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娘叱道:
「你有什麼寶,兩個老賊的寶全部都燒燬在火焰洞中了。」
楊香武取了個金盆舉手中:
「你看,這是個金的聚寶盆呀。」
丁婆子的眼睛張大了:
「送我?真的不是?」
「只要你說出當年的故事,而且很詳盡地說出真相,呶,這件寶物是你的了。」
豈料黑麵將軍大吼起來:
「香武,這婆子在城內要出賣她的女兒,她把她的女兒喊價白銀三百兩,她不知道我在現場呀,所以我引她們出了長城外,我表明了身份之後,雙方便打起來了。」
楊香武的心情,此刻喜怒哀樂全有了,他重重地道:
「這是真的嗎?」
丁婆子反而吃吃笑,道:
「什麼蒸的煮的,誰要買了我女兒,三天不到我女兒便又找回到我身邊了。」
黑漢沉叱:
「什麼,騙子呀。」
「真叫‘狼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她把一個好姑娘引入邪道了。」
楊香武再問丁玲咚,道:
「你母女真的打算如此嗎?」
丁玲咚低下了頭,她這表示預設了。
楊香武舉著金盆,道:
「丁大娘,你可以說真話,之後,這是你的了。」
丁婆子一頓之後,她點頭了。
她也道出了當年的一段慘事。
「就在前朝崇禎上吊的前兩年,那個闖王李自成領著他的農民軍奔殺到了河南,當時附近幾省已天下大亂,更加朝臣弄權,幾處藩王已開始暗中逃往他鄉,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
黑麵將軍沉叱:
「休把事情扯太遠,撿重要的說。」
丁婆子嘿嘿一笑,道:
「事從根由起,水打遠處流,如果簡單說,行,我這就簡單說。」她頓了一下,看看丁玲咚,又道:「她不是那親王女兒,她自己已似乎也知道。」
丁玲咚木然地未點頭,丁婆子又道:
「她是我老婆子自一頭駱駝鐵籃裡抱走的。」
黑麵將軍重重地道:
「二十一匹駱駝隊伍,傳言是被狙擊在大漠中無一生還,但後來有傳言,還有活著的小娃兒。」
丁婆子道:
「我老婆子是從外蒙回來,也是中途發現那個場面,很慘,死了許多人,就在一陣丁丁咚咚聲中,老婆子救下了她,因此我為她起個名字叫丁玲咚,也是很好聽的名字。」
丁婆子說完,說得很簡單,她便向楊香武伸手,又道:
「香武,這件寶盆可以送我了吧。」
楊香武看看丁玲咚,道:
「你得答應不能帶她走,我立刻送你。」
「她本來不是我老婆子親生女呀,她……她是不是像他說的像她娘,這我就不知道了,因為我沒有見過她的娘,那得見過她娘才知道。」
黑麵將軍一聲叱:
「她娘死了,只不過有個人知道她孃的模樣。」
楊香武道:
「紅衣姑姑,對不對?」
「不錯,還有就是小公主她娘。」
楊香武突然道:
「小公主是不是叫朱雀?」
黑麵將軍雙目一亮:
「你怎麼知道的?不錯,是叫朱雀,只因為七王妃生她的時候,後花園落了上百隻麻雀,所以為她起了個朱雀名字,難道……」
楊香武這才拉過小雀兒對黑麵將軍,道:
「黑大叔呀,她就是朱雀呀。」
黑麵將軍重重地道:
「有何為證?」
「紅衣姑姑說過,小公主的後頸上有一顆皮錢大的紅痣。」
「她有嗎?」
「黑大叔呀,你看了便知。」
黑麵將軍轉而站在小雀兒身後,他拉開了小雀兒衣領用力的吸氣,道:
「是……小公主呀,天爺。」
「攪和這幾年,你們這些前朝遺臣,似乎團圓了,嗨,至於我也養了丁玲咚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香武呀,快把金盆送我,我丁婆子遠走高飛了。」
突然間,黑麵將軍厲吼:
「不能送她,更不能放她走。」
丁大娘大怒,吼叫起來:
「怎麼的,說話不算數呀,還想殺我老婆子滅口?」
黑麵將軍冷冷道:
「放你這賊婆子走人,我們就危險了,你會放棄官府的大筆賞金不要了嗎?」
丁婆子已發出樂樂的怪笑聲,道: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呀。」
「你非死不可。」他猛然揮刀而上,殺法粗野,死如泰山壓頂般撲殺。
丁大娘厲叱:
「那就殺出個結果吧,殺呀。」
這二人剎時間狠幹起來,只不過幾招之間,丁玲咚已大叫起來:
「不要殺了,不要殺了。」
丁玲咚不顧死活地撲上去了。黑麵將軍幾乎一刀削中丁玲咚的頭。
