亙古不改。
現在,白日鬼的心情好了。
國舅的心情似乎不那麼好了,沉默不語。
白日鬼的絕技。是能揣摸出主子的意思,再按照這個意思去做好一切。
白日鬼道:「國舅爺好像還有更妙的決策。」
國舅道:「有,讓人殺我!」
白日鬼聽了,嚇得差點叫出來,國舅捂住他的嘴,喉頭憋了老粗。
白臼鬼道:「殺……殺國舅爺?」
國舅很沉靜,道:「一頭狼,不對真理感興趣,是不是表明它自己就從來沒有過這個東酉?」
白日鬼道:「正是。」
國舅道:「我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很可怕的事情。」
殺人、放火、投毒,國舅從來不害怕。白日鬼想不起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害怕。
白日鬼猜不出來,問道:「什麼事?」
國舅道:「吃肉不吐骨頭。」
狼吃肉從來不吐骨頭。
龍風已經讓人看成一頭狼。
四國舅就是一塊肉。一塊很肥很肥的肥肉,雖然他的骨頭埋得很深,面且很脆很軟。正是狼所喜歡的那種帶骨肉。
所以,國舅要讓人殺他。
要想不讓狼吃掉,最好的辦法是讓人殺。
國舅道:「我忽然想起一種人,對付狼很有效。」
白日鬼也很有興趣,道:「獵人?」
國舅笑了笑:「對!是獵人。是我們的人扮成的獵人。」
白日鬼覺得有趣了。
國舅道:「我扮成一隻虎,走進這口設好的陷阱裡,預先派出的獵人一鬨而上,像要打虎似的,你說狼該怎麼辦?」
白日鬼道:「他想分一杯羹,就幫著打虎。」
國舅道:「如果相反呢?」
白日鬼道:「想得到虎的庇護,就去咬獵人。」
國舅爺笑得肥肉亂顫。
白日鬼諂媚地道:「國舅爺不怕?」
國舅道:「一頭狼,身邊一群虎,又有一大群獵人,你說誰怕誰?」
國舅又道:「況且連吃飯都有噎住的可能,套狼總要一點本錢。」
這句話,很有學問。
國舅道:「他知道你和黑道神曾是我的人,況且我重用了他,你們都很嫉妒。」
白日鬼差點嚇趴下,道:「不!……不!」
國舅笑道:「你們忌妒,是對我的忠心。」
白日鬼放心了。
國舅道:「我要改變一下,把忠心臨時變成殺心。」
白日鬼道「這樣誰也看不出來是假的。」
國舅道:「你去準備吧。我的仇人很多,你知道。要一波接一波,險象環生,越兇越好。
不過,要是有一點失手……」
白日鬼道:「提頭來見。」
地點呢?國舅道:「響堂石窟。」
白日鬼道:「石窟很神秘……」
國舅道:「我們都很熟悉。那裡山連山,窟套窟。遊人很多。我們一去,人們就發現了,就會有人出手。」
然後,就看好戲了。
白日鬼覺得計劃很周密,每一個細節都很完美,極其詳細。
只有一個細節,他不知道。
他和黑道神極有可能回不來了,躺在那片冰冷的石窟裡。因為國舅早已說過,套狼是要捨出點什麼。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當然,在四國鼻眼裡他們並不是孩子,而是奴才,一對沒太大用處的奴才。這樣的奴才四國舅不可能放在心上。
他對更好的奴才更感興趣。
龍風,不!是封龍飆笑了。
他看到了一本皇曆,是國舅讓他看的。
六月初六。
黃道吉日。
宜出門、宜郊遊。封龍飆笑笑,望著窗外,道:「風輕雲淡,是個好日子。」
國舅道:「白馬過隙,人生幾何。」
封龍飆遭:「我們該出去玩玩。」
