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十響馬

又見混混 李莫野 第1頁,共2頁

牧場外。

四十乘鐵騎,在一名粗壯如牛,長相暴戾的魁梧巨漢率領之下,彪悍又狂野地朝連雲牧場急速卷至。

牧場大門和四周,專為禦敵所備的雙層粗木厚實柵牆,已在警鐘初響之際,便已完全封鎖。

喧騰的賀壽人潮,在望家迅速應變的引導下,全都躲入安全隱秘的地方,剎那之間,人聲俱寂。

此時,偌大的連雲牧場,除了大門兩側的瞭望臺上猶見人影之外,已然變做一座空蕩沉寂的堅固堡壘。

四十響馬來到牧場近處,為首的巴大酋看見了望臺上,有人大剌剌地卓立相候,似是有些意外。

他在馬背上抬了抬左手,這四十騎令關外老民談之色變的響馬爺們,齊齊勒住了奔馬之勢。直到距離牧場大門前尚有十丈之遙,四十響馬方始住馬停止前進。

大門右側的瞭望臺上,候立之人,除了連雲牧場當家主事的望老爺子和望大爺之外,便是狂人幫的眾將官。

小混睇眼打量著這撥惡名昭彰的關外土匪,只見他們四十人一式的黑甲銀錐,血紅披風,黑靴黑護腕,背後交叉斜揹著大砍刀和馬牙刺。

光看他們一個個橫眉豎目,滿臉兇殘的模樣,就知道這幫人絕對沒有一個好貨,更沒有一個好纏。

巴大酋也同樣逐一打量著瞭望臺上的眾人,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望老爺子和望大爺,卻在瞥及小混那張似童稚未泯的孩兒臉時,嘲笑般地撇了撇嘴角。

顯然,巴大酋並不認識小混,只將他當成個愛看熱鬧的無知小輩。

「上面是姓望的老壽頭嗎?」巴大酋陰森森地開了口。

小混臉上堆起一抹天真的笑容,溫吞吞地反嘲道:「下面是巴大酋那隻老狗熊嗎?」

此言一齣,四十響馬爆出一陣威嚇叱喝的咆哮。

巴大酋聳動著他那個朝天鼻,桀桀怪笑道:「小畜牲,你約莫是被巴大爺的名號嚇昏了頭,竟敢對你家巴大爺如此說話。」

「我呸!」小混輕蔑至極道:「你這個老狗操的,少爺看你真他媽的,武大郎當知縣──不知自身的高低,就憑你姓巴的這麼點的名頭,聽進本幫主耳裡還算是種汙染,你還想嚇唬你那個爹呀?」

巴大酋兩眼兇光頓露,惡狠狠道:「小子,聽你這人五人六的口氣,想必也是道上闖的角色。巴爺念你年幼無知,不與你計較太多。只要你叫姓望的老鬼交出一萬兩黃金、五十萬兩白銀、白麵三千袋、牛馬羊各五百頭,巴爺今天破例不見彩收紅,回頭就走。」

小混忽然呵呵有聲地笑了起來,他笑得還真愉快。

巴大酋怒然道:「小畜牲,你笑什麼?」

「他奶奶的!」小混以指遙點巴大酋鼻頭,吃吃笑道:「姓巴的狗熊,你不去打聽打聽少爺是什麼人物?我不去你家賊窩扒你的褲子,刨你的老根,他媽的就算你姓巴的八字生得巧,祖上燒了高香!你居然敢打劫,劫到我老婆的孃家來。你可應了那句買「滷魚放生」的俗話,真是個他媽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好好好!」巴大酋怒極反笑,暴烈道:「想不到我巴大酋在關外橫混了二、三十年,賣了一輩子狂妄,今天是碰上個比老子還要張狂三分的後生晚輩。小子,你報上名來,巴爺倒要瞧瞧,你這個模樣長得嫩生生,活脫像個小媳婦似的龜兒子,會是吃哪門子生米的角色。」

「我不說!」小混眨眨眼,促狹地呵笑道:「我怕本大幫主一旦報了名號,會把你這個老狗操的給嚇跑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好玩啦!」

巴大酋身側,一個銅鈴眼,血盆口,滿臉胡碴,長得活像是猛張飛的彪形大漢,惡聲惡氣道:「老大,何必和這個滿口噴糞的小畜牲羅嗦。讓我上去摘了這小畜牲狗頭,咱們好早些殺進去,血洗望家連雲牧場。」

