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25章

如果巴黎不快樂 白槿湖 第2頁,共2頁

季東來不及喘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佟少,這回是出大事了,你必須馬上回上海,不然我們公司就徹底垮了,甚至……」

「甚至什麼,說清楚!」卓堯還是冷靜不驚。

「嚴重的話可能要被起訴,吃官司。」季東說。

卓堯怕被曼君聽到了會擔心,他壓低聲音,對季東說:「我才走幾天,怎麼出這麼大亂子,你給我把事情說清楚。還有,曼君她還沒康復,我不想她知道。」

季東伏在卓堯的耳邊,大致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其實曼君的心裡已明白,雖沒有聽清楚大概,但就卓堯聽完季東的話震怒的回答來看,事情一定是有大麻煩了。

「他們不是明擺了要吞我們公司嗎?我媽是瘋了嗎,連那小子的話也信!」卓堯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重重地摔在了草坪上。

曼君聽出來了,要不是很嚴重的事,卓堯是不會發這麼大的火。

「佟少,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回上海處理這個亂攤子,能挽回則挽回一些,不然對方再陰一招,我們就真前後無路了。」季東擔憂地說。

卓堯想到自己要強的母親此刻一定六神無主,可能還會吃官司,他若不回去,真拋下母親不管不顧,他何嘗能辦到。

可曼君這樣子,他怎麼能放心回上海處理公司的事,曼君怎麼辦?

「你先在酒店住下,我安排好,再做決定。」卓堯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可是——」季東還試圖做勸說。

「滾——」他面色陰翳。

第一百二十四章:世間有什麼能大過天,卻沒有什麼能大過你

季東面色遲疑向後退了幾步,見佟少隱隱透著不悅,季東只好說:「那我先回酒店,晚上再來醫院。」

「還不快滾!」卓堯斥責。

季東走遠,卓堯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走到曼君身邊坐下,低柔地說:「小漫畫,曬太陽曬累了吧,你可沒有塗防曬霜,走吧,我帶你回去。」他的手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臂,想要攙扶她。

她推開他的手,她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感受到他強裝出來的輕鬆。

可「公司是不是有事?」她直接地問,倔脾氣又跳了出來。

「不是,季東來看看你,沒別的事他就走了。」卓堯笑著說,手掌心覆在了她的手背上,稍用了力度,讓她逃脫不開。

「我的眼睛是看不到了,可是我的耳朵還是好好的,卓堯,不要因為我而耽誤你的事業,當初我愛上你,正是愛上你的氣概,你不要這樣感情用事好不好。」曼君摸索著站起身,試探著往前走。

是卓堯緊緊跟在她身後,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扶著她的胳膊,他說:「如果說事業,那個並非是我的事業,我真正心愛的事業除了漫畫,就是你。於我這裡,這世間有什麼能大過天,卻沒有什麼能大過你。」

多動人的一句:於我這裡,這世間有什麼能大過天,卻沒有什麼能大過你。

曼君差點就沒忍住掉下淚來,她的雙目是看不見了,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明白,他愛她,她亦是愛他,從愛上那一刻起,從未改變。

可怎麼能哭呢,要堅強,要獨立,即使什麼也看不見,即使世界永遠是黑暗的,那也要給他一個光明的未來。

「‘疼先生’,如果你繼續留在這裡,那我就拒絕一切治療,拒絕吃藥,拒絕配合,你就等著看我在你面前枯萎,萎謝,衰敗吧。」她絕然地說,讓自己的心腸變硬朗起來。

他聽她把「佟先生」念成了「疼先生」的發音,回憶起初認識時,她也是這樣叫他的,他約摸覺得,她對他還是心疼不已念念不忘的。

她若是人間最嬌豔最璀璨的花朵,他怎可眼睜睜見她枯萎、萎謝、衰敗呢?

到了病房,她嗅到了百合花的芬芳,也許是眼睛看不到的緣故,嗅覺更加敏銳,那陣陣百合香氣迎面而來,她都能感受到窗前的風吹來的百合香。

她想起多年前,她寫下的一個句子:風中疾走,百合正香。

她嘴角有淺淺的笑,但很快就藏匿,隱忍。

她臥床,一臉的不悅,大聲喊道:「護士呢,誰私自沒經過我允許就把百合擺在這裡的,我聞到了就頭暈犯惡心,快點給我拿走。」

卓堯忙將床頭的一束百合拿走放到了門外,他特意囑咐護士給房間插放一束新鮮百合的,她不是最喜歡百合花嗎?