國舅道:「賢弟果然好興致,去哪?」
封龍飆道;「響堂石窟,因為我從來也沒有去過。」
國舅道:「還是不去的罷,那塊地方愚兄早就玩膩了。」
封龍飆道:「請陪小弟一遊,可好?」
國舅道:「就依賢弟。」
國舅大聲喝喊:」命令家丁做好準備,陪龍公子出遊響堂石窟。
「國舅,請尊駕啟程。」進來的是總管。
國舅眉頭一皺,道:「黑白二將呢?」
總管稟道:「國舅爺。自從龍二爺進府,廳中比武后,就沒有看見。」
國舅恨道:「這兩個奴才,平素就心胸狹窄,容不得人,敢是羞愧了嗎?」
總管沒有應聲。
封龍飆笑道:「練武之人,臉面看得比性命還重,來日讓小弟賠他個禮好了。」
響堂石窟在石鼓山上的南坡和百坡。為北齊文宣帝高洋時所建。是高洋帝的避暑遊玩之地,遣萬名工匠雕鑿而成。
十棒銅鑼響,百名家丁喝。「國舅府第」的金牌高高舉起,分外耀眼。
鞭子抽在頭上,棒子打在腰間,喧喧沸沸,一片混亂,二里地外,便知是國舅遊山。
黑道神,白日鬼把身群擠在笑貌如生的菩薩像身後的縫隙裡,彎彎曲曲,像是菩薩捉來鎖在這裡的妖魂。
歡樂多姿的侍女身後,也翻著兩雙死人一樣的眼睛。
還有很多地方冒著鬼火,在煙霧裡看不清楚。
他們不必為自己擔心,他們的任務很輕鬆,只不過唱一齣假戲。國舅只不過要他們混充一下,玩幾個刀花,回去就能領賞。
當然,順便宰了那個姓龍的小子更好,宰不了也沒關係。
封龍飆的心情很好。
一邊走,一邊和四國舅說著話,聽國舅講響堂石窟的掌故。
一路上,他已經第八次掏腰包,順手賞給石磴兩邊的乞丐、小生意人和孩子,像個慈善家似的。雖然每次只賞一文小錢,還捏了又捏,終是賞出去了。
現在,他又坐下來,吃了一碗曲周頁面,一隻老槐樹燒餅,又喝了一盞茶。
天氣很好,影子走在他們身前。國舅的笑聲也飄出老遠。
各式各樣的小販,在寺裡走來走去,手裡提著家付,裝著各種山貨、鮮果一類的東西。
幾個生意人正在買香紙燭馬。為了價錢和一個賣香人爭得面紅耳赤。
兩個老頭子正在曬太陽。
窟口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爺爺,抱著已經睡著了的小孫孫。天氣很熱,孩子也裹得很嚴,生怕風吹著了似的。
這些人竟然不怕國舅爺的淫威,該幹什麼就幹什麼,沒有一絲慌亂。
三個賣刀的瞎子,手裡拿著一把銅絲。一面「嗚嗚」叫著,一面把菜刀斬向鋼絲,銅絲應刀而斷。顯然,瞎子的刀很快。
封龍飆像個大鑒賞家似的,對石窟佛像的雕刻很感興趣。
封龍飆指著一尊站立在怪獸上的菩薩,道:「石獸造型奇異,口吐蓮花,又馱了這尊細腰寬肩,挺拔秀美的菩薩,十足的先朝風格,令人讚歎。」
國舅好像也頗內行,道:「極是!極是!你看這尊菩薩寬衣敞袖,豐乳玉臀,有味道,有味道。」
封龍飆看去,不由地暗笑,這哪裡是什麼菩薩,分明是飛天的彩像。那飛天是女性的,國舅法眼果然厲害。
國舅道:「愚兄走累了,你我在此小休。」說罷,便在香案上坐了下來。
驀然,一聲大喝,從飛天處響起:「四國舅,你搶我妹子,給……那個了,納命來。」
話到人到,兩把柳葉刀齊齊向國舅殺去。
國舅「唉呀」一聲,滾入香案下面,叫道:「仇家殺上來了,賢弟救我!」
封龍飆一怔,隨即冷笑一聲,抓起一根燭臺,向那二人掃去。
二人見封龍飆上來,也不答話,放下四國舅,便向封龍飆砍來。
