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物外自閒人自忙(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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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已經聽說天子的使臣今天趕在城門合鑰之前,帶著禮物進抵驛館。作為洛陽的地頭蛇,他更是連府中的走馬承受被招進去問話的訊息都打探到了。

「果然老夫的生辰只是附帶,主要還是文寬夫和韓玉昆的事。文寬夫這一番鬧騰,倒是讓天子都記掛在心上。」富弼自言自語的口氣似乎有些小抱怨,但臉上的淡定,讓人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的真實心情。

揮了揮手,讓報信之人退了下去,還政堂中又只剩富弼喝著當歸飲,一名老僕在旁服侍。

富弼是如今洛陽城中最清閒的一位元老,一個是因為富弼自致仕歸鄉後,便以老病為由,少見訪客——他在洛陽親朋故舊數千,若是開門見客,從早至晚都不得清閒,同時他的腳的確一直有病;另外一個原因,乃是府漕之爭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力,讓富家門庭也變得清淨了一點。

不過富弼今日的清淨並沒有太久,只過了片刻,就有人來報:「劉秘監來訪。」

「劉伯壽可是好一陣子沒來了,快請!」富弼說著就起身,在老僕的攙扶下降階相迎。

富弼也不是所有客人都不見,一干耆老,包括剛剛過世的邵雍,都是經常走動。富弼崇佛,洛陽的幾位高僧大德也是常來往,劉幾劉伯壽也是其中之一。

劉幾的官位雖不算高,但劉氏乃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從北齊一直延續到今,代代有人出仕,且世牒具存,不是吹噓出來的,在洛陽城中聲望不低。

在庭中富弼與之對行了禮,一起回到廳中坐下。等下人奉上了茶湯和菓子,富弼就有:「伯壽有半年多沒上門了。」

「冬天畏寒,不喜出門,開春又生了懶病,這兩日方才病癒。」年紀都大了,說話也沒顧忌的,劉幾內外張望了一下:「彥國生辰將至,怎麼你這還政堂中也不見多少喜慶?」

「並非是逢九逢十的正經日子,也不準備大事操辦。有事也是小兒輩忙著,我這裡倒是清閒。」

劉幾瞅瞅富弼身上的一襲沒有花樣的素色直裰,「清閒是清閒,也是越發的清儉了。」

富弼微微一笑:「只為惜福之故。如今連葷腥也少沾了。」

「當真要受戒做居士了?」劉幾不以為然,喝了口茶後問道,「聽說彥國明日意欲往墳寺剃度一僧?」

「確有此事……伯壽你身子懶怠在家,耳朵倒是到處跑。」富弼笑說了一句,又道:「此人言談可喜,禮佛甚誠,只是貧不能具度牒,故而順水送他一程。」

「好個順水送人一程。」劉幾笑了起來,「不過彥國你壞了幾個,才度得一個,世尊前不能論功啊。」

富弼有些疑惑:「此話何從說起?」

「是劉貢父【劉攽】前日在偃師說的,是指你去年度得那個和尚。劉貢父說彥國你‘每與僧語,往往獎譽過當,其人恃此傲慢,反以致禍,攽目擊數人矣,豈非壞了乎?’」

「劉貢父總是口舌上不饒人。」富弼不快的皺了一下眉,轉又笑道:「方外之士,無礙世人,壞了也就壞了。若是換作一親民官,那又當如何?」

「這話說的好,只是佛祖不愛聽。」劉幾拍拍手,湊近了一點,「不知彥國你覺得如今府漕兩家之事,是好了還是壞了。」

「……文寬夫如何說?」富弼反問。

「還沒去問過。」劉幾頓了一頓,搖頭笑了笑,「恐也不當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