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道:「老夫最恨這種人!」
卞不疑道:「梁老闆,你真會摔人,一傢伙把人摔得斷了氣!」
粱心道:「拋下這偷兒,我去把你女兒送還,你們不是贖當嗎?那就快走吧。」
卞不疑道:「且容我把人救活再說!」
梁心吃驚的道:「人都死了,怎麼救?」
卞不疑道:「梁掌櫃,我如果連這人也救不活,豈不是砸了自己招牌?」
粱心獨目一翻,道:「你究竟是誰?」
卞不疑道:「江湖上有人叫‘醫死人’,那個人就是在下敝人我呀!」
梁心吃驚了。
他暴閃一步,道:「金樹坡氣死王寡婦丈夫的‘醫死人’就是你呀!」
卞不疑指著自己鼻尖,道:「怎麼,不可以?」
梁心實在難以相信會在這地方遇上「醫死人」卞不疑,他更想不到金樹坡的大夫竟然武功奇高得叫人無法相信!
梁心的心中在想——大概深藏不露四字可以用在這姓卞的人身上。
他還是有恃無恐,因為江湖上憑實力,江湖上更憑勢力,有實力武功高不一定就能吃四方,但如果有勢力,這個人就有辦法!
江湖上有辦法的人明著說就是有勢力,在太祥府境內,「快樂堡」的戈長江勢力最大,梁心根本就是戈長江的一位方面大員。
他冷冷的道:「醫死人,你露了自己身份,就應該知道後果,你關門吧,小子!」
笑笑,卞不疑道:「關門並不要緊,就算你們把我的藥鋪放把火燒掉,王八蛋才心痛,倒是命沒有了那才是一件叫人難過的事!」
梁心道:「誰的命沒有了?」
卞不疑道:「你以為是誰的命沒有了?」
他抱起麻袋中的人,那人當然是陰溝裡翻船的「病神偷」尤三郎。
梁心心中尚自不相信卞不疑真會把尤三郎救活。
尤三郎聞到「仙人迷路草」,沒有偏方加以治療,任誰也別想把尤三郎治活。
梁心已不愁尤三郎會活了,他只擔心卞不疑。
因為卞不疑是個「醫死人」的郎中。
卞不疑還在逼他贖女兒,所以他心中一直在咒罵著魯大與老石,這兩個人辦事一向乾淨利落,怎他媽的會叫這傢伙活著,太可惡了!
皇甫山道:「走,我們回清風鎮上去,你贖回你的女兒再救救這個可憐人。」
卞不疑抱住尤三郎走在前面,梁心跟在他後面,那皇甫山走在最後看守著,他的屁股上好像開個洞似的冷兮兮的。
褲子上當然未開洞,他是落下山溝的時候跌坐在水溝中的,如今風一吹,他好像屁股上開了個大窟窿。
梁心邊走邊盤算,他的真算盤已經插回腰裡面,如果他還拿在手上,他就算在江湖上白混幾十年。
打不過敵人,最明顯的表示就是收起傢伙。
有修養的人最好還流露出一絲微笑——江湖上都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話。
梁心雖然一隻眼睛笑起來很難看,但他還是笑的嘿嘿嘿,道:「大夫,人都死了,何必插手這偷兒?回去贖你的女兒吧!」
卞大夫不回頭,只淡淡的道:「我平生有個怪嗜好,說出來也好叫你知道。」
梁心道:「那一定是與眾不同的怪嗜好了?」
卞不疑道:「你說對了,我的嗜好是很怪,這世上大概只有我一個!」
梁心似是忘了身陷危機似的,立刻問道:「那好,請你老兄說出來也好叫在下迎合你的怪嗜好,如何?」
這根本就是老朋友閒扯談,哪像是要玩命?
皇甫山就想笑,因為他心中明白卞不疑的話中意思是什麼!
果然,卞不疑道:「我的嗜好就是見不得人死,我把死人醫活過來才是我平生最快樂的嗜好!」
粱心道:「果然世上沒有你這種嗜好的人,難怪王寡婦的先生被你活活氣死!」
卞不疑道:「太祥府‘趙活埋’趙膽的棺材老店,大概這三年就屬金樹坡的棺材店賠錢。」
梁心道:「你不但醫死人,你也殺人!」
卞不疑道:「我只殺那些想害死我的人,黑心老石想害我,所以他死了!」
梁心道:「你也殺了魯大。」
卞不疑道:「那個傢伙呀,他找死!」
梁心道:「江湖上就是這麼一回事,人吃人!」
卞不疑道:「我是個不容許別人吃掉我的人,誰要想吃我,那人就得躺進有底的棺材裡!」
金樹坡長安藥鋪門口的棺材無底,因為卞大夫會把斷了氣的人從棺材裡漏出來。
現在,卞大夫抱著尤三郎走進「和氣當鋪」裡面。
梁心與皇甫山雙雙來到櫃檯後,只見卞不疑的一手已自尤三郎的命門穴拿開來。
他自抱住尤三郎以後,一直以右掌抵在尤三郎的命門上,他邊走邊運功,那股催心動肝的熱力,並不因為他的奔走而稍減分毫,這種功力就異於一般。
尤三郎就在一張大桌面上悠悠然吁了一口氣。
有氣就是活的,沒氣當然是死了。
別以為這是廢話一句——多餘,其實才不是廢話,因為卞不疑就是表現在把沒氣的人弄醒過來。
這世上有多少江湖大夫,他們把有氣的人弄得沒氣出入,尚且加上一句病人膏肓,甚至罵那送來看病的人為什麼這麼晚才送來!
