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魔王」目射碧光,注意「抓五爺」懷抱的那個人,偶見那人手腳微一顫動,暗自放下懸心。
人尚能動,自然沒死,看樣子受傷不輕。
可疑的是,這人用一塊白布,被蒙著整個身軀,因之「大頭魔王」,根本沒法看到是不是他那侄兒。
「抓五爺」將人放置地上,「大頭魔王」邁步欲前,「抓五爺」嗯嗯兩聲,擺擺手道:「大頭,咱們可別來這一套,等等怎樣?」
「大頭魔王」只得停步,「抓五爺」卻回身道:「給我一盞燈籠!」
那本來站在最後面的一位持燈大漢,此時卻在「大頭魔王」心懸侄兒身上的時候,悄然移動,將燈籠遞上!
「抓五爺」左手挑燈,右手抓住白布,道:「大頭,咱們先說好,人是活的,保證是你侄兒一點不錯,不過卻受了傷,你看過之後再談條件……」
「大頭魔王」道:「抓老五,只要人對,能活,條件好談!」
「抓五爺」連連搖頭道:「大頭,你先別說滿話,看過了再講不晚,要是你到時候不認帳,也沒關係,人仍然歸我!」
「我」字出口,「抓五爺」猛地抖開了白布,「大頭魔王」注目之下,碧目噴火,全身猛抖不停!
地上的那個人,是嚴春和不假,不過太可怕了,雙耳各去其半,鼻頭已無,瞎了一目,四肢全斷、齒、舌盡失!
「抓五爺」神態一變,沉聲喝道:「大頭賊,這就是你那自以為聰明的寶貝侄兒,混入老子行列,老子給他上了‘十殘之刑’!」
「大頭魔王」厲號一聲,嗓子全變了,狂吼道:「抓五!老鬼,嚴七絕不把你活生生、一口口、吃,咬!千口萬口,喝乾你的狗血,是你養的!」
話聲中,「大頭魔王」暴然撲下,「抓五爺」飛身而退,左手燈籠一甩,打向了「大頭魔王」,只見對方伸左手抓住了那燈籠的柄,右手已拍向「抓五爺」的眉、目之間。
哪知「抓五爺」,把左手緊握的燈籠柄兒一提,那盞燈籠一聲輕響,突然自爆,揚出萬點火星,全照顧了大頭!
「大頭」急怒之下,竟然一躲,張口吹出罡風,將火星噴散,雖有數十點燙疼了「大頭」,但「大頭」根本不顧,仍然掌擊「抓五爺」!
他已經恨「抓五爺」到了家,拼著自己一死,也非把「抓五爺」這條命要走不可。
「抓五爺」不再躲閃,那支「索魂陰陽杵」,在抱來嚴春和時,已圍在腰上,此時倏忽撤出,迎上「大頭」!
「大頭」冷哼一聲,如同鬼哭,雙掌提足十成真力,快過「抓五爺」些許,印擊「抓五爺」的前胸!
但當他目光一瞥,看到「索魂陰陽杵」的時候,頓時改了主意。右掌依然全力擊敵,左掌卻一順一捋,抓住杵柄!
這寶杵,非但是他成名江湖的兵刃,內藏變化,並因已賞賜了侄兒,是故遇此可能收回的良機,不再放過!
「抓五爺」是以內功真力的修為,和「雷霆神抓」威震武林,生平不打軟仗,「大頭」全力出掌正合五爺心意!
「抓五爺」是右手握著「索魂陰陽杵」,左掌臨敵,「大頭」恰恰相反,左掌硬抓寶杵,右掌全力出擊。
寶杵前端之柄,已被「大頭」抓牢,猛力一震,未能奪出「抓五爺」的掌中,右掌卻與「抓五爺」的左掌相抵!
內力相交,偷不得一點兒巧,「抓五爺」真力雖猛,但卻似是仍差「大頭」半籌,掌抵之下馬步浮動!
「大頭」獰笑一聲,又連攻三掌,「抓五爺」也大喝一聲,三掌相抵,兩人握著「寶杵」的手,仍未鬆開!
不過這三掌相抵,「抓五爺」已現不敵,「大頭」猛咬牙,右掌再注真力,拍下了第五掌!