丁婆子收刀閃出三丈外,她怒視著黑麵將軍。
丁玲咚走到黑將軍面前:
「爹……」她這一聲叫,叫的黑麵將軍落下眼淚來,他張口無法出聲。
丁玲咚叫著:
「爹,放了我娘吧,她不會出賣我們的,我保證。」
黑麵將軍重重地道:
「她不是個好人呀。」
「可她至少養了我這些年呀,爹。」
楊香武便在這時候雙手把個金盆子送到了丁婆子手中,他淡淡地道:
「丁大娘,收下吧,有了這個金盆,夠了,何必像我那一雙幹老子,他們弄了一輩子的寶物,到頭來慘死在大山裡,什麼也沒帶走。」
丁大娘接過金盆,臉上露出個笑,道:
「真不好意思,老婆子我貪財了。」說完,她對丁玲咚又道:「娘是不會告官的,跟你爹去吧,要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想當我的女兒,如有緣,下輩子吧。」她忽地轉身,揚長而去。
黑麵將軍仍想攔殺,早被楊香武攔住了。
「放她走吧,她不會知道咱們去何方的。」
於是楊香武當先帶路,一路往西南方奔去。
他們不在關外鬥爭了。
他們奔向四川,峨嵋山就在那兒。
峨嵋山,山高三千一百公尺,屹立在四川省西南方,山道險峻,怪石嶙峋,那可是咱們華夏四大名山之一,人在其中,頓覺山勢雄壯秀麗,疊嶂連雲,涼泉飛瀑,清麗脫俗,那句「峨嵋天下秀」之美譽,當之無愧,尤其那日出奇景,雲海茫茫,在佛光普照中,令人心曠神怡,宛如置身於仙境。
峨嵋奇景中有報國寺,伏虎寺,神水閣。
沿著深谷往內山,清吾閣、洪椿坪、九老洞、大坪、萬年寺、峨嵋金頂也引人入勝。
勝景說不盡,但卻是個最好的藏身之地。
明七王爺的妃子就藏身在萬年寺後山的一棟精舍中,這件事無人知道。
這件事只有紅衣女俠知道。
如今楊香武與黑麵將軍也知道七王妃在這兒出了家。
現在,楊香武帶著小雀兒,丁玲咚與黑麵將軍四人一同來到了峨嵋山。
四個人遠遠地已看到翠綠紗幛持中寺簷一角了,忽地傳來了喝叱聲。
喝叱之中更有淒厲慘叫聲,聽得四個人呆住了。
楊香武吃驚地問黑麵將軍:
「難道這是誦經的聲音嗎?」
「這是有人被殺。」
「我也以為有人在捱打。」楊香武看得遠,他登高遠處只一看,立刻又回來,他驚怒地道:「清兵,清兵把寺圍起來了,怕有好幾百人的。」
黑麵將軍咬牙,道:
「可惡,清人還是找來了,他們必是在逼寺中出家人說出前朝王室中人躲在什麼地方了。」
楊香武大怒:
「人都出家了,還不放過呀,看我殺上前去。」
「香武……不,我現在應該叫你……」
「叫我朱天明,我本王室小王子呀。」
小雀兒滿面戚容地道:
「我們之間是兄妹感情了。」言下之意甚不甘心。
丁玲咚拉了楊香武,道:
「你一人怎能對付幾百清軍呀。」她卻露出了十分關心的表情,倒令黑麵將軍心中一緊。
楊香武咬咬牙,道:
「黑大叔呀,你帶著她二人先找地方躲起來,我去引他們出來,我以為咱們這地方是個搏殺的好地方。」
「你真的要一個人幹?」
「不錯,也是我報國仇家恨的時候。」
「我怎能由你一個人出刀,我們也出刀。」
丁玲咚與朱雀二人也點頭,二女齊聲:
「我們也出刀。」
楊香武堅決地道:
「不,人多以後再行動就不方便了,你們快躲起來。」
說完,楊香武飛身直往寺廟方向奔去,他就快奔到那座大殿前了,忽地一批清軍攔住他的去路,楊香武這才發覺來了清軍上千人。
有個官帶人物提刀堵在楊香武前面。
「你幹什麼的?」
「我是來告密的。」
「告密?什麼告密?」
「我知道有個地方藏了幾位前朝王爺妃子還有個在關外脫逃的小王子他叫朱天明。」
那管帶猛地一驚:
「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們去。」
「他們有高手呀,你們這才幾個人?」
那管帶大聲吼叫:
「快去大雄寶殿向總兵大人報告,休在此地浪費時辰。」
於是,圍在附近的清軍盡數往這面撒過來了,那位總兵大人是個粗壯漢子,每人肩上扛著大砍刀。
楊香武手指遠處一座山,他大叫:
「跟我來,就是那座大山後,那兒有幾處藏人洞,前朝的逃犯就是躲在那山洞中。」
那位總兵大人大怒:
「難怪那些尼姑逼不出個名堂來。」
楊香武當前帶領著這批清軍走得快,他也發現這隊清軍有火筒隊,強弓手,長弩手與大刀隊,心中直是冷笑不已,可也下了個決心。
