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形,立使燕凌雲難耐忿火,頓時閃身避過來招,陡喝一聲:「且慢!」
並馬上傲然向獨腳老人朗聲道:「老前輩既不辨是非,*令小子不得不採取自衛。倘若拳腳無眼,再度失手,又該當如何?」
他言中之意,無異是說:此非本人無禮,乃是你們見迫,如有傷令徒,可不能歸咎於我呢!
而且碧梅小姑限,亦向對方三人一撇嘴,介面冷笑道:「燕大哥,人家不通情理,不講江湖規矩,你這不是白說!若果適才那惡徒,一掌湛毒梅花針,不被咱們擋退,如今又向誰申冤啥?」
這小妮子,口齒犀利,話說得極不客氣。
一時聽得獨腳老人,怪眼一翻,威稜稜的直視燕凌雲喝道:「狂妄的小輩,你有什麼能耐儘管使出,這一場生死不論好了!」
此言一齣,馬上凌凌雲答聲:「好!」
隨即轉身向丈外虎視眈眈的中年漢,一點手續道:「尊駕且通個姓名,俾便在下領教?」
同時中年漢,亦立刻滿臉煞氣的冷笑道:「也罷,就讓你這小子做個明白鬼,太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江湖上人稱霹靂劍唐青的便是,趕快納命吧!」更登時又聲落劍起,一招「魏徵斬龍」,灑出萬點晶星,騰身便向我們小書生,連肩帶臂的劈下。
不僅劍如一條飛蛇,輕靈疾捷,威不可當。最是出手沉穩,暗藏變化,極見火候。
常言道:「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
燕凌雲雖然出道不久,但屢獲奇緣,一身所學,悉是高人指點,尤其日前於古洞博覽武林各家典籍,眼力已非常人可此。
故而一見來勢,便知對方頗不等閒,迅即展開六合潛蹤步,配合鬼影身法,雙肩微晃,就滴溜溜轉到敵人側背。
並因所攜太陰神劍名頭太大,惟恐炫露,又多生枝節,於是仍空掌信手發招,滿場遊走,相互鬥成一團。
頓時兩個人,劍臂縱橫,寒光閃閃,青影飄飄,風雷皆動,沙石橫飛,殺得難分難解。
本來獨腳老人,靜立一旁觀戰,初意尚欲就敵人出手招式,檢視是何宗派。且自信憑乃徒精純藝業,必當收功在數合之間。
可是那知事實卻大謬不然。
不但人家一雙赤手,愛徒空自劍光霍霍,使盡渾身解數,佔不到半點上風。
尤其眼見對方身形步法,神妙萬分,招式忽而武當,忽而少林,忽而苗嶺,忽而天山,不拘一格,離亂無章,隨手揮來,皆是各派絕學,壓根兒就無從認出他的根底,也越看越驚心,暗忖:「這小子是啥個來路?怎的年紀輕輕,有如此的功力?」
而且雙方交手不到三十個回合,正當他心念未畢之際。
又耳聞一聲朗笑,場內人影一合一分。陡見愛徒一枝長劍,已不知如何到了人家手中。
但覦霹靂劍唐青,一臉紅中透紫,目瞪口呆,頹然垂手而立,楞若木雞。
這種事,只看得獨腳老人,不禁又驚又惱。立刻虎吼一聲,足跟略動,便飛到場中,怪眼圓睜,向含笑卓立的燕凌雲,沉聲怒喝道:「小子快報出師門,否則老夫就寧願落個以大欺小之名,要下手懲治爾等了!」
此際燕凌雲,自經這一場戰鬥,偶然用出胸中所記各家招式,大感得心應手。於是從而頓悟所習「永珍歸元寶篆」,正是無所不包,無所不含的武學之鑰,只要意存其中「動」
「靜」「虛」「實」諸訣,便能廣收人家所長,以為己用,暗中喜不自遜。
也因此豪興勃發,欲圖再作證實。
是以聞言,豪無懼色,反氣定神閒,淡淡的答道:「適才已經據實奉告,老前輩既不肯信,夫復何言。如承見教,說不得也只好斗膽放肆了!」
他話說的不卑不亢,神態安詳,十分鎮定。
倒是獨腳老人,反感騎虎難下,立刻瞠目大喝道:「大膽的小輩,你就嚐嚐我獨腳閻羅韓鵬的厲害!」
並馬上下盤微沉,陡地騰身宛如一頭插翅禿鷺,右掌左拐,挾一片狂飆和烏光,勢如泰山壓頂,直向燕凌雲當頭撲下。
一時連滿場沙石草木,都被他這種聲威震得橫飛四濺,好不猛惡!
