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子午巖頭驚奇變

黑石船 孫玉鑫 第2頁,共2頁

雷嘯天略微沉思,將馬拴於敗坍的石屋中,身形閃處,飛躍而起,暗隨在這二人身後,窺探究竟。

前行二人,各揹著一個袋子,長而大,內中不知放著什麼東西,步履十分輕快,望之即知各有一身不低的功力。

二人順羊腸小道,直登「子午巖」後山頭,去處,恰是雷嘯天要去的「亂石堆」,雷嘯天自更不捨。

再行半頓飯的時間,已到「亂石堆」前,此處,亂石林立,大者數丈如巖,小者也有尺半,佔地約有數里。

雷嘯天將距離拉長,因為地面都是雜亂碎石,任你功力多高,稍不留神,也必將帶出極大響聲。

前行二人,並未停步,但卻走的不快,邊走邊談,因足下亂石頻響,雷嘯天相距又遠,聽不清對方說些什麼。

那二人有好半天,方始渡過「亂石堆」,登上後嶺,雷嘯天追躡其後,藏身「亂石堆」一塊巨石旁停步。

出了「亂石堆」,已是後嶺頭,此處竟無樹木,因之雷嘯天不能緊隨前面二人之後,只好遠遠眺望。

所幸月光照明,並且已到前面二人的目的之地,雷嘯天仍能看得清楚,後嶺一微凸土阜上早已有人相待。

剛到的兩個人,對立在土阜上的那人恭敬的施禮,各將所背長袋解下,置於土阜旁肅立相待。

早已立於土阜上的那人,對剛到的兩個人低語幾句,隨即一揮手,三人退下土阜,向前嶺飛馳而去!

雷嘯天暗皺眉頭,他不知土阜附近還有無對方埋伏,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耗下去,等個結果。

哪知耗了頓飯時間,仍未見有人返回,雷嘯天決定冒險一試,矮身閃出巨石,輕登巧縱到了土阜之下。

土阜竟是一座孤墳,雷嘯天恍然大悟,他記起了「魏華英」所說的話,這墳內死者,必是老父親手葬之人!

檢查地下長袋,神色陡變,袋中竟是開啟墓穴必備的利器,雷嘯天立即瞭然,有人企圖挖墳開棺!

再看孤墳前,果有一塊石碑,說碑不是碑,只不過是塊二尺長,上略尖的石塊,下端插於孤墳土中。

石上有字,並非雕鑑而成,雷嘯天一望即知,字型是老父以特殊功力,以指劃成,每一筆畫深約寸半。

字跡極大,只有四個,是「盟兄忠骸」!

下面是兩個三寸大的字「雷志」!

更沒有錯了,這是老父所留,墳中人是老父的盟兄。

想到「盟兄」二字,雷嘯天記起了往事……

「對,就是父親那夜接待的人,不會有錯,父親就是那夜和他盟兄離家的,從此失去訊息,如今……」

雷嘯天自語至此,突聞人聲,身形疾射而出,以迅疾無倫的快捷身法,閃縱於適才隱身的石後!

土阜上,已站著一人,背對「亂石堆」而立,一因過遠,又因背對,雷嘯天無法看清這人的衣著。

片刻之後,這人緩踱下阜,竟對孤墳深深長揖為禮,一而至三,看得雷嘯天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人揖罷,以悲天憫人的聲調,似頌若禱般說道:「任兄,小弟不遠千里,特來一拜,你可知道?」

雷嘯天暗自點頭,深愧自己所想錯誤,這人並非盜墓者流,而是義氣千秋的熱血男兒,千里而拜故友孤冢。

接著,這人道:「天可憐見,雷兄蘇州紅樓自焚,昔之故友幾人焉在?其咎其孽,非由小弟而生,蕭大哥應負全責!」

雷嘯天聞言如雷轟頂,全身一陣寒冷,顫抖不已!

