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晨奎錯落天日近(5)

宰執天下 cuslaa 第2頁,共2頁

今日朝堂,沒有太后相助,韓岡根本攔不住呂惠卿。

可韓岡完全不在意,一個玩笑之後,迎著王安石含怒的目光,又道:「太后只是小恙,不日便可痊癒。太后康復之前,我等一如往日便可,沒必要改變任何事。」

「京城中會亂的,太后的病情在民間,只會越傳越離譜,人心也會越來越亂。」

不論向太后的病情輕與重,都不是可以對外隨意透露的訊息。而且即使是透露了,也不一定會有多少人信來自朝廷的闢謠。絕大多數的時候,總是小道訊息和謠言更能讓百姓們相信。朝廷的信用,本來就是這麼回事。

即使是太后痊癒了,朝臣、宗室、外戚,甚至包括宮中的內侍、宮女,看待太后心態也會有所變化。

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這一次暈倒,下一次就有可能昏迷不醒。

人心一旦有所動搖,一切鬼蜮心思就有了冒頭的機會了。

「御史臺會亂嗎?」韓岡再次反問,「章子厚會忘掉提醒李資深嗎?」

王安石沉下了臉,當韓岡開始反問的時候,總是那麼的尖酸刻薄。

……

「得看好御史臺。」

「子厚放心。」

章惇直至入夜才從宮中出來,同行的正是御史中丞李定。

聽了李定的保證,章惇張了張口,卻沒有話說出來,只有一聲嘆息。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新人,他在官場上都幾十年了,遇上今日的形勢,御史臺能玩出什麼花樣,怎麼可能不明白?

太后暫時不能理事,這就是一個機會。

御史們的彈章,縱然不可能讓韓岡直接出外,也能讓他灰頭土臉的在家蹲一陣。

可章惇也好,王安石也好,都不想動用這柄能割傷敵人,卻也會讓自己被割傷的利器。

御史臺幾經清洗,如今萬馬齊喑。

絕大多數御史為宰輔們所控制。太后不想破壞朝堂中的穩定局面,宰輔們跟她用一個心思,所以御史們的野心都被壓得死死的。而一干金紫重臣,由於在國事上發言的機會比過去更多,也很少通過關係去煽動御史,針對心中目標。

只有一兩個看不清時勢的愣頭青,不過雨水淋漓的南方,會讓他們冷靜一點。

舊黨推薦給韓岡的人選有不少,可韓岡只會將人安排到地方上,或是京中一干實務差遣,如御史這樣的清要之職,韓岡完全不去理會舊黨的要求。

自始至終,韓岡只推薦了一個遊醇進入御史臺,那是他的幕僚。而且那也不是韓岡親自所推薦,而是蘇頌出手。

即便這段時間以來,與呂惠卿屢屢相爭,韓岡也沒有動用他能影響到的幾位言官的力量,去彈劾呂惠卿,以圖干擾他對遼開戰的調門。

呂家是福建大族,子弟眾多,自有賢與不肖之分。呂惠卿的幾個親弟裡面,呂升卿和呂和卿都不是那麼幹淨。

按照過去政爭時各方習用的手段,想要將呂惠卿弄下來,直接從他的兄弟們身上入手,連番彈劾,一步步的將呂惠卿牽連進去。

而韓岡這邊,想找錯處也不難。

正是因為兩邊都有顧忌,也不想徹底撕破臉,才保證了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朝堂鬥而不破的局面。

可一旦沒有將那群餓狗好好的拴在牢籠裡,讓他們出來見了血,又會是一場大風波不說,新黨與韓岡之間的關係也會徹底破裂,接下來的發展,就又是牛李黨爭和新舊黨爭的局面了。

李定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坐了不短的時間,章惇的擔心他也明白,而且韓岡那邊他也不想招惹,但有件事他還是想問清楚。

「吉甫打算怎麼做?他當真有把握?」

「當然!」章惇斬釘截鐵。

等呂惠卿回來,新學有他為中堅,比起年紀老邁的王安石,他其實更合適成為新黨旗幟。而且從這一年的情況來看,新黨也的確到了該新老交替,讓生氣勃勃的呂惠卿取代王安石,這樣才有希望壓制住韓岡。

「好的,我明白了。」

李定再一次點頭,比之前更加鎮重,只是他還沒有想通,為什麼呂惠卿會對打贏遼國那麼有把握?

章惇暗暗嘆了一聲。

呂吉甫的盤算,也許其他不明軍事的朝臣不明白,但韓岡不可能想不明白。為何一直坐視不理,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

……

下榻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童貫也過來稟報了,可王安石、韓岡兩翁婿還沒有進去的打算。

「呂吉甫實在是太有把握了,不是嗎?」韓岡依然在反問。

「……他在邊地的時間不短了。」

「小婿可沒他那個把握。」韓岡抬頭看了看夜空,轉眼就是年節,能看見銀河,卻看不見月亮,「就是讓小婿來。」他頓了一下,「最多……也就是能讓遼人再拿不到壓歲錢罷了。」

王安石身子輕輕一震,然後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的恢復了平靜。

「是嗎?」他說道。

韓岡微微笑了起來,「也就這點想法,岳父以為能瞞多久?」

王安石的聲音低沉下來:「已經足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