「當」得一聲,鮮血進濺,柳葉刀已經插進胸口,刀尖透出後背,還在顫動。二人感到很奇怪。戲臺上死人,怎麼回事?真刀真槍,玩了命了。
國舅在香案底下叫道:「殺……殺得好!」聲音很沉靜。
就在同一剎那,黑、白二將已經從佛像後閃出,並不出招,只是口中罵道:「國舅,我們兄弟,為你立下多少功勞,卻讓這小子騎在我們頭上,我們找你算……帳來了!」
封龍飆喝道:「今日刺客,可是你二人主使?」
黑、白二將道:「不錯,我們要報……仇。」說罷,朝香案衝去。
封龍飆一聲:「大膽!」伸手一拍,骨頭的碎裂聲響起,黑白二將全身癱瘓了下去,嘴裡喊道:「國……」嚥下氣去。
窟前的老漢,一躍而起,扯開包孩子的花布,裡面竟是一條銅人娃娃槊,一招「仙人指路」向窟中打來。
幾個賣菜刀的啞巴,也一齊叫道:「殺!殺仇人報仇。」幾把—菜刀出手,向封龍飆剁來。
封龍飆怒斥一聲,掣出一柄寶劍,白刃上十八顆黑星,好不森嚴,頓時捲起一股勁風。
「哎呀!」使銅人娃娃槊的老漢槊頭打在自己天靈蓋上,腦袋已經碎了。賣菜刀的啞巴、大大揪著一把菜刀柄,想從自己胸膛裡拔出來。吃驚地叫道:「我……我的媽喲……」
四國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香案下爬出來,伸手拍倒幾個啞巴:「你們該死!」
四國舅選定的孩子,用來套狼的乘孩子,能不死嗎?啞巴說話,是逼急了,可惜他們只說了半句,就永遠啞巴了。
不知他們有什麼感覺?感覺很不錯。
四國舅在他的國舅府中,喝了一碗燉得很好的燕窩粥。然後走到自己的書房。
不識字的人,也有書房?有。
四國舅不識字,他的書房很講究。一部部書碼在紅木架子上,很氣派。
國舅道:「有請龍總武師!」「是!」總管退了下去。
不大一會兒,封龍飆來了。顯得很疲倦,睡眼惺忪的樣子。
國舅迎道:「賢弟,辛苦了。」
封龍飆過:「辛苦!辛苦!」
書房裡,只有他們兩人,不用過分客套,但是封龍飆的「辛苦」,不知是指什麼。
國舅:「賢弟不必客氣,從今天起,這國舅府就你我共掌了。」
共掌?國舅府?封龍飆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國舅,不是四國舅,也不是五國舅、六國舅什麼的。
國舅秀開心,道:「賢弟。你可願和愚兄共創霸業?」
封龍飆道:「不是開始了嗎?」
國舅道:「賢弟果然快人。好,來人。」
總管應聲從外面進來。
國舅道:「祠堂列隊,請王爺參拜!」
「是!」總管跑了出去。
國舅府祠堂,不是通常的那種祠堂。
國舅府祠堂是建在山根下,兩扇沉重的鐵門,鎖著二個石洞。
洞中紅燭高照,燭光下是兩排執刀掛劍的家丁。
石洞的牆壁上,懸著一塊布。這塊布在香火供品的簇擁下,分外刺眼。
白天黑日旗。
白天白得慘白,黑日黑得磣人。
四國舅走到白天黑日旗下,磕頭完畢。神秘兮兮地喊道:「跪下!」
跪下!誰跪下?當然是封龍飆。
封龍飆也不含糊,唰地跪了下去。
四國舅很滿意地從香案上舉起一把匕首,舉過頭頂。
眾人一齊跪倒,大聲喊道:「白天黑日,威力齊天,獨霸武林,一統天下。」
四國舅咳嗽一聲,道:「奉三天之天,九日之日,神聖無疆,威加天下,英明絕倫幫主聖諭,龍風為白天黑日幫黑字門下冀南分舵副舵主,加賜五星白天黑日匕,形同舵主,來日有功,再行封賞。白天黑日,所向無敵!」
眾人又是一聲大喝:「白天黑日,一統天下!」喊罷,紛紛起身站好。
