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龍顛鳳倒

太湖英雄傳 夕照紅 第2頁,共2頁

柳依依才剛剛來到大廳前面的走廊邊,大廳上的雷鳴天已放下酒杯哈哈笑著走過來:「太湖一陣風,送來一美人,寶豐花魁女,似從天上來。」

柳依依啟唇輕聲,道:「雷爺在說笑了!」

一把拉住柳依依那溫柔若綿的細手,雷鳴天打雷似地對幾個桌上客人道:「各位,你們可知道杭州女美嬌,蘇州女美柔,可是柔成什麼樣,此女身上可找出答案來!」

這說著,邊對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快加把坐椅給柳姑娘坐!」

一張椅子就放在雷鳴天身邊,美人在側,雷鳴天更是暢飲起來。

而使得柳依依把來的目的也無法啟齒,直到天將黑的時候,酒席已散,柳依依才說出自己的目的:「雷爺,我答應你的條件,可是我得先收取些銀子,因為我爹他……」

雷鳴天一笑,捋著山羊鬍子,道:「你爹不是一口拒絕了嗎?怎麼啦,老頭子突然想開了。其實他早就該想開的,自己一身病,活在世上能有幾天好活的,偏就那麼死心眼。人活著就是為了銀子,因為有了銀子就能過好日子,幾十歲的人怎麼這一點也想不通!」

柳依依哀悽地道:「不早了,雷爺要是答應,那就換給些銀子,我出來很久了,我爹還等我替他買藥呢!」

雷鳴天站起來,一手托起柳依依的下顎,嘿嘿笑道:「也好,我給你三天時間,去侍候你爹,只等他的病有了起色,你就到我這兒來。」

柳依依點點頭,道:「多謝雷爺。」

雷鳴天愉快地吩咐下人,馬上取十兩銀子交給柳依依,望著柳依依婀娜多姿的背影,不由哈哈笑了起來……

當天晚上柳依依回到家裡,十兩銀子足夠她替病中老父買藥,另外她又辦了些吃的,替老父補補身子。

卻不料就在當天晚上,柳長春在得知女兒答應雷鳴天的條件以後,氣得打翻藥碗,摔爛一堆吃的,張口吐出半鬥血來。

直把柳依依與她媽二人嚇得直求饒,柳依依且答應不再去雷鳴天家,並答應設法把銀子退還。

雖然如此,柳長春的病更加嚴重了。

三天過後,從雷府來了位師爺,聽說這個師爺是崑山人叫馬良的,他是奉命要帶柳依依的。

因為雷鳴天正準備領著柳依依去上海,觀看他在上海高昌廟造的一艘巨舫。

未來柳依依就要在這艘巨舫中生活,當然還有不少其他女嬌娃。

有一天巨舫駛來蘇州太湖堤岸,巨舫中美女成群,在那笙鼓琴音中,女美環侍下,悠悠地做太湖七日遊。

那種情調該是多麼旖旎,多麼詩意,當真是天上人間已無軒輊了。

不料這位馬師爺到了柳家,發覺這位寶豐第一美女已變卦,直正籌銀子退還呢,再問細由,心中已明白是因為柳依依父親柳長春的反對,遂匆匆返回雷府,把情形稟告雷鳴天知道。

當時雷鳴天十分震怒,但在這位師爺的獻計中,反倒哈哈笑了……

從雷府到柳家並不遠,雷鳴天遂點頭命馬師爺去辦,他自己就坐在大廳上等訊息。

只不過半個時辰,馬師爺已領著柳依依同柳媽媽二人到了雷府,雷鳴天立刻熱誠款待:「二位請坐,柳大娘喜歡喝什麼?參茶還是白木耳茶?依依姑娘呢?你喜歡什麼?」

柳氏母女二人未走進大廳,只是站在門邊央求道:「我爹還是不答應,雷爺的銀子半天我會送還的!」

雷鳴天呵呵一笑,道:「十兩銀子算得了什麼,依依姑娘又何需掛齒,二位請進來坐,只需聽雷某稍加解說……」

柳氏母女走入雷府大廳,就著門邊椅子坐下來。

只聽雷鳴天笑道:「其實雷某早知道依依姑娘是位好姑娘,雷某隻想把依依姑娘的歌聲,帶進我那艘新建造的畫舫中,那要比每晚跟在柳老爹後面穿街走巷賣唱強多了,絕沒有把依依姑娘當成我雷某那個懷春院的女人看待。」

