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吳鈎終用笑馮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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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弟很有名,在軍中,在長安,還有在京城也是。聽說在羅兀城,救了不少人。滿驛館都聽到有人說他。」李信就算做了官,還是不善言辭,說起話來也是一句一句慢悠悠的,韓阿李聽著開心,卻也心急。

才一天的功夫,工匠營的作頭何忠,就帶著他的手下把韓岡說的新型投石車拿了出來。速度這般快,自然不會是從新打造,只是把舊的行砲車改造而已。去掉了繩索,改釘上一個鬥框,在裡面裝上石頭。

上了茶,嚴素心和韓雲娘又躲回到後院的廚房去。靠著門框,韓雲娘幽幽的問著嚴素心,「素心姐姐,三哥哥會不會忘了我們……」小臉上有著夜色投下的憂愁,「是東京城裡的花魁啊……我們怎麼比得上?」

「家裡的雲娘、素心,哪個不是一等一的人才,偏偏去京裡還招惹什麼花魁?」韓千六唉聲嘆氣著,過去他見個班頭就要心驚膽戰,現在靠著兒子的關係,遇上太后的叔叔也能說幾個笑話;他種了一輩子菜地,如今靠著農事上的本事,管著千百頃官地,也算是揚眉吐氣了;可兒子偏偏跟親王搶起了女人,想想韓千六的腦袋就要一陣發昏,「今天得罪的親王,那可是太后的嫡親兒子,官家的親弟弟,這日後該怎麼得了?」

何忠向韓岡和遊師雄介紹著:「這是七稍砲所改,如果是用人手來拋石,二十斤重的石彈能拋到六十步外。」

韓千六的膽子不如他渾家,嘆著氣:「只盼三哥不要給什麼花魁迷昏了頭,把家裡的事都給忘了。」

何忠用力的點頭。

韓阿李一陣搶白,韓千六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多少年夫妻都是這樣,他也不生氣,端起茶喝著,不說話了。

……

「怎麼不多放一點?」遊師雄連忙追問。

前些天李小六帶了韓岡的口信回來,從他嘴裡聽說京城裡發生的那些事事。搶了親王看上的花魁,讓天子下詔成全,韓千六老實了一輩子,過去只覺得自己的兒子越來越有能耐,可現在卻是越來越讓他心驚膽跳起來。

「現在再試一試。」韓岡急著看成果,催著何忠來。

「擔心什麼?!」韓阿李回頭往堂屋後面看了一眼,明白了,「要是三哥敢偏心,我是不饒他。但三哥也不是負心的人,你瞎擔心個什麼?!」

韓阿李聽得興致更高:「官家聖明,明斷是非,所以能做天子!」言下之意就是跟兒子爭花魁的趙顥,便只能當個破落親王。

「這鬥框吃不住。」何忠他拍了拍身邊的投石車,「等過兩日,新的行砲車打造出來後,將前面的鬥框跟拋竿榫合在一起,就可以多裝些石塊進去,肯定能拋得更遠,六十步絕對沒問題。」

韓岡轉過頭來問著工匠營的作頭:「何忠,你在工匠營中有不少年了吧?昨天我說的話,不知在工匠營裡有沒有地方能用得上?」

「官人放心,這只是試砲而已。」何忠說著:「舊的行砲車並不合用,肯定是要重新打造。現在只是先試一試這種方法成不成!」

嚴素心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韓雲娘是從小在韓家長大,再如何都是韓岡身邊最親近的人,但自己就不一樣了,想到這裡,她一時心亂如麻,亂鬨鬨的就像鍋中滾水,混亂的思緒浮起又沉下,也是幽幽一嘆,「不知官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前段時間,聽說了韓岡被調去陝西宣撫司。韓阿李隔三差五就讓人打聽鄜延那裡的訊息,一段時間下來後,倒把羅兀城、綏德城這些地名說得琅琅上口,熟得不能再熟。

「聽了一句便能領悟,足見何忠你其實早已把握到了其中的精妙。有句話叫做技近乎道。一門技藝到了極處,也便能看到大道了。何忠你做了幾十年的工匠,道理早已存在你心中,只是你沒有察覺,僅是一層窗戶紙沒有捅破而已。」

何忠一聲令下,七八個工匠一起忙碌了起來。他們的動作很快,拉下拋竿,向竿後的網兜中放入球形的石彈。轉眼之間,被拉下來的拋竿向上一翹,石彈從網兜中被丟擲後,在半空中劃過了一道弧線,砰的一聲響,落到了四十多步外的地方,向前滾動了十幾步後,停了下來。

「少多了!」何忠強調道,又說道,「石彈拋得近,是因為前面鬥框輕。鬥框裡放進去石塊的越多,石彈飛出去的距離就越遠,放得少,自然就拋得近。」

投石車上的拋竿,一般都稱之為「稍」,但為了在拋竿的柔韌性和堅固度中取得平衡,拋竿一般都是用幾條木杆合併起來,一條杆稱為一稍,有三稍、有五稍,最多的便是七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