巴大酋略一沉吟,隨即頷首道:「也好,你自己小心點,依我看,這小子明知咱們是什麼路數,卻敢在那高臺上和咱們如此嬉笑怒罵,也必有所依恃,你放機伶些,彆著了他們的道。」

「老大,你放心!」

這名猛張飛圈馬上前兩步,戟手叫戰道:「小畜牲,老子「混世太保」雷仲,來取你狗命。」

小混嘖地撇嘴嘲弄道:「奶奶的,在本幫主面前,那有你混世的餘地。來人呀,本幫總護幫何在?」

「總護幫在此。」丁仔呵呵輕笑地踱前兩步:「幫主有何指示?」

小混揹著手,大剌剌道:「這頭老狗熊的名號,令本幫主聽了不爽,你去把他的腦袋給我摘下來當球踢。」

「遵旨!」丁仔湊趣地朝小混拱手呵腰,一副唱戲般的領命架式。

他們在高臺上一搭一唱,雷仲在下面看得也聽得一清二楚,更把他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雷仲憤怒地哇哇大叫:「無知小輩,老子叫你們狂。」

「狂」字出口,他人已離鞍,直朝瞭望臺飛撲而至,原本斜背在他背後的大砍刀和馬牙刺,也在他一個滾翻之際俐落地抽握在手。

丁仔嘿嘿怪笑:「我們若不狂,還混它個鳥的江湖?老小子,你真辣塊媽媽的,有夠孤陋寡聞吶。」

他亦由瞭望臺俯撲而出,宛若攫兔蒼鷹般聲勢驚人地撲向仰面上衝的雷仲。

雷仲不料對方動作如此迅捷,只見人影微閃,勁風已當頭罩落。更令他心下大驚的是,他的經驗告訴他,當頭而至的這股凌厲勁風,絕非泛泛之輩所能出手。

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小輩,竟會是個功力非凡的一流高手。現在,他可知道人家之所以敢賣狂,原來憑的是真材實料的功夫。

但是──

雷仲知道的太晚了!

