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內廷風波

寶劍落秋霜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她想,原來史傑這小子叫皇甫玉,你瞧他那份得意勁,總有一天要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小二此時抬子酒菜,公治嬌和翠喜不會喝酒,要一小壺來裝裝樣子,否則不像兩個爺們。

她把酒斟滿了杯,遞給翠喜。

翠喜推拒道:「小姐,人家可不會喝酒。」

公冶嬌瞪起了眼:「叫公子,笨蛋!」

翠喜吐了吐舌:「公子,這酒……」

公冶嬌低聲道:「你不會裝個樣子嗎?我說你真笨!你看看,哪一桌上沒有酒?」

翠喜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要喝。」

這時,一干樂戶上樓來了,男男女女一幫子人,其中就有徐元紅,她低著頭匆匆而過。

他們到東牆準備好的錦凳前坐下,各把應用之物取出,一時調絃對音之聲大起,叮叮咚咚。

吃飯喝酒的食客,都把目光對準了他們。

皇甫玉那一桌在最前面,只見隨從把小二招手叫來吩咐了一陣,小二連忙把樂戶領班招呼過來,說了桌前這些人的身份,慌得領班連連打躬作揖,喏喏稱是,公子爺點什麼,愛聽什麼只管吩咐下來,他自當一一照辦。

公冶嬌雖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猜也猜得出來,心裡的氣越來越大,你皇甫玉有什麼了不起的,憑什麼要這些樂戶巴結你,來吃飯的又不止是你這幾隻狐鼠,還有那麼多人呢,等一會兒待機尋釁,殺殺這小子的威風!

少時,絲竹聲響,人們靜聽一會兒便又忙著吃喝,剎時說話聲、勸酒聲、笑聲,混成一片嘈雜,有的人還喝三叱四划起拳來。

翠喜道:「啊喲,這麼吵鬧,真煩人!」

嬌嬌道:「都是些俗人,有什麼法?」

一曲終了,居然還有人拍掌喝彩。

接下來是一個歌妓唱曲,樓面上安靜下來。她的歌聲婉轉甜潤,博得了一陣彩聲。

翠喜高興得連連拍掌,十分興奮。

嬌嬌都沒有興致,又想起了萬古雷。在秦淮河畫舫上曾聽他唱陽關三疊,那真是聲情並茂、感人至深,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也許就是從那一夜起,他就走進了她心中。

想起他,不由得一陣惆悵。

鄰桌的低語聲此時又傳進了她耳中,引起了她的注意,便收斂神思專心往下聽。

那姓張的訝然道:「什麼?你說的是追命鬼玄木老道?」

申少堡主道:「是的,張兄想必知曉老道的落腳處,請張兄奉告一二如何?」

姓張支吾道:「這個……小弟不知,待向朋友打聽……」一頓,續道:「兄臺大老遠跑到京師,就為的是尋找老道?」

申少堡主道:「正是如此。」

「請問兄臺,找老道為了何事?」

「為了一樁命案,十八條性命。」

「兄臺是說,這十八條性命是玄木所為?」

「雖不敢完全認定,但八成是他做下的。」

「這十八條性命與少堡主有關?」

「多多少少有些關係,不過即使無關,小弟也要過問此事,為了一座玉雕,殺盡了全家人,真是喪盡天良!小弟對此豈能無動於衷?」

「啊呀,原來如此。不過,恕小弟直言,玄木老道是黑道上的兇頑,申兄弟單槍匹馬……」

「張兄是怕小弟不是玄木的對手?」

「哪裡哪裡,少堡主千萬別誤會,小弟的意思,玄木老道並非一人獨來獨往,申兄雙拳難敵四手。再說物以類聚,與玄木狼狽為奸的,又都是黑道上兇名昭著的人物……」

「請問有哪些人與他勾結一處?」

「小弟所知不多,惡頭陀沙空算一個,他的黑煞掌是出了名的。此外還有五毒先生仇靈子、病陀邵天貴、鬼臉太歲彭銳……」

「咦,兄臺所說可是真?這些凶神惡煞怎麼都上京師來了?他們勾結一起意欲何為?」

「小弟說的千真萬確,半分不假!這其中自有原因。前不久陰司四煞也在京師,他們是來對付江南神劍萬古雷的,後來不知何因,又突然失去了蹤跡,至今沒有露面。」

「啊喲,陰司四煞也來了?兄臺說他們來對付萬古雷,從他四人的武功,萬古雷武功再高也不是對手,何以萬古雷安然無恙呢?可見這訊息只怕不可靠,流言畢竟不可信……」

公冶嬌大惱,這小子竟敢小瞧了萬大哥,忍不住嗔道:「你這是胡說八道,陰司四煞有什麼了不起的,你怎知江南神劍不是對手?自己不知道的事,最好免開尊口!」

申少堡主和那姓張的一愣,仔細打量她。

申少堡主惱道:「兄臺,說話客氣些,我們說我們的閒話,與你何干,插什麼嘴?」

姓張的卻一抱拳:「兄臺高姓?」

公冶嬌道:「不告訴你!」

姓張的老於世故,在未弄清對方身份之前,不動聲色,是以仍和顏悅色道:「在下張權,京師雙龍鏢局總鏢頭。這位兄臺姓申,申勇志,廬州府飛虎堡少堡主。聽口音兄臺也是京師人,大家早不見晚見,望兄賜告姓氏為幸,若不嫌棄,彼此交個朋友如何?」

人家既然客氣,公冶嬌也不好再發作,便道:「原來是雙龍鏢局張總鏢頭,久仰久仰,我聽不慣貴友的糊塗話,插了句嘴,如此而已,他見識不多,最好莫妄加猜測!」

這「久仰」之類的應酬話是學來的,其實她根本不知京師還有家雙龍鏢局。說完把頭一扭去朝著東,看那些樂伎獻藝。

張權見她根本不將自己和申少堡放在眼裡,尤其是對申勇志,居然一字不提。須知飛虎堡在江湖的名頭那可是大得很,非雙龍鏢局能比。這翩翩佳公子究竟是什麼身份,竟如此託大,連個名姓都不肯吐露,未免太小看人,當著申少堡的面,實在是太沒面子。

因道:「兄臺,在下好言相詢,別那麼不識抬舉……」

公冶嬌大怒:「你才不識抬舉,公子爺給了你幾句好話還不夠嗎?知趣些閉上嘴吧!」

她原來脾氣並不壞,自萬古雷走後,她心中一直窩著火,總是煩躁不安,十分易怒。

申少堡主氣得臉都白了,他從未遇到過被人輕蔑的事,今日是頭一回,而對方不過是個長得俊俏的少年郎,並非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叫他怎能咽得下這口氣,他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你是什麼人物,亮出來聽聽!」

公冶嬌嗔道:「偏不告訴你,你不配!」

翠喜急了,道:「公子,別理他們……」

張權正欲拿出點聲威,聽翠喜的話又轉了轉念頭,京師非比其他地方,官親官戚實在太多,這小子會不會是朝中大員的子嗣呢?如果是,就不止一個隨從,看樣子只是一般富家公子。可是,富家公子,又怎知陰司四煞之類的江湖人物?這小子究竟是什麼來歷,還須慢慢打聽,不可急躁。這樣一想,沒接上嘴,卻聽申勇志動了真火:「你小子逗貓惹狗,無事生非,人家一邊說話,你插什麼嘴?看樣子你是有意找岔,那就劃下道來,讓少爺教訓教訓你!」