「抓五爺」雖明知再若硬對,必吃大虧,可是他那生來剛強的性子,使他死不退後,單掌迎上!
一如擂鼓般震響傳出,「抓五爺」被震的倒退了五步方始站穩,右手緊握著的「寶杵」,也被「大頭」奪去!
「大頭」奪回了他那稱手的兵刃,無異如虎添翼,狂笑聲中,「寶杵」展開「索魂三十六」杵,猛撲而攻!
「抓五爺」似有不絕的內力,被震退之後,非但沒有受傷,在「大頭」猛攻之下,反而越戰越勇!
但是和「長竿」動手的「刀二爺」,卻到了危急的地步,已被「長竿」逼得退後了三丈!
「刀二爺」神刀雖快,但「長竿」非但內力上勝過了「刀二爺」,那支「紫竹長竿」,更是一寶!
非但不懼任何寶刀寶劍,因長有六尺,並以陰功寒煞透傳竿上,卒使「刀二爺」無敵的刀法,無用武之地。
此時雙魔率領的那二十名高手,卻死的只剩下了兩個人,這兩個眼見大勢已去,撒手扔掉兵刃就縛。
「長竿」瞥目此情,恨到極點,決心將「刀二爺」戮於竿下,出出這口恨怨、悲慨的氣!
「刀二爺」昔日功力,並不比「抓五爺」差,近年也沒停的進修,只因「抓五爺」無雜煩之事,進境神速多多。
再者,「大頭魔王」的功力,似也差了「長竿」些許,更因「大頭」悲慟侄兒殘傷,心氣浮動,功力打了折扣,所以「刀二爺」節節敗退,「抓五爺」非但固守原處,並可進退自如!
「刀二爺」被「長竿」的「紫竹」竿子所制,展不開手腳,本不致於退敗,但因急欲奪回攻勢,打算暴退再攻哪知「長竿」輕功更好,「刀二爺」退五尺,「長竿」就進五尺,先機盡失!
「長竿」眼看即將「刀二爺」迫出「長德巷」,立即得計,手下微微一鬆,揚聲對「大頭」喝道:「快刀斬亂麻,大頭,宰了‘抓五’再殺鼠黨!」
「大頭」被「長竿」喝聲叫醒了因怒火而不清的神智,碧目暴射光芒,倏地將「寶杵」圍在腹中!
「抓五爺」暗中一皺眉頭,自忖道:「算這老魔頭幸運,否則他必然會用那‘杵’中的‘毒針’,老夫已作了手腳,不怕他不死,如今……」
「大頭」圍起「寶杵」,牙咬得直響,道:「抓五,咱們就掌對掌吧!」
「抓五爺」自知功力不敵「大頭」,掌掌硬拼,遲早難逃敵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他略微沉思,把心一橫,遂打定了快攻的心意,上來就施殺手「雷霆神抓」!
「大頭」雖說火候、技藝、內力俱皆勝過「抓五爺」,但對「抓五爺」的「神抓」,卻不敢輕視。
當無聲無息的指掌罩到時,「大頭」嘿嘿一笑,身形倏地一閃,暴退到三丈之外,躲過一擊!
「抓五爺」暗自思忖:「老賊刁獪,看來不可避免真力相拚的一搏了!」
「大頭」倒縱,避過「抓五爺」全力之一擊,未見「抓五爺」追蹤而來,哈哈狂笑兩聲,道:「抓五,你死定了!」
話聲中,「大頭」一步步逼上,「抓五爺」提力靜峙相待,把生死已置度外,一心為此搏而專注!
此時,「刀二爺」已然險象環生,再退三丈,就到了街心,若被「長竿」逼到街上,「長竿」那根奇特的竿子,就可發揮出全力,不被地勢所限制,至多三十招內,「刀二爺」即將慘死!
因此「刀二爺」以「奮不顧身」的打法,保住最後三丈地盤,有幾次「長竿」已將傷及「刀二爺」,「刀二爺」卻身形一矮,刀、人齊進,「長竿」不願偕亡只好收招暫退!
「刀二爺」也不追攻,趁勢調息片刻,固守不移!
