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燕京龍虎

寶劍落秋霜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萬古雷等爺們見耿牛一口一個狐狸精,一臉委屈相,更是笑得打跌。

「你們幸災樂禍嗎?該打!」鍾玉桃叫嚷。

姑娘們紛紛又來罵萬古雷等爺們,但罵著罵著自己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一時間滿屋子人都在狂笑。

只有耿牛愕然瞪著大家,不明白有什麼好笑,他可是笑不出來。

該上車啦,大家這才止住笑,到院子裡乘車。季國盛在等著他們,季蘭已先走了。

半個時辰後,車到曉月樓前停下。

曉月樓在內城東側鬧市,門面宏大,陳設華麗,雖比不上京師那些大酒樓,也夠氣派的。眾人跟隨季國盛上樓,梯口站著兩個中年漢子,一見季國盛就道:「季爺來了,請!」

萬古雷見樓面中間臨時以幾道屏風攔腰把樓面一分為二。靠梯口的一面已上滿了客,見他們經屏風那面去,臉上都露出驚詫神色。

萬古雷聽人小聲道:「咦,這些年青人都是客,也不知什麼來頭?」

另一人道:「不知是王府的哪位官爺宴客,沒有身份豈能成座上賓?」

進入屏風後,迎客的中年人請萬古雷等人在下首兩張桌子分男女就座,之後附耳對季國盛說了幾句話,又匆匆離去。

季國盛道:「各位,殿下再過一刻就到。」

大家默默坐著,都感拘束,季國盛也不說話,只有屏風外的一半,熱熱鬧鬧。盞茶時分,季國盛坐不住了,也到樓梯口去等候。

羅斌小聲道:「燕王真會來嗎?」

萬古雷道:「難說,也許委託一位官員來,不管如何,都是給了我們面子。」

郭劍平道:「不錯,官場上這是平常事。」一頓,又道:「燕王殿下與家父相識,不知見了我會怎樣,心中總有些忐忑。」

曹罡道:「咱們的身份殿下是知曉的,更何況你我已是燕王左衛武官,有什麼不安的?」

正說著,季國盛匆匆走回,輕聲道:「各位,殿下駕到,行鞠躬禮就成,不行大禮。」說著示意大家站起恭候。接著就見四個大漢來到屏風口,一邊兩個站好。之後是一個方面大耳、眉骨聳立、雙目爍亮有神、頜下一部美髯的中年官爺走進來。這位爺身軀魁偉高大,相貌奇偉,走起路來龍驤虎步,氣度非凡。稍後是一位雍容華貴、賢淑端莊的中年女子。她之後是季蘭、季蘭之母趙芝蘭和沐香菊,兩個宮女。

宮女之後是四個貼身侍衛,年齡都在四十上下。最後是孫銳鋒、方天嶽和鄒強、吳紹南。這使萬古雷十分驚詫,鄒公子吳公子怎麼和主人一塊進來,他們不也是才投奔來的嗎?

此刻季國盛長長一揖:「參見殿下!」

萬古雷等人忙立即跟著行禮,燕王擺擺手笑道:「各位不必多禮,今日本王宴請各位,請各位隨意些,大家請坐下!」

季國盛道:「恭請王爺王妃入座。」

眾人見他躬身站著,也都學他的樣,一個個低頭垂目。

等王爺王妃在上首席位坐下後,季國盛一比手勢,大家才敢坐下。

萬古雷注意到,屏風外的嘈雜聲忽然沒有了,也不知是沒人再敢說話還是人都走了。

此刻燕王笑道:「季愛卿,請引薦客人。」

季國盛連忙站起道:「遵旨。」

他從西門儀說起,一個個順序引薦,說到郭劍平時,燕王插話道:「令尊將才,曾與本王同徵大漠,唉……」一頓續道:「事已過去,所幸上天有眼,不叫郭家絕後,往事不堪回首,望公子今後重振家業,光宗耀祖!」

郭劍平激動得虎目含淚,行禮道:「蒙王爺收留,卑職感恩不盡,今後效忠殿下,矢志不渝!」

眾人都十分受感動,為郭劍平高興。

季國盛引薦完,孫銳鋒又引薦了鄒強,吳紹南已受命為燕王左衛「帶俸差操」千戶。

看得出來,與孫銳鋒親近的都官大兩級。

此時小二開始上菜,五個小二穿梭般來往,片刻就上滿桌子。又在每桌四周,擺放了幾隻火爐子,既能燙酒又使室中升溫。

斟滿酒,燕王請大家乾杯,大家連忙起立,恭祝王爺王妃安康,然後一飲而盡。

徐王妃笑道:「王爺,妾身要和姑娘們一桌,我們說我們的,這叫‘物以類聚’。」

燕王笑道:「好、好,王妃請吧!」

徐王妃乃開國功臣中山王徐達的長女,一向愛好讀書,是位有名的才女。她笑容滿面來到眾女一席,慌得鍾玉桃等人站起來讓座。

徐王妃笑道:「喏,就我和趙夫人、沐夫人三人,蘭香、蘭翠可以另坐一桌,你們全都讓開來,我怎麼和你們說話兒?」

趙芝蘭笑道:「各位坐下,擠一擠吧!」

徐王妃道:「大家擠著坐,又親熱又暖和,我看蘭香蘭翠也可坐下,來,動箸,吃呀!」

大家見徐王妃平易近人,去了不少拘束。

不一會兒,她們就說說笑笑,非常快活。

這頓飯可以說是眾人到燕京以來最開味的一餐,他們已是燕王府的武官,不必再東躲西藏,成天惴惴不安防著錦衣衛。

當夜,眾人回來後都十分興奮,男的說燕王,女的說王妃。鍾玉桃、丁小菊最有體會,說她們在晉王府時,王妃們個個脾性乖張,動輒就處罰丫環婢女,哪像燕王妃這般親切待人,她們鐵了心願隨侍王妃左右。