聽此人自語,實乃心聲,自己千里風塵,只指能見老父一面,豈料老父已死蘇州紅樓……

「蘇州紅樓」又是什麼地方,早知此事,自己近在咫尺,又何必奔行千里,到這「子午嶺」來。

適時,聲調陡變,又道:「小弟自承,往昔一念之錯,鑄成今日之恨,但當局者迷,事後清醒,已悔無及矣,任兄你可知道?」

雷嘯天忍住悲痛,收靜心神,自忖:「此人莫非就是罪魁?」

那人卻又說道:「小弟事後遍搜紅樓,竟無雷兄枯骨,此驚幾乎喪膽,曾疑雷兄尚在人世,故而足不臨蘇州近年!」

雷嘯天不由大喜,紅樓不管是什麼地方,既然紅樓中,找不到老父的屍骨,老父自然還活在人世上!

那人聲調又是一變,道:「小弟坐臥不寧已近一年,痛苦萬狀,百思不得謀解之策,方始想起借重任兄,才不遠千里而來!」

雷嘯天頻頻搖頭,自嘆!

「此人恐已失常,否則,活人所不能解決的重大事故,怎會借重到個死人,再說,死人又怎樣借重……」

恩念未已,那人又道:「以小弟判斷,雷兄設若尚在人世,明夜斷無不來這‘子午嶺’頭的道理,是故小弟先一日至此相待雷兄。」

雷嘯天百思不解,據此人所說,老父若在人世,明夜必會前來,這是什麼原故,莫非與人有約?

那人卻在此時,給了雷嘯天滿意的回答,道:「小弟深知雷兄與任兄你的情誼,明夜是你週年之忌,雷兄昔日親手埋骨,明夜必來祭祀……」

那人話聲一頓,哈哈大笑了起來!

雷嘯天心神震凜,此時始知這人沒存好心,因之又勾動先時曾經動過的疑念,這人大概就是罪魁禍首!

那人止住狂笑,又道:「若明夜雷兄不到,小弟就可斷定他已不在人世,那時,小弟心中不安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雷嘯天張口但未出聲,自己心中能聽到聲音,那是焦急的追問,也似靈犀般互通,雷嘯天心中在說「是哪一件?哪一件?哪一件?」

那人果似被冥冥靈犀感染,竟似答對般道:「這件事,任兄,只有你知,小弟料到你必有遺書留下,若未交與雷兄,那就是身畔秘藏,我要找出它來!」

雷嘯天暗中哦了一聲,現也他明白那兩口袋開墓器具,有何用途了,此人果然有挖開孤墳的企圖。

那人卻在此時,作了結束,道:「任兄,小弟今夜之祝之禱,以全道義,明夜若有驚動之處,任兄尚要多多原宥,小弟去了,明夜見!」

話罷,此人又對孤墳三揖,身形沖天拔起,疾如流星,向前嶺飛射而去,霎眼功夫,已然無蹤!

雷嘯天一覺醒來,已日上三竿。

坍敗的屋中,在陽光照射下,也現出了生氣。

雷嘯天拂去衣衫上的灰塵,將馬由殘破斷牆處牽出,極小心的張望四方,牽進數里外一片樹林中,並將沿路蹄痕消滅。

他帶有乾糧水袋和黑豆,自己吃飽,又餵過馬,覓塊大石,跌坐靜靜用起功來,今夜,或許,或許有場生死之搏!

傍晚,一位以灰巾掩面的人,進了石屋,此人在瞥目看到石屋中部分灰塵零亂後,驚咦出聲,道:「啊!姓雷的,你果然沒死!」

但他並未立即按塵灰亂痕,尋蹤追躡,此人是江湖中老而又老的油條,若按雷嘯天無法掩盡的痕跡追蹤,雷嘯天絕難避過,但他不作此圖,反而嘿嘿冷笑兩聲,走出石屋,往「亂石堆」而去。

這是雷嘯天的幸運,也是經驗過多而老辣的人,反而上了自己經驗大當的好例子,這種事平常的很。

這人的想法是,設若石屋留痕,並非出於他心目中那人所為,追之豈不多事,反之,若是心目中人所留,則那人必有留下痕跡的陰謀,追之反而上當,反正心目中人若到,今夜必登後嶺頭,一切問題,留待彼時解決,非但不慮對方的種種陰謀暗算,自己並可以逸待勞!

