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方老爺的宅院,已是萬家燈火。
漫步在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小帥虎」若有所思的想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不覺裡,他更沒想到自己怎麼會走到了城西「小北街」。
等他猛然省悟「二郎神」齊雲正是住在「小北街」上,他已到了這座深不知幾許的宅子前。
從小就在京裡混的,「小帥虎」雖沒有見過「二郎神」齊雲的面,卻知道他在京裡養了不少的底下人。
正想著已經到了「二郎神」的「窯口」,要不要冒險過去一探,宅旁的邊門「吱呀」一聲開了來。
「小帥虎」一個閃身,人剛剛閃過一條巷弄裡,就看到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先探頭探腦一番,接著很快的就出了門,朝著街上走去。
這個女人是誰?
她為什麼那麼神秘?
「小帥虎」心中有了疑問,也就不自覺的在後面跟蹤起來。
三步一駐足,五步一回首。
對那女人古怪的行徑,「小帥虎」更好奇了。
畢竟就算她是「二郎神」家的丫環或者姨太太,出個門也用不著這樣怕人看到呀!
更何況現在「二郎神」齊雲在方老爺子一死後,他可是北京城裡的一塊天,又有那個人敢正眼瞧他一眼?
那麼這個女人小心翼翼,謹慎戒懼的樣子又為了那樁?
「小帥虎」想到這更加隱匿著行跡,他打定了主意非要瞧瞧這女人到什麼地方去?為什麼這般鬼鬼祟祟的。
出了「小北街」轉過「王府大街」,眼看著就要到內城了,「小帥虎」心中不覺一跳。
我靠,難不成這個女的要到皇宮裡去?
「小帥虎」心裡暗想,不覺停下腳步,躲在一處轉角遠遠望著。
果不其然。
「小帥虎」看到那女人到了皇宮門中,也不見兩名禁衛軍盤問就直接入了內城。
他心裡納悶著。
奇怪?這個女人會是誰?
她怎麼能如此方便出入皇宮內苑?
宮女?不可能。
因為「小帥虎」知道一個宮女一旦入了宮,搞不好一輩子都無法出去,更別說可以堂而皇之的從大門進去了。
嬪妃?更不可能。
皇帝的嬪妃進出皇宮雖然方便些,但也不是這般隨便,最起碼也會乘轎和有人隨行護衛。
突然輕拍著額頭,「小帥虎」笑了起來。
媽的!最近真給管一峰弄得心慌意亂的,那個女人是誰,去問那兩名守門的禁衛軍不就知道了嗎?
三腳兩步「小帥虎」從轉角出來,直朝皇宮大門走去。
不待兩名禁軍發問,「小帥虎」翻腕高舉著正德皇帝賜給他的那面玉佩。
禁軍一見玉佩翻身要拜,「小帥虎」連忙喝道:
「免了!」
等兩名禁軍垂手恭立後,「小帥虎」方道:
「剛才進宮的那名女人是誰?」
兩名禁軍臉上神色同時一變。
右邊那人囁嚅道:
「回您的話,剛才沒……沒有人進去啊!」
「小帥虎」怔住了。
他訝聲道:
「你說什麼?剛才我明明看到一個女人進了宮,你們怎麼會說沒人呢?」
左邊那名禁軍亦低首道:「恐怕您看錯了吧!我和連得勝從接班到現在快一個時辰了,您還是第一個進內城的。」
「小帥虎」就如同被人當眾打了一個耳光般。
他怒不可遏道:
「你們兩個瞎了眼?他媽的敢瞪著眼睛說謊?」
那兩名禁軍對覷一眼慌道:「回您,真的沒有人進去啊!」
「什麼事?」
一名校尉官聽到這裡有著爭執衝了過來,劈頭就對「小帥虎」罵道:「你這小太監不想活了?在這裡大吵大鬧的。」
喝!敢情這校尉官把「小帥虎」當成了太監。
「小帥虎」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你這太監是那個宮的?幹什麼不懂規矩?」校尉官沒注意到那兩名禁軍猛在給他使眼色,大刺刺的雙手叉腰擺出了一付官威。
「小帥虎」懶得多講,他一翻腕又把那面「如朕親臨」的玉佩高高舉起。
那校尉官一見玉佩嚇得一張臉變了顏色,連忙跪了下去口中直喊:「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身回話。」
「小帥虎」收起玉佩道:
「這兩名禁軍是你的部下嗎?」
那校尉道:「回您,是的!是的。他們一個叫連得勝,一個叫王輝。」
「很好!那麼你呢?」
「我……我叫薛祥。」校尉官顫聲道。
「薛祥」
「小帥虎’叫了一聲道:
「你這兩名屬下好大的膽子,竟敢當著我的面說謊,我明明看到方才有一個女人進了內城,他們竟異口同聲的否認,我問你,這該當何罪?」
薛祥臉色驟變,他問也不問那兩名禁軍就道:「回您,下官一直就在旁邊,視線從來就沒離開這座大門。」
「小帥虎」心中一喜道:「那好!你替我作證,這兩個傢伙犯了欺瞞之罪該如何處置?」
薛祥看著「小帥虎」的神情怪怪的。
他嚥了一口唾液道:
「下官……下官也沒有看到有人進出……」
「小帥虎’差點沒有暈倒。
他怔然道:「怎麼?連……連你也敢說謊?」
薛祥道:「不敢!下官說的是實情,若有人進出,下官不可能看不見的。」
一個人眼花,二個人眼花,難道三個人也會眼花?