舒玉瓊道:「徐王妃溫文爾雅,知書識禮,體察下情,確是一位好王妃。趙大姐在席上邀約妾身等入青娥隊,妾身原想留在家中照料,但情不可卻,當場領命。徐王妃便授妾身百戶之職,姑娘們授總旗,說是虛職,暫不去王宮效命。老身沒想到,以四十歲之壽,居然成了燕王妃的女武官,這莫非是天意不成?」

萬古雷、羅斌帶頭向眾女祝賀,姑娘們嘻嘻哈哈,高興萬分。

第二日清晨,眾人在大院空場上練武,西門儀、萬古雷、耿牛在一旁指點。忽然季國盛陪著三個四十上下的魁偉漢子走來,身後跟著十多個侍衛,大家便收式招呼。

季國盛道:「請各位到議事室議事。」

看他神情,頗為嚴肅,眾人便整理好衣服,隨季國盛等進鄰院大議事室。

坐定後,季國盛引薦了三位中年人。一位是燕山右衛指揮使張大勇,另兩位是指揮同知王超、徐忠。見禮畢,張大勇含笑道:「各位,下官奉殿下之命,授各位職司,今後各位都屬燕山右衛,原在左衛職司一律免除。」

王超取出一封蓋有官印的書信念道:「授萬古雷、郭劍平、曹罡千戶,授耿牛、羅斌百戶,不領實職,為奉俸差操……」

眾人連忙起身謝恩,心中不免詫異。這不是才封的左衛百戶、總旗嗎,時隔幾天又歸屬了右衛,而且個個升官,這是怎麼回事?

季國盛似乎也感到驚詫,道:「張大人,萬賢侄等不是已歸屬我們左衛了嗎?怎麼……」

張大勇一笑:「季大人,這是殿下的旨意,下官並不知情。右衛來了這許多好漢,那是咱右衛的福氣。當然羅,也是咱右衛度量大,能容得英雄好漢、人中龍鳳。」

季國盛聽他話中帶刺,不悅道:「張大人,左衛一向敬重賢才,萬賢侄等人正是下官請來的,右衛卻撿了便宜,這說得過去嗎?下官這就去面見殿下,請殿下允准萬賢侄等歸屬左衛,右衛這種手段未免……」

王超道:「季大人,下官勸你不必去見殿下,萬公子等人撥歸右衛,是左衛孫大人在殿下駕前應承的,若不信就去問孫大人。」

季國盛一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徐忠笑道:「昨晚,燕王宴客回宮,下官等三人面見殿下,請殿下將這幾位英雄調歸右衛。殿下說,他們不是在左衛任職了嗎?孫大人在一旁道,無妨無妨,右衛要就給右衛吧。殿下於是允准。下官等三人又保奏幾位英雄的官職,殿下也照準,季大人該沒有話說了吧。」

王超道:「自今日起,由右衛照管幾位爺臺,季大人也就不必費心了。」

季國盛惱道:「人是左衛請來的,你們這樣做未免令人齒冷……」

張大勇笑道:「季大人,燕山左衛右衛都是殿下的鐵騎,這幾位好漢在右衛和在左衛一樣,同樣是為殿下效力,所以……」

季國盛氣得站起來就走,也沒留下話。

萬古雷等人卻十分尷尬,不知說什麼好。

王超道:「季老兒定是找殿下去了,看來他心不甘。」

徐忠道:「去了也沒用,人是咱們的了!」

三人呵呵笑起來,十分高興。

張大勇笑道:「各位一定奇怪。咱右衛的人怎知各位在此。說穿了也不稀奇,是道衍法師將各位引薦給在下的,所以咱們撿了便宜。」

王超笑道:「那孫銳鋒目高於頂,器量狹窄,各位在他手下必受委屈,到咱右衛來,與咱們定能相處融洽,咱們都是直性子人。」

張大勇道:「王府幕僚甚多,人才濟濟,但咱最服的是道衍法師。道衍法師對各位極為推崇,所以咱十分仰慕,問法師如何才能把各位請到右衛來,法師讓咱直接向殿下請求,不過一定要當著孫銳鋒的面,否則只怕不成……」

曹罡道:「不怕孫銳鋒反對嗎?」

徐忠道:「孫目中無人,一定會答應。」

王超道:「你看他乾的好事,給各位的官職竟然連總旗也算上了,這未免辱人太甚!」

張大勇道:「在各位之後來的鄒強、吳紹南,他推舉為千戶,對萬兄弟、郭兄弟才薦舉個百戶,足見他不容人。所以道衍法師贊成咱們將各位請到右衛來,今後大家生死與共,效忠燕王殿下!」

萬古雷道:「多謝三位大人知遇之恩……」

張大勇忙接話道:「你我兄弟相稱,又不是在兵營中,請萬老弟千萬別客氣!」

王超道:「今後不乏征戰之時,你我弟兄同赴沙場,比一家人還親,對嗎?」

曹罡道:「好,俺也是直性子人,既蒙三位大人器重,俺就與各位兄弟相稱。」

張大勇道:「今日各位儘管回家,咱派一小旗士卒隨各位聽候差遣,錦衣衛、捕快再不敢騷擾各位。」

眾女一聽能回家,人人歡呼起來。

說走就走,張大勇等人也要去認認門戶。

於是古雷等乘車,張大勇等騎馬,半個時辰後回到阜財坊,張氏、萬福等歡喜不盡。

不久,張大勇等離去,留下一小旗士卒,一共十名,由一個叫陳三的漢子率領。黎成讓他們住在前院,看守門戶。

飯後,大家集在正房客室閒談,對今天發生的事仍感不安,由左衛到了右衛,季國盛十分不高興,這以後又怎樣相處?

