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欲尋佳木歸聖眾(6)

宰執天下 cuslaa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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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剛剛進門,就收到了太后派王中正出京去體量軌道工役的訊息。

打發了報信的小吏,一一向同僚打著招呼,李格非往自己的公廳走過去的時候,頭腦之中一如狂風般急速旋轉。

趕在廷推之前,派人去查沈括的底,太后是不是在暗示什麼?

不用說,這一訊息傳開,整個朝堂肯定都要轟動了。

沈括這是要在兩府的大門前輸上幾次才甘休?

難怪方才在路上看見沈括過去的時候,他的臉色那麼難看。

也不知道韓岡會怎麼做?

硬頂著太后,繼續推薦沈括?還是再一次承認現實?

想是這般想,李格非也只存了一點看熱鬧的心思,無論如何他不會去蹚渾水的。

不過他能夠確定,臺中絕對會有人趁機上書,攻劾沈括、甚至他背後的韓岡——這世上,總是不會缺乏想要希合上意的「聰明人」。

方才他一路走過來,已經感覺到臺中的氣候不一樣了。那種隱藏在陰暗下的浮躁,隱藏在每句話的中的興奮,隱藏在一舉一動之中的激動,都在說,機會到了。

有人心思活泛,也有人老成持重,但御史臺中沒有人不對這幾年太過平靜的朝堂膩煩透頂。他們是御史,如驚雷般亮相於朝堂的精彩,才是屬於他們的天地。可明明兩相對立,卻始終維繫著和平局面的兩府,像一重壓到頭頂的山巒,不給人任何透一透氣的機會。沒人不想打破這個局面,太多前輩的成功,在誘惑著他們。

李格非也不例外。

可他們也不想想,要是韓岡連這點風浪都撐不住的話,還能夠坐在現在位置上嗎?

與其想從韓岡身上的撈聲望,還不如多揣摩一下太后與官家的關係。

太后會不會在天子大婚之後還政,這件事讓李格非躑躅許久,雖說還有幾年的時間,可又不是七老八十隻待致仕的耆老,正當壯年的李格非怎麼會沒有向上繼續走的心思?現在不想想幾年後的事,日後又怎麼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機會,做出合格的應對?

前幾日,從相州來的那人對自己說的話,李格非依然記憶猶新,每每想起,心肝依然要顫上幾下。

「太后與章獻不同。」

低沉而壓抑的聲音,透著凌厲的寒意。

章獻明肅皇后權欲很重,而且在真宗晚年開始,便幫著真宗處理朝政,就跟武后當年輔助眼疾的唐高宗一般。歷來穿著天子服去太廟的女子,除了武后,就只有章獻明肅。相比起武后來,也只差了一個皇帝的名號。

而當今太后剛剛垂簾,直到宮變之後的一段時間,她還是很勤政的。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但自從氣學一脈掌握政事堂,與新黨對掌文武大政之後的幾年間,天下太平無事,人口日漸增多,財計平穩上漲。邊州無軍情,國中無變亂,朝中有賢相主持,地方又多忠勤王事,莫說是太后這女流之輩,便是如仁宗那樣的賢君,也免不了開始怠政。

這一年多來,太后一直疏怠政事,早朝也變成了五日一登朝,基本上就是硃筆批個準字,如果是直送御前的章疏,也肯定直接轉給兩府。當初韓岡勸太后好歹多看一看奏章,過後沒幾天,太后就把李南公做三司使給否了,韓岡之後照舊還勸,卻也沒有之前那般苦口婆心了。也多虧了西南戰事爆發,太后這才又重新開始認真的去看奏章。

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后偏偏去要去跟韓相公過不去,誰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說不定就是要讓韓相公難堪,才使得沈括遭了池魚之殃。

太后會不會最終收回自己的決定,或是再設法彌補韓岡,或是乾脆與韓岡翻臉,李格非不知道,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遠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