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橫虹孤雁

孤獨俠 沈默 第1頁,共2頁

北土。

孤雁原。

一個極度荒涼的地方。

居著當今,天下第一高手。

天下第一!

雄踞「武劫」榜首二十餘年的絕代高手。

「十九天」的第一天。

也是惟一在獨孤寂心之前,迫使「武劫」於極短時間內宣佈登名列榜的一項紀錄保持人。

那隻因,當時列名第十天的高手,敗在他手上。

一招,即敗。

只有一招。

這造成震撼,一股空前震撼。

「武劫」創榜三百餘年,列名其上者,無不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

入圍「地榜」的五十五人,已是巔鋒造極之輩,更逞論「十九天」。

然而,初出茅廬的他,竟在一招內,擊敗當時列位「十九天」的高手,這使人不得不驚異與撼動。

而最令人詫異的是,他用刀。

他用的是,刀。

橫虹刀。

二十年前,刀造出的歷史,尚不足千年。

雖說,刀問世後,即被封為「兵中霸者」,但說到底,刀的地位,仍是遠遠不及於流傳千年的「兵中王者」,劍。

刀,被視為一種,草莽、粗率、毫無美感的兵器。

用刀者,總徘徊於「武劫」之外,不得其門而入。

但他以甫屆弱冠之齡,便刀霸天下,戰無不勝。

且在三年間登上「武劫」頂峰。

他完全扭轉江湖人對刀這種兵器的觀感。

他將刀,帶入武林兵器史內。

他使刀,在風塵江湖裡,終於能夠任意馳笑、絕霸稱雄。

尤有甚者的是,刀氣。

他的刀,能發出刀氣。

至霸至剛至強的刀氣!

刀氣,是練刀者將真氣注入刀中,並於揮刀時,用意念催發的無形氣體。

蘊在刀內的勁氣,隨著揮刀的動作,奔灑而出,成為彎回的刀氣,直襲敵人、不需觸體即可傷人。

較諸劍氣的直線隔空殺敵,刀氣更多了許多的靈活應變,當然,也就更難掌控。而燕孤鴻他掌握得很好。

非常好!

他將刀氣的運使,練至一個最完美的境地。

他可以說就是刀,刀亦是他。刀在他的手裡,就足以傲視傳承幹百年的劍道一派。

因此,人稱:他的刀是天下第一刀。

「橫虹刀」。

他的人是——天下第一高手。

「橫虹孤雁」。

他是,燕孤鴻。

絕強絕頂絕巔的,燕孤鴻。

龍土的西斜部分「直道長廊」的最末端有一處關卡,名為「尖秤關」。

此處正是異域、北漠和神州三地匯聚的一點,古來,便是中原防衛的天險所在。

但也由於它過於峻峭,以致於人跡罕至、地廣人稀。

除了一些零星的群落、朝廷的駐軍,以及由九派各派弟子組成的「百垣狩」戍守外,可以說是幾無人煙、一片荒涼。

但此時!卻有一個雄偉瀟灑的身影,出現在荒瘠的「尖秤關」附近。

他,背斜插黑鞘長刀,身形長大,肩寬背實,劍眉星目,雙眸開闊之際,精光四放,倍添豪雄。

他整個人自然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絕代風範。

但他眉宇間,那微蹙的哲思紋理,和嘴角上的飄忽笑意,卻為他添了幾許儒雅文氣,以及瀟灑不拘的非凡氣度。

這些種種不同常人的特質,皆在顯出他的卓逸不凡。

他便是「橫虹孤雁」燕孤鴻。

天下第一的燕孤鴻。

燕孤鴻,靜默地望著紮在「尖秤關」前的數十座光亮的帳幕群。

他略作思慮後,一個起身,化作一道長虹,直往幕群投去。

他的飛昇起落,便如嘯天邊翔的飛鴻。

「橫虹孤雁」。

是他出刀的時候了!