封龍飆一副茫然的樣子。
四國舅喝道:「龍副舵主,還不趕快謝恩!」
封龍飆忙道:「謝恩!謝恩?」
眾人一片鬨笑。
四國舅道:「龍副舵主,不可如此,應該山呼‘白天黑日,威力齊天,獨霸武林,一統天下’才是,謹記,謹記。」
說罷,扶起封龍飆,遞過那把五星白天黑日匕,笑道:「恭喜龍副舵主。」
封龍飆臉上不解的樣子,問道:「國舅,這是何意。」
「哈哈哈哈……!」四國舅大笑,道:「這是愚兄見賢弟武功超群,心誠至篤,所以連夜飛鴿傳書,報與總舵,經幫主恩准,你就是本幫的五星副舵主了。本幫之中,副舵主依例是四星,幫主賜你五星白天黑日匕,是幫主英明,同時也是愚兄愛才之心哪!」
封龍飆道:「國舅是……?」四國舅道:「我是靠幫主恩賜,才弄了個國舅乾乾。我便是白天黑日幫黑字門下冀南分舵舵主便是。」
封龍飆道:「參見舵主。」
四國舅道:「不必,不必。你我兄弟相稱,只要日後多為幫主效力,共圖霸業,搏個裂土封疆,興宗耀祖也就是了。」
裂土分疆,裂什麼土?封什麼疆?白天黑日幫果然有些門道。
豈止有門道。
就連這個小小的冀南分舵之地,也到處是門,到處是道。
不過,這些門,這些道全是暗的,不經人指點,是看不出來的。眼下,封龍飆就由四國舅、慾海雙殺陪著走在這樣的門和道里。
慾海雙殺?正是。二人乃是白天黑日幫白字門下六星長老。
她們是奉幫主之命來考察封龍飆的,考察的結果,很滿意。
四國舅對她們恭畢敬,目光絕不會色,因為他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一把很鋒利的刀。
兩位六長老稍不高興,便會讓那刀落在自己臉上,那張吃飯的嘴巴兒附近。
「雙殺」很威嚴,威嚴得像塊冰。其實,心裡在笑,這一切都是那天她們兩個扭在床上,悄悄地和站在旁邊的封公子商定的。
四國舅領他們走進一個門,門中四壁蕭索。只是在一面的牆上,裝著五隻輪子,五隻不同顏色的輪子。
黑白紅黃藍,五隻輪子。
慾海雙殺道:「開啟!」
「是!」四國舅很溫馴。像一隻叭兒狗。
黑輪子軋軋響過,東面的石壁緩緩開啟,兵刃盔甲,整齊排列。
刀槍劍戟,斧鉤叉一應俱全,強弓硬弩,鵰翎鋒利,恐怕可以武裝十萬人馬。
封龍飆很驚訝,道:「這麼多?」
慾海雙殺道:「每個分舵都有這麼多。」
封龍飆道:「難道這裡是朝廷的兵甲庫?」
四國舅道:「現在不是。」
現在不是,就是說以後是。
封龍飆喜道:「我投入本幫,看來是對的。」
慾海雙殺道:「這只是第一步,好好幹。」
封龍飆道:「我發誓!」
四國舅倒四輪子,石壁重新關上。隨著白色輪子的響動,東西石壁又緩緩開啟。
「哇!」封龍飆撲進去,從一大堆一大堆的金錠銀錠上,抓起大把大把的金銀,就往自己身上亂塞。
四國舅驚道:「龍副舵主,使不得!」
封龍飆一邊裝,一邊問:「為什麼?」
慾海雙殺已經掣刀在手,冷冷道:「幫主庫銀,妄動一文者死!」
四國舅道:「兩位長老開恩,龍副舵主不知幫規,又沒有走出這間金庫,似可饒恕,請長老明察。」
慾海雙殺道:「走出一步,還有命在嗎?」四國舅忙朝封龍飆道:「賢弟,快如數放好,一文也不要動。你要銀子,本舵的費用頗多,花不完的。快,快放下。」
封龍飆顯得很不情願,道。「我只要幾塊,也不見就死了。」-慾海雙殺道:「你走出一步試試!」
封龍飆向外走了一步,四國舅的臉全嚇白了。