公冶嬌正要找人出氣,聞言倏地站了起來:「走,下樓去,公子爺就是要逗貓惹狗!」

翠喜一把沒拉住,忙叫小二算賬,丟了二錢銀子就下樓追公治嬌去。申、張二人也付賬下樓,遂見那俊小子正站在街邊,他那隨從又拉又扯,要勸他回去,可這小子不為所動。

見他們來,就嚷道:「走,廣場!」說完大步走去。

申勇志冷笑道:「奉陪!」

張權道:「申兄,別忙動手,弄清對方來路,京師可比不得別的地方,慎重為好。」

申勇志道:「這小子太狂,挫挫他的銳氣,略加教訓就走,又不要他的命。」

兩人邊說邊走,走出二十來丈,就見那小子站下了,轉過身氣呼呼等著他們。

此刻天已微黑,廣場上的攤販早已回家,除了一些遊走的閒漢,已經沒有多少人。

申勇志走到公冶嬌面前站下,道:「你是何人,如此狂妄,少爺來了,你待怎的?」

公冶嬌嗔道:「你少狂,你以為你是誰,什麼飛虎堡、飛狗堡,大爺可沒放在眼內!」

申勇志大怒,喝道:「念你年紀小,先打你一頓,叫你家大人出面向少爺賠禮!」

翠喜從未經過這般陣仗,驚得一把拉住公冶嬌叫道:「快走快走,這人兇霸霸的……」

公冶嬌一把甩開翠喜的手,罵她道:「沒出息的東西,等我打他一頓給你看!」說著一步衝前,左手晃,右手擊出一掌。

申勇志冷笑道:「來得好!」不閃不避,雙手護胸以左手來抓對方手腕。

公冶嬌立即變招換式,變掌為刀,切對方臂肘。申志勇見對方變招極快,驚得後退了一步,立即施展開拳腳,猛攻過去。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十個回合。

張權在一旁看著心驚,兩人的身手都非泛泛之輩,申志勇家傳武功自不必說。可這半大小子會是什麼人呢,竟也有這麼高的身手。

翠喜在一邊看著小姐與一個大男人廝打,心裡又急又氣又慌,她生怕小姐給人打了,回去夫人追問起來可是無法交代。她越想越怕,便壯著膽子嚷道:「你是什人,敢打我家小姐,等我回去稟告老爺,馬上下令抓你進大牢……」

言未完,申勇志便跳出了圈外。

他驚詫地問翠喜:「你說什麼?誰是你家小姐?難道他是個女扮男裝的假貨?」

公冶嬌大怒,罵翠喜:「你嚼什麼舌……」

翠喜為保小姐安全,哪裡管得了許多,繼續嚷道:「我家小姐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姐,我家少爺是皇太孫殿下侍衛掌印,你們好大的膽,敢欺負我家小姐,回去稟明我家老爺……」

公冶嬌氣得跺腳罵她:「沒用的東西,你搬出家底來幹什麼,你給我滾回去!」

翠喜叫道:「小姐,他們要是打傷了你,婢子回去怎麼向夫人交代,所以……」

張權腦子一轉,連忙搶上來深深一揖:「啊喲,原來是公冶小姐,請恕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得罪得罪,請小姐大人大量饒恕則個!」

申勇志驚愕萬分,愣了一會,也連忙抱拳道:「不知是公冶小姐,請恕在下不知之罪!」

公冶嬌見兩人賠禮,這個架打不成了,心中十分惱火,道:「不錯,我是公冶嬌。放心,我不會去驚動父兄,來,我們繼續打!」

申勇志忙道:「不敢不敢,在下久聞金陵嬌鳳大名,早有求見之心,今日三生有幸,得見小姐,哪裡還敢冒犯,請小姐恕罪!」

張權陪笑道:「小姐千萬息怒,在下雖在京師謀生立業,又早聞小姐大名,只是未見過小姐一面,以至面對面不相識,鬧出這場誤會,請小姐寬宏大量,饒了這一遭!」

翠喜十分驚奇,道:「什麼?你們知我家小姐大名?這不是胡說嗎?我家小姐不認識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家小姐芳名?」

張權道:「姑娘,你家小姐在三山門外碼頭,挫敗龜鶴幫總護法,名震京師,人人知曉,在下是吃鏢行飯的,京師動靜豈能不知……」

翠喜半信半疑:「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公冶嬌年紀小,被張權一捧,心頭的氣早散了,竟然樂滋滋的,聽翠喜盡說傻話,便嗔道:「我回家不說,你怎麼知道?瞧你大驚小怪的,打龜鶴幫的人有什麼稀奇,陰司四煞我都見識了,還領教過……」她忽然想起不該對生人說這些事,便連忙住了口。

翠喜道:「領教過什麼,怎麼不說了?」

公冶嬌道:「走走走,回家!」

張權、申勇志哪裡肯舍,連忙道:「小姐留步……」

公冶嬌道:「怎麼,還要較量?」

申勇志又是一揖:「不敢不敢,今日得見小姐,三生有幸……」

公冶嬌岔話道:「這話你已說過了。」

申勇志面紅耳赤,不知要說什麼好,他只想留住這嬌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急切間什麼也說不出,一向自負的聰明智慧不知到哪兒去了,半點也排不上用場。

張權也想結識公冶家,忙道:「今日得罪了小姐,十分過意不去,可否再回福喜樓,由在下作東,備酒向小姐賠禮!」

公冶嬌道:「不去不去,那地方好煩人,你們既然賠了不是,今日的事便算了結!」一拉翠喜:「我們走!」說著就往外走。

申勇志連忙追上兩步道:「小姐留步,在下遠道來京師,為的是查詢一宗命案的真兇……」

這一話,提醒了公冶嬌,她把這事忘了,一時好奇心起,很想聽聽是怎麼回事。如果真是追命鬼玄木那班人乾的,就該助申勇志一臂之力,她本就恨透了這一班子人。便打斷他的話道:「玄木老道不是好人,你把命案說來聽聽,吃飯時聽見你說了幾句,又扯別的事……」

申勇志大喜:「原來小姐聽見了,在下這就奉告一切,只是在這裡站著說不方便……」

公冶嬌想起馬禾的茶館就在附近,便道:「跟我來,找個說話的地方。」

申勇志、張權求之不得,立即答應。

公冶嬌遂往廣場南邊走去,馬禾的小茶館「清茗茶室」,就在南邊的岔街上。

四人匆匆走到,茶館仍開著,公冶嬌也是第一次來,只見鋪面不大,支著八張桌子,來喝茶的都是販夫走卒、江湖藝人,此刻人並不多,只有兩人佔著一張桌子。

馬禾一見她來了,十分驚訝,便道:「這幾位爺,喝茶嗎?」眨眨眼裝不認識。

公冶嬌會意,道:「掌櫃,有清靜的地方嗎,樓上有沒有雅座,我們好說話。」

張權皺了皺眉,低聲道:「小……公子,這裡簡陋了些,不如找一家大茶館去。」

公冶嬌道:「是嘛,那你們去吧,我願意在這兒。」

張權忙道:「是是,就在這兒吧!」

馬禾道:「公子,樓上本無雅座,但幾位爺臺來小店惠顧,就請上樓用茶吧。」

公冶嬌道:「前頭帶路。」

馬禾當先上樓,開啟第一間房門,只見裡面整潔乾淨,有桌有椅,大概是主人的客室。

公冶嬌等人落座,不一會兒馬禾就帶著個店夥捧著茶盤零食上來,放了後匆匆離去。

公冶嬌見只有一盞燈,嫌暗,又叫掌櫃加了三盞燈,這才說道:「申少堡主,說吧。」

申勇志道:「廬州府有位富紳,姓鍾名兆仁,開了一家珠寶玉器店。為保平安,鍾家僱了看家護院,後來遭過一次劫,來人武功高強,看家護院不是對手,被盜去了一批珠寶。鍾掌櫃痛定思痛,便親自上飛虎堡求見家父,請飛虎堡派人相助,被家父拒絕,幾經求告,家父動了側隱之心,答應派人去做保鏢。想那賊人,敢在飛虎堡眼皮底下作案,這分明是不把咱飛虎堡看在眼裡,自堡主以下,無不氣憤。」

翠喜插言道:「既是如此,為何這位東家求告上門,令尊還要拒絕呢?」

申勇志道:「家父聞訊後,已派出人去追查,決不放過這些盜賊,但叫飛虎堡的人去做富人家的看家護院,前無先例,同時家父也不願成人家的保鏢。鍾掌櫃為人謙和,在地方時時行善,在廬州府頗受人稱道。他來求家父時,還把獨生女兒鍾蝶帶在身邊,請家父收為弟子,他說做珠寶生意惹眼,保不定哪天來一夥強人,殺人劫財,讓他絕了後,所以請求爹爹務必收下這個女徒弟,長大後方能自保……」