就因為計算的過份周到,才平白便宜了雷嘯天。

初更,已沉黑,雷嘯天悄然由前巖翻過,沒走後巖小路,這是他聰明的地方,怕暗中有人監視。

其實,今夜那以灰巾掩面的人,是一人登山的,因為此事,這人斷然不願被第二人知道,自然沿路沒有埋伏。

雷嘯天今夜取的地勢,好過昨夜,距孤墳近些,不過今夜卻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是烏雲遮月,非常陰暗。

雷嘯天高踞一株巨木之上,一動不動,陰暗中,若非有人目睹他登臨古木,誰也難發現他隱身之處。

二鼓,仍無人來,雷嘯天也沒有見昨夜那人的蹤影,但他仍然動也不動,因他深知,那人必然也在暗中注意。

三更,依然不見人到,暗中隱身的人,都能沉的住氣,耗下去,等下去,雷嘯天更是越發小心。

四更……五鼓……

天光已現微明,雷嘯天深知老父性格,心中不由又感傷痛,老父若在,任憑此處有多少埋伏,也必然會到!

如今始終未見老父出面,不問可知,老父恐已不在人世,想到此處,雷嘯天悲由哀生,幾乎墜下古木。

適時,卻發現孤墳下有人,正是昨夜傍晚,曾進入石屋中的那位,依然以灰巾掩面。

那人已經動手開啟孤墳了,仍似前夜般,先作祝禱:「任兄,雷兄大概已經追隨你去了,果真如此,小弟似已不應再有疑慮,只是你那冊遺書不見,小弟終難放心!」

「為此,只有請任兄原宥,小弟必須開棺一搜,當日雷兄葬你,小弟未曾目睹,藉此再拜一面也好。」

「任兄,設若小弟在你棺中,搜出遺書,小弟會立即將書焚燬,但也有報,必將任兄屍骨以銅棺塋之!」

祝辭完畢,立即動手,雷嘯天冷眼旁觀,驚心動魄,此人好高的功力,僅僅十鋤,已將棺木挖出。

此人啟開棺木,俯身棺中,捧出一具屍骨,道:「任兄真有遠見,原來此棺竟有雙底,雷兄無此智謀,由此判斷,你那遺書必在夾底中藏!」

說著,此人重又俯身棺中,但立即起身道:「不不不,小弟不能在任兄死後,仍然上當,必須仔細搜一下你的身上,否則無法安心。」

話聲中,已開始在屍骨衣間搜尋起來,雷嘯天暗暗點頭,此人端的老辣,竟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屍體上無任何發現,此人哈哈兩聲,道:「任兄,小弟算是服了你,仍然上了次當,空耗半天光陰,說不得,小弟只有裂碎棺底一查了!」

只見此人出掌一拍空棺,空棺立即分解,五指輕彈,棺底已裂,雷嘯天在遠處抬頭窺望,看見露出一角白巾!

耳聽此人狂笑一聲,道:「任兄,你果如小弟所料,連雷兄都不信任,遺書竟未交與雷兄,不過雷兄又何故潛行蘇州到那紅樓……」

話未說完,此人猛地一扯白巾,突聞一聲「轟」響,棺木炸成碎粉,此人厲吼一聲,疾射而去,餘音久久始停!

這情形,看傻了雷嘯天,半晌,他才恢復了神智,長吁一聲,自古木頂端縱落,搖頭自語道:「厲害!厲害!這開棺的人,故然狡獪多謀,死者卻更勝他一籌,算就他會開棺,早有這種安排,唉!」

「就這樣,仍恐開棺者多詐而不上此當,不惜棺底成雙,故佈疑陣,最後果使開棺人身受重傷而逃,厲害!」

雷嘯天在自言自語下,到了那屍體一旁,瞥目處,心神一顫,一支尺半斷劍,斜釘在屍旁地上!

這已夠怪,更怪的是,斷劍上,以金絲纏著一個小巧鐵盒,盒閃烏光,大小僅有三寸!

