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香武走出屋外面,他把一袋的金條交在小雀兒手上,他對小雀兒道:
「丁家堡你去找一家小客棧等我,咱二人不見不散。」
總兵大人重重地看了小雀兒,道:
「去丁家堡等他,別的地方不可去。」
小雀兒只聽楊香武一人的話,她背了一袋金條便走出這三合院,向丁家堡去了。
楊香武心中明白,這位大人不但要找到朱天明,而且在找到朱天明之後,回頭再殺小雀兒。
只不過楊香武決不會給這位總兵任何機會的。
從古北口街出二十二鐵騎,楊香武與洪總兵並騎在最前面,那洪總兵不開口,楊香武卻側過頭問:
「我說大人呀,去抓那朱天明小子,又何需大人你親自出馬呀,長途跋涉多辛苦呀。」
「你知道什麼,這朱天明不是平常的人,這幾年朝廷暗中在找他,各路人馬不放鬆,這可是會轟動朝廷的大事情,豈不慎重。」
楊香武的心中不愉快,要說斬草除根吧,都幾年過去了,還不放過他,而他只不過是個少年人。
洪總兵見楊香武不開口,拍馬疾馳中,他問:
「你說你叫……什麼呀?」
「小子我叫楊香武。」
「楊香武。」
「大人。」
「那朱天明躲在什麼地方?」
「他呀,那個地方很隱秘的。」
「他跟什麼人在一起?」
「是兩個老賊。」
「你知道的兩個老賊又叫什麼名?」
「一個叫楊得寸,另一個叫她琴痴婆。」
「也姓楊呀。」
「大人,天下姓楊的很多,天下姓洪的不少,不論姓楊姓洪,這中間有好人,也有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洪總兵雙目一厲,道:
「本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好人,好人呀,哈……」
「哈……你倒是挺機靈的,那你說,朱天明是怎麼同那一雙老賊搭在一起的?」
楊香武不加思索地道:
「實際上我聽朱天明對我說,他是在青龍河上快被淹死的時候,被兩個老賊救活的。」
「哈……」這位洪大總兵笑得很得意,道:「本官已相信你小子的話了,不錯,當年也聽那死去的範將軍手下傳言,福王有個妃子帶了兒子往北逃,就死在青龍河上,哈……這一回錯不了啦。」
他用力打馬,飛一般地往前賓士,彷彿他已看到自己前途一片錦繡光明瞭。
快馬匆匆賓士一天半,這中途曾在花井小鎮西南方三十里的山林中駐紮一夜。
這一夜楊香武有機會下手,但他放棄了。
這一夜為什麼不到花井小鎮上過夜?
楊香武心中明白,花井小鎮上的人們一百多口,早就把他當成了神,他如果帶著洪總兵這二十一個殺手入去到花井鎮上,只怕很快就被洪總兵這些人識破。
楊香武不是豬,他是個猴兒精。
那還是去年秋天的事情,鬍子丁雲昌與兩大頭目帶人駐紮在花井小鎮上,丁雲昌弄到手的一袋珠寶被楊香武以神偷法摸走,丁雲昌咬定是花井小鎮上的人乾的,楊香武矇住一隻眼為鬍子們送牛肉。
丁雲昌丟了寶,他要殺花井小鎮上的人,楊香武被逼出來與丁雲昌這批人殺起來,楊香武打跑了鬍子們,便也成了花井小鎮上人們心目中的神。
有了這一段,楊香武便不會再去為自己添麻煩,他帶著這批人往野山林。
楊香武與洪總兵二人圍坐在火堆邊,那位總兵隔著火光看向楊香武,道:
「曾聽說兩個老賊在深山中藏了不少寶物,小子,這件事你知道嗎?」
楊香武猛點頭,道:
「知道,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怎麼知道的?」
「大人,我與朱天明好的就如同一個人一樣呀,是朱天明他告訴我的。」
「可知有多少?」
「有金元寶銀元寶,古董字畫都是千年名家的,七彩寶石有兩箱,玉器擺了幾貨架,最引人奪目的是那千年參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必有不少人去搶奪,嘿……」
「當年有位大人他姓範呀,他率人去搶過,可是他……」
「他死在大山裡了,對不對?」
「大人如何知道?」
「範將軍死在深山中,上報他是因剿鬍匪陣亡在大山裡,但我們明白不是的。」
楊香武聽得想笑,他提了個毛毯睡下了。
那位範大將軍范文程,他死在楊香武的手中。
姓洪的名叫洪濤,他乃承襲他老子洪承疇的官位,如今駐在古北口。
天亮了。
這一天是個什麼天呢?