西門儀道:「老夫與季老弟相識雖不長,但對他心性都十分了解。他對各位一片誠心,尤其看重萬賢侄的武功,所以千方百計要將各位招納進燕王府。但孫銳鋒與他想法不一致,姓孫這人自高自大,目無餘子但又喜人奉承,他目光短小,器量不大,若在他手下效勞,各位一定忍受不住。如今蒙道衍法師將各位引薦到燕山右衛,老夫以為是好事。至於季老弟,他不會怪罪各位,大家依然是好朋友。」

萬古雷道:「我等投奔王府,這本是無可奈何的事,官位大小並不計較,惟盡職守而已。孫銳鋒對我們大概有偏見,我擔心以後若是不相容,豈不又生些事端出來。」

羅斌道:「管不了這許多,去右衛當差又不是我們的主意,隨他們怎麼想吧!」

鍾玉桃道:「這姓孫的對人不公平,萬大哥才任個百戶,方天嶽卻是千戶,就連後來的鄒強、吳紹南都任千戶,這不是有意壓低我們嗎?羅大哥、耿兄弟更慘,才任個總旗,這下好了,你們幾位爺受到重用,我們也跟著揚眉吐氣,要不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西門儀道:「各位雖然入了軍旅,仍要小心錦衣衛暗中下手,千萬大意不得!」

萬古雷道:「皇甫楠欲置我於死地,明裡不行就來暗的,大家夜裡和衣而臥,兵刃不離手,若他們真來下手,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

西門儀道:「不錯,若他們回京師報呈皇上,只怕連累了燕王殿下。」

郭劍平道:「不會連累殿下,這一點可放心。皇上最寵燕王,不會隨意聽信別人的讒言。燕王可以來個不認賬,說根本沒這回事,他們也無可奈何。除了將我們捉拿去,解回京師,由刑部、錦衣衛會審,我等招出實情,那才會連累了燕王。否則,燕王敢留我們嗎?」

萬古雷道:「郭兄說得是,只要我們的人不落網,就不會波及燕王。因此大家不要隨意出門,夜間由我、耿兄弟、羅兄弟、郭兄輪流值更……」

鍾玉桃道:「我們成天閒著沒事,夜裡值更又有何妨?」

她一說,眾女都吵著要值更,萬古雷只好同意。

黎成道:「我也參加值更,白天去店裡照管,晚上也沒什麼事的。」

萬古雷道:「商務之事全託付與黎兄,這就夠忙的,不必再管瑣事。黎兄還要小心暗算,若走得遠就帶耿兄弟同行。」

商議完,大家又說些閒話。

夜裡,萬古雷靜坐室中,默查外間動靜。

他想過,必有眼線監視住宅,他們這麼多人回來,人家哪有不知之理,若霍繼統、衡山三劍等人還在京師,當夜就會光臨。

這想法他並沒有告訴大家,以免擾人睡眠。他只叫隔壁的耿牛帶好兵刃,以防萬一。

此時不過二更,他還有足夠的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道衍法師的話,一直使他不安。皇上駕崩後,燕王必然要反,到時他該如何?

照道衍法師所言,師傅狂叟就是要自己投奔燕王,幹一番大事業,若真是如此,他就不該再猶豫。他自己早已成為欽犯,還怕背上反叛的罪名嗎?可是,皇太孫是個仁弱皇帝,將會以仁治國,這於天下蒼生無疑是佳音。反叛這樣一個好皇帝,究竟該不該?更何況這天下之爭,又將陷民於水火之中,能這麼做嗎?

他想來想去,想不出個結果。他如今已是燕王衛的官佐,一切只有聽命的份,若這場龍虎之爭是天意,他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大事想不順遂,他把心思又轉到了嬌嬌身上。未來皇位之爭的風暴中,他與公冶一家恰好就成了對頭。公冶勳受皇太孫知遇之恩,他受燕王救助知遇之德,未來各為其主,豈不是誓不兩立了嗎?他和嬌嬌的婚事也就斷送在烽火中了,啊,老天,但願不要有這一天……

時近三更,他收斂心神,蒙上面巾,來到客室,輕輕拉開門出來,站在階沿上的柱子後,靜等不速之客來臨。果然,不到片刻,有了動靜。他聽見有人落進了天井,便從柱後伸頭探望,見是三個黑衣蒙面人。緊接著從中院房頭上又躍下了六人之多,而房頭上還站著三人。

嘿,來的人不少呀,而且全是高手。

他一下從柱後閃出,大聲道:「大膽飛賊,竟敢入院偷盜,大爺把你們送官府去懲辦!」

天井中的九人一下散開,與此同時,耿牛、西門儀、鍾玉桃等人紛紛從室中出來,來到萬古雷身邊,排成一行,嚴陣以待。

來人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喝道:「大膽叛賊,見了大爺還敢張狂,今日捉拿你歸案!」

萬古雷笑道:「霍繼統,你在京師做你的官,大老遠跑來北平做甚?還帶了這一大幫子鷹犬,天寒地凍的,不嫌辛苦嗎?」

霍繼統一把扯下面巾,厲聲道:「萬古雷,今夜是你伏法之日,你插翅難飛!」

萬古雷道:「你們來了多少人,統統下地來吧,有本事就將大爺捉了去!」

站在霍繼統身邊的高個亮出長劍,道:「萬古雷,爺爺今日要你的命!」

萬古雷道:「王昌玉,你做不到,不信就放馬過來!」

王昌玉咬牙切齒:「不殺你不足以解恨!」

話聲一落,他躥了過來,萬古雷也躍下階沿,兩個立即在天井裡動起手來。

霍繼統喝道:「各位併肩子上,不留活口!」

「大膽毛賊,竟敢入民宅殺人作案,給我拿下!」

遂見天井兩側院牆外,「嗖嗖嗖」一連跳進了二十來人,人人臉上蒙著面巾,不聲不響撲向霍繼統一夥人。西門儀大喜,喝令大家齊上,耿牛虎吼一聲,舞起牛耳尖刀殺了上去。

站在中院房頭上的二人,正欲跳下來助戰,忽聽破空聲,有暗器朝他二人飛來,便連忙從房頭上躍下,回頭一看,他二人站立的地方,多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高個子朝他們一來發暗器,立即就有人受傷大叫。這後院天井雖說也算寬大,但哪裡容得下五六十人廝殺,因此大家都施展不開,擁塞在一起,難躲暗器。

