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景看在馬長江這些人的眼裡,都愣了。
更令他們吃驚的是洞中傳來烈帛聲與輕煙飄,兩條大狼狗已僅存毛骨了。
情況如此,誰敢進去呀。
忽地,馬白水冷笑,道:
「正因為如此,咱們更加肯定洞中有寶,哈。」
他反而笑起來。
石玉人回頭問:
「兄弟,你笑必有好主意。」
「好的主意要大家來想呀。」
馬長江沉聲,道:
「可能是兩個賊偷兒設下的陷井了。」
石頭搖頭,道:
「兩個老賊不會的,他們只希望把人毒死光。」
「難道會是那個小兔崽子楊香武乾的。」
石玉人頓了一下,道:
「那小王八蛋他是不會用毒的。」
馬長江咬牙,道:
「咱們千里迢迢而來,先是失了千年參寶,如今寶物在眼前拿不到,叫人好恨呀。」
忽地有個漢子走過來,他衝著馬長江一禮,道:
「當家的,小子我就有主意。」
馬長江大喜。
「快說,你有什麼主意?」
那人滿面笑著道:
「當家的,世上有兩種東西可去毒。」
「什麼兩種東西?」
「一種是水,一種是火,用水可以沖洗,用火可以毀毒,不信一試便知。」
馬長江也點頭,他吼叫起來:
「洞外無水,洞中有溫水可不能進去取,你們快把柴火搬到洞口放火往洞內燒。」
馬長江這是下達燒洞的命令,就是肩扛十字鎬的人也都往山林中搬樹枝。
馬白水大叫:
「先把火燒著了往洞內擲進去,定要把洞中的毒燒燬燒盡。」
看吧,上面大漢忙起來了。
先是,洞口升起火一堆,再把樹幹燃起來,從洞外使力往洞中拋,直把幾百斤枯樹枝盡數填入洞中悶燒起來,火苗子由煙變成了火光往外冒。
馬長江一行人閃退在三十丈外,一個個把一雙手指起來,巴掌拍得帶笑,等著進洞去挖寶。
上百人席地坐,又是刨子十字鎬,又是刀槍帶火炮,取了乾糧啃著吃,一個個也笑開懷。
那位出餿主意的仁兄還走近洞口往洞內望,口中還不停地道:
「水火無情似有情,水火有情又無情,老天爺送給人們的兩件最基本寶物,看你如何運用它。」
馬長江在遠處問:
「燒得如何了,還有毒嗎?」
那人高聲回應:
「當家的,洞中正在燒得旺,快了。」
他這話剛說完,冷不丁洞中轟地一聲起處,好一股烈焰燒出來,好像是火山爆發了。
那是一股巨烈的火焰,剎那之間把那漢子裹在火焰裡,火焰噴出十丈外,那人只叫了一聲:
「哎呀。」
當那人倒斃在洞口的時候,所有的人嚇壞了。
所有的人也往崖下逃,因為洞中正發出怪聲呼呼嚕嚕的,火焰噴出十丈遠,天上有火光,山在搖,地在動,山上的大樹一晃一晃地快倒下了。
說穿了,這乃是一種自然現象。
什麼樣的自然現象呀。
原來這山洞中流的是溫泉,地貌溫泉連火山,原本冒出了含帶有硫磺的溫泉,經過了烈火的燃燒以後,等於是引線一般引得它爆炸了。
火光噴出山洞外,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位出餿主意的仁兄死得可也悽慘。
馬長江率人馬退到半山抬頭看,他吃驚地道:
「洞中什麼寶貝發了怒呀。」
他老兄至今還不忘寶,聽的眾人也發呆,誰知道什麼寶物在發怒。
馬白水道:
「哥,咱們等,火總是會熄滅的,火滅了咱們再進洞中挖寶。」
石玉人也點頭,她對石頭,道:
「哥,叫人馬好生歇著,養足精神再挖寶。」
於是馬家溝的人與石家寨的人,集中在一個斜坡上看山上的奇景。
山上的奇景正是那個大荒洞中的火焰。
大荒洞中的火焰可看三十里,尤其是在夜間更是看得有五十里。
別說是五十里了,十里外的山頭上就有一對老人在迭足大嘆吶。
這二老不是別人,楊得寸與琴痴婆二人是也。
這二老自青龍河上坐著棺材漂到後山外,河中二老又把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任其在浪中掙扎,二老已在岸邊爬上岸。
楊得寸的手中抱了個金盆抬頭看,帶著老伴上高山。
二人已在山上耽誤了許久,找個地方可以看到他老的藏寶洞。
不料這一天大荒洞中噴火焰,楊得寸二老看得幾乎快發瘋了。
是的,一輩子的積蓄,這一回全完了。
楊得寸抱緊了金盆,道:
「老伴喲,咱們只有這個了也。」
琴痴婆雙目見淚地道:
「還想取些金錠吶,可好,怎麼進洞呀?」
「等,總會等到火熄滅。」
二老賊不出面,就在山上藏起來了。
可這二老天天夜裡看遠方,遠方的荒洞火正旺,好像再燒十天也燒不完。