封龍飆忽然嘆道:「銀子好,自己的命更好。」說罷,便把銀子扔了回去。
四國舅暗道:「好險!」
慾海雙殺心裡也笑:「好玩!」她們實在想不到,封龍飆這麼頑皮,和上次相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紅色輪子啟開了南面石壁,壁後面是一張方桌,上面放著一本帳簿。
封龍飆翻開看過,是冀南分舵舵下名冊,竟然有兩萬之眾。
封龍飆道:「這些人可以召集起來嗎?」
四國舅道:「可以。」
封龍飆道:「怎麼召集?」
四國舅道:「黃色輪子。」
封龍飆伸手便要去轉,四國舅忙道:「不可,此輪非有幫主九星匕不得啟用。匕到輪轉,此中積存的狼糞便會自動燃燒,從山尖上冒出狼煙,幫中弟子望煙而來,便聚齊了。」
只剩一隻藍色輪子。
藍得很可愛,像一汪水似的。
四國舅道:「這隻輪子是水,水閘。轉動輪子。腳下的石壁便會裂開,就會湧上來很多的水。很多從黑龍洞裡湧來的水,一直把來襲的勁敵和這間石室淹沒,決無生機。」
黑龍洞是滏陽河的發源地。
滏陽水滋潤著兩岸的五穀,平原沃野,稻麥菽粟。
沒想到,河水還有這麼狠毒的作用。
月上二度梅館。
樓下那彎照眉池,月兒正照著彎彎的笑眉。
封龍飆在笑。
金秋菊、石亦真也在笑。
金秋菊很滿意地望著自己鏡中的俏臉,說道:「公子。你是不是已經答應把我們姐妹嫁給了宮公子?」
封龍飆不知道二位為什麼這樣問,道:「是的。」
石亦真笑道:「算數?」
封龍飆道:「算!」
金秋菊追問:「不反悔。」
封龍飆道:「駟馬難追。」
石亦真道:「如果宮公子娶了我們,我們就得陪在他身邊,和他溶為一體,是也不是?」
封龍飆道:「自然。」金秋菊意味深長地笑道:「你願意?」
封龍飆道:「賢弟願意,我當然願意。」
石亦真道:「宮公子無論讓我們怎麼做,你都同意?」
封龍飆道:「同意!」
金秋菊道:「只要封公子記著今天的話,我們姐妹就死而無怨了。小女子謝過了。」說完,二女同時盈盈一拜。
封龍飆忙道:「姑娘,不可如此,大哥我口出有信,定會為你們作主。」
石亦真神秘地笑道:「公子,我們就喊你大哥了。」說罷,甜甜一聲:「哥哥。」喊得又真又純。
金秋菊同樣喊聲:「哥哥。」
封龍飆心下無私,爽快地答應。
石亦真道:「宮公子,燕姐姐哪去了?」
封龍爽嘆了口氣,把那日山中遇險的事講了一遍。金秋菊、石亦真非常著急。
封龍飆安慰道:「他們並未遇險,只是下落不明。不過,我已傳下江湖令,差人尋找了。
他們不會有事的。」
封龍飆只道雙餘為宮連著急,卻不知道,這份焦急竟和他有著莫大幹系。
金秋菊道:「哥哥傳得什麼江湖令?」
封龍飆道:「妹妹有所不知,現下愚兄已是一十九個門、幫、洞的掌門了。」
石亦真驚道:「真的?」
封龍飆道:「如果願做,可以做到三十六門掌門。你們可有興趣,與我分掌兩門?」
雙殺乍舌道:「大掌門哥哥,小妹不才,不敢當。」說完又是一笑,笑得那麼開心。
笑聲突然止住。
館門處,拖來一條黑影,越來越短,越來越黑,—看來像團黑痕似的。
雙殺撲上去,喝道:「誰?」
「我!」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一位老者,正是國舅府的總管。
雙殺放了一點心。
總管道:「舵主讓我給副舵手送來一罈好酒,請副舵主賞月時一飲。」說罷,把一罈「滴溜老酒」放在地上。
