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禁宮盜藥

玄天寶錄 蘭立 第2頁,共2頁

四周樓閣玲瓏,燈碧輝煌,他想大概是深宮內院,像這樣亂闖,若不找個人問問,怎能找到賢賓王府?

思念間,突然瞥見花叢中走出一青衣宮女,在樹後閃閃躲躲,行蹤甚是詭秘。

那青衣宮女邊走邊跑走得甚快,盡找無人之處行走,西面瀕臨湖畔有一處小山崗,怪石崢嶸,那宮女來到一巨石後,身形一閃而沒。

尹靖左顧右盼,不見青衣宮女影蹤,正在詫異只見巨石有一缺縫,青衣宮女正躲在縫中向他招手,就像鑲嵌石裡,因此不易發覺。

他不明白她為何向自己招手,但他藝高膽大,暗暗留神舉步走了過去。

巨石背光,尹靖目力雖甚精湛,也無法看青衣宮女容貌,只聽她急聲道:「把這個交給東廠王公公。」

尹靖見她粉臂雪白如玉,手掌中握著一個紙包,心裡微微一遲疑,道:「這個……」

那青衣宮女未容他說下去,急道:「我無暇同你多說,先走了。」也不管尹靖怎樣,把紙包塞進他手中,轉出石後,急步而去。

尹靖只覺紙包中似有一支硬硬的金屬,暗想:這當中定有蹊蹺,自己豈能這樣沒頭沒腦地把它收下?急忙低聲叫道:「姑娘留步!」

那宮女不但不停留,反而去得更快,尹靖只得舉步追去。

一人快出山崗,忽然聽得一陣急雜步履聲,花樹後突然轉出三人,奔入山崗。

尹靖腳步一錯,已隱在岩石後,青衣宮女乍見三人吃了一驚,但已無法躲避,只得停下腳步。

那三人身穿翠綠色宮衣,也是婢僕打扮,只聽中間一位鼻樑特別高聳的宮女,冷冷問道:

「你來幹什麼?」

那青衣宮女淡然道:「西宮娘娘叫我來的,你們管不著。」

右邊那位宮女,嬌聲罵道:「賤丫頭,竟敢向‘昭陽宮’的人頂嘴。」

那青衣宮女想是因人單勢薄,果然不敢再頂嘴。

那鼻樑高高的宮女又道:「你身上帶的是什麼東西?」

青衣宮女搖頭,道:「沒有什麼。」

「哼,搜!」

左右兩個宮女上來擒住她手臂,向身上摸搜,青衣宮女極力掙扎,但雙拳難敵四手,被她們制住不能動彈,過了一陣,宮女道:「奇怪,什麼也沒有?」

那鼻樑高聳的宮女顯然是三人之首,她道:「看看有沒有藏在褲襠裡?」。

另一宮女笑道:「把大腿張開,叫我們看看。」

那青衣宮女知石後藏著一個大男人,不由羞得滿臉通紅,罵道:「無恥丫頭,你們敢!」

「有什麼不敢,嘻嘻。」

這次三人齊上來動手。

尹靖聽他們要搜她褲襠,脖子一熱,把頭轉了過去,不敢再看。

青衣宮女掙動得更厲害,無奈那三個翠綠衣的宮女,力氣甚大,又是三制一,因此無法脫困。

只聽那鼻樑高聳的宮女,吃吃笑道:「賤丫頭,真的沒有什麼。」

青衣宮女咬牙切齒叱道:「下次相逢,看姑娘整你。」

尹靖轉目望去,見四人分站兩旁,原來她們搜不出什麼東西,只得把她放了。

青衣宮女只怕再遭侮辱,向巨石瞟了一眼,奔入花園而去。

那三位綠衣宮女還是站著未走,鼻樑高聳的宮女皺眉道:「菊雲告訴我們娘娘,說西宮娘娘悄悄交給這賤丫頭一個紙包,怎會沒有?」

另一宮女道:「是呀,沒有咱們回去怎麼交代?」

「走吧!回去見了菊雲再說。」蓮步款擺,三人聯袂離去。

尹靖知他們要找的必是手中這紙包,但不知是些什麼東西,想把它開啟,後來又覺不妥,那青衣宮女分明是受命把這紙包帶到此地來交給某一個人,只因那人未到,就糊里糊塗地把它交給了自己,情急之下又不容他解釋清楚。