霍繼統沒想到中了埋伏,不禁又驚又怒,趕緊叫走人,於是一個個當即從院牆躍出,拼命飛逃。萬古雷欲追趕,卻聽張大勇的聲音道:「萬老弟,由他們去吧,諒他們不敢再來!」

萬古雷等本就奇怪,不知他們是何許人,一聽聲音這才恍然大悟,忙道:「原來是張兄,多謝援手之恩,請屋裡坐。」

鍾玉桃等連忙進屋點了燈,張大勇、王超、徐忠走了進來,其餘人仍立在院中。

張大勇笑道:「道衍法師叫咱請各位回來,算定錦衣衛這班免崽子定要來行兇,命咱帶人埋伏在外,哈哈,果如法師所料……」一頓又道:「夜已深,咱們不久留,改日再敘!」

萬古雷等人謝了又謝,挽留不住,只好在天井看著眾人躍上房頭而去。

眾人正要回屋,萬古雷發現西門屋前有人,「咦」了一聲還未及喝問,就聽有人笑道:「你叫我們好找,卻原來在這裡納福!」

萬古雷大喜:「啊喲,湯師叔……」

耿牛早奔了過去,嚷道:「湯師叔、劉師叔,俺師傅和宮師伯來了嗎?」

劉二本道:「咱二人跑腿,他們沒來!」

眾人擁著湯老五、劉二本進屋,中院、前院被驚醒計程車卒和僕婦正慌慌張張來後院,黎成出去說明情況,將他們打發回去睡覺。

此時湯老五笑嘻嘻從懷中掏出封書信,道:「這是嬌嬌給你的書信,小丫頭掛著你呢!」

萬古雷心跳了起來,連忙雙手接過,藏進懷裡,見眾人都瞧著他,忙轉了話題,道:「二位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劉二本道:「我二人是昨日到北平府的,今天早上我們按你在六順巷說的店址去找,沒想到碰上了追命鬼玄木老道和病駝郡天貴兩個老小子,猜想他們是來逮你的,便跟著他們。跟了一陣子,他二人進府臺門去了。我二人到了店裡,夥計死活不肯說出東家住址。無奈何,我們就到府臺衙門附近待著,看那些老小子出不出來。等了半天,沒個人影。我二人便回旅舍,打算晚上到衙門一探。夜裡剛到衙門口,便見這班老小子一個個往外躥,我二人便悄悄跟在後頭。來到你家附近時,發現還有一夥人埋伏著,與衙門出來的人不是一路。便耐心等著……」一頓,續道:「公冶公子已回到京師,任了忠信衛指揮使,聽嬌嬌說,皇宮裡也不平靜,她大哥忙得歸不了家……」

萬古雷:「沒有柳小姐的訊息嗎?」

湯老五道:「沒有,只聽說她死了。」

又說了一陣閒話,黎成帶二人到中院歇息,明早再搬過來。其餘人也各自就寢。

萬古雷回到房中,急不可耐拆開了書信。

只見信上除了兩首詩,並無其他語句。

第一首:

誰知別易應會難,

目斷青鸞信渺漫。

情似藍橋橋下水,

年來流恨幾時千?

這意思是說,哪曉得分別這麼容易,見面卻是這般的難,望穿秋水也看不到神鳥傳來的書信,我對你的情愛、對你的無窮思念,像藍橋下的流水,何年何月才會完結?

第二首:

雲色鮫綃拭淚顏,

一簾春雨杏花寒。

幾時重會鴛鴦侶,

月下吹笙如綵鸞。

這意思是:潔白的手帕擦拭淚水,簾外的杏花在春雨中也顯得憂傷,什麼時候你我像鴛鴦一樣在月光下、在音樂聲中配對成雙。

這是唐代詩人唐豢廉的《無題十首》中的兩首,嬌嬌以此表露了她對他的深情和思念。

眼眶溼了,心在顫抖,萬古雷心中充滿了苦澀和甜蜜,他真想立即跨上駿馬,無日無夜賓士,趕到她身邊,伏在她石榴裙下……

啊,嬌嬌、嬌嬌,哥哥對天盟誓,我與你永結同心,白頭偕老,哪怕今後天翻地覆也矢志不渝!

※※※※※※

大清早,萬古雷等人就穿戴整齊,坐在客室用早膳,姑娘們十分興奮,說的話比吃的東西多。昨下午燕山右衛指揮使張大勇派人知會,說燕王殿下明早請大家去狩獵。這對天天在家無事可幹的諸俠來說,自然是個大大的好訊息,人人感到興奮,恨不得太陽早落,趕快到第二天。

湯老五、劉二本在萬家住了五天,估計錦衣衛那班人不敢再來,便打算回京師。萬古雷請他們帶封書信給嬌嬌,他也沒有寫多少字,自擬一首四言詩:「天荒地老,情意綿綿,永結同心,矢志不渝!」

五天中,他與湯老五、劉二本說過他成了燕山右衛千戶的苦衷,還把道衍和尚的話也說了,還說他不希望有燃起烽火的那一天。

湯、劉告訴他,據宮知非說,狂叟本意就是要他投效燕王,只不過時機未到,所以狂叟未告訴他。宮知非也判定,一旦皇上駕崩,天下就要大亂,這日子為期不遠,要他順應天時,不必瞻前顧後,人人都要歷此一劫。

二人的話,使他稍稍心安。

此刻,張大勇已派人來接,女的乘車,男的騎馬。眾女見是一輛四駕轅馬的豪華大車,喜歡得又是跳又是叫。侍衛說,車是王府的,這使她們更是高興,感到無比的風光。

長鞭一響,車輪滾動,駛向大街。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城北德勝門外二里地,燕山右衛指揮同知王超正等候他們。

元朝大都城牆離德勝門還有五里,洪武初年,為防元蒙殘餘勢力騷擾,主持北方軍務的大將徐達,將北部都城的空曠地帶劃歸城外,縮退了五里重修城牆。這樣一來,原本地曠人稀的北部地界更是人煙全無,十分荒涼,難怪成了王爺狩獵的好去處。

萬古雷見前面二三十丈外有百十個侍衛站立道旁,馬匹都拴在行道樹上。王超說,燕王殿下就在前面,大家步行過去。

姑娘們下了車,整整衣服,四處張望。王超當先走去,眾人隨後緊跟。來到侍衛站立處侍衛們躬身放行。越過侍衛行列,就見七八丈外有數十人站在一片林地前。王超與眾人來到時,侍衛行禮放行。萬古雷心想,為何戒備如此森嚴,莫非燕王在林中狩獵?