翠喜道:「對啊,怪可憐的,收下吧!」

申勇志續道:「家父起先不肯答應,禁不住鍾掌櫃再三懇求,便答應下來。但申家武功不能傳外人,鍾蝶只能跟幾位叔伯中的一位學藝,這些叔伯是家父的好友,結果是降龍刀阮奎叔叔收她為徒。阮叔叔為方便起間,搬至鍾家居住。說起來,這是十年前的事了……」

翠喜詫道:「咦,你不是說眼前的事嗎,怎麼顛三倒四扯到十年前去了?」

申勇志道:「並非在下扯遠,姑娘且聽咱說。阮叔叔住到鍾家,鍾家無異人人吃了定心丸,有高手坐鎮,還怕什麼盜賊?哪知天下事偏有這麼湊巧,那幾個佔了便宜的盜賊,竟然在兩個月後又一次光顧鍾家。頭一次他們來了五人,這一次來了八人。他們雖也估計到鍾家失盜後定然又請了看家護院,但絕對想不到會有降龍刀阮叔叔這樣的高手在內。於是雙方動手廝殺,這結果可想而知,八個盜賊死了七人,只剩下一個叫陰手無常麻威的逃出一命……」

張權驚道:「啊喲,這麻威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據說他是追魂居士的徒弟,不知真不真?

這幾年他忽東忽西,很作了幾件大案,但為何沒有去廬州府找降龍刀報仇呢?」

申勇志道:「麻威逃走後,有幾年沒在江湖露面,他重出江湖是三四年前的事。家父一聽到他的訊息,便提醒鍾家的注意,並從堡中請了幾位叔叔過去,以防不測。但半年都不見動靜。有訊息說麻威在川滇作案,離廬州遠得很哩,便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前年鍾東家收購了一件玉器,這是以整塊碧玉刻出的一個南瓜,玲瓏剔透,柄上還帶兩片葉子,瓜有個核桃大,十分可愛,人見人誇……」

公冶嬌聽得入神,忍不住道:「啊喲,碧玉瓜,一定是好看極啦,你見了嗎?」

申勇志道:「這瓜我見過,鍾東家買來後,專程攜帶上飛虎堡來,請家父等人觀賞,大家無不讚嘆工匠手藝,真是巧奪天工。這玉又是上好翡翠,因此這枚玉瓜價值連城!當時出賣此物的是廬州城的一位士紳子弟,因家道破落,他不甘粗茶淡飯度日,便將這家傳之寶出賣,走遍城內十幾家珠寶店,只有鍾東家出價最高,給了他二萬兩銀子,其他店鋪出不起這麼高的價,他欣然將此寶賣給了鍾東家。但這樣一來,見過此寶的人不少,都知道被鍾家買去,人們茶餘飯後,無不在說這翡翠南瓜。結果在傳言之中漸漸變了樣,見過此物的說是核桃大,沒見過的說成桃子大,更有些愚人,說有個小南瓜大。各位想想,這還得了?一塊翡翠能有這麼大嗎?世上或許有吧,但卻無人見過。打這些閒話傳出後,鍾家不得安寧了,一些外地客到店裡去,聲言要買翡翠南瓜,店夥答說沒有此物,那是東家的私藏品,不賣。但問津此物的人,依然絡繹不絕,而糟糕的是,一些黑道人物也來廬州探道,聞說飛虎堡與鍾家過往甚密,一些人知難而去,少數人賊心不死,夜晚潛往鍾家,均栽在阮叔叔手上。以後整整一年多,再無盜賊騷擾,也不再有人來求購。直到今年開春後方才出了血案……」略一頓,續道:「出事的前五天,飛虎堡設在廬州城內的眼線報稟說,中午來了一道一俗,十分扎眼,不知是哪條道上的人物,也不知是路過還是專程赴廬州而來。有江湖人物路過廬州城,這本是平常事,一些有頭臉的人,往往還會到飛虎堡拜會堡主,因此也沒引起咱們的注意。

個時辰後,鍾家派人飛馬報知家父,有一俗一道上門,俗人自稱是陰手無常麻威,道人自稱法號玄木。麻威約阮奎叔叔到西城外了結十年前的舊債,阮叔叔與鍾蝶和幾名護院便隨二人出門。家父聞訊後,立即帶人親自趕往城西郊野,正趕上阮奎叔叔與那麻威動手。家父一到,喝令雙方住手。麻威道:‘足下何人?’家父道:‘在下飛虎堡申亮。’麻威抱拳道:

‘久仰久仰,不知堡主有何吩咐?’家父道:‘十年前你帶人到鍾家劫財,得手而去,兩月後你又重返鍾家,被咱阮兄弟逐走……’麻威冷冷岔話道:‘除在下一人走脫,餘皆死在鍾家!’家父道:‘不錯,但你們入宅劫掠,理虧在先,而且是二次上門,做得也太過份,但事過十年,何苦再算舊賬,奉勸你就此作罷。’麻威道:‘在下入室搶劫,但未多傷人命,阮奎則不然,趕盡殺絕……’阮叔叔本是個火爆脾氣,嚷道:‘你要報仇嗎?老夫正好為民除害!’麻威道:‘申堡主,聽見了嗎?姓阮的……’家父不願事態擴大,便道:‘阮老弟,聽愚兄一言,冤家宜解不宜結……’又對麻威道:‘今日望雙方看咱薄面,了結此事,今後不再尋仇,不知二位意下如何?’阮叔十分不滿,但不好再說什麼。那玄木道人勸麻威道:

‘麻施主,既是申堡主出面調解,依貧道之見,就把舊賬一筆勾銷了吧!’那麻威似有些不服,不肯答應,老道又勸了幾句,他才勉強說道:‘以飛虎堡在江湖上的名望,我麻威不能不給堡主面子,這事就算了結,彼此後會有期!’說完與老道轉身回城,一場風波就這麼結束,在下心中十分得意,家父只是幾句話就逐走了江湖大惡人。此時阮叔叔道:‘申兄,這麻威作惡多端,還有那個玄木道人也是兇殘之徒,今日何不乘機將此二人除去!’家父道:

‘麻威的武功,比起十年前如何?’阮叔叔道:‘我與他鬥了三十個回合不分高下,他的武功已非昔日可比。’家父道:‘不管麻威武功有多大進展,要除掉他不算太難,但他師傅追魂居士左信元卻不好鬥,今日除掉麻威,他日左信元定會找上門來,又要引出無數風波,後患無窮。再說這些年麻威也未到廬州府作案,暫且放他一馬吧。’阮奎道:‘堡主此言,在下不敢苟同,今日放過麻威,日子也不會太平,此人決不會講什麼信義,時機一到就背信反目,什麼事都幹得出,今日實不該放走兩賊!’這話,在下聽著不受用,阮叔叔不該當著大家的面頂撞家父。只聽家父又道:‘還有,玄木老道也不是好對付的主,他在黑道上名頭響亮,結識的大小魔頭不少,今日將他除去,風浪太大,因此暫忍一忍,以後再說!’阮叔叔道:‘麻威是何等人物,既然是專為復仇而來,豈是堡主三言兩語就能打發走的,我看其中有詐!’堡中大管事鄭叔叔道:‘以飛虎堡的名頭、實力,麻威敢不聽堡主的話嗎?這是什麼地方,不是飛虎堡的地盤嗎?他麻威長了幾個膽子,敢到飛虎堡來撤野,我看阮老弟未免多慮了!’阮叔叔冷笑一聲:‘鄭兄這般自信,咱還能談什麼?’二管事駱叔叔道:‘阮兄也是飛虎堡的人,對飛虎堡的實力是十分清楚的,能不自信嗎?阮叔叔不知哪來的火,突然發作道:‘不錯,堡中實力我豈能不知?申堡主家傳絕技藝冠天下不說,就是兩位管事也藝壓群雄,再加上七大護院高手,是與各大門派相頡頏。只可惜飛虎堡笑納天下客卻不管天下事,對那些罪大惡極的盜匪也不沾不惹,只要不在廬州府作案,任其來去自如,這是俠義道的作為嗎?在下曾就此向堡主進言,但無人採納,所以在下寧願到鍾蝶家授徒,不願在堡中蝸居,今日把話挑明,各位愛聽則聽,不聽也罷!’這話一說,惹惱了家父和幾位叔叔,我也心頭火起。家父道:‘阮兄,我申家待你不薄,豈料阮兄竟小看了飛虎堡,既如此,咱也無話可說,這叫道不同不相為謀,那就各走各的道吧!’於是家父命大家回堡。那鍾蝶叫住了在下,問在下對今日的事有何想法,在下說阮叔叔的話太偏激,鍾蝶則說她師傅對,俺兩人便爭執起來,她負氣叫我走,我便揚鞭而去。誰知剛回到堡中,就聽鍾東家派人來報,翡翠南瓜遭劫。我聞言大驚,騎馬趕回城中,到鍾府去了解事由。據鍾叔叔說,阮叔叔被找上門來的劫匪約走後,忽然間家中來了個上年紀的儒士,大門是關著的,也不知他何時進來。