他坐在她身邊,頭依偎在她手臂上,低低的發音,「你想吃什麼,想要什麼,都統統告訴我。」

「我想喝酒——」她喃喃地說。

酒,酒是多麼害人的東西,如果不是酒精中毒,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他說:「不許喝酒,換別的,說,想吃什麼?」

「酒!我要酒!你讓我喝死算了,‘疼先生’你是我什麼人啊,你憑什麼管我憑什麼在我床邊守著,我瞎了這關你什麼事啊,我樂意,你滾,你若不滾,我就喝酒喝死在你面前!」曼君第一次這樣的態度和語氣瘋狂地咆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鹿四處上下亂竄。

「好,我走,你乖乖睡著。」卓堯起身,走到房門口,回頭望著她,見她消瘦得不成樣子的面頰,他開門,合上門口,見牆角那束百合花歪歪靠在門口,他彎腰蹲下,靠在門上,無聲地哭了起來。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心疼和難過,那種將要被窒息包裹糾纏壓抑著的心疼,他無聲地哭,哭到泣不成聲捂住了胸口,身子輕微地顫抖。

她在房門,更是啞無聲息地哭了起來,她不清楚自己的眼睛還能不能恢復視力,但她知道,她必須「重見」光明,她只有「重見」光明,他才會放心回上海。

她心裡,已經有了對策。

所有的一切,只因她愛他。

他再回來的時候,她已帶著眼淚睡著了,她太累了,睡著的樣子很憨,卻有一層悲傷掛在臉上,睡得很深,有輕微的鼾聲。

他手輕輕撫摸她的面頰,這個可愛的女人。

他出去買晚飯,俯身在她額頭吻了一下。他到處找中國飯店,找最符合她口味的中國菜,做了十幾道菜,他一一試吃,選擇她最喜歡的口味帶走。

等他買好飯回來,病房裡多了一個人,季東。

季東一見他回來,馬上從沙發上緊張地站了起來,卓堯放下飯,慍怒,揪住季東的衣領就往外拖。

不明就裡的曼君忙說:「卓堯,你別生季東的氣,季東全都是為了你好。」

他將季東死死抵靠在牆上,威懾地說:「你跟她說什麼了,你到底說什麼了!」

「我都告訴他了,我讓她勸你回去。」季東如實相告。

「混蛋!我是怎麼對你的,你這樣對我,你看看她都成什麼樣子了,你怎麼還可以說這些傷害她的話!你滾,從現在起,你不是我公司的人,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他鬆開手,指向醫院門外,叫季東滾蛋。

季東背貼著牆壁軟軟地就跪在了地上,哀求著說:「跟我回去,佟少,那個家沒有你不行,會完蛋會垮掉的!我跟著你這麼多年,我不想看到它垮掉!」

第一百二十五章:小漫畫,我們私奔到月球。

「你是在違抗我的命令嗎,你是不是要我對你動手你才閉嘴,你給我站起來!」卓堯心有不忍,轉身閉上了眼睛。

「佟少,你不走的話,我就絕不起來。」

沉默良久,卓堯許諾說:「好,我跟你走,你起來吧,你先回酒店,我再陪她一個晚上,明早你來醫院,我和你走。」

季東這才站起來,離開醫院。

可他回到病房,快速收拾東西,他問她:「季東來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麼,你別信他,他這是和我媽串通好要騙我回去。」

她沒有作聲,她想著要怎樣可以把他支開。

「我把東西整理好,待會就去辦出院手續,我們連夜離開這家醫院,我聯絡美國的醫生,給你找最好的眼科大夫,我們今晚就走。」他急切地說。

是他是要帶她逃離,從季東央求他走的那一瞬間,他就決定要帶她逃離,他絕不會離開她,他要帶她私奔,私奔到哪裡不管,哪怕是私奔到月球呢。

他欺騙了季東,他在心裡希望明早季東來醫院後,能理解他。

「是馮伯文和戴靖傑聯手對付你的,對吧!如果我是你,我會回去,在商戰中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不僅是為你,也是為我。他們都曾深深地欺騙和利用我,你幫我,教訓教訓他們,好不好?」她央告著說,這是她最後的勸說了,如果他不聽,執意要跟她在一起,她就拿出最後的殺手鐧。

騙他!