柳大媽忙祈求道:「就算雷爺是好意,如今她爹不答應,誰說也沒法子,只求雷爺高抬貴手,一半天我們就把十兩銀子送還的!」

哈哈一笑,雷鳴天道:「雷某說過,十兩銀子不算什麼,只當我雷某幫忙你們吧!只是我可惜依依姑娘的才貌,如果她能在我那艘巨舫上駐唱,當真為太湖山水生色不少呢!」

柳大娘心想,寶豐人全知道雷鳴天這個人稱「虎頭蜂」的招惹不得,今日一見覺得他並非傳言那般兇惡,不由改變一些過去想法,緩緩站起身來,道:「既然雷爺這般爽快答應,我們柳家真是感激不盡,我老婆子回去也好對她爹交代了。」

雷鳴天忙笑道:「二位何不吃完參茶再走?」

柳依依這才淡笑道:「謝謝雷爺。」

母女二人走出雷府,雷鳴天站在大廳廊上嘿嘿笑。

他的那種只應陰司有,人間哪會聽得到的奸笑中,自語如蟻地從牙縫中擠發幾個他自己才聽得到的字:「雷鳴天的銀子也是你們動得了的!」

就在柳依依扶著老母回到家中時候,二人正興高采烈地走入內室中,柳依依更是喜孜孜地要對老父述說呢。

突然她怔住了。

因為柳長春的眼睛直不楞登地瞪得奇大無比。

二十年來,柳依依從未見老父的雙目會那般大,大得好怕人,凝凝地望向上方,好像要看透屋頂一般。

柳大媽早飛撲過去,哭倒在老伴的身上。

柳依依更是痛哭失聲而呼天搶地!

柳長春的後事完全由雷爺出面辦理。

因為柳長春早就病得奄奄一息了,死對於他,那是早晚的事,誰還有閒功夫來過問一個久病將死人的死因?

在雷鳴天而言,替柳家的喪事辦完,也該辦「喜」事了。

於是馬良被雷鳴天找來:「柳家的這件事你辦得很好,不過口風可要緊一些,我可不想到衙門同人打官司的。」

馬良鼠眼一迷,像面片般的大舌頭翻動道:「雷爺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咱們的人全都是動手不動口的好樣人物。」

雷鳴天微微一笑,又道:「那就出個主意,如何能把柳依依帶到上海去,我敢說只要她看了那艘正在建造的巨舫,一定會高興的。」

鼠目只是一陣轉動,馬良已撫掌笑道:「這事好辦,雷爺只要擺上一桌酒席,屬下去把柳姑娘請來,當著眾客人面前,認依依姑娘當自己的乾女兒,自然她會安心順從的!」

雷鳴天大笑,道:「孃的,你們這些幹師爺的人,鬼點子可真不少哇!」

馬良躬身獻媚地笑道:「為雷爺獻計,是屬下的榮幸!」

雷鳴天大樂道:「好!就由你去辦吧!」

馬良就在剛一過午,已把應請的人名單送交在雷鳴天的手上,只是其中一人,雷鳴天覺著不太合適,名單上的那人就是崑山白羽。

雷鳴天認識白羽,也是由馬良牽的線。

因為他與白羽全是崑山人,馬良知道白羽的武功不錯,只是生來好賭,於是他把白羽拉到寶豐來。

以後聽說白羽在橫山老龍寨擔當掌管錢糧的重任,就更加把白羽當成知心好友,經常捎信叫白羽來寶豐。

雷鳴天指著名單,道:「白羽這小子是老龍幫的,我一向對老龍幫敬鬼神而遠之,何況他如今又是龍幫管錢糧的,依我看應該同這白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馬良笑道:「雷爺,屬下把白羽列上名單,絕非因為他與屬下是同鄉,而是他在老龍幫的職務,一個掌管上千人銀糧的人,不正是咱們賭房要爭取的物件嗎?