這片林子又稠又密,過了林子,眼前是一片空場地,三面蓋有三排平屋。迎面空著的一方立有牌坊,牌坊上無字,是通道口。

過了牌坊,只見西側平屋前支放了許多桌椅,不少人或坐或站。萬古雷見燕山左衛的孫銳鋒、季國盛都在,燕王殿下想必會在中間,果然,王超示意大家跟他去見殿下,眾人加快腳步,繞向正面,果見燕王殿下和徐妃以及別的王妃坐在中間,便走上前行禮。

燕王笑道:「各位免禮,先請觀看演武,然後再一顯身手如何?」

萬古雷一愣,敢情不是狩獵是演武。

眾人躬身回答:「尊旨!」

行完禮,張大勇叫他們到右側坐下,姑娘們卻被季蘭叫走,左側有她們青娥隊的人在。

季國盛、王兆康、劉繼賢過來與萬古雷等人見禮,告訴他這裡是一處秘密演武場地,燕王殿下經常來此考核部下武藝。

說話間,對面屋裡出來許多士卒,每人抱一個箭靶支放在地上,共有二十個。

箭靶置放好,一聲鑼響,就見屋後走出兩隊武士,一隊男的,一隊女的,每隊百十人,走到兩側面對箭靶站下,相距箭靶七八丈遠。

又一聲鑼響後,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和一個五旬老者並肩走到場中,先向燕王行禮,然後由老者宣佈演武開始,男女隊各出五人,先單射,後齊射,最後驗看箭靶,以定輸贏。

張大勇對萬古雷等人解釋道:「這兩位是燕王府衛隊的正副總教習。說話的是總教習石洪,人稱神鐧。另一位是黃浩東,人稱開山拳。二人都是北五省響噹噹的人物,被燕王禮聘入府,授官職指揮僉事。王府衛隊總頭目由孫銳鋒兼任,新來的方大少爺任副指揮。」

萬古雷心想,孫銳鋒是王府衛隊指揮,與殿下接近較多,難怪權勢極重。

這時見季蘭和她娘趙芝蘭、沐香菊走到青娥隊。季蘭挎上箭囊,手持雕弓,首先出場,後面跟著四名姑娘。向王爺、王妃行禮後,又轉身面向箭靶,一個對著一個靶子。男侍衛隊也出來了五人,行禮後站好。季蘭抬手拉弓,只聽噗哧噗哧一陣響,她發出的是彈丸,鐵彈一顆連一顆,打出八顆,靶心上出現了一個空心「王」字,引得一陣熱烈的彩聲。

季蘭轉身向王爺王妃行禮,又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去瞧孫銳鋒,似在等他讚揚。孫銳鋒連連點頭,方天嶽則大聲叫好。季蘭笑了笑,這才轉身去看男衛隊的頭目焦雷射箭。

焦雷年近三十,生得豹頭環耳,魁梧健壯,只見他拈弓搭箭,「嗖嗖嗖」一連射出十支,支支中紅心靶,而且排列整齊,上下各三支,中間四支,贏得了燕王的嘉許和彩聲。

接下來四女四男依次進行,女的射彈丸,男的射箭,無不射中靶心,決無失誤。

接下來是十人齊射,男女衛隊輪次上場,所有人均中靶心,無一例外。

燕王看得興起,站了起來,左右連忙奉上一副弓箭。燕王搭三隻箭,弓弦響處,一併射出,三箭齊中靶心。他又射了兩次,仍然是三箭齊發,支支中的。在場人眾,齊聲歡呼。

萬古雷也十分欽佩燕王的神技,沒想到養尊處優的殿下還有這樣一手好功夫。

燕王含笑回座,命世子和兩位郡王演射。

世子朱高熾,體態微胖,拈弓箭射出三支,雖然支支中的,但不在紅心正中。二郡王朱高煦,英武健壯,一弓雙箭齊放,三次發六箭,箭箭中靶心。三郡王朱高燧年不過十三四歲,但也箭箭中的。三位相較,世子最差。

按皇室規定,藩王長子立為世子,其餘諸子封為郡王。

世子將來繼承藩王之位。

燕王讚揚二郡王射得好,對世子和三郡王都有責備之意,命他們爭加習練。

接著燕王要萬古雷等人顯顯身手,新任左衛千戶鄒、吳便欣然出場,他二人拈弓搭箭、箭箭中靶心。鄒強射出的九隻箭,在靶心成了個「+」字。吳紹南射了六支,排成個小圓圈。眾人齊聲喝彩,為二人叫好。

萬古雷、羅斌、耿牛沒有射過箭,郭劍平、曹罡便出場演射。先是曹罡動手,他把五隻箭一箭箭射到靶心中間,擠成一團,五隻箭就像一隻箭,贏得一片彩聲。郭劍平不讓侍衛換靶,他把五隻箭都射到靶心上五隻箭的箭尾上,結果像五支長箭釘在靶心上。這一手十分不易,既要準,力道又要合適,否則射穿了箭尾。這一手震驚全場,燕王帶頭喝彩,一時歡聲雷動,在場人眾無不欽佩。

