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下身體不適,可否晚幾天啟程?」
「大王叮囑了,就算是肩挑人扛,也要把殿下扛到許昌城,一天也不能耽擱!」
辛毗唸完了聖旨,連同之前的敕令,一起雙手遞給了曹植,後者卻神色大變,幾乎癱坐在了地上,拼命的推脫不受!
明明是升賞的旨義,曹植為何如避蛇蠍一般,不敢接過來呢,難道待在豬圈一個多月,人真的變傻了嗎?
在場者大都不解其意,只有少數幾個精明人,參悟出了其中緣由:‘這位新魏王真是好心機、好手段,奸詐狡猾不遜乃父半分,這是要致親兄弟於死地啊!’
青州叛亂,影響極大,按照常理來說:如果曹丕真的寬恕了弟弟,就該嚴厲申飭一頓,剝奪一切官職、爵位、封地,再發配到邊遠地區,並派心腹人進行監視!
從此天南海北,兄弟永不相見,這樣曹植遠離了政治漩渦,也就遠離了各種危險,做一個只管吃喝玩樂,不問軍國大事的安樂侯!
事實恰好相反,曹丕非但沒責怪弟弟,還要把他調進朝廷之中,擔任九卿之一的太僕,那可是負責錢幣鑄造,以及管理戰馬、兵器的官職,擁有很大的行政權力!
看起來是兄長仁慈,放過了反叛的弟弟,還給他加官進爵、委以重任,從此兩人相親相愛了,其實是暗藏殺機呢!
只要曹植進了許昌城,就等於鳥兒進了囚籠一樣,以曹丕的心機和手段,肯定會找一個好藉口,把這個弟弟的腦袋砍下來,還會砍的正大光明,誰也挑不出一點毛病!
春秋時期,鄭莊公就是用類似手段,玩死了親弟弟叔段,剷除了政治上的競爭對手,須知捧殺更甚於貶殺啊!
曹丕的手段更勝一籌,王者敕令、天子聖旨齊出,讓曹植沒有拒絕的餘地,乖乖鑽進自己的圈套之中,以後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
又得了‘寬宏大度,憐愛兄弟’的美名,可以增加自己的政治威望,可謂是一箭雙鵰!
「母后救我!--母后救我啊!」
「吾兒!-吾兒--先王啊!」
曹植聰慧過人,知道自己去許昌必死無疑,連忙向卞夫人爬過去,試圖尋求母親的保護,其狀與受了欺負的稚子無異!
卞夫人緊緊抱住兒子,可痛哭流涕之外,並沒什麼好辦法,曹氏一向家規嚴厲,不許婦人干涉政務的,縱然以王太后之尊,也不能多說什麼!
何況曹丕的敕令中,沒有一句責備之言,而是要把弟弟請入朝中,加官進爵,委以重任,卞夫人就是想阻止,也找不到藉口啊?
一個做母親的人,如何阻止長子‘關心’三子,進而兄友弟恭呢?
可是三子一旦入朝,必然喪命長子手中,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怎麼忍心看著兄弟相殘呢?
卞夫人思來想去,把祈求的目光落在了女婿身上,夫君生前經常的說:‘吾得無愁,天下無愁,這是一個善於化解危機、從困境中找到出路的奇男子!’
事到如今,只有蕭逸出手干涉,才能阻止曹氏兄弟互相殘殺了,他是曹家的女婿,更是丕、植二人的親姐夫,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能力!
「臨淄侯,大王敕令、陛下聖旨已經傳達,你莫非要抗旨不遵嗎?
抗旨不遵,猶如謀反,金甲武士何在,把臨淄侯給我拿下,今日就送往許昌,交由大王親自發落!」
眼看曹植不肯就範,辛毗臉色陰沉下來,向大殿外招了招手,衝進幾十名虎背熊腰的金甲武士,就要過來強行拖曳!
只要把曹植控制起來,他就必死無疑了,甚至連許昌城都到不了,就會因為水土不服,不幸‘病逝’在路途之中……臨出發之前,大王可是暗示過的!
「先王靈前,誰敢放肆,都給我滾出去!」
「諾!」
關鍵時刻,蕭逸邁步而出,一聲斥責猶如龍吟虎嘯,震的大殿內四處迴音,各種嘈雜的叫喊瞬間消失了。
再看幾十名金甲武士,急忙下跪請罪,又互相看了看,順勢往地上一趟,真的翻滾出大殿去了……
大司馬大人軍令如山,讓你滾著出去,那就必須滾出去,爬出去都有違令之嫌,很可能人頭落地的!
至於辛毗的命令嗎,不好意思了,老子們的腦袋都要保不住了,誰還管你是那根蔥啊,一個河北降臣罷了!
「大司馬大人意欲何為,下官是奉王令、聖旨行事,難道您要……,下官請您三思而後行!」
看到蕭逸一聲斥退武士,辛毗不禁有些膽怯了,如果前者強行阻攔的話,自己還真沒法把曹植帶走,別說是自己了,就算曹丕親臨也沒用!
不過如此一來,蕭逸就要違抗王令、聖旨,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了,他真要冒此天下之大不韙嗎?
「呵呵,佐治先生不要誤會了,王令重如泰山,天下誰敢違背,誰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不過嗎,本大司馬手中也有一道敕令,待當眾宣讀過了,再決定臨淄侯的去留不遲吧?」
說話之間,蕭逸在懷中摸了摸,真的取出了一道敕令,高高舉在半空中!
「這不可能,大司馬近日未離鄴城,如何得到大王敕令?」
「呵呵,誰跟你說了,這是大王的敕令啊?」
「不是大王的敕令,那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偽造王令?」
「先王敢,爾等接先王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