鍾叔叔在客室喝茶,焦急地等待訊息。見這老儒生大搖大擺進來,正自奇怪下人怎不通報,那老儒生抱拳道:‘敢問是鍾東家嗎?’鍾叔見他衣著不俗,忙答道:‘正是在下,尊駕有事嗎?’老儒生不等請就自行坐下道:‘一點小事,麻煩東家。’鍾叔道:‘請說。’他道:

‘非為別事,老夫聞聽東家有一枚翡翠南瓜,特來索要。’鍾叔一愣,以為聽錯了,你聽聽他說些什麼,他說特來索要,這樣珍貴的玩意兒能隨隨便便‘索要’嗎?當下道:‘先生出此戲言……’老儒生岔話道:‘並非戲言,東家快取出與我,舍財免災吧!’鍾叔道:‘咦,你一個老夫子,怎能說這樣的渾賬話,出去出去,恕不款待!’老儒生一笑,伸一隻手捏住桌面一隻角,只聽咔喳一聲,四方桌去了一隻角,又見他兩手一搓,那隻角在他手掌中成了粉末。鍾叔這一驚非同小可,正要出聲大喊,被老儒生治了啞穴。老儒生道:「快帶我去取翡翠瓜,若是要寶不要命,我就殺了你全家,聽清楚了嗎,走吧走吧!’說著他挽起鍾叔的手,一塊走向內宅。途中若遇到僕役,鍾叔出不了聲也沒法示警。到了內宅,老儒生把丫環和夫人都點了穴,然後又捏碎一個茶几面的角,說再不交出翡翠瓜,就先把鍾夫人的手腳捏碎,再捏腦瓜,鍾叔救人要緊,只好從牆上的暗櫃裡取出翡翠瓜交與老儒生。老儒生坐在椅上,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連聲讚歎不已,然後倒背雙手,從從容容離去。直到阮叔和鍾蝶回來,才替鍾叔解了穴,阮叔立即和鍾蝶追那盜賊去了……」

翠喜聽得入迷,忙問道:「這老儒生是誰,是不是麻威一夥的?你們抓到他們沒有?」

申勇志道:「在下聽完經過,氣得要死,立即出門,遍查旅店,結果查是查出來了,三人分住兩家旅社,這會兒都結了賬走了。在下和各位叔叔便分途追趕。可哪裡有他們的影子?

回堡中稟告家父後,家父大為震怒,便請兩位管事和七大護院高手議事,都說賊人膽太大,居然敢在飛虎堡眼皮底下搶走翡翠瓜,若不把瓜追回,大大有損飛虎堡的顏面。當下出動了四大高手,各率四名高手分道出城遠追,務必查到這一道兩俗的蹤跡。幾位叔叔走後,咱又到了鍾家,把堡中派高手出去追蹤的訊息說了。鍾蝶道:‘怎麼樣,上當了吧,要是早聽我師傅的話,麻威就跑不了!’我道:‘麻威跑不了又有何用,翡翠是另外的人劫走的。’她道:‘他們是一夥,你還看不出來嗎?’我道:‘是不是一夥,只是猜測,還未經證實……’言未了,阮叔道:‘仔細想來,我們上了人家的大惡當,麻威與玄木老道將我等約走,他們的同夥乘機下手,看來是衝著翡翠而來……不對,翡翠瓜他們要,但仇也要報,我不信他們就這麼揚長而去。’我訝然道:‘難道他們還會回來復仇嗎?恐怕不會那麼蠢吧!’鍾蝶衝我嚷道:‘你才蠢呢,我師傅的話決不會錯!’聽她這般不顧我的臉面,我也發了火,對她吼道:‘你說話要有分寸,別那麼沒遮攔,你以為你是誰,敢對我這般無禮!’阮叔道:

‘別吵別吵,吵有何用,追回寶物要緊,商議對策要緊,我說過麻威可不是一般的盜賊,估計他不會忘掉十年前同夥被殺之仇,我們千萬別大意!’我心裡想,他們明明是為翡翠瓜而來,寶物到手還不遠走高飛?阮叔這人固執,多說無益,便點頭稱是。阮叔又道:‘老夫此生定要將翡翠南瓜追回,再過幾天便上路,少堡主回去後代為老夫致意,多謝堡主關懷之情。’隨後我便回堡,等候外出之人的訊息。三天後,四路追蹤的人都回來了,他們異口同聲說,沒有查到這三人的蹤跡。據家父判斷,賊人是坐馬車走的,沿途鄉鎮不停車、不打尖,是以不露形跡。沒辦法,只好暫把此事擱下。沒想到第五天的夜裡,鍾家便出了血案。除了阮叔和鍾蝶師徒二人外,合宅老小不分主僕,全被殺盡!」

翠喜叫道:「啊呀,好狠毒,誰幹的?」

申勇志嘆道:「我們是第二天才知道的,據阮叔說,賊人身手極高,院中八個看家護院有四人值夜,被人悄悄擊殺,沒弄出一點聲響。鍾蝶在內宅熟睡,突然被一陣吼叫聲吵醒,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吼道:‘鍾老匹夫,再不交出珠寶,大爺活劈了你!’又聽老父喊道:

‘惡賊,你殺了我夫人,你……’鍾蝶大驚,立即披衣起床,操起刀子,從窗戶躍出,大聲叫:‘惡賊行兇,師傅快來!’喊聲剛落,正房裡一聲慘叫,正是鍾東家的聲音,他被惡賊殺了。隨後躍出兩個蒙面人,分從兩側向鍾蝶撲來。一人使一把連桿鐵手,鐵小拇指食指成鉤狀,其餘三指直伸,指頭尖銳如劍尖,這就是麻威的陰手。另一人著道裝,使劍。鍾蝶心膽俱裂。父母的慘死擾得她難以收斂心神對敵,才動手一招就險些被麻威擊殺。正危急間只聽師傅大喊一聲道:‘蝶兒休慌,為師來也!’緊接著阮叔躍了過來,與玄木老道鬥在一處。

鍾蝶有師傅在旁,心神稍定,咬緊牙與麻威廝殺。但麻威是何等人,鍾蝶雖得降龍刀法真傳,但從未經歷陣仗,幾個回合便支援不住。阮叔大急,撇開玄木老道向麻威衝來,並叫她快逃。

鍾蝶不肯拋下師傅,稍一遲疑,只見前院又來了個蒙面人。阮叔大吼道:「護院武師已死,蝶兒你真想死在這裡殉葬嗎!’鍾蝶這才猛攻一招,飛身躍上房頭。麻威大喝道:‘賤婢哪裡走!’當即飛躍過去。後來的那個蒙面人也上了房頭,堵截鍾蝶。就在這時,阮叔忽然躍進正房客室,那在房頭上的鐘蝶也同時躍到地面,一下躥進了閨房。麻威、玄木等以為她師徒要往外跑,沒想到他們躥進了房內,三人立即分開,堵門的堵門,堵窗的堵窗,但裡面已沒有了動靜。三人破窗而入,搜查各個房間,均找不到兩人蹤影……」