「姓白的不但崑山家中有銀子,而且也是個一擲千金不皺眉的人,咱們只是在桌面上加上一雙碗筷,已足以使姓白的樂陶陶的了。」

雷鳴天一笑,道:「你既然這般說,那麼就由得你了!」

那真是一桌豐富的山珍海味全有的酒席。

柳依依為了答謝雷鳴天的幫助,這天也刻意地打扮,原是要在酒席筵前為雷爺的客人高唱蘇州小調呢。

只是當她到了雷府以後,竟然被當成了千金小姐般招待得無微不至。

於是——

酒席在大廳上擺下了,連柳依依也被請在席上,而使得她頓感侷促不安起來。

被邀請在酒席上的,除了老龍幫少幫主狄化龍舅子白羽外,另外是雷鳴天的四位高手,還有三人是寶豐地方的知名仕紳。

酒席筵上,白羽發現柳依依那股子可人意,不由得罵自己,每到寶豐就知道往雷爺的如意賭坊去,竟不知寶豐地方竟有如此貌美的姑娘。

白羽原是有妻室的人,但就因為有妻室,才能對於美女如柳依依者,更容易傾心愛慕,於是美酒佳餚對他已是乏味得如同嚼蠟。

只有雙眼,卻盡放在婉約多姿而又玉潔冰清的柳依依身上,幾已到了華容婀娜,令我忘食的地步。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坐在下手的師爺馬良,突然笑哈哈地對幾位賓客說:你們看,柳姑娘同我們雷爺坐在一起,像不像父女啊?」

雷鳴天早呵呵笑道:「我倒真想收柳姑娘做我雷某人的義女呢,只是不知道人家柳姑娘的意思了。」

柳依依心中猜到這次被請的用意何在。

在眾賓客鼓掌中,柳依依款款起身施禮道:「柳依依是個苦命人,只怕會替雷爺帶來不利,再說認乾爹之事,終得先回稟家母一聲,過兩天柳依依會給雷爺一個滿意答覆的。」

這時對面坐的白羽遂歡愉地道:「柳姑娘說得對,這是大事,應該先稟明你媽知道的。」

柳依依的幾句欲受還拒說詞,加上白羽的支援,打消了原本即席認乾女兒的美夢,雷鳴天有些悻悻然,連師爺馬良也覺得後悔不該把這位崑山同鄉請來。

酒席草草結束以後,柳依依回家了。

老龍幫的白羽卻在雷府賴著不走。

馬良與雷鳴天就在大廳上陪著白羽喝茶閒聊……

「白爺可是看上我們雷爺未來的乾女兒了吧!」

馬良這麼試探地一問,不料白羽面不改色地呵呵笑了起來,就以這麼一陣笑,巧妙地算是承認下來了。

就在白羽離開雷府以後,雷鳴天一拍桌子戟指馬良道:「主意是你出的,也是你把事情弄砸的,一開始我就覺得不該把姓白的請來,可是你……」

馬良一聽,先是一怔,隨即哈哈笑起來,道:「雷爺,請來白羽,那是給雷爺請來一位財神老爺呀!」

雷鳴天冷哼一聲道:「你這話怎講?」

馬良趨前低聲道:「雷爺,如今咱們只不過在柳依依身上用了十兩銀子,可是來了白羽以後,咱們就可以搬成堆黃金了,雷爺你說這有什麼不好的!」

雷鳴天目注馬良道:「你可是想利用柳依依去迷惑那姓白的?」

馬良搖頭道:「不!咱們乾脆答應把柳依依送給他。」

雷鳴天怒道:「要我把寶豐第一美人送給姓白的,那麼我將開業的巨舫造成以後,由誰能把遠近大商巨賈誘到太湖做七日遊?」

馬良笑道:「只要白羽常到寶豐來,咱們賭坊就有進賬,再說橫山老龍幫是個多金大幫,只要咱們用些心智把姓白的套牢,還怕他不整塊金磚送過來不成?」

雷鳴天一聽大樂,笑指馬良,道:「真有你的,咱們就照計而行!」

這真是人們常說的:「一樣的米麵,各人的手段!」

不過雷鳴天對於馬良多少還得防著點,當然是有原因的。

因為白羽與馬良,總歸是崑山同鄉,有道是人不親土親,土不親故鄉人,萬一馬良來個吃曹操飯,辦劉備的事,吃虧的可是自己!