雷嘯天緩緩解下此盒,盒未上鎖,一啟而開,內中只有一張薄薄羊皮,展開,滿是字跡,上寫著「朋友,拴這鐵盒的金絲,為金精,約值白銀千兩,是老朽送給朋友的東西,請朋友不必客氣。」

「朋友發現此盒之時,此棺已碎,開棺人已受重傷,但此人功力極高,不會死去,因此朋友必須快走,別管老朽的殘骨,留置不動好了,朋友既能發現此盒,就算有緣,盒莫拋棄,羊皮保留,你能大富大貴!」

「朋友,記住,有朝一日,若武林之中,突然出現一支‘黑石船令’,那就是朋友富貴來臨的時候。你找到持令之人,不管那人是誰,有多高的功力,你只要通知他,將羊皮以火烤之,與持令人應有的一冊秘卷,最後一頁相接,則有發現,那時,朋友可向持令人討萬兩黃金,富貴之至!」

「不過朋友,你也有殺身大鍋,設若未見持令人,就洩露訊息,朋友,你必然難逃惡人慘殺,故須小心!」

「老朽是誰,你最好不知,此事,不能與他人談。雖親如父子,情深若夫妻,亦然,好,祝你幸運!」

雷嘯天雙目淚下,一面將羊皮重放盒中,將盒妥善收好,一面恭恭敬敬跪伏在地,對死者三叩,道:「任伯父,你絕想不到,家父葬你一次,侄兒又葬你一次,伯父,在地之靈佑侄兒我,找到這萬惡的兇魁!」拜罷,自地上抓起鋤、鏟,不顧骯髒,背起屍體飛般向前嶺路上馳去,轉眼消失在遠處。

晌午,雷嘯天在他存馬的林中,葬好了死者,雷嘯天挖木為棺,很費了不少力氣,墳前仍舊立一石碑,碑上,雷嘯天按照乃父所傳指力,依然寫了「盟兄忠骸」四個大字,下面也留了「雷志」……

雷嘯天不按來時路,卻多繞了五六里路,下了「子午嶺」,他並沒回蘇州,卻馬上加鞭上了徐州!

徐州,古今兵家必爭之地!因之,人口雖多,卻不富足,外來客,很少落戶,誰也不想在三五代後,就家業淪落,甚至敗亡!

北大街,左邊第一條巷內,有一廣宅,佔地極大,平日大門難得開啟,出出進進人是不少,但皆由兩旁角門通行。

此處,正是「天下一家店」徐州分店。

今日,不,應該說自前天開始,徐州分店的正門大開,並且張燈結綵,四處掛紅,一片洋洋喜氣。

總管「烈火劍」樊叔山,忙前忙後,忙成一團。

雷嘯天在「子午嶺」頭,埋葬任姓伯父屍骨,弄的一身骯髒,深知乍到徐州,無人識得自己,早已換好一襲新衣。

他人本威風,馬是龍駒,在分店大門下馬,立即有人迎了上來,一面接過他的絲韁,一面含笑問道:「您找哪一位?」

雷嘯天一笑,道:「有位從蘇州來的仇爺,可在?」

這人聞言一愣,道:「仇爺?沒這個人呀!」

這次該輪到雷嘯天發愣了,有好半天,他才重又開口道:「朋友可否到裡面問一聲,有沒有此人?」

這人搖頭道:「不必問,我就管這個,說沒有這個人準沒有!」

雷嘯天不由心中一動,道:「你貴姓?」

這人仍然非常客氣,道:「免貴,在下王老好。」

雷嘯天生怕找錯了地點,道:「王朋友,這兒可是‘天下一家店’,徐州分店?」

王老好一笑道:「不錯!」

雷嘯天暗中驚咦不已,這是怎麼回事,二弟和四妹,怎會至今尚未趕到,莫非途中出了變故?但轉念再想到,二弟和四妹的一身絕技,斷然不致於中途延誤,他就越發不解,只好又道:「蘇州來的仇爺,大概到了已有三天,王朋……」

話沒說完,王老好已介面道:「你放心,這個姓很怪,我王老好聽一遍就永遠忘不了,店裡實在沒有姓仇的,您貴姓?」

雷嘯天似是自語道:「怪哉!人呢?」

就在此時,雷嘯天目光瞥處,心神竟又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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