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管一峰除了身上衣衫裂了一角外,就再也找不出任何的傷口了。
挺刀在手,身軀欲動。
「小帥虎」正想再度出招,「邪煞」管一峰已驚然出聲道:「夠了!勝負已分,再打下去已失去意義了。」
不錯!高手相搏,些微之差已可看得出來誰強誰弱。
「小帥虎」苦練數月,他沒想到他與管一峰相較之下,竟然還是輸人一籌。
於是他心中不覺升起一種寒意,一種窮其一生似乎也無法勝過對方的感覺。
其實管一峰心中何嘗不也震驚連連。
因為
他更想不到「小帥虎」會有這一身超絕的功力,他也明白「小帥虎」之所以落敗,完全是輸在經驗與內功。
只要假以時日,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把握能戰勝他。
「你是個可怕的人,當今天下我不敢說你已是我唯一的對手。‘小帥虎’,人生苦短,你可曾想過自己的未來。」
不明白對方怎麼突然提到「人生」這件事情。
「小帥虎」怔然著不答一語。
「邪煞」管一峰:「我愛才,也惜才,我想邀你與我共創一片天地,同享榮華富貴。」
「小帥虎」倏地而笑,笑聲裡有著卑夷和不屑。
「管一峰,我與你是對頭,你弄錯了物件。」
管一峰道:
「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我殺了你師父,那是在比武較技下而發生的,你不應該死咬著這點不放,應該以平常心來看待這事。」
「但我也絕不可能與你合作,因為你的所做所為偏離了一個武者的習武之道。」
「習武之道?’管一峰嗤聲道;
「你認為習武之道是什麼?強身?報國?我告訴你,在這世上不管寒窗苦讀,不管習武練功,都是在顯名、揚名、求生存之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年輕人,我想要你和我合作,是看你是塊材料,難道你想和你那死鬼師父一樣,混了大半輩子,雖然得了‘天下第一神刀’之名,到最後連喝酒的錢都沒有,窮困潦倒一生?」
月光下一條纖影飛奔而至。
管一峰看到來人後,他接著道:
「我給你時間考慮,以你這麼聰明,應該會想通我的話。現在‘蓮花夫人’有事找你,你們好好談一談。」
話說完管一峰就身形突起,宛如一隻大鳥消失在月夜裡。
「你受傷了?要不要緊?」
「蓮花夫人」停下身,嫋嫋行近道。
「你好!」
「小帥虎」只淡淡的打了一聲招呼,就不再理對方。
「蓮花夫人」沉默了一會,幽幽道: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來到這裡?」
「你要說的就一定會告訴我,不會說的就是問了你也不會說,我又何必多問。不過看情形你似乎已經和‘邪煞’管一峰重修舊好了對不?」
「蓮花夫人」臉色一晦。
她嘆聲道:「褒城一別後我日夜為你們祈禱,在得知你們脫離了險地之後,我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我與管一峰本來就是夫妻,雖然到現在我們都是貌合神離,也無所謂什麼重修舊好。」
「你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是替管一峰做說客,我勸你最好不要浪費唇舌。」
本來對這「蓮花夫人」尚有著好感及同情,但「小帥虎」發現她又與對方在一起後,他不覺中板起了臉。
「蓮花夫人」嘆息一聲。
這聲嘆息裡,包括了無盡的哀怨和難以道盡的無奈。
「我知道你或許看不起我,然而管一峰終究是我的丈夫。而且……」
「小帥虎」打斷她的話道:
「我只是想不透你怎麼那麼快就忘了揚州十四口人命的慘劇,即使他是你丈夫,對這種慘無人道的殺戳行為,你又怎能漠然處之?」
「蓮花夫人」身軀一震,無奈道:「我沒有忘記,我現在之所以跟著他是有著不得已的苦衷。’」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小帥虎」懶得去管,他冷冷道:「說吧!你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思索著怎麼回答「小帥虎’的問話,「蓮花夫人」停了一會道:
「我二十歲嫁給管一峰為妻,那時候的我對人生充滿了憧憬,以為找到了一個可以讓我終生幸福而能依靠的男人。可是我的憧憬、我的希望只在婚後維持了半年,半年後管一峰就第一次敗在了‘天下第一神刀’你師父的手中,從此他就再也沒有回家過……」