翠喜忍不住道:「啊喲,鍾小姐莫非會土遁,鑽到地底下去了,所以惡賊找她不著!」

公治嬌道:「胡說八道,哪來的土循法!」

申勇志道:「鍾蝶師徒鑽進了暗道躲藏,那是鍾東家前幾年就修好的,可惜他老人家來不及進暗道就被麻威等惡賊殺了。第二天,鍾蝶師徒從洞中出來,全院連同雙親婢僕和護院,十八口人全被殺光……」

翠喜、公冶嬌忍不住嘆道:「真慘哪!」

申勇志道:「在下等聞報後趕到鍾家,幫著料理後事。三天後鍾掌櫃夫婦下葬,鍾蝶和阮奎在第四天不辭而別,猜想他們緝訪真兇報仇去了。鍾家的血案,使家父憤怒不已,便命在下隨同七護院中的三位叔叔出外查訪,迭經數月,既未找到鍾姑娘的蹤跡,也未查出麻威等人的下落,一行人只好回堡。在下對此事耿耿於懷,請求單獨出外暗訪,蒙家父應允,於是單槍匹馬出門。上月在開封時,聽到有關錦衣衛捉拿江南神劍萬古雷的訊息,其中就有人提到過追命鬼玄木,於是便趕來京師,找雙龍鏢局張鏢主打探訊息,若能找到玄木,就可以找到麻威和那個老儒生……」

公冶嬌道:「玄木老道和惡頭陀沙空、五毒先生仇靈子等狼狽為奸,並受錦衣衛指揮使皇甫楠的驅使,他們就藏在這南京城內!」

申勇志倒吸了口冷氣,驚道:「什麼?老道居然與錦衣衛有瓜葛,這是從何說起呀!」

公冶嬌道:「別大驚小怪的,實情就是如此,你還有沒有膽量找惡老道報仇?」

申勇志道:「在下出來就為的是找到他們報仇,待摸清底細後,回飛虎堡搬兵。」

張權道:「公冶小姐熟知對方情形,申兄你要報仇恐怕不是時候。一來對方高手太多,二來有錦衣衛掌印的庇護,有誰動得了他?」

申勇志道:「請問張兄,對方還有些什麼人手,請具實道來,以使小弟心中有底。」

張權道:「在下聽說天魔、地魔也歸降了錦衣衛,此外還有一些高手,他們本是各藩王派到京師的密探,被錦衣衛分別捉了去,效忠的留命,不願效忠的殺頭……」

公冶嬌道:「張鏢主何以知曉這些秘情?」

張權道:「不瞞小姐,敝鏢局稱雙龍,就是由在下和陳大哥陳衛共同主持其事。陳大哥交遊甚廣,有位表親在錦衣衛任高職,常聽這位表親說起錦衣衛的事,故在下得知一些。」

「那個表親是誰,能說嗎?」

「在小姐面前,在下知無不言,陳大哥的表親姓汪名承亮,任指揮僉事。」

「唔,官不小嘛,他是皇甫楠的心腹,對皇甫楠的事應該知道得很多……」

「小姐請聽在下一言,這汪承亮不是皇甫大人的心腹,他是指揮同知房天兆提拔的。據他對陳大哥說,房天兆與皇甫楠等人面和心不和。四個指揮僉事中,只有他與一個叫薛子健的僉事是房大人提拔的,可惜在抓捕血蝴蝶時,薛僉事、劉千戶、黃副千戶都已死。現在他和房大人只控制著下層官員和侍衛,但能保得住多久就很難說,皇甫楠正千方百計安插親信,收買人心,要把實權從房大人手裡奪過來。」

公冶嬌道:「原來如此!這其中還有這麼多瓜葛,這可是我先前不知道的。」

張權在美人面前管不住自己的舌頭,說出了這些秘密,不禁有些後悔,便道:「小姐,還有你申少堡主,這些話且勿為外人道,只要傳出些風聲,錦衣衛追查起來,在下這條命就完結了!」

翠喜瞅他一眼道:「咦,堂堂七尺之軀,竟也這般膽小,我看你還不如我這個女子呢!」

張權臉一紅,分辯道:「這並非在下膽小,實乃事關重大,洩露出去要牽連好些個人。」

公冶嬌道:「放心,我是什麼人,能抬著到處去嚷嚷嗎?又嚷給誰聽?難道你信不過!」

張權忙道:「不敢不敢,在下豈敢不信小姐,在下不慎失言,還請小姐原宥!」

申勇志道:「張兄放心,這些是官場中事,說來無益,小弟決不會再與第二人說起。」

公冶嬌道;「好,時候不早啦,該走了。」

申勇志忙道:「在下還請小姐助一臂之力,不知明日能與小姐見面否?」

張權也道:「小姐要打聽什麼訊息,在下一定效勞!」

公冶嬌想了想,道:「好,明日午時在三山街上的緣香茶樓見面。」

張權忙道:「請小姐玉駕光臨敝鏢局如何?在下將陳大哥引薦給小姐……」

公冶嬌接話道:「他為人可靠嗎?」

張權道:「陳大哥為人正直,汪僉事幾次叫他停了鏢局,到錦衣衛當差,都被他拒絕。

他私下裡對在下說,那錦衣衛盡幹傷天害理的事,咱們是什麼人,能自甘墮落嗎?由此可見,陳大哥不是攀龍附鳳的小人!」

申勇志道:「陳兄為人剛正,足可信賴。」

公冶嬌道:「好,明日午時準到!」

※※※※※※

翌日一早,公冶嬌沒法不帶翠喜出門,她步步跟在嬌嬌身邊,趕也趕不開。

公冶嬌嗔道:「咦,你怎麼像只蒼蠅,趕也趕不開,你步步跟著我做甚?」

翠喜道:「這就奇了,丫環跟在小姐身後,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戲臺上也是這麼演的。」

「出去出去,莫來煩人!」

「出就出,我在門口坐著吹風吧!」

公冶嬌無奈,叱道:「進來換衣服!」

翠喜大樂,一步躍進來,道:「去哪兒?」

公冶嬌道:「你跟著走不就成了?」

主僕換好衣服,著的男裝,便往承恩寺去,公冶嬌要問問宮知非,飛虎堡和雙龍鏢局都是些什麼人,能不能交往。

宮知非見她一大早來了,翻著眼睛問道:「又來打聽小姑爺的訊息嗎?人還沒回來,我怎知那小子在北平府有沒有和人成親……」

公冶嬌臉一紅,嗔道:「胡說,人家是來問別的事,他成不成親與我何干?」

翠喜道:「小姐,‘他’是誰呀?」

公冶嬌道:「你少管閒事,閉嘴。」

宮知非道:「這個小丫頭是誰?」

翠喜道:「婢子翠喜,是小姐的隨身丫環,你老人家又是誰呀,該怎麼稱呼?」

宮知非道:「我老人家是算命的……」

翠喜接著道:「好極啦,替我算一卦吧!」

宮知非道:「算你的姻緣嗎?」

翠喜道:「算我幹什麼呀,算我家小姐。」

嬌嬌嗔道:「呸,不害臊!」

翠喜笑嘻嘻找個凳子坐下道:「好,我不說話,當啞巴,免得好心不得好報!」

宮知非笑道:「這丫頭伶牙利齒的,像她的主人,你以前怎不帶她來?」

嬌嬌道:「帶她來做什麼?又不好好習練武功,帶在身邊是個累贅。」

翠喜叫屈道:「哪裡的事呀,人家被你扔在家中不管,照樣勤練功,半點不含糊。」

宮知非道:「古雷那小子不在,你帶著她好有個伴,遇事也有個幫手。」

嬌嬌道:「這不是帶著了嗎?可她沒用。」

宮知非道:「你教過她什麼武功?」

嬌嬌道:「內功、輕功、拳掌功夫。」

宮知非道:「沒教她劍術嗎?」

嬌嬌道:「我那劍術太繁,還沒教。」

翠喜道:「我喜歡刀,可小姐又不會。」

宮知非道:「你為何偏愛刀?」

翠喜道:「我喜歡那種腰刀,刀葉跟劍似的,又好看使起來又方便,隨手就可以砍。」

宮知非道:「那好,我老爺子教你一套三環刀法,練熟了就能用,你學不學?」

翠喜拍手道:「學、學,怎麼不學?」

嬌嬌嗔道:「還不叩謝師傅!」

宮知非道:「慢,我可不收女弟子。」

公冶嬌不理他,命翠喜:「叩頭拜師!」

宮知非道:「不成不成,我老爺子……」

翠喜見小姐使眼色,便徑自跪下叩頭:「師傅在上受徒兒翠喜一拜!」

正好馬禾進來,詫道:「咦,收徒哩!」

宮知非叫道:「誰說的,我老爺子從不收徒,耿牛隻是記名弟子,這丫頭什麼也不是!」

公冶嬌道:「說正事,說完了你教功夫。」

不等宮知非說話,她講述了結識申勇志、張權的情形以及自己的用心。

宮知非道:「飛虎堡是江湖四大武林世家之一,論聲望不亞於方家,一套流光劍法確有獨到之處。只是申老兒一向栽花不栽刺,輕易不與人結仇,故人緣較好。但這事叫申老兒騎虎難下,不管則丟面子,管嘛又要與追魂居士左信元這班黑道煞星結仇。他讓兒子出來暗訪,要是知道玄木老道身後有錦衣衛,他申老兒決不會再糾纏,立馬就把兒子叫回去。」

