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鍾鐵柱將另外兩條獐子腿分別分給兩個家境不是太好的孩子,到最後一條腿兒時,遞給了正在用火石引火的一個穿青衣短袖少年:「小臨,給你爺爺帶去,今天多虧你了,不然俺也射不中這畜牲,這條腿你給老爺子帶回去,他老人家平常沒少接濟俺家!」
四周的孩子都聞聲點頭,白傑的爺爺鍾天德是「鍾家坳子」首屈一指的「響子箭」,就是最高明的獵人,一把黃樺弓百步穿楊,設定的陷阱就算是狐狸都逃不掉,許多村裡的後生都是跟鍾老爺子學的手藝,老爺子還常常接濟村中的孤兒寡母和家境貧寒的窮戶,全村人對鍾天德老人的感激都是發自肺腑的。
「不,柱子哥,不用了,我爺爺不會要的,給猴子他家送去吧,他爹出門快一個月了,就他娘跟一個妹妹,小藍兒一定喜歡的不得了!」
白傑剛把火石對著幹草點著一個火頭,正在對這火苗添乾草,聽鍾鐵柱這麼一說趕忙拒絕,少年生的挺俊秀,天庭飽滿,地格方圓,身材碩長而不顯單薄,小腹沒有半點多餘的贅肉,露在青衫外的肌膚因長年的野外生活散發出一種蘊含力量的古銅色光澤,一雙眸子深邃靈動,轉動間光華流轉,使人感覺到此子的不尋常,是那種獨立特出,機智敏銳的人物。
他家裡有二畝三分梯田,一年耕種下來,本身口糧就差不多夠了,加上他父母早前死於戰禍,家裡就他跟一個爺爺,平常老爺子再打點獵,換點生活品,雖然清苦,卻也衣食無憂,而鍾侯家如今就一個老孃,加上個才十三歲的妹妹,生活比他家艱難的多,所以趕忙拒絕。
鍾鐵柱聽到此,明白白傑說的在理,也就不再堅持,伸手遞給了正人模狗樣指揮小胖子添柴加火的鐘侯。
這幫玩伴光屁股長大,彼此之間沒什麼客套虛偽的東西,鍾侯也不推辭,伸手接過獐子腿,先謝過柱子,眉開眼笑的對白傑兩眼放光道:「還是臨哥疼我,嘻,當然還有柱子哥,不過此疼非彼疼,臨哥對我這麼好,等藍兒長大了一定讓她嫁給你,嘻,你們簡直就是天設地造,那個閉月羞花嘛!」
「去!」
已經把剩餘獐子肉插到篝火架上的白傑沒好氣道,「誰跟你這麼亂七八糟的,趕緊添乾柴,火太虛旺了!」
一眾孩子正在笑鬧,就感覺四周的氣溫突然變得涼了下來,從腳底升起了一股子寒氣,越來越冷,剛才還燃燒挺旺的柴火堆,火苗搖拽著越來越小,慢慢變成了一堆碳紅,還在噼噼叭叭的作響,橫樑上的大紅燈籠突然熄滅,祠堂外月影凝空,屋內卻突然變的陰寒無比,牆壁之上閃爍著青光,陰森可怖。
「媽呀!」
小胖子鍾三馗一臉驚恐的神色,撒手把正添著的乾柴扔了出去,伸手指著神臺之上,兩腮哆嗦著慘叫一聲,「咕咚」坐翻在地.眾人扭頭駭然扭頭望去,就見到香案之上升起了嫋嫋的青煙,慢慢彙整合一個青綠人形,周圍的寒氣越來越重。
這一傢伙可炸了廟,再大膽的孩子也毛了,哭爹喊孃的噌噌跳起,扭頭就往外跑。
「砰!」的一聲,祠堂的兩扇木門咣噹一聲自動關緊,任誰也拉不開。
就在這時,香案上的人形青影突然張口喝道:「爾等怕甚?」
「鬼大哥!」
鬼頭鬼腦的鐘侯一看形勢不妙,首先「撲通」一聲,朝香案之上的青影跪倒,獐子腿也顧不得了,甩出老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道:「鬼大哥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乳嬰孩,老夫行走江湖,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平常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厄大哥敲門,您老人家千萬別勾我的魂走哇,嗚嗚」
青影人形被這小子一陣胡扯給氣樂了,不懷好意的瞄了他一眼,冷哼道:「就你個毛孩子還上有八十老母的老夫?亂七八糟!」
鍾侯一聽這鬼還能溝通,不免生出希望,擦了把鼻涕,厚著臉皮賠笑道:「鬼大哥,小子平常聽我爹說書太多,反應遲鈍,您老莫怪,要怪您找我爹去,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您老要是閒供奉少了,小的回頭給您造個這麼大!」說罷兩手伸開一比劃,卻又覺得小了,趕忙伸臂長滿,獻媚道:「這這麼大的一尊神像,天天燒高香,供奉您老人家!」
青影不耐煩道:「哼誰要你的供奉!」
眾孩童這時候也從最初的恐懼中恢復了點過來,膽大的鐘鐵柱首先心中惱怒,他這人對神鬼的態度很簡單,河水不犯井水,人雖小卻很有原則,認準一條路絕不會頭,此時氣往上衝,也顧不得那麼多,喝問道:「你待怎地?要錢沒有,要命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