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你呢?」她合上雜誌,反問多多。
多多爽快地笑了一聲,在她的耳邊說:「我當然也不例外,不過我有自知之明,佟少根本都不喜歡我這型別的,我去招惹他等同於自尋沒趣,倒不如做普通朋友招呼著,你瞧那個女人,就屬於一個不自量力型的。」
她順著多多的目光望去,是一個穿著黑色皮裙吊帶襪的女人,藉著酒勁,端著酒杯就往他的身邊靠近,結果撲了個空,他直接站起身來,扔下手中的雜誌,瀟灑地轉身就走。高大頎長的身子,一舉一動都牽著在場每一個女人的眼神。
「看得出來,他是多麼的驕傲。」她想起搭他的車時,他惜字如金的談吐,對白那麼的簡單,「沒事」「上車」「下車」好像就這幾個詞,實在是傲慢。
多多鼓動著她去找他主動搭訕,她倔著不去,那麼多些貌美如花的女人都前仆後繼地撲過去,她才不去,倒不如多吃點甜品,她繼續在餐桌邊挑選形狀可愛的小甜點。
八萬塊錢,就是來吃點心來了。
多多又勸說她,說其實今天的相親會最主要就是為佟少舉辦的,要是她能夠攀上佟少,那就是榮華富貴享不盡了,那馮伯文又算是哪門子鳥呢。
第九章:自己騙自己,那是她撒的最愚蠢的謊。
她被多多的苦口婆心地教導著,她紋絲不動,淡然地將甜點往嘴裡送,心都苦了兩年了,苦苦等待的兩年,得吃多少甜點才能去掉一點苦澀的滋味。任憑多多把佟少說得和二郎神一般神通廣大,說得就像是有著西門官人的外型和柳下惠的操守,她倒是一點心也沒動。
這時一個謝頂了的中年男人靠近了過來,嘴唇黑而厚,嘴角邊還長了一個瘊子,大腹便便,一米六五的海拔,倒糟蹋了身上的那件名貴西裝,被其撐的像是雨披。
她厭惡這種男人,大多都是家有賢妻,不過是有幾個臭錢就在外情人二奶小蜜的,滿臉橫肉,她避之不及。
多多卻拉住了她,對她使了使顏色說:「來,我給你介紹認識認識,這位是秦總,秦總可來頭不小啊,臺灣來的,滿身帶著的都是寶島的氣質啊。」
她勉強淡淡地一笑,豈料這位秦總已快手伸出肥厚的手掌想握手,她將手中的盤子直接就遞到了秦總的手上,直白地說:「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去一下衛生間。」
在衛生間,她沖洗了一下臉,將臉上的妝都沖洗去,額前的短髮沾溼了,她望著鏡子裡褪去妝容的面孔,還是素面朝天的舒服。只盼著這場宴會能早點散去,她實在是沒辦法再待下去了,除了那些誘人的甜點外。
她順著走廊上的壁畫看著,都是文藝復興時的一些畫作,有寫實主義,也有抽象主義,她一幅幅的畫看著。走到了走廊的拐彎處,一個大的露臺,周圍是廊柱繞著,擺著幾張躺椅,中間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些甜點和酒品。
索性她就躺在了一張椅子上,仰望著天空上的那輪皎月,想著自己為馮伯文頂罪坐牢的兩年,總是痴痴地望著外面的天外面的世界,總盼著出來會有愛情會結婚的,到頭來婚禮舉行了可娶的不是她。
而她是那麼的懦弱,她甚至連給那個男人一個巴掌的勇氣都沒有,她甚至連罵一句負心漢王八蛋的衝動都沒有,可是她,確實是後悔了。她到這裡就甩手朝自己的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她說道:「阮曼君,你真賤!」為了一個男人這麼的沒有骨氣!
不過是她自己騙自己,不過是她逃避現實,甚至在快要出獄的時候,她總在夢裡驚醒,她其實已經漸漸清醒,殘存的希望總是要幻變成泡沫破滅。
第十章:原來她的世界那麼小,一個從小就孤單的女子。
她想起小時候,跟隨父母在海邊漁船上生活的那些年,她的腳上總是被繫著一根粗粗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綁在船艙中一個固定的木桌腿上,因為父母忙著捕魚,怕她會掉到海里去。
船飄飄蕩蕩的,繩子只有半米長,她的活動範圍只有半米的範圍,她是一個從小就孤單的女子,記憶裡的童年就是在飄飄蕩蕩的船上度過的。
她的世界原本是很小的,從小到大那些年她就一個人在船上的大木桌底下玩耍,大木桌下有一個小椅子,她玩累了就趴在小椅子上睡著了,那個木桌子底下就是她的世界。
後來,長大了,離開了漁船,父母隨後也先後去世,她獨自在外求學,畢業後在上海求職,她渴望著大世界,她認識了馮伯文,孤身在監獄兩年,終是分開了。
細想這些年,毫無趣事,她灌著自己酒,看著身邊的白色大圓桌,突然就有了一種歸屬感,少年時在船上的木桌下的那些年,雖孤單,但她一點也不擔心,無憂無慮的。而今身處繁華大上海,卻無限的惆悵,一無所有,踽踽獨行。
她脫下了高跟鞋,醉眼迷離的,鑽到了白色圓桌下,坐在桌子底下,手裡還拿著酒瓶,長裙拖在地上,她喝著酒,打個酒嗝,忙捂住了嘴,然後傻笑幾聲,笑到眼淚出來。
於是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放在膝蓋上,酒瓶被扔在了一邊,她抬眼看,拭去眼中的淚,好像又回到了在船上的那些年,飄啊飄,她以為遇見馮伯文之後,她不用再飄了,不用在風雨中飄蕩了。兜兜轉轉,她依舊是一個人。
她抱著一隻桌腿,難過地哭著,這多年了,別人是身邊的親人家人越來越多,而她,卻是越來越一無所有,她嘴裡念著:「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都不要我,都不要我!我還是一個人飄……」
晚風吹著,她覺得累了,一直在路上奔跑,為愛而追逐,最後她什麼都沒有得到,真的累了,她就在桌子底下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在夢裡,又回到了那條船上,會聽到父親的捕魚的勞作號子聲,還有母親歡喜地說著又有一條大魚,那麼的清晰而真實,就好像他們從未離去。
他纏繞不過那些朋友的介紹,見了一個個花枝招展的妞,他倒只覺得視覺疲勞,推辭了一下跑到露臺上,見自己剛開啟的一瓶酒不見了,他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點燃一根雪茄抽著,他看著星空,想著自己渾身的銅臭味,離自己的夢想越來越遙遠了。
這幾年來在商場裡摸爬滾打,掙了不少錢,可錢就是個混賬玩意,多則無益,少則有害,他失去的又何止是這些錢能夠等同的?外界人看來佟卓堯是何等的叱吒商界風雲人物,在各個商務雜誌上他總是被冠以「天才商人」,可真正坐在他這個位置,又是何等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