幕群。

中央。

一個特大的白色牛皮帳蓬,內中坐有幾十個形貌裝扮截然不同的人。

帳裡,共有三張大長桌;圍成一個三角形。

每張長桌,各坐著十餘個人。

面東一桌,中座者,赫然便是「邪尊」鳳霞飛,一旁,自然是所屬「鬼舞教」一派。

風霞飛嬌美的面容,被熊熊燃燒的火光,映照的更是豔麗無倫。

朵朵的紅霞,於她臉上恣情翻舞著,更增添許多神秘誘人的吸引力。

風霞飛斜對面一桌的中央,則是一個須下留著一小撮黑胡、眼中神光飽和、氣度瀟灑自在的中年文生。

不消說,此人便是促成此次三區聯盟的主要人物,「寒錐」公孫楨。

說起「寒錐」公孫楨,在南島乃是跺跺腳,也會掀起濤天風雨的人物。他那手獨創的「羅天網地」錐法,堪稱當世一絕。據聞,從未有人能在他全力施展時,保住性命、逃出生天。

「冰舍」在他的帶領下,於短短兩年間,便成為獨霸一方的南島首派。其餘各派,雖互結聯盟,但僅止於互保,根本毫無能力與之對抗。

第三桌,便是兇猛狠絕的北漠一系。

座中者,自然是雄霸北漠三十年的「霸劫王」那昆汗。

那昆汗相貌粗獷,一頭長髮雜亂披往肩上。他全身肌肉都強力賁起,充滿著爆炸的力量,宛若一頭極猛的獵豹,再搭上那彷彿永遠不會滿足的慾望雙眼,和極為狂奢肉慾的厚嘴,更顯得他的兇辣無情、殺性狂猛。

這種人,毫無疑問,只要一有機會,便會狂起噬人。

此時,三方正用著怪調的中原語,談論著近日有如旭陽東昇、奇蹟般崛起神州江湖的「孤獨」獨孤寂心。

那昆汗旁邊的白臉兇眼漢子,語氣陰狠地道:「哼!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又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鳳霞飛秀臉異常嚴肅。她道:「赤師父萬勿輕敵。獨孤寂心自創的武學,實為我平生所見最為奇特、精深的。恕我說句長他人威風的話,他實乃不世出的蓋代奇才。」

獨孤寂心那孤寂而深邃的身影,還有他那柄恍若合與虹的合體的心劍,驀然冒起於鳳霞飛的心底。

鳳霞飛微微一顫,沒有知道她的這一顫,也沒有人想得到,酷冷無心的她,會因談起獨孤寂心而不禁顫動。

天塌下來也未必會驚惶的「邪尊」鳳霞飛,竟會因心湖泛開一個人的身影,而大受震動。她暗自苦笑。她到底是怎麼了?她質疑自己。

那瞧來陰森至極的漢子,是「霸劫王」手下「三將」之一的「亡暝將軍」赤樾。他是北漠裡甚是有名的狠手無情的冷血人。

赤樾細窄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騖。他嘿嘿說出幾句顛三倒四的神州話:「領教……領教……倒要。」

鳳霞飛的秀眸,不經意而相當明顯地流出幾縷悵惘,但隨即掩埋。

她笑道:「赤師父放心。機會定多的是。」

赤樾邪異地笑了笑,不再言語。

方才,鳳霞飛那奇怪閃忽的迷亂陣神,雖掩飾得不錯,但仍被有心人瞧在眼裡。

這有心人,便是公孫楨的得力助手,隸屬於「冰舍」陣營的「熾火」應邦。

應邦身長七尺,臉容俊偉,體魄健壯,尤其以機智百變,馳名南島,為「冰舍」首席謀士,權傾當地。

應邦負責辦理與他境的外交事宜。他曾出使異域數次,自然與鳳霞飛會過面。這一見之下,應鄂乃對鳳霞飛驚為天人,一見傾心,甚為戀慕,立即展開熱烈的追求。

然而,鳳霞飛總是不冷不熱,若即若離。

應邦自尊心大受傷害,一怒離去,從此,不使異域。

此刻,久別重逢。應邦蠻以為可擄得佳人芳心,他心中不禁幻想著,他與鳳霞飛的綺麗將來。

但沒想到,真的沒想到,鳳霞飛從方才至今,望都沒望他一眼。

她始終沒有看他。一眼,都沒有。

她對他還是那麼的冷、那麼的淡,生似這世上,沒有他應邦一般。

而更令他惱火的是,鳳霞飛口口聲聲說著獨孤寂心的好與非凡,且講起此人時,口氣總不免有些僵硬,甚至悽惘。

方才,鳳霞飛更罕見地露出迷茫低迴的神色。

這些的細微變化,都溶在應邦的眼裡。

若非風霞飛對獨孤寂心有份特別的感覺,怎以至此?應邦這有心人自然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於是,應邦,怒,狂怒憤怒盛怒氣怒悲怒。他怒!枉他對鳳霞飛痴心一片。她竟然

竟然戀上別人!她怎能如此?怎能?