他知現在就是想還那青衣宮女,只怕也無法找到她,當下之計,只有在此地等那人來取。

心念未了,忽聽一葉落地之聲,有一人一搖一晃,走入山崗,來得奇快。

尹靖一怔,只見那人奇瘦奇長,正是日前南下迎接彌羅僧的那禁宮總管長竿客彭奇。

孫總兵說過,長竿客彭奇是東廠宦官王振的親信,不知與西宮娘娘私通什麼陰私,這長竿客身手不凡,今晚若把紙包交給他,來此的目的就要前功盡棄。

只見彭奇身法如風,霎時把山崗環視一遍,停立在適才青衣宮女藏身的巨石前。

他等了一會,不見動靜,喃喃自語,道:「明明是此地,為何還不見來?」

他雖然有些煩躁,但還是耐心地等待著。

尹靖仰肩蒼蒼暮色,已是三更天侯,深宮燈花如蕊,徹夜不熄,令人不覺時候已晚。

長竿客突然嘿嘿乾笑一聲,搖搖晃晃,出了山崗,轉彎抹角,盡走花蔭幽暗處。

尹靖展開「浮光掠影」的絕世輕功,尾隨疾追。

長竿客或平地馳行,或飛入屋脊,霎時來到一座高樓前。

大門外有二個侍衛守護,一見長竿客立時持戟行禮,他略略一招手,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這座樓閣的四周,衛兵來回巡邏。警戒頗嚴,尹靖正在思索如何混入。

忽見一個太監,持宮燈,從大門走出沿著廊榭花徑,直入內宮。

那太監口哼小調,信步而行,來到牆角幽暗處,尹靖出其不意地把他點到,拖入花叢把衣服換了,迴向向高樓走去。

大門侍衛持戟行禮,尹靖學著長竿客略一招手,低著頭走進殿中,踏上樓階,遇上二三個太監,彼此均不招呼。

他邊行邊留意樓上房間形勢,走到窗簾下,突然雙足一點,宛如一陣旋風捲上屋頂,輕似飄葉,從東簷竄到西簷,這裡正是樓房的背面,一式「倒掛金鉤」,足尖鉤住屋簷,探首向房中竊視。

只見房裡玉案雕椅,古董奇珍,五光七彩,琳琅滿目,極盡侈華之能事。

有二人對坐促膝彭奇對面那人唇紅齒白,玉臉無須,只是兩眉低平,看起來為人陰冷。

只聽彭奇道:「下屬依王公公指示,在山崗等待甚久,卻不見西宮娘娘派人將字諭及信物送來。」

王公公伸手端起案上濃茶,呷了一口,道:「娘娘字諭,關係非淺,若落入旁人手中,西后與我性命,堪是可慮。」

聽他口氣,這事似乎甚為嚴重,但他神色依舊一片泰然,顯見此人胸府極深。

彭奇卻顯得頗為焦急道:「西后娘娘或許臨時聽到什麼不利風聲,改變主意也未可知。」

王公公頷首道:「西后娘娘,機智絕倫,善察人意,否則也不會受皇上如此恩寵,也許她臨時另有計較,但也萬萬不可輕率……」說到此突然臉上殺氣一閃,冷冷道:「如果事有意外,那就多多仰仗總管大力了。」

彭奇正色道:「下屬身受公公鴻恩,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王公公聽了心下直喜,目光一掠正中案上一個玉盒,笑道:「總管這次西行,一路風順,將仙蘭帶回京師,功不可沒,皇上班師回朝,老夫當奏請加官晉祿。」

