知方才心靈稍一放鬆,便被乾達婆王乘虛而入,否則也不會靈臺失守,攝於魔音,陷入魔音幻境。
如果說剛才乾達婆王只是試琴撥絃的話,那麼當她再一次將雙手撫上豎琴,幽幽低唱時,整個天地,陡然色變。
白傑眼前所能見到的景色,在一陣悠揚的琴聲中不斷扭曲、幻化,漸漸從目光中抽離、飄遠,手撫豎琴的乾達婆王已經消失不見,取之的則是無數幅紛至沓來的畫面。
剛才還是黑森林之內的一片安謐綠境,不多時,萬道霞光升起,白傑便站在了一處斜崖之巔,抬頭只見深邃蔚藍的天空中幾縷白雲飄浮,崖下便是一派綠意盎然的花谷。
千峰萬巒的群山環抱的綠谷之中,春江花溪,潺潺泉水,飛禽歡舞,猿猴嬉戲,一切都讓人感覺那麼的熟悉。
一陣微涼的清風,夾雜著花香從白傑臉頰拂面劃過,看身前雲走霧繞,腳下迷離的白絲飄飄,直如仙境一般。
「這不是峨眉天池峰麼?」
白傑心中大訝:「我怎麼到了這裡?」
「徒兒,你回來了?」
一陣熟悉的呼聲傳來,白傑扭頭望去,就見一個嬉皮笑臉,揹著紅葫蘆的邋遢老道,腳踏古劍,凌空飛來。
不等老道飛近,白傑就已經認出來人,正是自己的授業恩師醉道人,忍不住驚撥出聲:「師傅?」
「師傅」兩字的餘音尚未消失,虛空中踏劍而來的老道忽然加速,沒等白傑反應過來,就那麼連人帶劍從他的肉身疾穿而過。
白傑只感到胸口猛然一疼,忍不住怒喝出聲,幻象破碎,眼前忽然被赤紅色的血液佈滿,緊跟著重新回到了與乾達婆王對峙的環境。
睜目一看,一道彎月般的寒光從自己身後旋轉著飛回,迅速隱沒在乾達婆王手中的那把金色豎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