馬禾道:「追魂居士左信元是黑道上最難惹的幾個魔頭之一,如果那個老儒生就是他的話,飛虎堡只怕不得安寧,由不得申老兒。」

宮知非道:「不錯,老魔還會找上門來。」

馬禾又道:「至於雙龍鏢局,在京師眾多鏢局中,名頭不弱。兩個鏢主陳衛、張權聲譽不壞,說他們為人正道,講義氣講信譽。但咱們不知人家的根底,交往時要留個心眼。」

嬌嬌道:「錦衣衛的頭目害了萬大哥,萬伯父又死在他們手裡,這仇能不報嗎?」

宮知非道:「自從知曉史孟春就是皇甫楠後,我老兒一直在想,這皇甫楠與魔鷹皇甫佑安是不是一家人,這一點總叫我放心不下。」

馬禾道:「許多年都未聽到老魔的訊息,也不知死了沒有,這皇甫楠或與他沒有關係,不過也姓皇甫而已。但如果真是皇甫佑安的後人,那就不好對付了。」

嬌嬌道:「怎麼,這皇甫佑安的武功天下等一?」

宮知非道:「天下第一不能說,第二第三或許是,這老魔的武功當真不容輕視。這事不能馬虎,得查他個水落石出。」

馬禾道:「皇甫楠能把黑道上的一些兇頑招來為其所用,多半是靠他老子的面子,所以皇甫楠八成就是皇甫佑安的兒子。」

宮知非道:「這個說法有道理,但有待於證實。所以嬌嬌你聽好了,莽撞不得。」

嬌嬌道:「我會小心從事。」

宮知非道:「魔鷹皇甫佑安輕功極好,毒蠍爪能破人罡氣,指上又帶毒。他的兵刃叫毒龍劍,呈暗綠色,有劇毒,見血封喉。仗著這三大絕技,老魔橫行江湖三十年,從未有過敗跡。後來他忽然沒了音訊,至少有十五六年沒在江湖露面,也不知他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正道武林各大派也都鬆了口氣。可是他兒子如果是皇甫楠,又怎會進了衛所呢,這真叫人不解。」

馬禾道:「此事實是蹊蹺,只有慢慢查核。嬌嬌你可利用陳衛打聽訊息,但要謹慎,不可把自己的底兒洩出去,也別扯上咱們。」

嬌嬌道:「知道了,我可不笨。」

宮知非道:「好,小翠,老爺子傳刀法。」

小翠聽他念口訣,十來遍記熟。又到天井學招式,宮知非每式只教一遍,懶得重複。公冶嬌在旁跟著學,經宮知非講解,已領悟了真諦。這套刀法耿牛曾教過曹罡一家,公冶嬌早巳看到眼熟。三環刀法變化極巧,刀勢柔中帶剛,剛柔相濟,十分厲害。

一個上午過去,小翠勉強學會,她高興得不得了,對公冶嬌叫道:「這回好啦,我翠喜學了刀法,可以行俠仗義了,小姐你替我買把腰刀吧,刀鞘要好看的,帶在身上,威風得緊!」

公冶嬌瞅她一眼道:「得意什麼?真要遇上對手,你定是第一個逃之夭夭!」

翠喜道:「師傅,這刀法管用嗎?」

宮知非惱道:「不準叫師傅,只准叫師伯,此其一。我老人家的刀法是上乘刀法,威力無儔,此其二,可你卻來問管不管用,氣死人!」

翠喜瞟了嬌嬌一眼:「聽見了嗎,小姐?」

嬌嬌道:「刀法雖好,還得看這人爭不爭氣,走走走,回家,這刀嘛改日再買。」

翠喜嘆口氣:「好掃興,沒刀回家怎麼練功?下午陪小姐去雙龍鏢局怎麼當保鏢?」

嬌嬌道:「你當我的保鏢?你說反了吧!」

兩人出門,嬌嬌就帶翠喜在承恩寺廣場的鐵器鋪裡買了一把上好的腰刀,喜得小翠心花怒放,拿在手裡,昂首挺胸,龍行虎步,好不得意。公冶嬌罵她死相,她充耳不聞。

回到家吃了飯,翠喜如醉如痴琢磨刀法,那鳳喜從夫人院裡跑了來,看得又妒又羨,求公冶嬌把刀法傳她,也給她買一把刀。公冶嬌也想過,府中家人只有這兩個丫頭會武,把鳳喜教出來,今後在內宅可以做護衛。於是便傳她三環刀法,翠喜又跟著練,有了更深的領悟。

午時正,嬌嬌帶小翠到了雙龍鏢局。

張權、申勇志和一個不認識的英俊漢子早在門口恭候,兩人一到便迎了上來,請進室內看茶。張權引薦了這英俊漢子,他就是陳衛。

公冶嬌雖著男裝,但俺不住她的嬌美,那翠喜雖不如她,但也頗具姿色,直看得三個男人心直跳,六隻眼睛不停往他們二人臉上瞧。

陳衛怕二女受窘,連忙找話說。

他道:「小姐光臨敝鏢局,真乃蓬蓽生輝,在下得睹小姐芳顏,實是三生有幸!」

公冶嬌道:「陳鏢主,客套話不必說了,我只想知道申少堡主和兩位鏢主有何打算。」

陳衛道:「是是,這就奉告小姐。在下前日才得知翡翠南瓜的事,但作案人是陰手無常麻威、追命鬼玄木,還有個老儒生極可能就是追魂居士左信元,這三人都是黑道人的凶煞,找他們報仇不是易事,須從長計議。」

公冶嬌一皺眉:「把話說得明白些!」

陳衛道:「好,在下直言了吧,這得看飛虎堡怎麼決定,是不了了之還是一拼到底!」

公冶嬌去看申勇志:「你說呢?」

申勇志道:「在下來京師,一為探訪鍾蝶和阮叔,二為查詢兇手下落,若無復仇之心,也就不會出門,但茲事體大,須由家父做主。」

陳衛道:「玄木老道確實來了京師,但他並非孤身一人,所以找老道報仇,不得不面對一些最可怕的黑道高手,這就得量力而行。」

公冶嬌道:「玄木老道總不會天天和人在一起吧,如果我們知道他落腳的地方,就可以找機會暗中下手,又何必驚動其他人?」

陳衛道:「不瞞小姐,這玄木老道自身武功極高,加之又有錦衣衛掌印皇甫楠的庇護,要想對他下手,只怕是不可能的事。」

嬌嬌不服道:「照這麼說,無奈其何了?」

陳衛道:「據在下所知,玄木道人等黑道巨擘住在一所莊園裡,平日不會出來,掌印有事差遣,才會露面。最近這夥人已離開京師,聽說去追捕江南神劍萬大俠去了。」

嬌嬌一驚:「上哪兒追捕?」

陳衛道:「分好幾路出外查訪。」

嬌嬌忿然道:「好歹毒,要斬盡殺絕呢!」

陳衛道:「小姐與萬大俠熟悉,錦衣衛裡的頭目都知道,但他們卻奈何不得小姐,然而小姐也得小心,只要他們有了憑證就會對小姐下手,小姐萬萬不可大意!」

「哼,諒他們也不敢,我遲早要找他們算賬。」公冶嬌恨聲道。一頓,又道:「陳鏢主,你知曉的事不少,你是如何探聽來的?」

「不瞞小姐,敝表叔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汪承亮,在下的訊息便是從他那兒聽來的。」