彭奇道:「下屬多蒙公公提拔,理應效犬馬之效,何敢居功?」

王公公突然低聲問道:「老夫聞說,‘六瓣仙蘭’具有長生不老妙力,不知真否?」

彭奇道:「長生不老論,雖不可盡信,但武林中有一門內功,修習精湛,可趨避百病,益壽延年。‘六瓣仙蘭’若是學武的人吃下,可增強功力,平常人亦可補益元神,尤其壯陽補腎,更具奇效。」

歷代帝王大皆妃、姬、嬙、嬪數以千計,妻妾即多,宮中瑣事亦繁,有些笨重工作,不得不用男人操作,但皇帝都是自私透頂,只怕宮裡男女混雜,出了差錯,於是把那些入宮工作的人去勢,使他們失去生殖能力,變成不陽不陰的中性人,這些人統稱太監。

太監事務繁多,有時還要服侍太子游戲作樂,從小把太子帶大,日長情深,等他繼承基業,難免對太監厚遇,因此歷代常見宦官干預政事。

明太祖初定天下,嚴禁宦官干政,但太祖駕薨,傳位太孫惠帝,他意圖削奪諸王權柄,燕王朱棣,打起「靖難」旗號,引兵叛變,當時攻下金陵,曾得宦官內應之助。

燕王繼承大統,引用宦官在京師任職,設東廠專攬皇帝機密特務事,於是宦官干政復見於明代。

王振於英宗即位,主持東廠,權柄在握,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但權勢越大,只覺自己不能人道,總是遺憾,遂百般徵攬名醫,調配奇方,期望壯陽強精,恢復本性,雖服過不少秘方,唯功效奇微。

這次天竺朝貢「六瓣仙蘭」,有一位心腹御醫,暗地告訴他,仙蘭有巧奪天工的功能,別說壯陽強精,就是長生注顏,亦有望焉。

王振聞知,自是喜出望外,正統十四年,皇上御駕親征韃靼,朝廷政事,東廠具有甚大決定許可權,他即派心腹禁宮總管長竿客彭奇,西迎天竺特使,一來表示友善,並保仙蘭無恙。

王振對「六瓣仙蘭」雖是垂涎欲滴,但卻不敢佔為已有,他道:「總管也不是外人,自可直言無諱,老夫之道,你知之甚詳,但不知有何高見良策?」

彭奇突然湊近他耳邊竊竊私語,王振臉浮喜色,頻頻點頭,尹靖聽不出他們說些什麼,急忙運起「通天耳」,但只聽了一句「李代桃僵」,他們就住口不言了。

王振起身入內室,取出一串鎖匙,說道:「這是開‘八寶塔’門的鎖匙,就把仙蘭存放在塔頂。」

長竿客把鎖匙揣入懷中,取過案上玉盒,告辭下樓而去。

他一齣大門,立即展開輕功提縱術,一路直奔「八寶塔」。

八寶塔一共有八層,每一層須用一把鑰匙開啟,此刻黑夜,塔中無燈,一片黑黝黝,難辨景物,長竿客熟悉地開啟每一道門,盤旋而上。

那串鎖匙共有九把,八把一樣大小,另一把只有一半那麼大,他開啟塔頂最後一道門,突見室中燈光大放光彩,湛湛如同白日,原來塔頂是個圓柱狀,頂端嵌著一顆夜明珠,散發的光輝,把室內照得明明白白。

只見真珠、瑪瑙、趙璧……堆積堂滿,幾罄天下財寶於一室。

長竿客取下最小的鑰匙,走到一壁箱前,把鎖匙穿進洞孔,正欲要開箱蓋。

壁箱上面有一面鏡子,眼睛餘光,掠過鏡中境物,突然臉色大變,未及開箱,猛地反身,一掌向鐵門劈去。

只見一道人影晃開六尺,「砰」的一聲,一掌結結實實打在門上,嗡嗡響了好一陣。

長竿客一擊未中,急步搶立門戶,喝道:「什麼人?」

那人一身太監打扮,笑道:「別怕,是你公公到來。」

長竿客大大一怔,只見來人玉面朱唇,他心裡吃驚,表面上卻很鎮靜,嘿嘿冷笑道:

「閣下假冒欽差,擅闖禁宮,是想造反嗎?」

尹靖揚了揚手中紙包,笑道:「不敢,不敢,我是奉西宮娘娘玉旨,要把這包字諭及信物,交給東廠王公公,只因在下位卑職微,不敢晉見,特請閣下轉達。」

長竿客臉色數變,此物關係西宮與東廠間的一項密謀,豈能落入他人手中?