就在快要往山上轉去的剎那間,楊香武回頭一個笑,楊香武是個少年郎,這隊清軍沒人把他當回事,以為他是真的來告密的。
冷不丁,楊香武的笑變成厲笑,一聲怪吼:
「殺。」
他出刀便罩向了那位總兵大人,太快了,那些緊跟在總兵大人身後的武士們就是無法攔阻。
其實他們攔也攔不住,楊香武出手便是修羅殺,他當先殺死了總兵大人。
人在彈躍中,一片光焰便殺往那些武士群中。
不料這批武士中還真有功夫高的人物。
清軍欲對付嵋峨山的出家人,自也邀來了不少江湖人物前來。
武士們緊緊地圍住了楊香武,雙方狠幹起來了。
所有的清軍滿山遍野,只見他們排出了陣勢,形成了犄角,強弓弩手與火筒子分佈在山道與斜坡上,楊香武天大的本事也休想逃脫這一回了。
在狂烈的搏鬥中,楊香武的修羅殺已使出了五七遍,他也殺死殺傷七個武士,但他已是浴血苦戰了。
楊香武如果不是服了千年參寶調合練了玄功,他已身輕如燕,只怕早已被砍死在苦戰中,忽然遠處傳來大吼。
「殺。」
楊香武聽了心中不高興,他以為黑麵將軍殺來了。
那不是黑麵將軍,那是一個老道人,他可也不是那位飛雲道長,他是艾晚霞。
那是艾晚霞殺來,紅衣女俠也到了。
艾晚霞原來是蘭衫客,如今改扮成出家人。
這二人聽到喊殺聲便殺來了。
這二人武功之高,高過了楊香武,二人一旦投入殺場,立刻便殺得清軍紛紛潰逃。
清軍主帥已亡,幾個管帶也死了一半,如今又見傳言中的劍俠紅姑殺到,什麼火筒子也使不上了。
楊香武一見紅姑姑與蘭衫道長加入戰鬥,立刻之間他雙目見淚。
三人聯手狂殺這批清軍,不,是四人,黑麵將軍也加入了,甚至朱雀兒與丁玲咚二女投入戰鬥了。
這些人都是武功高的高手,清軍中誰人能抵擋,那原本大隊清軍,氣勢恢宏,如今已紛紛往山外逃去,可也被殺死一大半,真的是屍橫荒山,慘不忍睹。
兩個時辰後,殺戳已停止,從山對面的峨嵋山萬年寺後,走出了三個出家人,這其中一人正是七王妃。
紅衣女俠已拉了小雀兒走上前去。
「她就是你在大漠失散的女兒。」說著轉過了小雀兒的身子,拉開上衣領又道:「我不用問,因為她長得很像你。」
那位清瘦的七王妃忽地抱緊了小雀兒垂下了清淚。
她什麼也沒有說,但紅衣女開口了。
「他叫朱天明,唔……五王爺的孩子呀。」
這時候,黑麵將軍對紅衣女俠,道:
「郡主呀,這兒也不能住下去了,咱們打算怎麼辦?」
一邊的艾大俠對紅衣女俠,道:
「師妹呀,不如遠赴南方,福王還有容身之地,你以為如何?」
不料那位七王妃忽地撫摸著女兒的頸後紅痣,對紅衣女俠,道:
「妹子呀,我就把小雀兒交由你帶去吧,能傳他幾手武功,也好為咱們朱家做些事情。」她推開了小雀兒,推入紅衣女俠的懷裡,人已回身往大雄寶殿方向走去。
她走得似乎無牽掛,看得人們心中一沉。
楊香武也忍不住地落下了眼淚。
七王妃走了,黑麵將軍拉了丁玲咚對楊香武,道:
「她叫常香香,不叫丁玲咚,我把她交給你了,希望你善待好。」
「常香香。」楊香武呆呆地不知所措。
紅衣女俠重重地看了楊香武與常香香二人,她嘆口氣,道:
「去吧,為咱們那些遺臣百姓做些什麼。」
楊香武接過布袋,他的袋中是金子呀。
他只取了一小部分金條揣入懷中,餘下的盡數交由黑麵將軍背起來。
「紅衣姑姑呀,香武與香香二人走了,也不知何年何月再相會了?」
「心中有念即是相會。」
那位艾爺已面對朱雀驚呼著:
「太好了,她的姿質純淨,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紅衣女俠也點頭道:
「七王妃不打算埋沒女兒的人才呀。」
楊香武介面道:
「姑姑呀,雀妹也服過千年參寶的精華,她已是難得練武的上材呀。」
艾晚霞大喜,拉了朱雀已往山中奔去。
紅衣女俠與黑麵將軍也跟去了。
黑麵將軍奔出十多丈遠還回頭對女兒打了個招呼。
楊香武與常香香二人只是一個勁地揮著手。
當峨嵋山中的鼓聲交相擂得咚咚響的時候,楊香武已拉了常香香,道:
「天快黑了,我們快下山去吧。」
「我們下山吧,香武哥,暮鼓晨鐘,雖然帶走了那些出家人的青春年華,但那清靜的日子又能幾個人知道其中的樂趣?七王妃她……」
「我們何必多想那些呀,香妹,我們……」
常香香以手堵住楊香武再說下去,她說:
「我終於是你的人了,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