其實何止十天呀,馬家溝的人已在荒洞附近等了半個月,他們糧已盡,火還越燒越是旺。
馬長江這批人馬正在無計可施,忽地遠處來了一個人,那個人是個老道士。
是的,飛雲道長來了。
馬長江見是個老道,便淡淡地施一禮,道:
「道長何往?」
飛雲道長指著高山火洞,道:
「貧道發覺山上冒火,趕過來了。」
「那好,在下陪道長上去看看。」
「貧道已看到了,火很猛,那是有根之火,接近了是很危險的。」
「什麼叫有根之火呀?」
「水有泉,火有根,有泉的水源源不斷,有根之火永不會熄滅了。」
馬長江聽得頓足,道:
「媽巴子的,咱們白忙忽這兩年了也。」
石玉人忿忿地道:
「可恨那個楊香武,被他食用了咱們馬家溝之寶,千年參寶,便宜了那小子。」
馬長江咬牙切齒,道:
「我要找那小子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一邊的飛雲道長嘆口氣,道:
「各位,這兒是不宜久留了,老實對各位說,貧道也是一路桑跡打聽之下才來到此地。」
馬長江雙目一厲:
「難道道長也想分食那楊香武?」
「貧道並不要殺人,只想等他死了以後拾取他身上的骨肉回去煉丹。」
馬長江抬頭四下看,道:
「那小子來了嗎?咱們沒看見呀。」
馬白水一邊開口,道:
「哥,於七,尹老八他們不是死了嗎?必是被那小子殺的。」
馬長江吃一驚,道:
「憑他一人能對付尹老八五人呀,他成精了。」
飛雲道長點著頭,道:
「服了千年參寶的人,武功已至化境,貧道就是明白這一點,才不敢對他存下野心,只能等他的屍了。」
馬白水看看石頭,石頭乃石玉人的哥。
石頭這時候就同意飛雲道長的話,道:
「那小子大鬧我石家寨,能從樓頂飛走,媽的,老子就以為他成精了。」
馬長江一聽頓足,道:
「完了,完了,我們就是遇上那小子,也無法子收拾他了也。」瞬間,他抬頭看山洞,山洞的大火噴得遠,附近的林木早焦了。
馬長江對飛雲道長,道:
「道長,你能想個辦法咱們合作收拾那小子嗎?」
飛雲道長猛搖頭,道:
「放眼當今,怕是無人能收拾那位小施主了也。」
馬長江一聽洩了氣地暴吼一聲:
「回去了,收兵了。」
一時之間,馬家溝與石家寨子的人全撤走了。
飛雲道長也走了,走得滿無奈的。
於是,楊香武與小雀兒出現了。
小雀兒看著火洞,道:
「香武哥,洞中之寶全完了。」
楊香武卻哈哈一笑,道:
「咱們有這麼一袋金錠與銀錠,已足夠了,至於洞中的寶物,對咱們已是不重要了。」
小雀兒帶著幾分感動地道:
「從前同我娘在一起的時候,我的感覺上以為寶物越多,銀子成萬最快活,可今天同香武哥在一起,又見你不為洞中寶物而動心,知足,滿意,不爭,不奪,倒是令我從心眼裡欽佩香武哥你的偉大。」
楊香武看自己鼻尖苦笑笑,道:
「我偉大呀,哈,天知道,我原本打算找個機會把我們先人的寶物再送回北陵的……可是……」
「你先人……北陵,是什麼地方呀?」
楊香武這是說漏了嘴地以手按往嘴巴,道:
「你忘了我說的這幾句話,全當我沒說。」
他是小王爺呀,如今怎能把身份吐露,這萬一別人聽去,他就別想太平了。
小雀兒心中一緊,她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聽了楊香武的話,立刻有反應,道:
「不論香武哥什麼來歷,小雀兒永遠是你的小雀兒。」
楊香武指著自己,道:
「記住,你永遠叫我楊香武。」
「省去楊字叫你香武哥……也可以叫你親哥哥。」
楊香武一聽笑了。
他手指高山上,道:
「荒洞中原是有一股溫泉的,怎麼會水變成了火,而且那麼大的火,真奇怪。」
小雀兒道:
「香武哥,咱們走吧,你不是要去找一個人嗎?」
楊香武看著火洞口開了口:
「是的,我們快去古北口。」
「我們遠去東北的時候,也經過古北口,那條路我是知道的。」
「古北口內有個丁家堡,丁婆子就往在丁家堡。」
楊香武要找的不是丁婆子,他要找的是丁玲咚。
因為他聽了紅衣女俠的話,一定要找到七王妃在大漠失散的女兒,那個女兒如今也已十四歲了吧,可能就是丁玲咚,因為丁婆子是個女魔頭,她有個外號叫「大漠鬼婆子」,黑道的一霸。
這二人雙雙往西南方走,楊香武的布袋裡裝的可是金銀論斤稱,他扛在肩頭上。
這一天遙遙已看到長城了,忽見迎面來了一批人。
這批人來得慢,只見老老少少拖家帶眷的還用擔子挑了娃兒走過來。
這批人有多少?