這世上沒有一個大夫說自己是個江湖大夫——誰見過看病的地方有人在自己的牆上掛上一塊「江湖大夫」的金匾?
他們掛的都是比華陀賽扁鵲,好像他們是神醫!
卞不疑就討厭別人稱他神醫,因為他十分清楚,有一天他也會死翹翹,他是人不是神,這世上根本沒有神,他只不過多知道一些救人命的方法。
有人把救人命當成個金盆:大病小病開口就要銀子,大病花大銀,小病花小銀。但卞不疑相反,他是大病要小銀,小病不要銀,因為他的目的是「梅花山莊大血案」。
他與皇甫山為了這件大血案,幾乎三年跑斷腿!
桌上放的現成烈酒,卞不疑翻開尤三郎的眼皮看了一下,笑道:「中了邪了!」
皇甫山道:「一定是中了邪,因為你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我深信不疑!」
卞不疑道:「姓梁的,你用的是什麼藥,怎麼他不醒過來?」
粱心道:「二位,他被摔壞了,只怕永遠也.醒不過來了。二位又何必為一個小偷而傷腦筋?」
卞不疑道:「如果救他不活,我的女兒也不要了。」
梁心大喜,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卞不疑道:「是我的嗜好,姓梁的,一個人的嗜好有時候可以命不要,你等著瞧!」
梁心拉張椅子坐下來,道:「好吧,我等你表現你的嗜好吧,娟今只不過三更天。」
卞不疑伸手取過酒壺,他又捏住尤三郎的鼻子。
於是,尤三郎的嘴張開了。
如果尤三郎不張嘴,他就會憋死。
卞不疑把烈酒往尤三郎的口中灌,這一灌就是大半碗,真妙,尤三郎還真的咕嘟咕嘟喝。
尤三郎醒過來了,他有點糊里糊塗又莫名其妙的張開一隻老鼠眼,他頭不轉。
卞不疑開口了。
他哈哈笑道:「活了,活了,我把你這病偷兒救活過來了,哈……」
尤三郎猛的一挺腰,他想坐直身子,卻突然哎呀一聲又躺在桌子上。
他厲芒隱隱的看向卞不疑,道:「你是誰?」
卞不疑嚇一跳道:「我是你的救命大恩人……你忘了我是誰?」
尤三郎道:「你怎麼會……」他在想……
他突然轉頭四下看,他看到梁心在搓著手,於是,他火大了。
尤三郎手指梁心,道:「可惡啊,快快還我女兒來!」
他話一齣口,卞不疑也叫起來,道:「我也是要他還我女兒的,這傢伙是個坑人精!」
皇甫山一把揪住梁心,左手一探,抽出他腰問的算盤,叱道:「已經兩個姑娘了,人呢?」
金手指揚在空中,梁心卻冷冷的道:「你如果殺了我,你們永遠也休想找到那兩個姑娘!」
他頓了一下,又道:「尤三郎,原來你是‘病神偷’尤三郎,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尤三郎道:「你想不到的事還多呢。」
他又哎呀一聲,因為他的腰眼被摔得極重。
卞不疑道:「尤兄,痛在什麼地方,容我為你推拿一番,小事一樁!」
卞不疑為尤三郎推拿腰眼,他那根本不是推拿,他是用指頭點戳,奇怪的是他只戳了幾下,便拍拍尤三郎,道:「你已經好了!」
尤三郎一躍而起,他還撲向梁心抓衣裳,道:「快快還我女兒來!」
梁心對於卞不疑的手法衷心佩服不已,但卻也恨透了卞不疑。
他只得涎臉一笑,道:「三位,你們這樣拉住我,我又怎能送還你們女兒?」
卞不疑示意皇甫山,道:「鬆手,在真人面前,他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梁心道:「三位且坐,我進去取件東西,然後我們前去找兩位姑娘。」
卞不疑道:「你請便!」
梁心的內房卞不疑與皇甫山去過,尤三郎更進去過,尤三郎還弄走了一把金劍。
他三人只要守在內門邊,梁心就無法逃走。
梁心奔進內房裡,他什麼地方也不去,他上了梁,他心中真高興,因為他只要上了梁,他便有希望繼續活下去,門外的三人死定了。
他雖然不懂得如何能運用得那玩意兒更絕妙,但他自信只要在啟開的時候高舉過頂,自己就不會死。
他伸手去樑上機關猛一按,又在梁的上面暗窩處伸手摸,他的臉色隨著他的不斷探摸而變了樣——變得扭曲與難看起來。
內門外,卞不疑已叫道:「梁老闆,你該不會在裡面自殺吧?似你這號人物,我可不打算把你救活。」
便在這時候,房內突然發出「轟」的一聲響,皇甫山第一個奔進去,只見屋頂上破了個大洞,他毫不遲疑的也自那屋頂破洞躍出去。
卞不疑打了個手勢,與尤三郎二人分前後,立刻自前後門往外面衝。
但就在二人剛衝到門外,遙見屋頂上站著三個人。
卞不疑與尤三郎立刻紛紛上了房,只見一個虯髯大漢正把一把大砍刀架在梁心的肩頭上。
虯髯大漢還發出嘿嘿一陣冷笑,那笑聲就好像獅虎在吵架發出來的聲音。
這世上有許多種笑聲,有的笑聲是想勾起別人也發笑,因為笑有一種自然的感染力,有一種笑聲卻令人起雞皮疙瘩不舒服。
虯髯大漢的笑聲就叫梁心不痛快。
他沉聲道:「朋友,你當的刀我沒收,我是誠心在交你這個朋友,你怎麼這時候抽我後腿,什麼意思?」
虯髯大漢,不錯,正是「西涼刀魂」卜夫!