不過燕凌雲,這時已胸有成竹,極具自信。
請看他,足下微動,便從容脫出危境,更右腕一翻,掌中那枝奪獲的長劍,順勢化為一道匹練似的白光,聲作龍吟,尖端顫出朵朵銀花,疾卷而出。
若非對方久經大敵,應變神速,趕快單拐點地,飄身斜掠,反險些難逃他這玄妙的一擊。
因此獨腳閻羅韓鵬,不由暗中一懍!頓時又是一聲厲吼,鐵柺重掄,一招「橫掃千軍」,帶起匝地寒濤,向我們小書生,攔腰襲到。
別看這位老怪物,僅是一隻獨腳,但他卻行動如風,靈活無比,似乎較之常人雙足,更見俐落。
尤其掌拐配合,力沉威猛,凌厲絕倫。
同時照他心想,以自己數十年苦練之功,對付一個後生小輩,那還在話下。
可是無如事實證明,一招,兩招………直至二十多招過去,人家仍依舊若無其事的,得招還招,毫無敗象。
不待如此,而且最使他吃驚的,乃是燕凌雲此際攻守,竟完全用的乃是他們中劍招拐式,且威力有以過之。
這簡直是一種不可思議之事。
故而獨腳閻羅,不禁越想越不解,馬上虛晃一拐,高聲大喝道:「且住!」
並不待燕凌雲收劍站穩,又*視喝問道:「小輩快說,本門藝業,你是從誰學來?」
因為他,已恍疑眼前這位神秘的小書生,極可能與自己大有淵源了。
其實燕凌雲,乃是自服七葉仙芝以後,靈智大增,凡事過目不忘。一時見獵心喜,為了證實永珍歸元實篆法訣功效,特隨手照抄他們師徒,所使劍拐招式老文章而已。
是以聞言不禁展顏一笑,介面答道:「這個嘛!那就要多謝老前輩,和適才那位唐兄了。
大約小子臨場強記,依樣畫葫蘆,還不太離譜吧?」
這等事,真是聞所未聞!
一時聽得獨腳閻羅師徒三人,面面相覷,心頭駭然!暗忖:「難道世間果有如此之人?」
尤其老怪物韓鵬,兀自難信,立刻怒叱道:「狂妄的孺子,當面撒謊!老夫非看看你竟是什麼變的不可!」
隨即雙臂微振,一陣骨節格格作響。
只見他,猝然鬚髮倒豎,無風自動,滿臉隱透黑氣,二目爆射碧光,鐵柺緩緩揚起,右臂宛如一段烏炭,令人望而心悸。
分明必是運出一種什麼獨門陰功了。
且迅又一聲大喝道:「小輩再學老夫這一招試試?」
接著便縱身向前一躍,鐵柺「毒龍尋穴」,向燕凌雲當胸點去。
從表面看,他此次出手甚是遲緩,好像並無奇處。
可是燕凌雲,卻頓感有一股寒森之氣,隨對方*來,趕忙念動功行,也不甘示弱,馬上力透劍身,緩緩封出。
更見他們兩般兵刃,似乎全有吸力,立刻交接粘附,分拆不開。
同時二人亦相對凝神卓立,不言不動。
顯然這一老一少,乃是較上玄功內力了。
此際,太陽已將偏西,峰上松濤陣陣,泉流淙淙,與天風呼嘯,匯為一片樂聲,十分動人。
但覷相鬥雙方,彷佛全都心如止水,充耳不聞。
連他們彼此間伴,亦個個默然無語,臉呈憂色,悉皆全神凝視場中。
如此大約經過一盞熱茶光景。
忽地目睹燕凌雲,精神倍增,容光煥發,長劍上紫氣繚繞,豔豔生光。
再看獨腳閻,卻相反的,面如死灰,汗珠盈額,鐵柺顫抖不已。不消說,這一場勝利屬誰,已可想見了。
最是碧梅小姑娘,此刻芳心大定,蘋果臉上,滿是喜色,立刻亮聲嬌呼道:「燕大哥!