數一數就有四十多。
楊香武就奇怪,這批人是幹什麼的?
他也覺出這批人怪可憐得衣衫襤褸赤著腳。
雙方錯肩要分開了,楊香武突然一聲吼:
「站住。」
他的吼聲大,來的這批人都站住了,有個半百大漢走到楊香武面前,他先施了一禮,道:
「你叫俺過關外鬧鬍子,可咱們都是窮人呀。」
楊香武雙目一亮:
「你們是那兒人?」
「山東銀」山東土語把「人」念成「銀」。
「喲,怕有千里路呀。」
「咱們走了半個月。」
「出關幹什麼?是不是想搶參呀?」
那半百大漢搖搖頭,道:
「挖參,想也別想。」
「我看你們這拖家帶眷地出關外,你們這是想在關外落戶嗎?」
「不落戶能成嗎?」
楊香武麵皮一緊,道:
「怎麼說?」
「小兄弟呀,自從滿人入了關,各路藩王封疆土,咱們的田地盡被他們圈去了,為了活命,只有結合起來往關外生活呀!」
他看看楊香武背的布袋,又道:
「咱們已長年未吃過白饃與肉了,你……」
楊香武聽得不愉快,這些年關內漢人遭了殃,什麼也全是別人的了。
楊香武對那人,道:
「我問你,你們這一族誰是族長?」
「就是我呀!」
「你們是山東哪個地方的?」
「就是出甜梨的萊陽縣呀!」
楊香武不問了,他心中明白,如果朱家王朝在,哪會有這時的可憐景象呀。
可是他也在心中罵,罵的是朱家當家的不成器,宦官當道奸臣不絕,生生把江山斷送。
楊香武當著這些人的面,他伸手往袋中摸,摸了五個銀元寶,外加一個金元寶。
這光景看得這批山東人物瞪了眼!
楊香武他把手一伸,道:
「拿去,東北去開荒,不能餓肚子,收下吧。」
那老者都愣了。
「你……你……這是送我們的?」
「是呀!快收下。」
忽地又過來幾個女人,她們也伸手要,早被老人喝退,老人叱道:
「人家少俠送咱們這些已經夠了,你們把少俠當成財神爺呀,有求必應是嗎?」
他又提高聲音,道:
「都過來,向少俠叩個頭,叫聲謝謝!」
楊香武忙攔住,道:
「休來這一套,各位,我可以對各位坦白地說,我是個賊呀。」
那老人吃一驚,道:
「你是個賊?」
「如假包換是個賊!」
「妙呀。」
「妙什麼?」
「如果天下的賊都是少俠你這樣,賊就偉大了。」
楊香武指著自己,乾乾一笑,道:
「我偉大呀,哈……」
笑著,他拉了小雀兒便走。
楊香武與小雀兒走得像飛,只一晃眼間,人已在半里外了,還傳來了二人的哈哈笑。
那老人與他的族人呆住了。
老人半天才開口:
「你們看到了嗎?人家二人身上帶有刀呀。」
有人接上口:
「大爺,是不是傳言中的劍仙呀,他們會飛。」
又一人開口道:
「人家真本事,還好我們哥兒幾個未出手。」
老人回頭一瞪眼,叱道:
「出手,想出手搶人家呀?狗屎!」
「我們暗中抄傢伙,只差未出手,大爺,咱們有田也有地,不就是被關外的八旗搶去了嗎,有機會咱們搶他們的,有什麼不可以呀?」
那老者沉聲叱道:
「他們是好人呀,送了咱們這麼多金銀,我們還能再下手搶他們嗎?」他指著已消失了的楊香武與小雀兒二人又道:「還好你們未出手,否則你們誰能打敗他二人呀!」
大夥聽了,面面相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