「小帥虎」張著口,揉著眼睛。
他當然不相信對方三人所說,但是他又無法證實人家說的是謊言。
他不敢再求證什麼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再不識相,事情喧嚷開來,他會被人家當成瘋子一般看待。
畢竟他只有一張口、兩隻眼睛,是絕對說不過三張嘴,也抵不過六隻眼睛所看到的事情。
「你為什麼一直這樣看我?」
花中雪替「小帥虎」端了一碗冰鎮蓮子湯,當她發現「小帥虎」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時,忍不住問道。
「我在看你會不會突然消失。」「小帥虎」怔然道。
「什麼意思?」
「因為我今天晚上就碰到了這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明明看到了一個女人進了內城,結果守門的禁軍和一名校尉官,他們都矢口否認。」
花中雪道:
「有的時候人在某種精神狀態下會產生一種幻覺。」
「小帥虎」嘆氣道:「連你也不相信我?」
花中雪道:
「當然不是,你是我的老公,就算你告訴我你看到了那女人是‘嫦娥下凡’,我也會相信你的。」
「小帥虎」煩惱道:
「幫個忙,我是認真的,我親眼見到她出了‘二郎神’的窯口,一路鬼鬼祟祟的直到皇宮門口,然後那兩名禁軍連盤問也沒盤問,就讓她進了內城。」
「那麼為什麼那兩名禁軍,和那位校尉官會瞪著眼說瞎話呢?」
用手輕捶著腦袋,「小帥虎」道:
「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難道我遇見了鬼?」
花中雪道:「如果你確定你的眼睛沒有花,又沒遇見鬼的話,那麼你何不去查一下?」
「怎麼查?」
「查檢視那兩名禁軍,還有那名校尉官。」
一語驚醒夢中人,「小帥虎」跳了起來道:
「對!我敢說那三個傢伙之間一定和‘二郎神’之間有著關係,說不定他們已經被‘大風會’收買了也不一定。」
「要我陪你嗎」
「不!你留在這裡,皇宮大內的,天也晚了你不方便到處走動。」
「那你小心點!」
花中雪替「小帥虎」抄扎好衣服,叮嚀一聲就送他出了房門。
月夜裡,「小帥虎」便一路小心的避開明樁暗卡狸貓般輕靈的來到紫禁城西側一處營房。
皇宮大內規矩極嚴,「小帥虎」明白這些守城的禁軍,是負責城牆四周的警戒,至於內城裡面則有「錦衣衛」們負責。
因此
他來到營房後,便直撲裡面透著燈光的屋子。
他判斷得沒錯,屋子裡有燈光就表示裡面的人沒睡,不是剛接班下來,就是準備起來輪值。
用手指沾了口水點破了窗紙,「小帥虎」湊眼內望,不禁心中一喜,原來無巧不巧的,屋內那人正是叫薛祥的校尉官。
看樣子薛祥剛下了班,正脫下盔甲,換上一身輕裝。
來到門前,「小帥虎」抬手輕敲著門板。
「媽個蛋!門沒栓你們兩個不會直接進來呀!」
聽薛樣的口氣,好像他在等著人,而且等的還是兩個人。
「小帥虎」心裡笑道:「有意思,看來你們三個人敢情真是一夥,可把我唬得一怔一怔的。」’
推開了門,隨手又關好後,薛樣正好換完衣服轉過頭來。
「你」
他驚叫一聲,「小帥虎」連忙以指比唇。
「噓!小聲點,夜深人靜的吵到了別人不太好。」
笑嘻嘻的,「小帥虎」上前上下打量著對方。
「你……你來這裡有……有何貴幹?」
薛樣驚慌得有如看到鬼一樣。
「你為什麼那麼怕見到我呢?人家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看你的樣子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了?」
「我……我做了什麼虧心事?你……你不要胡說。」
「小帥虎」雖然在笑,可是他的笑容已漸漸給人有種詭異的感覺。
薛祥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再與對方撩撥的興致、「小帥虎」猛然變臉道:「薛祥,你最好給我實話實說,今天晚上進宮的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女人?我……我已經說過,根本就沒有女人進宮……」
再也難按心中那種被人耍弄的憤怒。
一道白光閃過,薛樣感覺到脖子上面一涼,心中一驚,一把刺目的彎刀已經架在他頸項的旁邊。
薛祥也是練武之人,他當然明白這一刀是多麼的厲害與可怕。
「一個人的脖子再硬,也絕對硬不過刀鋒的。薛祥,耍狠要看時候,也要看物件。大家都是明白人,何不光棍點?卻個女人到底是準?」
房門突然被撞了開來。
衝進來的兩人正是晚上在門口當班的禁軍連得勝與王輝。
幾乎不分先後,那兩人倏地對「小帥虎」展開了攻擊一把匕首直取「小帥虎」的胸前,另一把尖刀則猛戳下腹。
寒光一抹。
就如西天突起的閃電,猝然掠過。
可憐那連得勝與王輝二人根本連「小帥虎」是如何出刀都沒看清,雙雙已經叫一聲倒翻在地。
而他們的手腕全被「無畏刀」給劃過腕脈,鮮血正無情的標了出來。
薛祥見機一個斜掠,回身七掌八腿,已狂風驟雨般攻了回來。
冷哼一聲,「小帥虎」橫刀一揮擋在身前。
血肉之軀如何與刀鋒相對?