對,只有騙他,他才會走。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欺騙他。

「我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現在要緊的是治好你的眼睛。」他似乎鐵了心要治好她眼睛才走。

「你這樣說,是要把我陷入一個不仁不義的境地裡嗎?以後,你的媽媽,你的姐姐,你公司裡那些因我的拖累而失去工作的人,將會恨我,咒罵我,這都是因為你把我帶入這樣的不仁不義裡。我以後還能名正言順走入你的家庭嗎?」她質問道。

「我不是說了不要再理論這些,把眼睛治好再談,好不好!」他聲音放大,當看到她神情的那一秒,他頓時又軟了下來,低低地說。

「把眼睛看好?要是我一年,三年,一輩子都看不好呢,你就在我身邊陪下去守下去等下去嗎!」她一口氣念著說。

「對,不管是一年,三年,一輩子,我就在你身邊陪下去守下去等下去,我做你的眼睛。」他臉轉向她,堅定地說。

她想她是沒法說服他了,她只好騙他了,她假裝妥協說:「那好吧,你就待著吧,反正遲早你會被一個瞎女人煩壞的。我肚子餓了,你買吃的了嗎?」

「對,我買了你最愛吃的中國菜,味道還算地道,我拿給你吃。」他放下手中收拾的東西,去拿飯給她吃。

她本想支開他去買飯,她好找機會串通醫生來騙他走的,他卻買好了飯,她轉念一想,又生一計。

「對了,我例假來了,你去幫我買那個好不好,我要指定的牌子噢,不知道唐人街有沒有,我習慣用那個牌子的,外國生產的肯定是針對外國女人生理情況用的,是不一樣的。要不,麻煩你屈尊一下,去唐人街幫我買,行嗎?」她撒嬌說。

他看她的模樣,不忍拒絕,可把她單獨放在醫院又不放心,他猶豫著。

「你去嘛去嘛,你是不是大男子主義覺得幫我買那個很沒面子啊,這樣吧,我把那個牌子寫下來,你拿著紙在附近商店一家一家的問,拜託拜託啦,你出去的時間我會乖乖把飯菜吃完的!」她裝作很聽話的樣子說。

相信任何一個深愛自己女人的男人,都抵擋不住說這樣話的女孩,都不會忍心拒絕女孩的請求的。

卓堯把飯菜搬到病床上的小桌,他說:「那好吧,既然你這麼乖又這麼可愛,我沒有理由拒絕你呀,我拿紙和筆,你把牌子寫下來,我就一家一家問,我就不信會買不到。」

她接過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牌子,她問他字是不是寫得歪歪扭扭的,他還一本正經地審視著說:「字是寫得難看了點,不過還算可以認得,我保證買回來。」

她心想,這個男人有時候真單純得像個孩子,怎麼就這麼好騙呢?他是不可能買到這個牌子的,因為根本沒有這個牌子的衛生巾,她是胡亂編造一個,讓他到處去找,她好有時間來準備計劃的。

他喂她吃好飯,又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水,有把護士叫來在她身邊守著,這個護士還略懂一些中文,他這才放心,拿起大衣,出去,臨走,依舊是輕吻她一下。

注視著他走,她在心裡默默地說:卓堯,對不起,你不要怪我騙你,你好就好,你好就好。

她淚滑落下來,恐被護士看到,忙擦拭掉,她對護士說:「護士小姐,麻煩你能不能把我的主治醫生叫來,我有事想要麻煩他一下。」

「好的,沒問題。」護士小姐用流利的中文說。

「咦,阮小姐,地上有個紙條。」護士撿起來看。

「什麼字條,你認得嗎,念來聽聽。」她好奇地問。

「上面寫著——小漫畫,如果巴黎不快樂,不如回到我身邊,只要我還活著,那我此生都不再離開你,不再把你一個人丟下。」護士一字一字地念著。

「是他寫給我的一句話呀。」她欣喜地說。

「不,阮小姐,這可不是情書,這是遺書。」護士小姐說。

「什麼,遺書?」她驚恐起來,難道他想不開要自殺嗎,偷偷留下了遺書,她害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