燕王道:「軍中爭戰,比不得江湖廝殺,各位空閒時要多加習練!」

萬古雷等人齊聲道:「遵旨!」

燕王搖手笑道:「隨便說說,不要拘謹。」

接下來,由孫銳鋒下令排演陣法,由男女侍衛隊操演。

趙芝蘭、沐香菊、季蘭也參子其中。萬古雷不懂陣法,郭劍平便為他講解。

陣法操完,接下來是侍衛隊的人操演兵刃。女的十個一隊,演練一路刀法。男的十人一隊,演練一套槍法。之後孫銳鋒宣佈個人單練,並可比武。話聲一落,又是一聲鑼響,場上出現了十男十女,他們捉對兒廝殺。這些侍衛武功都有很好的根底,雙方鬥滿五十招停手。

此時燕王忽然道:「我聽季愛卿說,古雷愛卿武藝高強,可否一展身手?」

萬古雷連忙起立,道:「卑職微末之技,不敢獻醜!」

孫銳鋒道:「殿下之命,不可違迕,萬古雷速速出場獻藝!」

張大勇低聲道:「萬老弟快出場,你演一套劍法就是。」

萬古雷無奈,大聲答道:「遵旨!」

他取出劍,對燕王道:「卑職演劍法……」

話未落音,坐在燕王殿下後面的四個貼身,有一個站了起來。

他道:「殿下,萬千戶獨自演練無趣,由卑職與他走幾個回合,以供殿下觀賞。」

燕王大喜:「好哇,這樣更有趣些。」一頓又道:「高手較技,一開眼界,二有收益,爾等侍衛男女,應看仔細了!」

侍衛男女大聲應答:「遵旨!」

萬古雷心中忐忑,這四衛士曾在曉月樓見過一面,因無人引薦,不知姓氏也不知來歷,這當眾較技,是勝是敗都不是好事。

不由他多想衛士已走到場中。

忽然,在燕王左側的孫銳鋒站了起來,道:「侍衛隊聽好了,熊大人是使劍的高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提起關中四劍,可說是無人不曉。萬千戶使的也是劍,劍術上自有一番造詣。你們平日無福親見熊大人的神技,今日可一飽眼福矣!」

這番說詞,揚熊抑萬,萬古雷豈能聽不出來?心中不禁有些慍意。但他不說話,只是把眼看著對方。這位熊爺年近四旬,貌相威武,雙目炯炯有神,但神態中透著幾許傲慢。

「咣!」鑼聲響起,熊傑熊四爺轉向燕王行禮,萬古雷也學著他行了禮。

熊傑亮出劍:道:「動手吧!」

萬古雷一抱拳:「請熊爺賜招。」

熊傑道:「好,小心了,看劍!」

「劍」字落音,他就搶制先機,劍出如風,不僅劍式精妙,而且劍勁極強。

萬古雷擋了他五劍後才能反攻一劍,從這五劍中他掂出了對方的份量,這關中四劍果然名不虛傳,論功力論劍招都不弱於衡山三劍。

片刻間,熊傑又攻了十劍,萬古雷從從容容擋住了進攻。他並不想勝了對方,也不願敗在對方手上,只想打成平局,保住雙方顏面。

但熊傑可不是這麼想的,他本想在五招內取勝,而十五招都被對方化解去之後,他覺得大大掃了面子。以他的身份,他的名望,都應該在五招內取勝的,因為對手只不過是一個無名小輩。對這樣的無名小輩,本不值得動手較技的,可是季國盛之流竟把這小子吹上了天,說他如何勝了陰司四煞,如何如何了不得,居然稱他是什麼「江南神劍」,因而在燕山右衛騙得了千戶的職位。今日當著燕王的面與這小子比武,就為的是戳穿騙局,掃他燕山三傑的臉面。抱著這等心思,他十五招還未能取勝,不由勃發了怒火。他立即提起七成功力,五劍內不是讓對方身上帶點傷,就是震飛了對方的兵刃,讓對方出點醜。可是,他發現依然勝不了對方,對方照舊從從容容地防守,只偶然回他一劍。這一劍往往十分巧妙,迫得他閃避後退。他因此更為惱怒,便放開了手腳,施出全付本領,非把對方擊敗不可!

萬古雷見對方一劍狠似一劍,就像兩個仇人在拼生死一般,再這麼讓下去,只怕不是辦法。於是他用上了天弓劍法中的「粘」字訣,藉以檢驗自己對「粘」字訣悟通了多少。

哪知不過使用了三招,就截斷了對方的劍路,迫使對方改攻為守,這樣打下去,頂多五招就可擊敗對方。他不由大喜過望,不再使用「粘」字訣,但開始了反擊,遏止了對方兇猛的攻勢。

突然間只聽「當」的一聲鑼響,遂又聽孫銳鋒的喊聲:「殿下命令你二人停手!」這才知道鑼聲的涵義,連忙收式跳出圈外。

熊傑不服,拱手道:「殿下,勝負未分,何以止鬥?」

燕王笑道:「兩位劍術高超,令人大開眼界。尤其是萬愛卿,居然能與熊愛卿戰成平手,實出本王意料之外。好、好、好!王府從此又多了一名高手,本王十分高興。」一頓,又道:「季愛卿薦賢有功,暫且記下,今後獎賞!」