他和丁仔二人,一個由下朝上躥,一個由上往下撲,雙方的接觸自是急速而且毫無轉圜的餘地。

當雷仲發現丁仔竟是高手之際,丁仔的「擒魂手」已如帶著阿修羅咀咒的魔手般,來自幽冥、現於虛無,封死了他每一處可退的生路。

雷仲雙目暴瞪如鈴,充滿野性地開聲虎吼,手中刀刺全力掄揮,硬接丁仔的攻勢。

雙方勁道接實,轟然一聲巨響。

雷仲暴騰的身形猛朝下墜。

丁仔卻借力反彈再升七尺。然後身形甫升之際,他微一閃晃,空中突地出現七個丁仔排成一列,流光般射向雷仲下墜的身影。

「迎風七閃!」巴大酋意外的喝吼剛剛傳來。

丁仔在空中的幻影也倏閃而逝,人已詭異地來到雷仲面前,雷仲驚怒地狂吼一聲,拚命地扭身挪移,朝左橫出三步,但是……

「太晚了!」

丁仔齜牙一笑,話聲中,一抹銀光乍現即逝。銀光過處,雷仲那顆驚悸猶存,突目齜牙的大好腦袋突然脫離它應在的頸項,隨著腥紅刺目的血柱,飛噴七尺有餘。

馬背上──

巴大酋狂吼一聲,猝撲而起,大砍刀帶著匹練也似的寒光,卷向丁仔凌空的身子。

小混已在巴大酋吼聲出口的同時,倏地閃身相攔。

「別急!」小混呵呵長笑道:「巴老大,你的對手應該是我才對哩!」

長笑聲中,小混雙手猝然揮揚拋轉。

登時,一溜溜、一片片,凝結成形的飄忽掌影,裹著濛濛血霧,宛似夜空煙火一般,猛地朝四面八方迸濺飛散。

明朗的大地,剎那之間佈滿了駭人的紅影,亮麗的天空立即慘然變色,空氣也似經不住這漫天腥赤的蹂躪,發出了泣血的哀嚎。

巴大酋手中大砍刀所帶起的寒光,剎時被這片猩紅的血霧所吞噬。他雙眼觸目所及,只有血腥的夢魘窒得他心腔驟縮,壓得他大氣難喘。

「血刃掌!」

巴大酋心驚膽顫地自齒間迸出這三個字眼,他瘋狂地舞動著左手刺和右手刀護住全身。

同時,駭然地蹬足倒掠丈尋有餘。

饒是他反應迅速,逃的夠快。但是仍被小混的掌勁掃中右胯,撞得他連翻帶滾再退三尺,直跌到馬隊之前,才堪堪穩住身形。

四十響馬其餘所屬,此時飛快翻身落馬,兩名彪形大漢衝前二步,及時扶起狼狽的巴大酋。

巴大酋驚魂甫定,瞪目怒視著齊齊飄身落地,在他面前一字排開的狂人幫眾人。

「好好!」巴大酋怒極而笑,暴烈道:「我道是誰有如此狂妄的氣焰,原來你們就是狂人幫的眾小輩。沒想到老子成天打雁,今兒個卻險些叫雁啄瞎了眼。」

「只是險些嗎?」小混嘻嘻嗤笑道:「巴老大!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你又何必掩飾自己瞎了一雙狗眼的事實?不是我說你,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裡是什麼地方?今天又是什麼日子?你這頭老狗熊挑上今天,蒙著頭硬生生往裡撞,你未免太死不知路了。」

小妮子在旁怒氣衝衝道:「光憑你們打擾我爺爺做壽這檔子事,姑奶奶就是抽你們的筋、扒你們的皮,也還不能善罷干休。你這頭瞎眼熊竟然還敢大言不慚,要咱們牧場奉金送銀?很好,姑奶奶倒要瞧瞧你有何本事,來搬這些孝敬。」

巴大酋強忍著胯下的抽痛,強硬道:「臭丫頭,巴爺爺在關外賣狂狠的時候,你不知道在哪裡等著投胎轉世。你以為仗著狂人幫這等不成氣候的招牌,就配朝巴爺爺我說狠話?你還早得很吶!狂人幫算什麼東西?巴爺爺今天就稱量你們這群胎毛未脫的狂妄小輩。」

丁仔搓搓手,伶牙笑道:「辣塊媽媽的,咱們狂人幫關起門來修身養性,也不過才二年不到的辰光,怎麼就讓人看成了軟腳蝦,以為咱們的頭是拿來唬人用的吶?」

小刀沉穩一笑:「約莫是咱們休息得太久了,所以有人已忘記「狂人幫」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涵義。」

小混霸氣十足地謔笑道:「如果有人忘記了「狂人幫」的涵義,咱們就用血來洗亮他們的記憶。如果有人不知道狂人幫是什麼東西,咱們就用殺,來教他們認清這三個字是啥玩意!現在本幫決定,就由關外四十響馬身上,開始執行這項諾言。」

「來來來!」巴大酋氣極狂笑地拉開架式,招手厲叫道:「巴爺倒要瞧瞧你們這些只會靠口把式賣狂的後生小子,除了狗掀門簾的那張臭嘴,還有什麼皮調可耍。」

「呀哈!」小混嘲弄道:「巴老大,你是不是氣昏頭了?還是剛才少爺賞你的那一掌不痛了?你這頭老狗熊真的還有勇氣找咱們挑戰?我有沒有聽錯?」

巴大酋粗暴道:「曾能混,你不用俏皮,剛才巴爺不過是一時疏忽,才讓你有機可趁。

你別以為自己穩可吃定巴爺我。」

小刀搖了搖頭,憐憫道:「這個人若不是被氣瘋了,就是被嚇傻了。不然,怎會將小混混的手下留情,當作他自己的一時疏忽?」

巴大酋狂野地咆哮道:「兄弟們,別忘了咱們的規榘。這一次,除非大家全部死絕在這裡,否則誓不空手而回。」

四十響馬所屬緩緩地朝小混他們圍攏過來,三十多張粗獷的面孔上,除了兇殘冷冽的目光,便是同樣猙獰狠惡的表情。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丁仔哼聲嘲弄道:「我看不光是這姓巴的大狗熊瘋了,其他人莫非也中了邪。瞧他們一副凶神附體,生死無忌的德性,老子光看著就有一肚皮的鳥氣!」

孫浩文眉頭微皺道:「奇怪?這四十響馬雖說橫行關外,甚少吃虧。但是他們應該明白,他們再怎樣也絕對強不過咱們狂人幫,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往上湊?這豈不是自尋死路?」