當即暗暗運功,伺機下手,沉聲道:「閣下之言,何以徵信?」

尹靖笑道:「你不信我是西后派來,還是不信我手中物件……」

「我兩樣都不信!」乘他答話之際,突施暗襲,五指鼓張,向紙包擒去。

尹靖見他眼珠轉動,已知此人心懷叵測,朗笑一聲,以牙還牙,健臂疾伸,反擒他玉盒。

二人心思各異,互有顧忌,知道欲搶對方手中物,必難如願,只怕一個大意,反被對方搶去,因此五指變抓為拍,改攻為守,封擋過去。

只聽「砰」的一聲,二人互對一掌,尹靖雙肩晃了一晃,長竿客卻退了一步。

尹靖笑道:「你既然不信,為何來搶?」

長竿客覺出自己掌力不及他雄厚,滿面沉穆之色,肅然道:「你既然是西后派來之人,為什麼不把東西交來?」

「假如能這樣給你,也就用不著你在小西崗等侯那麼久了。」

長竿客心下已然明白,以為尹靖手中紙包是向西後派來的宮女搶奪,卻沒有想到是交錯了物件。

他道:「宮中是非繁多,你局外人最好不要干犯,閣下只把東西交出,王公公必有重賞。」尹靖笑道:「重賞倒不必,我這紙包換你手中玉盒,兩廂情願,各不虧損。」

「除這玉盒之外,‘八寶塔’中財物任你取捨。」

「以物易物,各隨情願,絕不勉強。」說著把紙包藏入懷中。

長竿客見尹靖把紙包藏人懷中,本欲立刻出手去搶,突然心頭微微一震,只覺對方一舉一動,看似緩慢,但卻毫無空隙可乘,這分明是一種似緩實疾,無形返虛的上乘武功,緩慢只是心靈上的感覺。

武功到了一定境界,攻敵出招之間,成敗得失,心裡都有數,長竿客覺得此刻貿然出手去搶,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他心下驚異,暗暗轉動念頭,左腳悄悄跨出鐵門外,嘶啞著嗓音道:「只要你交出那紙包,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若然執迷不悟,禍患就在眼前。」

尹靖冷冷道:「富貴身外物,何足眷戀,總管既不願交換咱們只好相互搶奪。」

長竿客功行兩臂,鐵青著臉,哼聲道:「閣下恃強傲物,是萬教十三要員哪一派的人?」

當今武林聲望,首推萬教十三要員,長竿客認為除開萬教十三要員的高手之外,江湖上無此功力者。

尹靖搖頭道:「在下孑然一身,不屬萬教十三要員之列。」

長竿客心中不信,冷冷一聲道:「閣下私闖禁宮,怕累及師門,不敢道出身份,哼,我照樣可查出。」揚手發掌劈去,這一掌聲勢兇猛,勁風怒卷,威力非同小可。

尹靖不敢大意,健臂搶動,一式「雲鎖五嶽」封擋來勢,哪知長竿客是以進為退,不待掌力接實,突然收招變式,飛快地退出鐵門外,順手把門一推,企圖把尹靖關在塔頂。可惜左手拿著玉盒,騰不出空閒,只能用右手去關門,發掌接招之間,已慢了一步。尹靖冷笑一聲,無名指曲在拇指下,向外一彈,一縷勁氣,直襲長竿客「腕脈穴」,指襲銳氣,「嗤嗤」

聲響,長竿客未及把門關攏就驚叫道:「金剛指!」撒手飄身疾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