於是他派手下大將丁站暗中注意馬師爺的行動。

第二天一早,馬師爺在寶豐街道上正遇到白羽。

只見白羽手搖一柄扇,穿一身西湖綢短衣衫,輕鬆利落,態度瀟灑地從如意賭房出來。

「白老弟,敢問昨夜在賭坊過的如何,手氣還不錯吧!」

白羽聳肩道:「輸光了,要不然我還會這時候走出來?」

馬良笑道:「賭桌上輸銀的人,八成會走桃花運,要我馬良看,白老弟真的要走桃花運了!」

白羽猛抬手,一把扣住馬良手腕,而使得馬良一驚。

因為以他馬良的武功,竟然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人扣住手腕而未曾躲得過,當知白羽武功定在自己之上。

心念間,當下堆出一臉笑意,道:「白老弟,你不信?」

只聽白羽笑道:「別管我信不信,你只告訴我,柳家那個美嬌娃住在什麼地方?」

馬良一笑,道:「如果你真喜歡柳姑娘,白老弟,一切全包在我身上,但事成之後,你拿什麼來謝我?」

白羽毫不考慮地道:「黃金一百兩,如何?」

馬良一聽,早笑得合不攏嘴巴,道:「走,今天先帶你去柳姑娘家,大家先見見面,完了我替你跑腿辦事。」

於是——

兩個人,兩個崑山老鄉,互攀肩頭哈哈笑了。

後街柳家,自從柳長春不明不白地死後,已是籠罩在一片慘雲愁霧中,尤其柳依依從雷府回來後,她把雷爺要收他為乾女兒的事,仔細對老母說了一遍……

老太太大為反對,因為像雷鳴天那種地頭惡霸,絕不會平白無故去收個乾女兒的,如果他真要行善,天底下的孤兒孤女多的是,他為何不收?

不過母女二人為這事,一時間也拿不準對付雷鳴天的的方法,正在家中發愁呢,不料馬師爺領著白羽走來。

炎熱夏天,屋子裡有些熱,柳大媽搬了椅子請二人在院子梅樹下面坐,柳依依為白羽、馬良二人送來涼茶。

白羽一見柳依依未施脂粉,樸素裝扮,又是一種惹人遐思樣。

尤其柳依依那兩道秋波,含情脈脈的樣子實令人銷魂蕩魄,而使得他的雙目似被粘在柳依依身上一般,一時間難移半寸來。

馬良立刻為之介紹,並懇切地對柳氏母女道:「昨日酒席上,我只不過一句戲言,一定害得柳姑娘難以應付吧。」

柳大媽立刻笑道:「我母女二人福薄命薄,不敢高攀,還望師爺在雷爺面前多美言幾句。」

柳依依站在柳媽身後,也立刻道:「我們借雷爺的十兩銀子,三兩日一定會送還的!」

馬師爺忙搖手道:「那晚姑娘在酒席上遇到貴人了,不要說你們借的銀子不用還,往後的日子,也不用愁了。」

柳大媽道:「師爺是說……」

馬良一指白羽,對柳家母女二人道:「呶!我說的貴人就是這位白爺,你們可知道白爺是幹什麼的?」

望著柳氏母女吃驚樣子,馬師爺又笑道:「白爺是我們崑山名門之後,老龍幫少幫主內兄,現掌管老龍幫上千人的銀糧,如今白爺只對我們雷爺打了個招呼,你們的事,全由白爺給擋下來了。」

柳氏母女二人忙走到白羽面前施禮不迭,直把個白羽捧得是飄飄欲仙而忘了自己還是寄人籬下呢。」

他必須要回去,因為他答應要給馬良黃金百兩,同時他還要在柳氏母女面前有所表現。

只是事情的發展卻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那何止是撲朔迷離,簡直就是有些離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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