楊香武以為這一天是個殺人天,要不然,抬頭看,今天的太陽血樣紅,紅得就是幾塊飛雲也染上了紅邊好像是鑲的大紅邊一般。
楊香武帶領著洪濤這二十一個殺手策馬在山坡上,遠處的山溝中出現了一座燒燬的草房。
遠處也看到山峰崖下有火光。
洪濤手指高山,道:
「那是什麼火光,燒得好烈。」
楊香武當然知道那個有溫泉荒洞,洞中才真的藏了不少寶物。
他對洪濤大人,道:
「那兒是個火焰洞,長年往外噴火焰,去了沒命。」
洪濤又指山溝茅屋,道:
「是不是那個被毀的茅屋呀。」
「不錯。」
「誰會住那裡,朱天明會在那兒?」
「也不錯。」
「怎麼不見人影呀。」
「如果能看到人,朱天明早就被官兵拿去了。」
「你說那是偽裝的。」
「大人,正是二賊偽裝的,去了便知道。」
「帶路。」一行策馬到茅屋附近,馬匹拴在樹林裡,楊香武示意大夥小聲些,輕手輕腳地接近過去。
楊香武回頭示意不用急,他自己溜到茅屋斷崖垣內,只見他在牆內低聲呼叫:
「朱天明呀,快出來,我是楊香武呀。」
他叫了兩聲沒回應,當然這兒沒有人回應,於是——
於是洪濤帶人過來了。
洪濤看看斷牆內,冷冷道:
「這兒怎麼會有人?」
「我知道有秘道。」他走到牆邊踢去了灰塵,把一塊大木板掀開了。
「大人,這是秘道口,是朱天明對我說的。」
「這下面有寶?」
「也許朱天明就在秘道內。」
洪濤手指地洞,道:
「楊香武,你下去,把那朱天明帶出來。」
楊香武道:
「地道中藏了許多寶呀。」
「先抓人再找寶,下去。」
楊香武無奈地點點頭,道:
「那兩個老賊武功高,我怕他們殺了我。」
「別怕,有我們在,他們不敢殺你。」
於是,楊香武只得溜下去了。
楊香武溜進了地洞室,他的心中開始盤算了。楊香武回頭往洞室中走去,冷不丁嚇了他一大跳,因為洞室中住了兩個人。
這二人正在穿衣褲,楊香武已認出是乾爹乾孃二老人,嚇得他張口不敢再出聲。
楊香武急忙溜前以手示意:
「哎呀我的乾爹媽呀,怎麼你們又回來了?」
楊得寸已怒叱:
「好個小子,咱們能去何處呀,自從有了你,我二老算是倒八輩子黴了,你今還帶了什麼人來呀?」
琴痴婆還手指山上,道:
「是誰點的一把火,燒了我二老一生的心血呀?」
楊香武低聲細語地道:
「上面來了洪濤總兵,他來要抓朱天明,洪總兵更想二老的寶物呀,我得乖乖下地洞。」
楊得寸更怒,道:
「必是你引他們來的,朱天明就是你自己。」
「如今咱們一條船,得想法子殺了洪總兵。」
「你去殺,因為他們背叛的是大明朝,國家大事管我二老何干呀。」
「你二老是我乾爹呀。」
楊得寸看手上僅有的金盆,道:
「什麼乾爹呀,弄得我二老僅此一寶了也。」
琴痴婆嘆口氣,道:
「滾吧,自從河上分離,我二老恨死你小子了。」
楊香武也覺自己無計可施了,他正在思索著,忽見楊得寸一個起步奔到了洞口,他往上方大叫:
「大人呀,那小子他就是朱天明,快把他抓走。」
上面的洪濤聽得一呆,乖,下面還真的住有人呀。
但他並不下去,也不叫他的二十名殺手下去。
「快把那小子叫來,孃的,我就覺著他不對勁。」
下面,楊得寸道:
「他真的是朱天明,也是我二老在河面上救的人。」
忽的,洪濤手指楊得寸手上的金盆,道:
「地洞中真有寶呀,快把你手上的寶盆交上來。」
楊得寸這才發覺自己笨得比豬也不如,怎麼會把這唯一的金盆子拿手上。
楊得寸忙用力抱入懷中,道:
「老夫只有這個了也。」
「拿過來。」
「不。」
「想死嗎?」
楊得寸一聽,回頭便又進入洞中了。
洞上方的洪濤大怒,他狂叫:
「楊香武,不,你叫朱天明,還不快出來。」
楊香武過來了,他抬頭,大笑:
「哈……要抓嗎?下來呀。」
洪濤比之范文程精明多了,他冷冷地道:
「你們還能逃嗎?哈……」他就是不下去。
於是雙方好像就這樣僵持住了。
楊得寸拉了老伴,道:
「這小子是個瘟神,可又是個喪門神,我二老別留下來了,咱們溜他孃的去。」
楊香武淡淡地道:
「跑不了啦,二位幹老子呀,這就叫一根草繩拴兩個螞蚱——跑了你二老也跑不了我。」
「小子,你說怎麼辦?」
「本想誆姓洪的下來,再幹掉他們,可是他不上當。」
「那又怎麼辦?」
「殺,殺出個結果來。」
「要殺你去殺,我二老不幹。」
「聯手殺有把握,否則必被各個擊破。」
楊得寸想了又想,他一咬牙,把金盆用布包了背在背上,道:
「好,殺吧。」
只見他老人家一足踢開一塊大石,那是個暗門,三個人便從暗門中溜出去了。
三人剛出去,附近傳來幾聲大吼:
「往那裡逃?」
吼聲也把斷垣內洪濤的人引出來了。
