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上水平潛波濤(下)

宰執天下 cuslaa 第1頁,共2頁

當天晚上,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擺在韓岡的面前。

往常,韓岡都是立刻大快朵頤,但今天,他的筷子卻每每繞過這道由愛妾精心烹製的佳餚。

「怎麼不吃了?」嚴素心驚訝的問道。這可是韓岡最愛吃的幾道菜之一。

「對養生不好。」韓岡嘆道,他其實也是垂涎三尺,但既然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節制,就不會再碰。

王旖帶了孩子們南下江寧,至少一個月後才能回來,家裡也變得冷清了許多。但韓岡與三名愛妾的關係,又重新緊密起來。

飯後,三女與韓岡聊了會兒,又拿上了今日的報紙。

嚴素心最不喜歡市井流言,卻對報紙上的訊息趨之若鶩,白底黑字,自比他事要穩定。

不過每次拿到報紙,嚴素心還都會去翻一下第三版,看一看新的情節出了沒有,但一如既往的沒有。

嚴素心心中怒火熊熊:「這些措大總是懶得很,這個月都斷了幾回了?」

「有什麼好頭疼的。弄間小黑屋子關起來,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放人。」

以前韓岡也最煩這種寫書寫一半就斷掉的,或是匆匆糊弄一個結尾出來,又或是那些明明承諾了又做不到的,讓人忍不住想把作者給拉了來關進小黑屋中,寫多少字給多少飯。

現在有了機會,有了能力,當年留下的遺憾,豈能再讓其繼續成為遺憾?

「相公這個主意好。」嚴素心的眼睛亮了起來。

「別忘了,禮數要備足。」韓岡補充道。

……

蹴鞠快報諸多連載小說作者之一的甄五,趾高氣昂的走進石婆婆巷中的一間小院,他的編輯邢立忠約在他這裡見面。

走進門中,甄五看見邢立忠便大聲笑道:「怎麼今天約在這裡,是不是刑兄的外室?」

邢立忠沒跟著甄五一起笑,愁眉苦臉的:「真的不是,家裡、社裡天天捱罵,怎麼還有心思置什麼外室。」

「怎麼了,出了何事?有什麼難處,說出來,能幫我肯定幫。我們可是老交情了!」

甄五一幅義氣沖霄漢的模樣,拍著胸脯向邢立忠保證著自己絕對會兩肋插刀。

「就是先生你的事啊。」邢立忠抬起眼,看著甄五,彷彿看魚兒上了鈎。「先生你這個月的份還沒完成。當初約定好是天天交稿,現在才寫了一半。」

甄五臉色一變,「是已經寫了一半。」

「那也才一半吧。先生,所謂言而無信,不知其可。你這說話不能不算話啊。都月底了,還有一半的份沒寫呢。」

甄五就站在桌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聖人有言:‘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在下的確是說過這個月天天交稿,但這是‘取乎其上’,現在寫了半個月,就是‘得乎其中’。不才甄五,只是遵從聖教而已。」

「先生!」

甄五啜了口茶水,放下杯子,「今天我還有事,先告辭了。這個月虧欠的,下個月肯定補上。」

邢立忠立刻攔到了門前,堅定地堵住了甄五離開的去路。

「還請讓一讓。」甄五拉下臉來,方才的義氣沖天已經給風吹得一乾二淨。

邢立忠嘆道,「若是小弟讓開,先生你這個月多半就要‘取乎其下,則無所得矣’。」

甄五怒道:「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本人言出如山,既然答應了,就會去做!」

「只是做多做少就要兩說了……」邢立忠幫甄五將下半句話說完,「小人斗膽,還請先生就在這裡寫,酒肉隨時都有伺候。寫完了,便放先生歸家,寫不完,裡面這間屋子裡面還有鋪蓋,就請先生在這裡住下。小人聽聞,先生每月拿到潤筆之後,便會在外冶遊一夜方歸,家裡面想必不會擔心太多。」

房間的門開著,但房間內是黑暗的,連窗戶都找照不進陽光。不過走到敞開的大門處,甄五便清楚的看見裡面的陳設。

小黑屋只有一丈見方,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就把房間佔得滿滿當當。

當然不會有甄五最喜歡的玉冰燒,也不會有勸酒時耳邊的吳儂軟語。

這是坐監嗎?!

甄五心頭火蹭蹭的往上冒,回頭看見邢立忠依然不改的討好笑容,恨不得甩他一嘴巴:「邢立忠,這事做得可就難看了。你可知無故拘禁他人是什麼罪名?!」

「甄先生,甄學究,甄家兄弟!不!甄哥哥!甄老子!!甄爺爺!!!」邢立忠拿袖子在凳子上虛虛的擦了兩下,硬是將甄五按得坐了下來,「俺都求你了,你老就在這裡歇歇尊臀,把這一回先寫出來如何?不說別的,多少人都在等著你這一回。一口氣喘不上來,你說憋氣不憋氣?蝨子叮在背心上,想撓撓不著,你說上火不上火?猴行者到底就沒救出玄奘大師,你倒是先給個說法啊!」

甄五油鹽不進,「寫不了。這小說是想些就能寫出來的嗎?寫的不好,壞的可是我這副金字招牌。」

「當真寫不了?」邢立忠的笑容不見了。

甄五咬定牙根:「決然寫不了!」

「唉。」

嘆了一口氣,邢立忠放棄了,讓開了門口。

甄五得意的揚揚下巴,正要說話,就見邢立忠對外面喊了一句。

「二位兄弟,看來真的只能靠你們了。」

兩名一幅棺材臉的漢子,隨即出現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