此時,那最初引誘雙魔門下,艾家的十名高手,早已現出真面目,為首者赫然正是「小爺」艾天齊!
天齊目光向「刀二爺」和「抓五爺」一瞥,沉思剎那之後,作了決定,嚴肅的對九手下道:「五爺雖險,尚能支援五十招,二爺因兵刃受制,已臨險境,速以所傳陣法將‘長竿’困住!」
那九名高手,是艾老人隱秘安排在蘇州的精銳,老人心思之密,佈置之妙,無人能出其右!
不但蘇州,凡各大城鎮,皆有如此的設定,此種高手,無一不是經老人親自調訓,識見功力皆非外人所知!
天齊令下,九人立即行動,身法步履如一,剎那已到了「長竿」的身後,時正湊巧,替下了極險中的刀二爺。天齊卻驀地撤出背後劍,自行疾射,到了「大頭」身後,一言不發,劍鋒灑下點點寒星攻上!
「大頭」此時已與「抓五爺」硬對過三掌,「抓五爺」面色蒼白,「大頭」正獰笑揚掌。
天齊這奇妙的一劍,劍鋒末及,劍氣先到,「大頭」心中一凜,顧不得發掌,倏忽拔升而避。
天齊這一招,旨在暫將「大頭」攻勢止住,「大頭」拔升而避,正合天齊之意,天齊身形一閃到了五爺身旁。
「抓五爺」投以嚴肅的一眼,天齊故作未見道:「五叔,和這種專以陰謀暗算人的魔頭對陣,論不得武林道義,五叔仍請用掌,小侄以劍相補!」
「抓五爺」生平對敵,向未以二攻一,正要出言相拒,詎料「大頭」身形縱落之後,狂笑一聲道:「小狗,原來是你,‘水月酒樓’之上,老子饒過你一次,今夜你是自尋死路,休怨老子心狠!」
話聲中,全力撲上,雙掌揚飛,一取天齊,一擊「抓五爺」,掌勢凌厲,透出奇特的風聲。
「抓五爺」試過厲害,怕天齊大意,急忙道:「大頭賊拿出了看家的本領,小爺當心!」
天齊一笑道:「五爺萬安,小侄有破這種孩子玩意兒的功力!」
話聲中,「大頭」的掌力已到,天齊冷笑一聲,寶劍倏出,劍鋒橫甩,掃出強勁無倫的劍氣,迎抵掌力!
「抓五爺」大驚失色,焦急天齊不識厲害,這是「大頭」威震武林的「玄陰五雷掌」,擋架不得!
但「抓五爺」人慌失智,本待呼喝「天齊速退」,哪知話到嗓子眼兒,竟只吐出了個「啊」來!
因這稍稍遲疑,接應已然不及,況且既使招呼到,接應上,也無用處,「大頭」是雙管齊下,照顧他們兩個!
「抓五爺」本已提足真力待發,百忙中全力推出,人橫裡移開,接應天齊,以便應急。
哪知怪事發生,威凌無與倫比的「玄陰五雷掌」,竟在天齊奇特劍式所發劍氣下,如泥牛沉海消失無影!
此事,非但令「抓五爺」駭疑,「大頭」更是驚心動魄,神色一變,雙掌一收暴出全力,擊向天齊一人!
天齊乍展老父嚴喝不得擅用的劍法,竟獲奇效,懸心石落,「大頭」二次掌到,天齊嘿嘿一笑,道:「老賊魔,讓你見識見識小爺的奇絕劍術吧!」
話到!人到!劍到!真快。
劍氣衝破了強勁的掌風,直襲「大頭」前胸!
「大頭」哇的一聲怪叫,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一飄五丈,方始僥倖躲過寶劍穿胸之厄!
「抓五爺」冷眼旁觀,暗吸一口涼氣,自忖:「妙哉此劍,這是誰的傳授?」
「大頭」雖然仗著名震天下的「鬼風移形」身法,倒退五丈,避過一劍,但卻嚇了個亡魂喪膽!
低頭目注前胸,胸間衣衫碎裂一洞,寸大,適才設若稍遲剎那,這條老命就要交待在「長德巷」內!