「想死還怕沒鬼可做?」小妮子沒好氣道:「姑奶奶今天便大發慈悲,成全你們。」

小混朝逐漸逼近的四十響馬挑了挑右眉,睨眼笑道:「我說各位老橫(土匪),你們真的就這麼想不開?非得朝刀子口上撞?」

回答小混的,是三十九個人毫無徵兆的猝起發難。

四十響馬在巴大酋領頭之下,三十九人分從三十九個不同的角度一湧而上,大砍刀與馬牙刺交織成一面寒芒迸射的光網,猛朝小混他們五人頭頂罩落。

「他奶奶的。」小混豁然笑道:「你們真兇呀?」

他雙掌一拋,砰砰兩聲,兩名黑甲大漢未夠上位置,便已被小混劈得口吐鮮血,仰面倒摔出去。

小妮子右手揮甩,□啪爆響,血壓龍筋鞭已似猛龍出海,呼地卷飛三柄大砍刀,她身形再旋,抖掌便是九幽羅剎手的殺招,震翻其中一名敵人。

這妮子動手之際,口中猶自嬌叱道:「你們這四十個不開眼的老土匪,哪兒不好搶,居然搶到姑奶奶家裡來?姑奶奶今天既不要你們的黃金,也不要你們的白銀,只要將你們這四十響馬,變做四十匹死馬,也算是為關外的老百姓除害。」

巴大酋狂吼一聲,騰空朝他撲至。

小混再次橫身相攔,呵呵笑道:「巴老大,你的對手是我,你怎麼又忘了?」

巴大酋撲勢愈猛,大砍刀劃破空氣發出裂帛也似的尖嘯,狠狠轉向小混天靈。

小混身形微一晃,雙掌運足功力,血刃掌狂猛揮出,硬拒巴大酋暴烈的攻勢,和另外四名黑甲大漢。

勁道互擊的悶聲方起,兩名黑甲大漢身上佈滿宛若慘遭利刃剮過的傷痕,像是喝醉了般歪歪斜斜地踉蹌直退,隨後兩腿一軟,爛泥般地倒地不起。

小混隨著互擊之際反彈,略升三尺,又倏地撲落。

巴大酋的攻勢不但為血刃掌所化消,他的左頰更添了道寸許長的血口子,皮肉翻卷著,有如嬰兒張開的小口一般。

但是──

巴大酋受傷之後並不稍退,右手刀直劈反削橫斬小混頸項,左手中的馬牙刺卻由下而上反挑小混肚腹,一招兩式,端的兇狠要命!

同時,被小混震退的另外兩名黑甲大漢,呼嘯一聲,又和其他四名同伴一起湧上,手中刀刺交錯舞繞,齊齊朝小混身上招呼。

小混身形倏閃,在這幾乎是滴涓不漏的攻擊中騰挪閃掠,狀似輕鬆已極。

他甚至有餘力朝巴大酋扮個鬼臉,嘿嘿怪笑道:「他奶奶的,大狗熊你們人多,少爺才不會笨得和你硬碰硬的死幹。」

話聲中,他躲開二把大砍刀和一支馬牙刺,並趁隙反手抖掌,再度劈翻一名對手,氣得巴大酋目齜皆裂,齒切欲碎,攻勢更加狂猛悍野,完全一付拚死搏命,同歸於盡的打法!

就在小混和巴大酋纏戰不休之際,小妮子、丁仔、小刀和孫浩文他們四人也各處在對上六、七名黑甲大漢兇狠的拚鬥著。

小妮子的長鞭有如入雲神龍,眼看著她揮鞭爆抽面前大漢,忽地,她的鞭梢卻又折向左右擋開攻擊。這妮子鞭法之俐落,的確已漸趨出神入化之境地,比起往昔的確不可同日而語。足見,這將近二年的日子裡,這妮子每日除了勤練口把式,手上的功夫倒可也沒疏忽吶。

圍攻小妮子的六名黑甲大漢,原本以為眼前的弱女子可欺,誰知接上手之後,他們才發覺,事實和他們所想像的大有出入。

他們六人非但無法攻近小妮子身邊,還時常被這丫頭的鞭子,趕得東閃西躲,團團亂轉,活脫像煞六隻突逃無路的大公牛般,除了噴氣踢蹄乖乖認命之外,實在無法可想。

丁仔仗著一身靈巧的輕功和四十響馬中的七人遊鬥,對方七人雖說個個剽悍如虎狼、兇殘如豹。但是這些粗野狂暴的關外老橫,碰上丁仔這個揚州小賊頭,粗蠻是夠粗蠻的,可惜若論精明和滑溜,他們和丁仔哪能有得比?