封龍飆拍開泥封,嗅道:「果然好酒。」說罷便運氣一吸。壇中小白龍樣躍出一條酒線,向他的口中射來。
這份內力,看得總管目瞪口呆。
封龍飆讚道:「有點意思。」
不知有什麼意思,是不是和南天星那裡的意思是一個意思。
這時候,總管覺得很有趣。沒有方才那麼恭敬了。
總管哼道:「龍副舵主人中龍鳳,絕逸超倫,恐怕不會自甘墮落,投入達國舅府中充當奴才吧。」
封龍飆道:「黃金白銀,高官厚祿。美女老酒,哪個不愛,不愛是呆子。在下好像不是呆子,這一點總管出看出來了吧。」
總管道:「我看出了另外一點。」
封龍飆道:「哪一點?」
總管道:「臥底探路,等而殺之。」封龍飆道:「誰?」
總管道:「你!」說著欺身便上,一套丐幫八絕之一的「打狗拳法」流利使開,照定封龍飆面門打來。
「叭!」封龍飆好像還手無力,應手便倒。
慾海雙殺大驚,飛身撲來,擋在封龍飆面前,「殺花菊脂」,「碎玉石露」一齊向總管打去。
總管還想說什麼,偏偏又迷迷糊糊,道聲:「我……我……」便栽倒地下。
慾海雙殺正要上前殺人滅口,忽然,封龍飆跳了起來,神定氣閒,沒事似地說道,「且慢!」
雙殺大喜,向他撲了一步,又強停下。道:「哥哥。你沒事?」
封龍飆過:「總管送來的酒意思不大,愚兄裝出點意思哄哄他。」
意思?殺人和意思有什麼關係?「拍醒他。」封龍飆道。
二女明白了。哥哥不怕意思。
隨便塞給總管一點解藥,總管醒了。只是迷濛地醒了。
總管想拼命,四肢痠軟,想拼自己的命也辦不到。
「你是誰?」封龍飆問道。
「自甘墮落的奸賊!大爺死不足惜,只是愧對幫中兄弟。好,我告訴你,你聽好了,我便是丐幫冀南分舵舵主。打狗乞王王雲漢便是。狗賊,作惡必得悉報,洗淨你的脖子,等著下油鍋罷。」
總管大義凜然。
封龍飆哈哈一笑,對二女道:「弄醒他。」說罷,順手把桌上的茶杯翻轉,一雙筷子架在碗底上,筷頭指向自己。
總管,應該是打狗乞王王雲漢身子一動。
封龍飆道:「快,完全救醒。」
雙殺連忙塞給打狗乞王解藥,藥到生效。王雲漢從地上跳起萊,盯住封龍飆。「響堂石窟,你使用了丐幫武功?」
「不錯!」
「兄弟何方人氏?」
「十一方人,四海為家。」
「手中燒幾炷香?」
「心誠則靈,無香。」
「頭上幾重天?」
「日行萬里,無天。」
「尊名高姓?」
封龍飆再不答話,用左手捉住右腕,右手拇指翹起,高高點至眉心。
打狗乞王一見,慌忙跪倒:「冀南分舵舵主,六袋弟子、打狗乞王王雲漢參見幫主!」
雙殺一怔,哥哥竟然也是天下第一大幫派丐幫的幫主。
封龍飆道:「王舵主請起。」
王雲漢道:「謝幫主。」
起身後,急急從懷中掏出解藥,道:「方才不知幫主駕臨,那酒中已然下了毒藥。本幫雖然禁毒,但身處險境,且是以國舅府總管身份而下,幫主見諒。」
封龍飆道:「王舵主義幹雲天,為江湖正義捨身入虎穴,可敬可佩,並不犯禁。這解藥嗎,我卻不用;酒中之毒,已然解了。」
打狗乞王王雲漢道:「幫主神功。」
月,西斜了。人,談累了。封龍飆忽然多了一層心思。這絕不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情。
更不是為了別的事。有些事,他很快就會忘記。有些事,他卻又想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