短眉緊鎖,碧目兇射,思及適才對方劍氣透穿掌風之事,恍然大悟,神色一變,獰笑一聲道:「小狗,老子幾乎上了你們爺兒倆的當,如今你再沒有機會了,不信接老子這一掌試試!」
「大頭」適才驚慌失色,如今竟然在轉瞬間恢復了自信,令人奇怪而不安,天齊卻思不及此,冷笑道:「老賊魔,這次小爺若不使爾劍下授首……」
話沒說完,「大頭」掌力擊到,「抓五爺」雖然驚疑「大頭」變化奇特,卻未想通原因,又見「大頭」出拳之勢,仍似那兩次無功,而幾乎喪命的「玄陰五雷掌」,是故沒有察覺不妥之處。
天齊自認必勝,更未將「大頭」掌力放在心上,掌力已到,天齊甩劍而抵,劍式一展,竟痛呼一聲倒震摔出!
這種出人意料之外的變化,又驚得「抓五爺」愣在一旁,天齊連退七八步,方始拿樁站穩。
但他面色已然蒼白,嘴角上印出血跡,搖搖不已,「大頭」卻適時大步逼住,獰笑著說道:「小狗,現在老子知道爾父子是什麼人了,你那‘十奇天風神劍’,還沒到火候,老子不能放過你去!」
「抓五爺」聞言心頭一動,「十奇天風神劍」?聽說過,那是武林絕學,非十奇則不知,天齊……
時間不容「抓五爺」多想,「大頭」早已夠上了步,雙掌揚起,即將拍下,「抓五爺」為救艾天齊,竟不顧身的人掌齊進,迎了上去!
「大頭」掌法已變,「抓五爺」內力不勝,幾乎被真力所化重壓震死!
「抓五爺」倒飛出丈二,肺腹翻動不已,眼冒金星,雙耳鳴響,頭昏腦漲,已失去立即接戰的能力!
不過「大頭」卻也沒有接連攻擊,原因十分簡單,他沒有想到「抓五爺」會拚死出手,震力使他也受了輕傷!
「大頭」本來仍有出手的能力,但卻要加重自己的傷勢,當他看清天齊已難舉劍,「抓五爺」無法再戰之時,遂調息兩口真氣,壓下胸悶浮動的血脈,這才步向束手待斃的天齊和「抓五爺」!
他不怕「抓五爺」,「抓五爺」今生今世,也難再勝過他去,他卻怕天齊,尤其是在已知道天齊父子真正姓名、出生身世,他不會再使天齊活下去,反正仇是結定了,殺一人就少一個仇家!
因之他首先奔向艾天齊,冷笑著,舉掌擊下!
天齊以劍支援著不倒,面色蒼白,別說還手,連挪動一下都不行,但仍然目射不畏之光,怒瞪著「大頭」!
「大頭」冷哼一聲,道:「昔日十奇逼老子鼠竄而逃,沒想到老鬼們還有人活著,老子今天非宰你不可,要怨,怨你老子去吧!」
話聲中,掌力陡下!
「砰」!
一條人影被震飛出去!
「噗通」!
這人摔臥兩丈以外的泥濘地上,只見掙扎著很快的爬了起來,鼻孔中還滴流著鮮血的竟是那「大頭魔王」!
在掙扎無力,挪動不得的艾天齊身前,平添了一個英挺俊絕的少年,卻是奉令來創立蘇州分店的仇磊石!
「大頭」也已認出這如神龍天降,一拳將自己真力幾乎震散了的少年,正是「水月酒家」見過的人!
因之「大頭」連句狠話都不說,咬著牙,一步步向後退,仇磊石面罩寒霜,威凌而嚴肅的說道:「你與長竿限在天亮前,退離蘇州,否則若在天亮後彼此相逢,蘇州城就是你兩個的埋骨之地!」
話聲一頓,對以劍陣圍攻長竿的人揚聲喝道:「本人以老人‘金令’傳諭,撇下劍陣,放雙魔逃生,茲後若在蘇州再見雙魔,殺不赦!」
那九名高手,以無敵劍陣困住「長竿魔王」,一時之間亦難得勝,但「長竿」卻已有些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