這老怪物橫蠻惡毒,絕不是好人,可別饒他呢!」
不過燕凌雲,卻無意傷人。
加上真氣易發難收,亦欲罷不能。
且正於此時,驀聽有人高喝道:「姓燕的休得猖狂,我鐵筆書生來也!」
尤其人未到,便入目一溜青光,直射入場。並恰好不偏不倚,擊中相鬥的二人兵刃交點,震出一片火星,劍拐立分。
登時獨腳閻羅,如同皇恩大赦,慌不迭踉蹌後退。
燕凌雲亦深幸有人適時解開僵局,使自己未再度失手,長吁一口冷氣,收劍斂起神功。
這原僅是一眨眼之間的事。
敢情這位鐵筆書生,早就藏身林內觀戰了。
請看他,眼見場中雙方已不再拚鬥,立刻大搖大擺的走出。
並旁若無人,先拾起自己剛剛飛出的鐵筆,然後側顧羞愧滿面,宛如敗陣公雞的老怪物韓鵬微笑道:「韓兄既淡泊名利,歸隱於此,最好還是少動嘆念。請回好了,來人自有小弟按山規發落!」
說也奇怪!只見獨腳閻羅,耳聽他這樣淡淡的幾句話,馬上喏喏連聲,怒視了燕冷二人一眼,迅即率領男女二徒,飛縱入松杉林中,晃眼無蹤。
利時那位鐵筆書生阮昶,又一轉臉,目視燕凌雲輕喝道:「姓燕的小輩,你可知罪?咱們天都峰,豈是爾等放肆之地!」
隨更手捻微須,巨眼一掃碧梅小姑娘續道:「你這小丫頭,屢犯本山,尤應從嚴治罪!」
看情形,他似乎仍然一點都不把燕冷二人放在眼中。
適巧冷碧梅小姑娘,也是個一向膽大好強女孩。
因此聞言,不待同伴開口,便粉面一寒,搶先答道:「哼!臭窮酸,天都峰又如何,大話可唬不了人呢!」
並迅又雙手一叉纖腰,秀眉微揚,小嘴一撇道:「別不害臊啦!明明山規只訂五關,又中途埋伏人馬,連喂毒暗器都一齊使出,虧得你們還自謝為名門正派,能奈何了咱們沒有?」
她雄赳赳,氣昂昂,這幾句連譏帶諷的話,只說得鐵筆書生勃然變色。
不過燕凌雲,卻不願事態擴大,趕忙抱拳介面道:「阮大俠請多多包涵,在下亦是事非得已。設必欲見罪,盼即引拜凌老前輩,或使與雲燕姑娘一晤,屆時甘願受責如何?」
照說冷碧梅雖然言頗不遜,但燕凌雲這樣委曲求全,極盡忍讓,近乎相求的口吻,總該能獲諒解,可以善了了。
可是不想鐵筆書生,卻聞言冷笑道:「人貴自知,別妄想啦!我不妨實告,燕姑娘因不齒和汝輩相見,昨晚便已離山,再說本人恩師他老人家,縱非現值坐關之期,也斷不受爾等趨奉呢!」
並馬上又巨目一掃燕冷二人喝道:「今天你們擅闖本山,出手傷人,已罪無可逭。還不快快識相自縛,難道還要我動手不成?」
此君倒是口氣極大,看來必然對本身藝業,有充份自陣了。
同時適值燕凌雲,耳聽尋人求師全已無望,正心感失意頹喪之際。
是以眼見鐵筆書生,一再輕視威*,不由勃發書默子癖性,立刻俊眼一翻,雙眉軒動,沉聲答道:「在下乃看在仙客老前輩,和凌姑娘面上,已一再忍讓。尚盼尊駕凡事適可而止,勿欺人太甚,彼此不便呢!」
而且不俟答言,頓轉身向碧梅小姑娘低告道:「小妹妹!此間愚兄改日再來,咱們下山!」
隨即頭都不回的,吊然大踏步便走。
碧梅小姑娘,亦微嗯一聲,念念的在後相從。
在他們來說,這種舉動,仍是不願計較,避免多生是非。
但如此一來,鐵筆書生可就無法下臺。
請看他,見狀倏地一聲怒喝道:「小輩那裡走!」
且身形微縱,如同一朵玄雲,飛落攔住冷燕二人去路。
更一眨眼,忽見四圍突現八隻紅睛利齒,猙獰威猛的長臂巨猿,紛紛作勢欲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