薛祥猛然停掌收腿,差一點就落個殘肢斷腳。
「來啊!我看你們真是三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傢伙。」
三個人擠在了一堆,他們已然明白麵對的人,是如何的讓人膽顫心寒了。
就在這個時候,「小帥虎」突覺身後忽起風聲。
他急切回頭,只見一片寒芒暴襲而至。
「無畏刀」倏地飛旋護身,幾聲「叮噹」脆響後,「小帥虎」已擊落了三把飛刀。
「他媽的」
怒吼一聲,「小帥虎」連人帶刀衝出屋外,算定方向他一撲身就朝著一處營舍前的假山後面如飛掠去。
假山後面什麼也沒有。
「小帥虎」在花叢裡繞了一圈後又急奔而回。
當他再回到屋裡,他發現薛祥三個人就這一會功夫,已由活人變成了死人。
他們的胸前各插一把飛刀,而他們的表清除了驚駭外,還滲雜了「難以置信」,彷彿他們至死也不相信有人會以這麼殘酷的手法,來對付他們一樣。
蹩氣在胸,「小帥虎」差點沒當場噴出鮮血。
他明白他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那個人的動作之快,簡直已到了「來無影,去無蹤」的地步。
這是第二次讓別人在自己面前飛刀殺人,而連鬼影也沒瞧見,「小帥虎」的震驚不想可知。
守城禁軍的營舍發生了三條命案,很快的就引起了騷動。
等到錦衣衛「大檔頭」秦川趕了來後天已快亮。
隨著秦川而來的還有一名禁軍統領叫黃大可,「小帥虎」把事情發生的始末說了後,便轉身離開。
對這位皇帝的「拜把子」秦川與黃大可二人除了巴結阿諛外,就差沒給對方跪下。
其目的當然是希望「小帥虎」千萬要幫忙,在皇帝回宮前儘量查出兇手。
回到「樂壽宮」,「小帥虎」一臉晦氣立刻引起花中雪的關注。
「怎麼啦?前面亂鬨鬨的鬧了一晚,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帥虎」嘆了一聲,便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花中雪聽完後,嬌靨湧上愁霧道:「看來這皇宮大內已不知混進來多少敵人,這簡直是太可怕了。」
「小帥虎」道:
「所謂‘內神通外鬼’,我想過在皇宮內一定有一名位高職高的人與‘大風會’沆瀣一氣,才會這樣。」
「位高職高?這可是殺頭的事情.會株連九族的,有誰敢做這種大逆不赦的事來呢?」
「誰知道,這隻有問死人了。」
「你說進宮的是個女人,那麼有沒有可能是皇上的那一位嬪妃?」
「小帥虎」點頭道:
「也有可能,然而我又不方便到‘儲秀宮’去察。」
「方琳如何?她和皇上的嬪妃們混得不錯。」
眼中一亮,「小帥虎」道:
「不錯!由她出面的確是個好主意。不過……」
「怎麼樣?」
「小帥虎」深深一嘆道:
「不過皇上嬪妃何止上百,這又要查到什麼時候?」
花中雪道:
「費點功夫罷了,不管怎樣也總比我們處處捱別人打悶棍好對不?」
點點頭,「小帥虎」道:「目前也只好如此了。孃的!不把這個人揪出來,連睡覺都不得安枕。」
「別那麼喪氣,我這就去找方琳,把這件事告訴她,她為人精明又機警伶俐,說不定很快就有眉目。」
望著花中雪出了房門,「小帥虎」整個人陷入了沉思裡。
三天過去了。
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沒有任何動作再出現。
而「小魔女」方琳暗中查探觀察,上至嬪妃,下至宮女嬤嬤們,竟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
至於秦川和禁軍統領黃大可兩人,更差些沒把整個皇宮給翻過來。但是因為體制有關,他們明知幕後之人是個女人,卻無法也不能去探究。只能一天跑個好幾次到「樂壽宮」找「小帥虎」商量對策。
幸好的是咱們那位冶遊慣的皇上,這一次出宮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否則誰也不敢說,當他知道連皇宮內都有了可怕的人物出現後,會鬧出什麼樣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