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祖洽精神一震,迫不及待走進了不再屬於天子的皇城之中。
……
「還以為今早會有些亂子,沒想到就這麼風平浪靜。」
章惇笑聲朗朗,甚至穿透了門牆。
韓岡在院子裡就聽見了,走進廳中,問道:「在說什麼?」
「玉昆來遲了。正在說太常禮院和秘閣的那幾個小臣呢。」
章惇與廳內的張璪、曾孝寬一起起身見了禮,待韓岡坐了下來,又道,「昨夜聽聞禮院的那位榜眼公今天要撞宣德門,本來還等著看能鬧多大,沒想到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曾孝寬道:「那邊是聽說宗室裡面就只有兩人為出頭,都怕了。」
「早點找個名目把這些人調出去吧。」韓岡道,「再這麼下去,我等是越來越像雜劇裡面陷害忠良的奸臣了。」
章惇冷笑起來,「都這時候,難道玉昆還要在乎什麼譭譽?想不明白的就讓他們繼續想不明白好了。」
張璪和曾孝寬都點頭,處在宰輔的位置上,怎麼可能不受人嫉妒。那等眼高手低的小人,總覺得懷才不遇,總認為宰輔們搶了他們的位置,一個個牢騷滿腹,理會他們做什麼?
韓岡卻道:「當然要在乎。可以不用弄髒自己的手,那就不要去弄髒。弄髒了手,肯定要及時洗乾淨。」
名聲之有無,所受到的待遇自有天壤之別,名聲之好壞,也同樣有天壤之別。
髒事本就不是不能做,重要的是事後要及時洗乾淨。能走上宰輔之位,哪個人的雙手都不會乾淨,但要是覺得可以不惜聲名,不計譭譽,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就像王安石,把三十年積攢下來的名聲幫趙頊富國強兵,等即將功成的時候,就被皇帝當做爛泥給甩掉了。之所以能甩得那麼順利,便是因為王安石的名聲已經消耗一空。
儘管王安石並不是很在乎,但韓岡可是在乎的很。名重天下,不僅意味著權力,也意味著安全。
「這話說得好。」章惇撫掌大笑,「還以為玉昆你記不得前兩天說的話了。」
「當然記得。」
前兩天,政事堂就從不同途徑得到了密報,說是有一群小臣準備鬧事。
今天凌晨更是收到急報,說其中一人要在宣德門外當眾宣讀奏章,甚至放言要玉碎門下,以此來警醒世人。
三更的時候,所有的議政重臣,還有鎮守宣德門的神機營都通知到了。
葉祖洽作為上官,打算盡一盡人事。但還有一隊士兵守在門洞耳室中,等著此人在宣德門鬧事時,將之登時收捕。
收捕士大夫與收捕宗室截然不同,但議政們沒有絲毫猶豫。
因為早在前兩天,章惇就徵求過韓岡的意見,「要當真有人跳出來,玉昆你說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韓岡當時很乾脆的說道,「逆賊黨羽,一併抓了就是。」
濟陰郡王乾脆利落的被捕,正是因為有了韓岡的意見。而決定收捕任何一位打算站在天子一方的朝臣,也都是因為得到了韓岡的首肯。
推行新政,首要在於分敵我,分清了誰是敵人,誰是盟友,剩下的就是對敵人的無情打擊。
真有必要動手,韓岡絕不會猶豫半點。
「不過玉昆說得也不錯。」章惇道,「這些人的確不該再留於京師。不過陳瓘必須留下來。」
韓岡想了想,點頭道,「子厚兄的想法更妥當一點。」
「邃明、令綽你們怎麼看?」章惇又問。
張璪立刻表示贊同,「陳瓘的確不便遽動,留他一陣也好。至於其他人,早打發出去也能讓京師安靜點。」
曾孝寬同樣點頭,「的確如此。」
眼下制度初行,人心未穩,若無必要,韓岡和章惇都不打算隨意羅織人罪。看不順眼的,遠遠的打發出京好了。以大宋之大,讓其就此寂寂無聲,並非難事。
但陳瓘看起來也算是死硬派,在城門前一番做作,也被許多朝臣注意到了。政事堂若貿然下調令,他若拒絕怎麼辦?
大宋的朝臣,可是有名的挑三揀四,朝廷也不能以此來問罪。若是給了陳瓘三番兩次公然拒絕政事堂任命的機會,反倒成就了他的名聲。
還不如就放在京師看著,有什麼不對,就立刻抓捕。而陳瓘的同伴,不過是些怯懦之輩,又不為人所注意,悄悄地打發出去也省事。
幾句話將此事議定,又一起討論了其他政事,張璪、曾孝寬先行告辭。章惇和韓岡沒動,待廳內廳外人聲稍靜,章惇方才正容問道,「燕達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