季國盛連忙起立躬身行禮:「謝殿下!」

熊傑無奈,退回原位。萬古雷也急忙下場,回到張大勇等人身邊。

張大勇小聲道:「賢弟未出全力嗎?」

萬古雷忙道:「小弟不是對手……」

張大勇衝著他一笑:「戰成平局最好。」

萬古雷不知他這話何意,沒有出聲。

接下來男女侍衛有人進場對練,以鑼聲為號,鑼響開始,鑼響停止。

頓飯功夫後,孫銳鋒大聲宣佈:「演武到此結束,望各位加緊練功,不得有誤,休要辜負了殿下,各位當知,用武之時,為期不遠!」

在場所有人眾大呼道:「效忠燕王,矢志不渝!」

聲音宏大雄壯,豪邁堅定,使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萬古雷等人激動不已。

此時有人喝道:「起駕回宮!」

男女侍衛迅速集隊,走出牌坊。燕王和王妃、世子、郡王在妃嬪簇湧下步行出門,四衛士及燕山左右衛的頭兒則相隔數丈在後。

就在侍衛隊進了林子,燕王等人慾進林子之時,突然從一株樹上躍下兩個黑衣蒙面人來,兩人手上捏著明晃晃的長劍,直撲燕王。

這事發生得太突然,沒有人會想到林中藏有刺客,待走在後面的人發現時,已不及救援,驚得一個個叫喊出聲。與此同時,卻有一人躍了出去,口中大喊:「逆賊找死!」在他之後又躍起了兩人。前面的一人正好擋在兩名刺客之前,只見他手起劍落,快如閃電,一名刺客被他戳了一個透心涼。

第二名刺客被後一步到的兩人截住,一人出劍,一人出牛耳尖刀,蒙面人剛接得一招,被先到的那人一劍從後背透出,刺客猛地回過頭來,說了個「你」字,便倒地身亡。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兩個刺客一倒地,後面的四侍衛、孫銳鋒等等也正好趕到。燕王和王妃宮女們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接著事情就已了結,真正是有驚無險。

但孫銳鋒立即下令搜查林子,四侍衛則護駕出林,喝令守林衛士圍在林外,以防漏網刺客。

燕王並不驚慌,到馬車上坐下後不讓起程,要等著看林子裡還有無刺客,不到頓飯功夫,數百人從林中出來,除了已死二人,再無刺客。燕王問可知刺客身份,經孫銳鋒驗屍,是兩個陌生人,無法查知他們的身份。

燕王道:「真是怪事,生平頭一次遭人行刺,兩個陌生人居然知道我在這裡……」

燕山左右衛的頭兒們都恭立馬車前請罪。

燕王道:「事出意外,眾卿何罪之有?」一頓,又道:「方愛卿最先趕到救駕,使本王、王妃、世子、郡王免受傷害,特授方愛卿指揮同知職,入燕山左衛視事!後到的萬愛卿還有……這位勇士……」

燕王叫不出耿牛的名,季國盛連忙稟告。

燕王續道:「耿牛耿愛卿攔截刺客有功,給予嘉獎,賜金銀各五十兩!」

方天嶽連忙跪下謝恩。萬古雷、耿牛也跟著跪下。燕王叫他們免禮,這才起駕回宮。

待所有之人走得沒了蹤影的時候,林中又躥出了一個蒙面人,他找到遺有兩名刺客血跡的地方,不禁跪下大哭起來,旋又抽出長劍,狠狠插在地上吼道:「張大哥、許三弟,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

從演武場回來的第三天早上,道衍法師請燕王右衛的人捎口信給萬古雷,請他到大慶壽寺一敘。萬古雷當即騎馬前往。

在方丈室,除了道衍,還有一位中年寒士,經引薦,此人姓金名忠,精通易經,善占卜,在北平府地面以占卜為生,頗有名氣,人稱「神卜」。古雷心想,莫不是和宮師叔一樣,借算卦隱跡謀生、遊戲風塵,但觀其神態貌相,斯斯文文,又有些不像。

彼此寒喧後坐下,自有小沙彌看茶。

道衍笑道:「金施主被北平百姓稱為神卜,倒並非浪得虛名之輩,來求卦者,十有九中。老衲曾將金施主引薦給燕王殿下,殿下以生病為由請金施主占卜,金施主從卦象中得知,燕王有天子之象,與老衲之見,不謀而合。」

金忠笑道:「此天意也,並非在下妄言。」

道衍道:「今日請賢侄來有事相商,先請賢侄說說前幾天刺客行刺燕王的事。」

萬古雷道:「小侄和燕山左右衛的大人走在後,離殿下五六丈遠,殿下與王妃世子等未進林的剎那,突從樹下躍下兩個蒙面人來……」

道衍插話道:「聽說方天嶽施主先一步趕到救駕,師侄後一步到。據老衲所知,師侄功力不亞於方施主,為何卻慢了一步,是不是師侄發現刺客時晚於方施主?」

萬古雷道:「當時許多人都在交談,惟小侄與耿兄弟等人在後沒有說話,目光一直朝前,突見樹上躍下持兵刃的蒙面人,當即不加思索躍了出,沒想到方天嶽在先一步,足見方公子反應極快,功力精深,強於小侄。」

道衍和金忠對看了一眼,又道:「師侄發現刺客就立即躍出,其餘人如孫施主、季施主、張施主又落在施主之後,也只是先到一步後到一步之差,他們莫非沒有及時發現蒙面人嗎?」

萬古雷想了想,道:「雖說他們都在說話,但關中四劍和其他人們目光都朝前面看,因之刺客出現時大家都應該看見了。」

道衍點點頭道:「這麼說來,方施主與刺客幾乎同時到達,這樣說不知妥不妥?」

萬古雷道:「照當時情形所見,蒙面人剛到,方公子也就到了,這當中僅剎那之差。」

道衍道:「依師侄所見,蒙面人武功如何?為何方施主一劍就結果了他?」

萬古雷道:「那刺客陡見方公子趕倒,也許是受了驚,似乎愣了一愣,方公子出劍如風,待他清醒自然就來不及了。小侄與耿兄弟截住的第二個刺客,武功不弱,只因同時受到小侄、耿兄弟的攻擊,他只好全力防衛,方公子拿捏住時機,一劍從後背穿心……」

金忠問:「為何不留活口?」

萬古雷道:「想是救駕心切,不及細想。」

道衍道:「城北演武基地一向隱密,再說殿下欲去看操練,周圍防衛極嚴,這兩個刺客竟然藏在林中,若對地形不熟,焉能做到。因此,老衲推測,必是知情人所為。」

萬古雷一驚:「師叔是說有內奸?」

道衍笑道:「只是推測罷了,並無實據。」

金忠道:「這事頗為蹊蹺,刺客剛從樹上躍下,就被一劍穿胸斃命……在下請教萬公子,刺客離殿下有多遠?」

萬古雷想了想,道:「殿下等人剛欲進林,離林子也就兩三丈吧。」

金忠道:「既如此,刺客為何不從樹上直撲殿下?」

萬古雷道:「刺客落在林前阻路……」

金忠道:「這不是怪事嗎?」

萬古雷一驚,他說的是呀,刺客儘可從樹上飛掠而出,朝殿下凌空劈出一劍,卻為何要先在林前阻路,再舉劍刺殺,這不太笨了嗎?