幾個照面下來,這七名黑甲大漢在丁仔的擒魂手,和那柄神出鬼沒的銀短劍交相伺候之下,每個人身上都已經帶了些不輕不重的紅彩。一滴滴的鮮血,他們攻守進退之間,和著豆大的汗水一併灑落地面。

看這情形,就算丁仔沒有即時要他們老命,若是時間拖長之後,光是流血,就足夠叫他們去向閻王爺報到。

小刀和孫浩文也同樣各自對付七名敵人。

孫浩文終究是華山正派出身,雖說他眼前的對手皆是關外無惡不作的兇殘匪徒,但他是心存慈念想給對方一條生路,看看能否度化這些響馬大爺,使他們能夠放下屠刀,去惡從善。因此,他至今仍然尚未痛下殺手。

他手中長劍雖是縱掠如電,但是因為殺機未起,殺招也還未現,所以交手的場面雖然激烈,戰況卻堪稱平穩,甚而有些膠著。

小刀卻是久經陣仗的老江湖。而且,自從他和小混混作一堆之後,所遇的對手無一不是如這四十響馬之徒。他深知這類對手,不但兇狠難鬥,而且都是死纏爛打之輩。一旦和這種人豁開來幹,往往便成為生死之交,除非你死我活,直到一方死絕,不然事情很難善了。

因此,他早已學會,對付這種人就是要狠殺絕斬、當場了結才是上策。為了避免將來留下後遺症自找麻煩,此時動手自然不能存有太多慈悲,否則,就是對自己殘忍了。

就因為小刀很清楚拖長了戰況,只會對自己等人不利,所以他一齣手,便不給對方退路。

剎那之間,「凝魂寶刀」宛如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帶著森冷耀目的星芒寒光,活生生地躍動起來。

這些閃動跳躍的冷電和寒芒,宛似昔日那被用以投爐祭刀的九幽亡魂忽然受到了詛咒,重新睜開他們冷悽慘厲的眼眸,紛紛脫出刀身的拘束,撲向眼前這些黑甲銀錐的大漢們,要求索魂償命。

圍殺小刀的這七名黑甲響馬,雖是素以兇狠殘酷而出名,向來不知死亡為何物。但是,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深刻地觸嗅到死亡的氣息。在這一刻,他們似是真的看見了那些受到詛咒的幽魂在向他們招手。

死亡近了!

在這念頭浮現在他們腦中的剎那,凝魂寶刀發出咻咻的銳嘯,在冰冷寒芒的噴濺中帶著他們的恐懼,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而他們,甚至連痛苦尚未感受到,七個人已經變成了數十塊殘骸。他們甚至連聲慘叫,也來不及呼號!

「帥呀!老哥!」小混在騰挪撲掠中狂笑道:「你不愧是狂人幫裡面,最粗的那根大棟樑吶,硬是要得!」

小刀朗笑一聲:「我雖然不喜歡做殺人的屠夫,不過若是有人活得不耐煩,我也只好委屈自己給他們一點方便,早早送他們上路了。」

巴大酋驀然狂叫道:「滴血搏命!」

叫聲中,他擺脫小混,抱刀挺刺,和身朝小刀撲去。

其餘四十響馬所屬聞聲,突然兇性大發,一個個不要命地以險招取敵。

圍殺孫浩文的七名黑甲大漢,便在巴大酋的吼聲中,分出四人朝小刀衝去。

「大狗熊!」小混狂笑如雷道:「你怎麼捨得丟下我這個老相好,自己扭頭就走呢?」

笑謔中,小混驀地沉馬立樁,雙掌一挫,倏然揮轉。

登時,天空突然降下了漫天紅霧,迸射的掌影有如四下飛竄的噬血蝙蝠,在濛濛血霧中忽隱忽現地衝掠穿飛。

當這片血霧和掌影罩住了圍攻小混那四名響馬的同時,小混人已脫射入空,再一閃晃,業已消逝了蹤影。

巴大酋堪堪撲到小刀身前不足七步之地,驀地──小混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正衝著他咧嘴直笑。

巴大酋心下大驚,但卻衝勢不歇,他牙根一咬,手中刀刺直挺,挾以全力朝小混刺去。

小混也硬是不退,吃吃一笑:「少爺既然認定了你,你只有死在我手上的命了。」

他狂悍地揮掌撞向巴大酋,同時一抹不易為人所覺的微細金光猝閃即逝。

巴大酋正得意自己的馬牙刺衝破了小混的掌勁,劃裂小混腰際的衣衫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似有金芒映眸,接著他全被一股千斤巨力衝撞得一跌,鮮血猛吐,倒摔飛出。

直到他死,他還搞不清楚眉心那陣刺痛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