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登朝惟願博軒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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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官車車廂的大小,與普通車廂別無二致,同樣不算寬敞。但每一節官車車廂都分做了內外兩重,靠前的半截是內間,有著鬆軟的床鋪和精緻的擺設,甚至還裝了玻璃油燈,牢牢的卡在車廂壁板的凹槽內,燃燒後的油煙能通過事先安裝的管子通到車廂外。靠後的半截是外間,夜裡僕役打地鋪,白天則可以見客、讀書,而上下車都得從外間走。

韓岡曾經提議過打造一種新式的車廂,加寬車廂寬度,同時在裡面安上床鋪,在車廂的一側留下一條通道,可以連線前後,同時方便上下車。但那樣的車廂太難製造了。加寬車廂寬度不算很難,可前後有門,前後車廂連貫相通,這雖是好想法,可惜現在還做不到。

所以如今想要到前面或是後面的車廂,要麼等下車後再去,要麼就是從車頂上走過去。

李誡自不能從車頂上走路,他走到中間的位置,在車門外通報了一聲,便被迎了進去。

這裡是全車唯一一節官車,佈置和陳設都不是後面的車廂能比,日後將會供給上京的官員使用。

車廂內,五六人,但只有一人還在內間坐著,直到李誡走進來後,方才出來迎接。

李誡上前行禮:「李誡拜見端明。」

沈括自開封知府任上調職,便以端明殿學士的身份出京,都大提舉軌道工役等事。

迄今為止,已有三年之久。

這三年間,沈括雖然不能說是天南地北的跑,可河北、河東、京畿等地的軌道工地,他也都跑了個遍。

眼下的幾條軌道,在同時興修的同時,還能夠保證速度和質量,至少有一半是沈括的功勞。

沈括伸手扶住李誡:「說過多少次了,明仲你勿須多禮,坐下來說話。」

「禮不可廢。」李誡堅持行了禮,方才依言坐下。

日以繼夜的勞作,往來千里的奔波,李誡的外表,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紀還要大了不少。

沈括打量著李誡,感嘆道:「轉眼就到京城了。」

「最多一個時辰。」李誡道,「在車上也快三天了,再有一個時辰終於是結束了。」

「還不到三天!」

沈括比了一個手勢,著重強調著花費的時間。

從泗州到京,只用了兩天多的時間,這的確是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普通人出行,能達到日行三百里、四百里的高速,這是十年之前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的,這本因是急腳遞才能擁有的速度。

「主要因為是空車。此外,拉車的都是健馬,車伕也沒有顧惜馬力。」

日後正常運營,有軌馬車的速度可能會降到一半。不過四天走完八百里路,這也已經是過去難以想象的速度了。

從金陵至開封,總共二十二程,按照朝廷制定的驛傳速度,二十二天才能從長江南岸的金陵抵達京師。而在京泗鐵路修成之後,二十二天的時間能減去一半還多。

「這一回回去,當可以說一句幸不辱命了。」

李誡拱了拱手,「恭喜端明。」

「當是同喜才是。明仲你的功勞,可不是等閒可比。」

李誡自從當年被韓岡徵召入幕,工作和官職便一直圍繞著軌道。如今作為沈括身邊最為得力的助手,李誡為此也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和時間,一直站在第一線督造。功績不必說,光是時間,就投入得不比任何人少。

「非為此事。而是以端明之功,一張清涼傘不在話下。」

沈括謙退的笑了兩聲,「就是進了政事堂,也還是主管工役營造,跟現在也沒多少區別。何況還沒有開始選,現在說也還太早。」

「如今有兩位相公在,哪裡還會有什麼意外?」

沈括只是搖頭。

但韓岡已經明確說要支援沈括,而蘇頌與韓岡也同進同退。

之前兩次廷推,韓岡對沈括的支援力度並不夠,甚至沒有去說服太后。

沈括並不指望太后能對自己另眼相看,沒有韓岡的關說,太后根本不會提起硃筆,在自己的名字上畫圈。

但現在韓岡已經明確說會在太后面前為之美言,而且進入兩府的人選又多了一個。有兩個名額,又有韓岡在太后那邊說項,再加上這一回適時的京泗鐵路通車,沈括相信自己這一次肯定能夠得到夢寐已久的那一張清涼傘。

恍惚間,沈括好像做了個美夢,清涼傘張掛在頭頂,不論颳風下雨,都牢牢護在左右。

但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李誡望著外面。

「明仲……」

沈括正想說話,就見李誡指著窗外。

「已經到京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