卜夫在客棧中等尤三郎,左等右等不見尤三郎回來,立刻覺得不太妙,他也是個老江湖,更是西涼第一殺手,他暗中上了屋頂。
可也真是巧,正好遇上樑心自屋頂冒出來,他的那把三十二斤重大砍刀剛好架在粱心的脖子上。
梁心自認倒霉,有時候還真應了那句「禍不單行」的話。
梁心就自認今夜黴星高照,一個應付不好,就會死翹翹。
他看清楚了,今夜來的人,他一個也鬧不過。
皇甫山又揪住梁心吼道:「你跑不了啦,大老闆!」
梁心不開口,他只苦笑。
他這時候除了苦笑,還能再說什麼?
卞不疑走過來,他看看那個屋頂上的洞,笑道:「想逃哇,門都沒有!」
當然沒門,有門出不去,只好頂開屋頂。
尤三郎手指梁心,道:「你是用什麼鬼東西把我弄昏?你把老子背到荒山想摔死,王八操的,你怎麼說!」
卜夫沉聲道:「好小子,我怎麼說等在客棧不見你人回去,原來你差一點完蛋啦。」
梁心只是一味的苦笑著,他一句話也不說。
卞不疑道:「他用的是‘仙人迷路草’,中了那股子香噴噴的煙,你會三天三夜不醒轉。」
梁心大吃一驚,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卞不疑笑道:「休忘了我是大夫!」
梁心道:「江湖上的大夫很少會知道。」
卞不疑道:「我救死人,而且我還救了不少死了的人!」
梁心吃驚的全身一哆嗦,道:「我不得不承認你了不起,佩服!」
卞不疑道:「老闆,我還猜得到你進內屋裡是有目的,那目的絕對不是逃跑,而是想坑殺我們三個人!」
梁心更吃一驚,道:「我否認!」
卞不疑道:「我之要戳穿你心中秘密,目的只是要你說實話,我不希望受騙!」
梁心道:「怎麼說?」
卞不疑道:「走,我們別站在屋頂上,驚動別人可是不大方便的事!」
皇甫山抓牢梁心,這一行又走人當鋪裡,卞不疑道:「大老闆,你想找出一種叫‘龍角’的暗器,是嗎?」
梁心猛孤丁衝起來,雙手十指箕張抓向卞不疑,道:「還我的東西!」
「嘭!」
卞不疑鐵袖暴甩,甩得粱心身子往一邊倒,卻被皇甫山又抓住。
「病神偷」尤三郎早就火大了!
當他知道自己被梁心裝進麻袋背上深山摔死而未死,半路上被皇甫山與卞不疑救下,心中就有一個念頭。
當然,那個念頭就是出手殺掉梁心。
江湖上的事情總是混淆不清的,但只有一件事情那絕對一清二楚三明白,而且彼此心中雪亮,那便是生與死!
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你便自然也有權利要別人的命,別人打你一拳,你若是仍然笑面迎,你完了,至少江湖這口飯你吃的不會舒坦,所以江湖上講的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道理誰也懂,當然梁心更懂,所以當尤三郎伸手打了他一嘴巴的時候,梁心咬牙冷笑,梁心不但冷笑,他還嘿然抹著嘴角溢位的鮮血,道:「算你命大!」
尤三郎何許人,皇帝老子也不怕,他如果怕北京城的皇帝老兒,也不會打賭在金鑾寶座上睡一晚了!
如果提起那件事,尤三郎高興大了!
因為那一年有人在他的面前說——人都是命,命中註定窮你永遠也富不起來,老百姓怎敢去坐金鑾,要知道皇帝老子的椅子不能沾,坐上去會頭昏眼花屁股酸!
尤三郎不信邪,所以他偷偷進了皇宮苑,他竟然在皇帝寶座上睡一晚。
尤三郎與尤二姐父女二人都不信邪,早兩年他二人也暗中為「梅花山莊大血案」的事在查訪,他們什麼也沒找到,最近才有人傳言梅花山莊鬼出現,這父女二人又立刻從北方趕來了。
因為他父女二人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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