「那麼,你知道張文彥公子的事嗎?」

「知道的不多,只知張公子在大牢裡先是不肯招供,後來皇甫楠說,郭劍平已落網招了供,只要他說真話便放了他,張公子信以為真,寫出供詞後又被送回了大牢。張公子便大喊大叫,咒罵皇甫楠欺騙他,他死了也要變厲鬼找皇甫楠報仇。後來他又大哭起來,哭著哭著又忽然狂笑,以後便神智不清,兩天後死在牢裡。在下知道的就是這些,詳細情形無法問到。」

嬌嬌流出了眼淚:「好可憐啊……」

翠喜和張文彥也很熟,忍不住哭出聲來。

申勇志等則嘆氣,又勸她倆節哀。

嬌嬌忍住悲傷,抹去淚水,道:「多謝陳鏢主告知實情,能打聽出張公子葬在何處嗎?」

陳衛道:「我已打聽過,被獄卒胡亂在城外亂葬崗子埋了,無法再找到。」

嬌嬌嘆了口氣,不再作聲。

陳衛道:「官場風雲變幻無常,張公子受牽連而死,實在冤枉。但事已至此,卻是奈何,望小姐保重貴體是幸!」

嬌嬌道:「多謝陳鏢主,難得陳鏢主仗義,不像那些勢利小人……」

陳衛道:「不敢不敢,在下素來重義,表叔曾要在下進錦衣衛當差,在下婉言拒絕。錦衣衛盡幹傷天害理之事,在下豈能為虎作倀,同流合汙?在下向小姐表白,是請小姐相信在下,有事只管吩咐下來,在下當效犬馬之勞!」

公冶嬌受其感動,道:「多謝多謝,以後有事,當請陳鏢主相助。」

陳衛道:「不勝榮幸!」

張權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公冶嬌道:「知曉皇甫楠的底細嗎?」

陳衛道:「只知他受左軍都督李大人寵幸,李大人論輩分,該是皇太孫的表兄。」

公冶嬌道:「這個知道了,我問的是他的出身、門派和他的家底,陳鏢主不妨留意一下,看他是否與老魔頭皇甫佑安有淵源。」

陳衛道:「這是舍親也想知道的事,他們也在盤察他的家底,有訊息定稟告小姐。」

公冶嬌道:「好極,今後我上門聯絡。」

陳衛道:「在下等不時走鏢,但總會留下一人與小姐聯絡,只是有緊要訊息時……」

公冶嬌道:「上我家不方便,還是我來鏢局吧,我若有事,會叫小翠來。」說著站起身道:「今日暫別,過兩三天再會面。」

陳衛、申勇志挽留不住,只好送出門來。

※※※※※※

公冶勳受命為忠信衛指揮使。

這是皇太孫在皇上駕前力爭的結果。忠信衛同知方宏、僉事葛鎮海留任,還空缺一人指揮同知、三個指揮僉事的職位,皇太孫說,這些空缺職位由公冶勳挑選人才擔任。

此外,還可以授若干個僉事千戶、副千戶、百戶的虛職,不必管理士卒、料理俗務,以協助公冶勳處置皇太孫派遣的秘密差務。這樣做,旨在使公冶勳牢牢掌握兵權,他忠信衛真正變成皇太孫的親軍,既是忠誠之師,又是精銳之師。

公冶勳要保護皇太孫的安全,確保皇太孫平安坐上龍椅,這責任之重大,使他食寢不安。

首先他得招納一批高手,確保東宮安全。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萬古雷,若有他在皇太孫身側,那和自己在一樣,他儘可以放心。可惜他回京遲了一步,不及向皇太孫薦舉,失去了一個頂尖人才。像萬古雷這樣武林俊秀,不知還能上哪兒找。他只有退而求其次,可一時也無適當人選,不禁發了愁。其次除了保衛東宮,他還得嚴密注意皇宮動向,對宮衛頭目和太監也要加以監視,以防他們勾結藩王,一旦皇上駕崩,滋生出事端。最後他要熟悉部下官佐,對他們的人品、武功都必須做到心中有底,以確保他們對皇太孫殿下的忠誠。這三項職責,使他忙碌萬分。誠然,東宮守衛又增加了仁義衛,指揮使何騏對皇太孫十分忠誠,但並不意味著他的責任可以減輕。他只有全力以赴,克盡職守,勞心勞力,才不辜負皇太孫對他的責任。

這天,他獨自到御花園西北角去探訪吳乾仁。時值正午剛過,吳乾仁小憩起身,正從平房裡出來,兩人迎面遇上。

「吳公公,下官特來造訪!」公冶勳一揖。

吳公公回禮道:「大人請!」

在客室坐下,小太監周典忙著奉茶。

公冶勳道:「下官近來忙碌,不曾探望公公,尚請原宥。那日蒙公公解圍,盛經子才不刁難下官,多謝吳公公仗義執言!」

吳乾仁道:「掌印不必客氣,這些須小事,何足掛齒,怎值得屈駕光臨茅舍。」

公冶勳道:「下官初到皇宮,不知規矩,還請吳公公多指點,不知吳公公可肯折節下交?

下官心出至誠,並非虛言套語,望相察!」

吳乾仁道:「我不過是五品太監,怎值得掌印大人這般抬愛,下官受之有愧!」

「吳公公,下官蒙皇太孫殿下恩寵,一步登天,入宮掌忠信衛,下官無德無能,不堪當此重任,是以誠惶誠恐,不敢稍懈。惟初來乍到,人事生疏,又得罪了盛公公和張公公……」

吳乾仁接嘴道:「盛經子一向霸道,大人兩次挫辱了他,自不會善罷甘休!」

公冶勳嘆口氣道:「這事頗讓晚輩為難,若在宮外,奉陪就是,在宮內不知要如何處置,總不能見面就大打出手吧,望前輩指教!」

他有意撇開了官場稱呼,以使彼此親近。

吳乾仁道:「盛經子害人都是暗中下手,宮中死個把太監,侍衛或是宮女,向無人過問,因此大家都十分怕他。你武功高強,足能自保,只須防他暗算。盛經子武功極高,千萬要小心,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與他交手。」

公冶勳道:「就怕他糾纏不休,避不開。」

吳乾仁道:「盛經子心毒手狠,一向在宮中稱王稱霸,皇上不知究裡,起居生活都依託於他,使他更是目中無人。你幸得皇太孫寵信,他動不了你的烏紗,卻可以暗中要你的命,因此你要處處小心,嚴加防範。盛經子練成了一種指功,十分厲害,五指如鐵爪,稱做五龍指。幸而他秘技自珍,不傳他人,否則多造就出幾個徒弟來,更是禍害。」一頓又道:「盛經子充任皇上內侍,得到皇上寵幸,本該知足,但他醉心權勢,在宮中內侍、護衛中稱王稱霸不說,他還勾結朝官,結成死黨,錦衣衛指揮同知房天兆便是他的心腹。幸而皇上對他並不言聽計從,任用大臣多徵詢朝臣之見,否則他更是無法無天了。」又一頓,續道:「早年他與晉王交好,太子病故後,依長幼序也可立晉王為太子,但晉王殘暴無能,皇上厭惡,改立了皇太孫,盛經子仍自不平,否則他怎敢在皇太孫駕前這般放肆?因之你受皇太孫恩寵,他自是又忌又恨,不找你麻煩才是怪事。」

公冶勳道:「原來如此,多謝前輩指教!」

吳乾仁嘆口氣道:「除了盛經子,其他人也都爾虞我詐,在皇上駕前爭寵。我雖入宮較早,但不追逐權勢,做個御花園總管心願已足,你在宮中的日子長了,就會看得明白。上直親軍二十六衛領兵官,雖與盛經子少有往來,但彼此間也少不了勾心鬥角,你從來入仕做官,皇太孫這般寵信你,其他人能不眼熱?故奉勸你待人不可太爽直,小心禍從口出!」