該死的獨孤寂心。應鄂心裡詛咒著。應邦這個南島的第一謀土,於心中暗暗發誓,他定要讓那獨孤寂心,嚐遍天下苦楚、生不如死。

這時「霸劫王」那昆汗那狂橫的聲音響起:「風教主!此次前探的結果,可估計出我們有幾分勝算?」

眾人一聞那昆汗直接問到重心,趕忙聚精會神地諦聽著。這問題正是他們聚在此地的重要因由。而這問題的答案,很可能是他們有沒有必要繼續攻擊中原的重要根據。

鳳霞飛輕嘆一聲:「坦白說,以現在的情勢看來,要盡殲中原各派,入主神州,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此話一齣,三區高手無不愕然。

一直未出話的公孫楨,詢問道:「教主,此話安出?本人乞聞其詳。」

鳳霞飛輕掠鬢髮,續道:「中原朝廷久弱,九派聯合之勢又衰,正是我等稱霸神州,報數百年來中原朝野犯我、欺我之仇。但,這必須建構在中原沒有統合的力量的前提上……」

公孫楨插嘴道:「喔。也就是說,鳳教主認為中原,如今已出現有足以統合中原各勢力的力量?」

鳳霞飛點頭道:「正是。但這純屬我個人的臆測。或許,作不得準,所以,還是……」

那昆汗哈哈一笑:「鳳教主多慮了。以我等的實力,若說無法征服散沙般的神州,實在令人難以致信。」

鳳霞飛秀目飄過一絲陰鬱,沉聲道:「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說不說,在於我,至於信不信,則在於各位,我無權干涉。」

坐在鳳霞飛身旁的紫衫人,也就是「鬼舞三座」之首的「紫座」座主「劈練掌」卓刃,開口道:「教主所指,能聯合中原各大勢力者,是否為獨孤寂心?」

此語一齣,滿座又驚。

如果說,應邦是南島第一謀士。那麼無疑的,卓刃便是異域首席軍師。

在眾多評論中,卓刃的才智勝過應邦,是個不爭的事實,就連應邦也曾公開說過他不及卓刃,至於這是否是應酬之言,則不必深究。

不過,能讓自負甚高的應邦出言讚美,已是不易。因此,卓刃的才智實無可疑。

此時,卓刃大膽匯出鳳霞飛的心意,自然有他的用意。

鳳霞飛於五天前率教眾退回「炬菟山脊」後,便愁緒不解,大異於平素冷靜自若的神態。

「鬼舞教」一眾俱都不解。只有從小看著鳳霞飛成人的卓刃,才約略明白這向來聰慧冷靜的教主,心中在想些什麼和遇上什麼難題。

他以為,鳳霞飛心中想的是獨孤寂心,而她的難題,自然也是獨孤寂心。都是獨孤寂心!卓刃不得不作出這樣的結論。

然而,這僅是推斷,不是確切的答案,為了進一步確定,卓刃必須有更多的資料,以作評斷所需。因此,他問。

鳳霞飛聞言,嬌軀輕顫,不發一語。看來,卓刃猜對了,不論是表面上,或私底下。

表面上,卓刃猜對獨孤寂心的重要地位,私底下,他猜出鳳霞飛的心,確然有獨孤寂心的存在。這是相當嚴重的一件事!

「孤獨」與「邪尊」?唉!

卓刃開始頭痛。公孫楨皺眉問:「教主,這個推斷,可有根據?」

風霞飛眉黛一蹙。她苦笑道:「沒什麼根據。純是一種直覺。」

這時,一種詭譎的沉靜,佈滿帳內。

一些反應迅疾的人,已從鳳霞飛的言語,覷出端倪。

一個令人不知該怎麼反應的端倪。

那就是,鳳霞飛動心。

「邪尊」,動心!

這是一個令人十分震驚的結論,風霞飛竟獨孤寂心,心動。

竟會如此!

鳳霞飛雖不若中原的唐夢詩(「九天女」之一)般,以「冰骨霜心」馳名江湖,但她亦是有名的厭棄男人的一代女傑。

這是由於鳳霞飛的母親,死在入侵異域的中原朝廷軍人的連番摧辱下。

那個從童年開始,就長滿於她心靈的夢魘,使她對男人有一定程度的潛意識排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