道衍道:「這事不說了吧,刺客已死,死無對證,說之無益。老衲今請師侄來,是想請師侄充任教頭,訓練出一批勇士來,不知師侄願不願意?」

萬古雷道:「小侄願效勞,師叔請吩咐。」

道衍道:「老衲夜觀天象,帝星已弱,不出三個月,只怕有大事發生,為應急之用,老衲與金施主早已募得數百人之眾,隱藏於城外天豹莊。這幾百人武功已有根底,以查俊、關良、饒信、褚江、柏偉為隊首。經半年調教,對燕王殿下忠心不二,發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一頓續道:「老衲預料皇上駕崩之後,燕王殿下岌岌可危,將有一段艱難日子,到時這批人就是保駕的死士……」又一頓,神情變得極為嚴肅,加強語氣續道:「因此老衲將這批死士交託給師侄,責任之重大,可想而知。這批死士就是殿下帝業的依託,不能有半點差池。因此燕王府能人雖多,老衲一直未選中領頭之人,如今師侄由遠道而來,豈非天意哉!」

萬古雷一驚,忙起立道:「小侄無德無能,只怕擔不起如些重任,小侄可充教頭,這指揮之人,望師叔另選他人充任。孫大人、方公子均是文武全才,不如……」

金忠正色道:「萬公子不必推辭,在下雖然與公子初次見面,但深信法師眼力不差,此重任唯公子為最佳人選。未來時局一變,兇險萬分,公子統率的這批死士,便是燕王起事、順應天意的精銳之師,人數雖少,卻勇不可擋。到時以一當十,以十當百,所向披靡,打出個局面來。只要初戰告捷,保住北平府,燕王舊部便會來歸。總而言之,燕王帝業的成敗,最初就看這一批勇士能否效命了。以萬公子之德才,足堪當此大任,望勿推卻是幸!」

道衍接話道:「這批勇士老衲一直藏在城外,密而不宣,只有燕王殿下知曉,賢侄到任後要嚴加守密,直到起用之時,以防訊息洩漏,被朝廷查知。不知賢侄可願擔此重任?」

萬古雷再無推辭之理,於是爽然道:「既然師叔和金前輩信得過晚輩,晚輩便接此重任。晚輩於危難中蒙殿下收留,此恩此德,晚輩當結草銜環以報,惟願二位前輩多多指教!」

道衍見他答應,十分高興,道:「賢侄擔此重任,愚師叔也就放心了。」

金忠笑道:「公子效命,乃應天時,此乃燕王之福、百姓之福也!」

萬古雷忙道:「晚輩惶恐,不敢當此讚譽,惟盡本分、效忠殿下而已!」

道衍道:「與師侄同來之人,也可帶入天豹莊,師侄以為當否?」

萬古雷道:「耿師弟武功高強,郭公子熟讀兵書,通曉陣法,羅賢弟忠誠老實,曹大哥為人剛直,他們都可與小侄共擔重任。」

道衍喜道:「好極好極,有這許多忠勇之士協助賢侄,何愁不能造就一支精銳之師!」一頓又道:「老衲受燕王殿下之託,有委任天豹衛官職之權。今以賢侄為天豹衛指揮使,郭公子、曹壯士為指揮同知,耿、羅二位為指揮僉事,原天豹隊五頭目均為百戶。待今後天豹衛擴軍之後,再酌情論功擢升,賢侄以為如何?」

萬古雷起立行禮:「謹遵臺命!」

道衍道:「今日天黑後各位來此,由老衲送各位入莊。」

萬古雷道:「小侄已在燕山右衛掛職,若是張大人還有季前輩等人問起小侄行蹤,不知該如何回答?」

道衍道:「天豹莊極為秘密,燕山左右衛頭領均不得知曉,他們若問起,就說老衲將各位招至大慶壽寺,其他不知。」

萬古雷見事已談完,使告辭回府。

一到家,便將西門儀等老少請到正房客室,把道衍說的話擇其要說了,眾人很驚詫。

西門儀道:「事已至此,賢侄只管去,家中由老夫照料就是!」

羅斌之母舒玉瓊道:「賢侄、斌兒你們一走,要是徐王妃將我們召去又怎麼辦?」

萬古雷道:「嬸母和妹妹們自管去,照法師之言,天下不久大亂,正是燕王用人之際,我們蒙受燕王大恩,只有以誠報效!」

鍾玉桃道:「這樣一來,彼此不是分開了嗎?萬大哥為何不把我們姐妹也帶去?」

萬古雷道:「那兒沒有女的,妹妹們去了不便。再說這是一支保王駕的衛隊,燕王起事便以這天豹隊打先鋒,妹妹們不去為好。」

舒玉瓊道:「賢侄,燕王真要謀反嗎?那我們不都成了叛賊?這聽起來就叫人顫慄!」

羅斌道:「娘,我們都走到這一步了,還管他什麼叛賊不叛賊!」

曹罡道:「反了好!免得俺們盡受氣,要是打回京師,俺就宰了錦衣衛那班兔崽子!」

萬古雷道:「世事難料,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我們走後,不能透露半點風聲,季前輩他們問起,就說道衍法師招去,詳情不知。」

吃午飯時,又對黎成交代了一番。

天黑後,萬古雷等便去了大慶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