那洪濤一見楊香武與兩個老人出來,厲吼:
「把他三人圍起來,死活不論。」
「殺」這是楊香武的吼叫,他飛身奔殺洪濤,他來的目的就是為大明除奸賊叛徒。
只不過洪濤帶來的這二十個殺手均是江湖混過的高人,雙方一旦動上手,楊香武便知道這些人不簡單。
楊香武尚未殺到洪濤,已被七個殺手攔住。
洪濤手拔長劍冷視著三批殺手。
楊得寸與琴痴婆聯手對付八名殺手,另有五名殺手把守在洪濤身邊。
這可是一場捨死忘生的搏鬥,雙方喊殺之聲震山谷,叫聲最大的乃是琴痴婆。
琴痴婆的七絃琴毀掉之後,她的心幾乎碎了。
楊香武在奔殺中,知道這批殺手厲害,便雙手各持寶刀,狂烈的一聲厲吼:
「修羅十殺。」
好一溜極光出現,便也聽到三聲慘叫,圍上來的三名殺手已往地上掉去。
楊香武的真功夫使上了,但見他拔身而起四丈餘高下,人在空中,修羅殺第五手「修羅飛虹」疾射出一片光焰,當光焰一變成光環的時候,追撲而來的另外四名殺手頓覺一天的刀光罩上來,幾乎叫了半聲便死在地上了。
楊香武的絕刀,殺死了圍他的七個殺手,守在洪濤身邊的有個四十上下的殺手驚呼:
「我見過這刀法,那紅衣女子……」
他剛說至此,楊香武已飛身過來了。
他如今是修羅十殺厲害,更再加上他服了千年參寶,武功高得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高!
這就好像人們算錢論富人一個樣子,一個人如果天天算自己有多少錢,這個人頂多不會餓肚子,算不得是個有錢的富人,一個人多得不知到自己到底有多少銀子,這個人才真正是富人。
楊香武就不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
只不過當他殺向洪濤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琴痴婆厲吼的狠殺聲:
「老伴喲!」
是的,楊得寸的一條右臂拋飛出三丈外,他一頭撞在一棵大樹下不動了。
琴痴婆就是看到這一幕才狂叫起來。
楊香武一回頭看,正看到一個殺手一刀砍在琴痴婆的肩頭上,琴痴婆反而不叫了。
她對楊香武大聲道:
「乾兒子呀,你快殺了他們,我老婆子才會瞑目呀。」
「殺!」
楊香武揮刀疾撲過去,他回應:
「乾孃,讓我為你二老報仇!」
楊香武的動作宛如一個刀輪般飛殺過去,八名殺手迎上來,雙方在斜坡上狠幹起來。
此刻,洪濤驚怒交加的大吼:
「你五個也過去,務必殺了這小子。」
身邊的五個殺手也揮刀奔殺過去了。
楊香武心中竊喜,他出刀有致地殺得這批殺手難以近身,只在一剎那間,當那五個殺手快奔到的時候,楊香武忽地一聲斷喝:
「殺!」
只見他騰空飛起五丈高下,那真的似天上的飛龍,只見他刀指洪濤挽起一束極光罩射而上。
洪濤驚怒的舉刀迎上去了。
這二人中途相遇,傳來了叮噹與噗叱聲,只見血光中傳來了一聲悶哼,洪濤的劍斷了,人頭也被削去一半。
楊香武不多看,回頭衝入十幾個殺手陣中。
於是,好一陣搏殺,修羅十殺他用到了九式,便也把十多名殺手盡殲於地。
「哈……」這笑聲出自琴痴婆的口。
楊香武收刀走過去,真慘,琴痴婆已抱住了楊得寸的身子,這二人死在一起了。
楊香武十分傷心,他也後悔,應該不用幹老子二人出手的,但想不到來的人武功高。
傷心之餘,他把二老的屍體抱入那秘室中,那地方原本是二老的住地。
那地方楊香武也住過兩年多。
楊香武取下了那個金盆,他對二老人,道:
「這金盆由乾兒子取走了,有一天能殺人,也算為二老做善事。」
於是,一場殺戮結束了。
楊香武洗去了一身的血跡,他再看看這一片山林,心中升起了一片茫然。
他找了一匹馬騎上去,並看看死在草石上的洪濤,冷冷然地搖搖頭,走了。
楊香武往古北口馳去。
他當然是去會合小雀兒的,小雀兒等在古北口的一家小客棧中。
楊香武的心中,這時候又想到一個人,那就是丁玲咚,丁玲咚與丁婆子在一起,希望很快能找到她們。
小雀兒聽了楊香武的話,她果然找到了丁家堡。
丁家堡內人不多,她找了一家小客棧住下來。
小雀兒的布袋總共裝了五百兩金條,她兌了金條住客店,可真巧,小店門口有人擺場子。
那是母女二人在耍功夫,老的叫,小的跑。
小的是繞著圈子跑,手上還拿了一把刀。
小雀兒站在門口望過去,她以為這一對母女有真功夫,只不過為了金條的安全,她又轉回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