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鋒芒早現意已彰(3)

宰執天下 cuslaa 第2頁,共2頁

韓岡點了點頭。

他剛剛鍛鍊過,只穿了一身薄衫。汗水溼透了衣服,肩上頭上霧氣蒸騰。方才不覺得,可經一陣寒風,頓時就感到冷了。沒有抗生素的時代,感冒都是件危險的事,韓岡可不打算拿自家的性命冒險。

放了女兒下來,喝了兩口熱湯,他說道:「你們先去前面,為夫換了衣服就來。」

「爹爹呢,今天不上朝吧?」

被韓岡放下來後,金娘扯著韓岡的衣袖,仰頭問道。

韓岡將茶盅遞給下人,笑道:「今天爹爹休沐,都在家,不出門。」

「能陪金娘下棋嗎?」

旁邊的韓鍾立刻就急了:「爹爹該教我們射箭了!」

才八歲的韓家嫡長子,拉著哥哥韓鉦,衝著姐姐嚷嚷:「爹爹上次答應我們的。」

「爹爹也答應過金孃的。」

沒幾個宰輔會在待漏院中等著皇城開門,大多是踩著鼓點抵達,韓岡平常也隨大流。可再怎麼遲,也不會遲過家裡的孩子起床的時間,在韓岡要上朝的日子裡,孩子們往往只有夜裡才能見到父親。自就任參知政事後,韓岡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就少了許多。

相對於嚴厲的王旖,對家裡孩子的一向寬和的韓岡更被兒女喜歡,韓岡當然很高興這一點,不過吵鬧起來,也讓韓岡感到頭疼不已。

「好好,爹爹上午教大哥、二哥射箭,下午跟金娘下棋。」

韓岡和了幾句稀泥,三個兒女終於不鬧了,不過最後還是王旖重重的一哼管用。

讓王旖帶著孩子先去外間,韓岡回屋後的浴室沐浴更衣。

不論是否休沐,他早上會都在家中的小校場中鍛鍊一番,風雨無阻,彷彿武夫一般。尋常士人如此做,不免惹人嘲諷。可到了韓岡這個地位,就是名人的軼事了。甚至還因為他在醫道上的聲望,讓很多士人都開始了晨間的練習,弓術是不用說了,夫子所稱六藝之一,早上起來練五禽戲的文官,京城中不在少數。

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韓岡走出起居的院子,往前面走去。

院中早撒了化雪藥,踩起來沙沙作響。不要等日頭出來,地上的薄冰就已經在融化了。

化雪藥是製鹽產生的苦鹵晾乾後得到的產物。

如今京城中,遇到冰雪天,窮人家跟街上一樣撒點煤渣來防滑。而皇宮和高門顯宦,就用化雪藥。原本根本沒什麼大用的苦鹵,能廢物利用起來,也是來自於韓岡的提議。

如果按照來源和韓岡記憶中的名字,其實應該叫做化雪鹽才是,可如今鹽價極貴,名字傳出去,人們就只盯著鹽了。以鹽灑地,免不了會給人以一種奢侈無度的錯覺。化雪藥這個名字就好一點了,不明白的多問一句,就知道這不過是本要被拋棄的廢物,是韓岡向陶侃學習,將之利用上了。

說起來,這還是王居卿的提議,在枝節問題上,韓岡的心思也沒那麼細膩。

地上的冰開始化了,可枝頭上的冰層依然晶瑩。

此景雖令人賞心悅目,不過景緻的背後,卻是明明白白的災害。

天寒地凍,偏又遇上凍雨,京府內外必有不少人家受災,而那些無家可歸之人,不知會凍斃多少。

韓岡心中記掛著,也不知朝廷怎麼應對。

……

京城凍雨,樹木磚石上皆凝水成冰。

皇城中撒了幾十包化雪藥,終於是將主要道路給清出來了。

不過枝頭上的冰層在日出後都沒有消失。

政事堂上,向太后問起此事有何預兆,張璪便興高采烈的向太后稱賀,說是祥瑞來了。

「此名樹稼,以禾為名,明年當會是個好年景。」

向太后因此欣喜不已。

回過頭來,到了政事堂中,韓絳就埋怨張璪,「樹稼兆豐年,這是哪裡的說法,出自何處?」

韓絳有幾分生氣,這種哄太后高興的話,根本就不該宰輔來說。

「淮左鄉里,遇上霧凇必如此說,與瑞雪兆豐年類同。」

「絳不信邃明未讀過《舊唐書》。」

「那也不過是俗諺,而張璪所知,亦是俗諺。與之權衡,還是不說那種牽強附會的無稽之談比較好。」

所謂俗諺,出自《舊唐書》讓皇帝李憲的列傳。李憲看到樹稼便說,「樹為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不久之後,李憲的確死了。死後被李隆基追贈為讓皇帝。

玄宗李隆基是睿宗第三子,而讓皇帝李憲是嫡長子,可玄宗在滅韋氏一役中功勞最著,而且兵權在手,李憲也只能將太子之位讓給李隆基,自己做了一個太平王爺。

不管史書中記載的是不是事實,將樹稼說成是祥瑞,以討太后歡心,兩府宰執之中,只有張璪可以毫無心理障礙的做出來。

韓絳臉皮不夠厚,在朝中多年,也早看透了所謂祥瑞,對此嗤之以鼻,所以讓張璪討了個好。

韓絳又感到遺憾起來,可惜韓岡不在,否則他不會給張璪糊弄太后的機會。

與張璪之間的小小爭執很快就過去了,可韓絳的胃卻加倍的抽疼起來,盯著手中的急報半刻,他找來一名堂官,「去韓參政府上,跟他說,今天休息不了了。」

那名堂官不明所以,一臉茫然。

韓絳一聲斷喝,「去請韓參政速來政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