「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小帥虎」有些不耐煩道。
「蓮花夫人」沒理他,繼續道:
「一個女人是無法長期受人冷落的,尤其是不能忍受自己丈夫的冷落。我守著活寡度過了二年我一生中最黯淡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在‘雁蕩山’失足墜落山谷被一個人救起後,他改變了我,也重新讓我重拾做為一個女人的信心。在他細心的照料下,我與他在深山裡有著三個月的療傷日子。
他是個很奇怪的男人,也有著一身高絕的武功,他沉默寡言,他遺世獨居,可是他卻很懂得一個女人的心……」
「蓮花夫人」臉上有種湛然的光芒,她的眼中也浮現了奇幻的異彩。
「小帥虎」知道一個女人臉上有這種光芒,眼中有這種異彩,代表著什麼意思。
他已漸漸被對方的敘述勾引起好奇之心。
「蓮花夫人」悠悠又道:
「我很難解說當時的情況,總之一個女人在最失意、最無助的情況下,若碰上了一個能瞭解他內心孤寂的男人,很多事情的發生也就不是當事人所能控制了。於是我們很自然,儼若夫妻般的在‘雁蕩山’的一處山谷裡共度過一年的時光,直到有一天,管一峰找到了我們……」
故事愈來愈精彩,「小帥虎」不自覺的望著對方靜持下文。
低嘆一聲,「蓮花夫人」道:
「管一峰當然不能忍受這種事情,而那個救我的男人,更無法相信我是一個有丈夫的女人。因此在一個憤怒難遏,一個悲痛逾恆的情形下,他們大打出手,結果管一峰力敵不過落敗,而那個人並未為難地,一句話也沒說的就棄我們而去。」
「就是因為這樣,你也離開了管一峰?」「小帥虎」不禁出聲問道。
搖搖頭,「蓮花夫人」道:
「沒有!管一峰彷彿想通了自己辜負了我,他不計前嫌的把我帶回了家。然而在他發現了我居然和那個人有了身孕後,他開始了一樁惡毒的計劃……」
「什麼計劃?」
「他不動聲色的等我把孩子生下來後,居然抱著不足月的嬰兒又找到了他,逼迫他傳授一身功夫,好去對付你師父‘天下第一神刀’……」
「有這種事情?結果呢?」
「蓮花夫人」雙目泛紅,望著夜空道:
「結果對方不答應,在雙方爭奪的過程中.我那可憐的孩子竟摔在了地上。連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都來不及看清,就又被死神奪走了生命。
等到管一峰迴到家後告訴了我這一切,我痛不欲生,第四天便趕到‘雁蕩山’,結果我只看到一冢新墳,連名字也沒矗立。在以前我和他住過的小木屋前面,我哀嚎、我傷心,我幾欲死掉。
從此後我就萬念俱灰,心如槁木的隱姓埋名投身商場,直到了我遇到了你和小柔,而管也找到了我。」
當然知道故事還有下文,「小帥虎」道:「你既已決心離開管一峰,那麼現在又為什麼會和他在一起?」
怔怔的,「蓮花夫人」道:「這就是我的苦衷,因為管一峰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他告訴我當年我的女兒並沒有死。」
「沒有死?那是怎麼回事?」
「蓮花夫人」道:
「原來他告訴我的全是謊話,那個人為了要回自己的女兒,不但答應管一峰的要求,交出了他畢身研創的刀法秘芨,還答應他從此永不與人接觸。管一峰為了取信於我才造了一座假墳,而一瞞就瞞了十八年。」
「那麼他現在為什麼又要告訴你,這個隱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呢?」
「蓮花夫人」道:
「因為他見我心如鐵,堅決不再回到他身邊。」
「我明白了,所以他就拿這個秘密來交換。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你要找你的女兒,和他在不在一起又扯得上什麼關係?」
「蓮花夫人」道:
「‘大風會’現在是武林第一大幫,我必須籍重它的力量,才能找回十八年來音訊全無的女兒。另外我也想通,或許有我在身旁。管一峰多少會聽我的勸,不致於做出茶毒武林,殘害江湖的事來。」
江湖名利之爭,的確能讓一個男人做出很瘋狂的事來。
「小帥虎」想到「邪煞」管一峰為對付師父「天下第一神刀」,能棄新婚妻子不顧,而發生了這麼一段令人扼腕的親情失散事情
不禁也想起了自己師父何嘗不也是為了嗜武成痴,而也弄得夫妻失和,到了最後陷入悔恨裡。
在醉鄉里度過一段時間,甚至於還在失手傷人下蹲進了大牢,才會與自己結下了一段師徒之緣。
茫然的想著事情,「蓮花夫人」幽然又道:
「我找你的原因是為了小柔……」
「小柔?什麼意思?」「小帥虎」嚇了一跳道:「你該不會認為小柔是你失散十八年的女兒吧?」
「蓮花夫人」道:
「我不知道。不過據小柔告訴我的身世看來甚有可能?」
「小帥虎」道:
「救你的那個人也姓趙嗎?」
「蓮花夫人道:
「不錯!他也姓趙,可惜的是以前根本沒想到我女兒還會活在世上,要不然這件事情早已證實了。」
「小帥虎」道:
「你不必說了,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小柔應該就是你的女兒。」
「蓮花夫人’神情驟變。
她喜不自禁道:
「你……你怎麼這樣篤定?」
「小帥虎」嘆聲道:
「因為小柔告訴過我她的身世,也提起她父親對她母親至死都懷有一股恨意。世上沒有那麼巧的事,剛好他們遺世獨居在深山裡,又會姓趙……」
「蓮花夫人」目含淚光,她哽聲道:
「我……我真對不起他們父女……」
「小帥虎」道:
「小柔身上帶有一塊玉佩,她說是她母親留給她的……」
「蓮花夫人」連連點頭道:
「不錯!不錯!她一生下來就在她脖子上掛了一塊玉佩……小柔,我可憐的女兒,她……她在那裡?你可不可以馬上帶我去見她?」
搖搖頭,「小帥虎」道:
「恐怕不行,因為她現在在皇宮裡。」
「蓮花夫人」激動萬分道:
「那……那讓她來見我,我在這裡等她……」
「小帥虎」還是搖頭道:
「也沒辦法,因為她現在已懷胎足月,隨時都會生產。」
「生產?這……這怎麼回事?」
「小帥虎」道:
「女人生產是很正常的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蓮花夫人」瞪著眼睛,她震驚道:
「你……你們也太糊塗、太荒唐了……」
「小帥虎」道:
「夫妻間不會生小孩子才是奇怪,我不知道我們有什麼荒唐的。」
「蓮花夫人」道:
「你……你說你們已經完婚了?」
「當然!有媒有證的,完全合法。你雖然是小柔的母親,恐怕也不能不承認我和她的夫妻關係。因為我們可是當今皇上主的婚。」
「蓮花夫人」嘆氣道:
「我不是反對,而是……而是意外罷了。」
「小帥虎」道:
「我明白暌違了十八年的你們,一定很迫切的想要見面。但是目前你是管一峰的老婆,彼此立場對立,我想雙方暫時不要見面比較好些。」
「蓮花夫人」道:
「不行!你不能阻止我和小柔見面,你不知道當管一峰告訴我,我女兒可能還活在人間後,我是多麼的渴求和她見面的一天……我雖然是管一峰的女人,但親情總是親情,這是誰也不能抹殺的。」
「小帥虎」怔然的望著「蓮花夫人」道:
「管一峰可知道小柔有可能是你女兒?」
「蓮花夫人」道:
「知道,要不然他又怎麼讓我來見你?」
想了一下,「小帥虎」道:
「看樣子他還想拿這一層關係,來脅迫我與他合作。」
「蓮花夫人」道:「應該不會!他和小柔一點關係也沒有,而且我也不會答應。」
看了看天色,「小帥虎」道:「時候不早,我想我得回去了,關於你是小柔母親一事,我會轉告她。」
「蓮花夫人」伸手一攔道:
「我求你,求你讓我見小柔一面……」
「小帥虎」皺眉道:「不是我不通情理,實在是不方便。最主要的是皇宮裡也隱伏著‘大風會’的人,現在風聲鶴喚、草木皆兵,如果讓人知道你是管一峰的人,我將很難解說。」
「蓮花夫人」道:
「什麼?你說宮裡都有‘大風會’的人?」
「小帥虎’不相通道:「你會不知道?」
「蓮花夫人」苦笑道:
「我怎麼會知道?管一峰的事情並不是什麼都告訴我。」
看來這「蓮花夫人」對管一峰的影響力亦有限,否則管一峰也不會不告訴她這件事。
「小帥虎」道:
「你請回吧!順便告訴管一峰我與他之間絕不可能有合作的一天,我會再找他挑戰以雪師門敗給他之辱。」
「小帥虎」的話一說完,人已騰空而起,展開身形消失在月夜中,獨留下「蓮花夫人」
黯然嗟嘆。
天下父母心。
「蓮花夫人」在獲知自己曾經以為死去的女兒,擾活在人世上,她怎能不激動。
然而咫尺距離,她想見又見不到,又教她情何以堪?
「小帥虎」一走,「邪煞」管一峰的人影又從暗處轉了出來。
他的出現,「蓮花夫人」竟不自覺的全身起了輕顫。
「怎麼樣?你可問出了什麼?趙小柔是不是你女兒?」
「蓮花夫人」深吸一口氣道:
「不是!她不是我女兒。」
「邪煞」管一峰訝異道:「你該不會騙我吧?」
「蓮花夫人」鎮定道:
「我有什麼理由騙你?」
望著「小帥虎」逝去的方向.「邪煞」管一峰道:「不是也無所謂,只不過這個小子既不能為我所用.我也留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