公冶勳道:「入宮本非晚輩所願,但皇太孫殿下寵恩有加,就由不得晚輩了。」

吳乾仁道:「既來之,則安之,有事只管吩咐,我已得罪了盛經子,他遲早要算計我。」

公冶勳道:「前輩為晚輩仗義執言……」

吳乾仁接話道:「錯了,盛經子恨我已非一日,只是奈何不了我,是以遲遲不下手。」

公冶勳詫道:「這又是為何來?」

吳乾仁道:「這些年來,充任內侍的太監,彼此明爭暗鬥,爭奪大權。我早早就退出角逐,甘願充當御花園管事,對宮中事不聞不問。盛經子用盡惡毒手段,害死了好幾個武功極高的太監,有些事落進我的眼裡,雖無憑據,對他總是威脅。此外他一向將我列為他的對頭,欲除之而後快,是以他終不會放過我。」

公冶勳道:「晚輩願與前輩同仇敵愾,共同對付盛經子,望前輩也要小心,多多保重。」

吳乾仁點頭道:「公子宅心仁厚,皇太孫殿下選對了人,我願為公子效勞!」

公冶勳道:「不敢不敢,公公千萬別這般說,就請公公為殿下的安全也操一份心。」

吳乾仁道:「皇太孫仁慈,今後當是一位明君,但諸藩王在外擁兵自重,未來之事尚不可知。但不管如何,我願為殿下盡一份心力。」

公冶勳取得了吳公公的許諾,十分高興,道:「有公公操勞,晚輩心安。」

吳乾仁道:「那日公子與張洛對掌,有否受到內傷?」

公冶勳道:「傷得不重,已坐息復原。」

吳乾仁道:「張洛、許貢、韓通、姜仁是皇上的親隨太監,武功高於康鶴、張泰,公子那一掌把張洛傷得不輕,結下了仇怨。」

公冶勳嘆道:「晚輩迫不得已自保,並未存心傷他,這仇結得太冤。」

吳乾仁笑道:「不妨,皇上身邊這四大高手只有張洛、許貢與盛經子一鼻孔出氣,韓通、姜仁並未屈從於他,與我倒還友善。據姜仁說,張洛恨死了公子,那許貢也咬牙切齒要找公子復仇。但張洛不是公子對手,許貢又怎能為他挽回面子?韓通、姜仁對公子十分佩服,欲在空閒時與公子相識。有他二人做內線,盛經子有什麼詭計,瞞不過他二人。」

公冶勳道:「如此甚好,又多了幫手。」

吳乾仁道:「公子擊敗張洛,在侍衛太監中引起震動,威望已經樹立,這是好事,否則大家以為公子全靠皇太孫恩寵執掌忠信衛。」

正說著,周典在門外道:「公公,韓公公、姜公公來了……」

隨著話聲進來了兩個中年太監,公冶勳便站了起來。

經引薦,來人正是韓通、姜仁。

吳乾仁笑道:「巧極巧極,正說你們哩。」

韓通道:「不該我二人當班,便到公公處探望,想不到遇上了公冶大人,幸會幸會!」

公冶勳客套了一番,道:「下官受命東宮,望二位公公多加指教,以盡本分。」

姜仁道:「不敢,大人有何差遣,只管吩咐。我二人一向看不慣盛公公一夥的霸道行為,早該有人出頭與他們鬥一鬥。如今公子進宮,無異是樹起了一面大旗,必有許多人云集麾下,與盛經子那班人針鋒相對,一吐胸中怨氣。須知受欺壓的人太多,明裡暗裡都會助公子一臂之力,公子儘管放心就是!」

韓通道:「盛經子心狠手辣,手下黨羽不少,與錦衣衛也有勾結,公子得小心提防。」

韓、姜二人面皮白淨,五官端正,官授五品,為人爽直。

公治勳印象甚好。

姜仁道:「張洛敗在公子手下,盛經子也頗為震驚。那日他見公子與張洛對掌帶傷,便欲乘人之危下毒手,廢去公子武功。不料吳公公識破其奸計,加以阻止,他未能得逞,回去後咬牙切齒,說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吳乾仁道:「怎麼,他要親自出手?」

韓通道:「不會,他有幾個極厲害的殺手,他說要授命他們,將公冶公子除去!」

吳乾仁道:「放眼他手下那班人,人數雖不少,但武功超不過張洛、康鶴、張泰等人,難道找幾個不怕死的出來,就能如願以償!」

姜仁道:「並非如此,他說的幾個殺手並非宮裡的人,他們隱藏在京師鬧市中。」

吳乾仁道:「原來如此。他和錦衣衛房天兆那班人狼狽為奸,由房天兆派幾個高手由他調遣,也不是什麼新奇的事。」

韓通搖頭道:「錯了,我與姜兄原也以為如此,其實大不然。這班殺手是盛經子親自調教出來的。他們不但會五龍指,還會一些極歹毒的暗器功夫,這些殺手聯手對敵,這世上無人可以抵擋,可謂天下無敵!」

吳乾仁詫道:「你說老傢伙親自在宮外授徒?這恐怕是子虛烏有的事吧。」一頓,又道:

「至於說什麼天下無敵,那更是荒唐!」

姜仁道:「我二人乍聽也不相信,但仔細琢磨,也並非不可能。盛經子為人陰狠,心眼又多,他要在宮外教幾個徒弟不難做到。」

吳乾仁想了想,道:「他在外教幾個徒弟又為了什麼?難道宮中的徒子徒孫還不夠多嗎?

他的絕技五龍指捨不得傳人,卻在宮外授徒時這般慷慨,這其中是什麼原因?」一頓,問道:

「可知他在外有幾個傳人,這些傳人居住何地,都有哪些個人,姓什麼叫什麼……」

韓通道:「這些都不知道。」

姜仁道:「這事是盛經子的兩個隨身小太監從他口中聽來的。直到今日才有機會告訴我們,多的他們也不知道。」

韓通道:「有時夜間他不在宮中,過去以為他巡視周圍,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可疑。」

姜仁道:「這十年來經常如此,我常常在值更時見到他從外間回來,而且多半是五更時分。從他的身份,誰能盤詰他到何處去了。」

韓通道:「那日張洛受傷,他盛怒而歸,在兩個太監跟前破口大罵,洩露出這點機密。

事後嚴厲囑咐不準外傳,否則要他們的命。」

姜仁道:「兩個小太監長年受其虐待,對他又恨又怕,惟我二人對他們關懷,因此有什麼話都對我們說,不會有假。」

吳乾仁道:「這事當真令人吃驚,盛經子這樣做到底有何企圖,實在令人費解。」

姜仁道:「對了,盛經子那天還說,他在皇上的書房裡找到兩本武功秘籍,只要照書練出功夫,天下無敵。這兩種功夫十分歹毒厲害,江湖上從未有人見識過,我要讓公冶勳那小子受盡折磨而死,讓他到陰間地府去做掌印!」

吳乾仁道:「這老傢伙越說越玄乎,皇上御書房裡藏書極多,武功之類的書冊自不會少,但練成了就是天下第一,未免言過其實!」

韓通道:「他或有誇大之處,但皇上御書房書既然多,說不定真有一兩種絕技,練成後罕逢對手,因此還是小心提防著好。」

吳乾仁道:「兩位與盛經子同在皇上身側當差,由今日起注意盛經子言行,慢慢探查出他那些殺手的蹤跡,以便對付。」

姜仁道:「放心,我二人自會留心。」

吳乾仁又對公冶勳道:「若真有其事,公子便要小心,外出時謹防刺客。」

韓通道:「要是盛經子把殺手帶進宮來冒充太監,明著幹則要求比武,暗裡幹就偷襲,公子千萬小心,免遭不測!」

公冶勳道:「多謝二位關懷,在下一定小心,他們若這般張狂,在下也決不手軟!」

姜仁道:「對極,只有以牙還牙,以武制武,方能威懾對手,使其不敢冒犯!」

四人又攀談一會兒,姜、韓告辭,公冶勳也自回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