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人俊在上林坊吳善謙家住了整七天,在吳善謙精心調治下恢復了元氣。
他又用三天恢復了五成真力。
不能再等待下去,因為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馬寺五天前遭到紫衣人夜襲,寺內高手一敗塗地。
但是,白馬寺未遭屠戮。
方丈大師法緣被迫同意,決不再參予追索血經,置身事外,以換取天下第一古寺的安寧。否則,白馬寺僧眾一個不留!
此次交手,自法緣大師以下高手無不帶傷,已無力再戰。
據吳善謙所說,賊人也有忌諱。
若屠盡僧眾,只怕引起天下公憤。
法緣大師在極其羞辱的條件下,接受了城下之盟。
龍風幫最靠得住的一支生力軍,就這樣退出了鬥場。
蒼紫雲、潘老太、左文星、陳青青等人並無音訊,想是已經逃出洛陽。
吳善謙也曾參與尋找血經,為避免受害,已將家人悄悄送往鄉下,只他和幾個老僕留在府內,照顧藍人俊。
再不走,更待何時?
他不願告訴人,他該往哪裡去。因為,黃山上不見得還能找得到白眉叟。
可是,吳善謙救了他的命,又不能不辭而別。
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告訴吳善謙的好,倘若以後他見到紫雲他們,可以通報自己的行蹤,免他們掛念。
吳善謙聽他說要去黃山練功,不好再挽留,便捧出些銀兩送他,還表示要送他到黃山。
幾經斟酌,藍人俊獨自上路有危險,不如讓吳善謙家的老家人趕車,裝成富家眷屬,混過紫衣人耳目。
藍人俊同意了,一切由吳操辦。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藍吳二人便到旅店住下,清早由旅店來車出城。
吳善謙裝扮成一個小廝,和趕車的老家下坐在車轅上趕車。
果然,出城時,有人緊盯著馬車,終因看不出破綻,沒有引起麻煩。
到達開封時,吳善謙將車趕進表舅家,表舅經商,一家人不諳武功。住了一宿,第二日清早就出發。
一路無事,藍人俊在馬車上仍堅持練功,功力已恢復到七成。看樣子,到黃山後,可望全部恢復。
這回到了安徽境內,天時已晚,便在一家小鎮上歐宿。
這地方雖只有幾百戶人家,但卻十分熱鬧。鎮上街道也齊整,店鋪林立,以小飯店為多。三人找到了一間較大的客棧,包了兩間客房。老家人一間,藍吳兩人一間。
客棧裝置簡陋,房內間壁只用一層薄薄的木板隔著,談話十分不便。
飯後,天已黑下來,兩人在房中無事可做,只得躺在床上休息,耳朵裡不斷傳來隔室的談話聲,你想不聽也由不得你。
藍人俊乾脆起來練功,不一會就物我兩忘,入了定。
吳善謙的床緊挨板壁,對鄰室的談話漸漸發生了興趣。
只聽一個粗嗓門壓低聲音道:「老兄,我看她那輛劍不是凡品,人家不是說了麼,要想入幫,須有見面禮。我看就把她做了,這柄古劍就算我二人的獻禮吧。」
另一個細嗓子道:「萬一不是寶劍,是一虛有其表的凡品呢?人家不是說了,獻禮最好的是武功秘籍和寶劍寶刀,這秘籍你我弟兄上哪兒去找?這寶刀寶劍也談何容易。其次的獻禮是多拉些江湖叫字號的朋友入幫會,誰能說動高手加入,功記三等,若是一般平常功夫,人家連要也不要呢。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去找個高手入會比較把穩些。」
「高手?找誰呀?」
「哩,我已看準了一人,此人若願入會,你我功勞就大了呢!」
「誰啊?」
「雲中龍鄭志剛!」
「他?」
「不錯,正是他。你想,把他拉過去,這份量還不夠麼?」
「夠、夠、夠!不過,人家是安徽響噹噹的正道英雄,與九華派掌門平起平坐,能聽你的話去加入一個神秘的幫派麼?」
「這個麼,老兄,你又錯了。人在世上,豈有不愛名和利的?告訴他,這秘密幫會明年端午節成立,到時名揚天下。告訴他,少林寺十八羅漢已去一十,洛陽新崛起的龍鳳幫一夜之間砸了招牌,那個橫行江湖專與黑道英雄過不去的神杖翁何老兒一命歸了陰。白馬寺的高僧也屈膝投降,不再過問江湖事。告訴他,這天下的武功秘籍,連《煞魔劍譜》、玄衣修羅的《血字真經》、少林寺的《一指定乾坤》等最最了不起的經典,也被該幫會擁有。試問,這樣的幫會一成立,天下有哪一門派能與之相抗?若今年參加入會,當個什麼分堂主之類的頭兒,誰又不來巴結?」
「話是如此說,你識得他嗎?」
「當然識得!」
「好是好,不過,如果把那小娘兒的寶劍奪來,一件不成成一件,總比落空了好,若是兩件都辦好,豈不大功一種?」
「晤,你的話也有道理,那娘們看來不好惹,要小心!」
大概是附耳說秘,吳善謙聽不見了。
這兩個王八羔子,要暗隨一個女流下手,去參加紫衣幫獻寶,實在可惡,自己可不能袖手旁觀,注意著他們的動勢才好。
隔室兩人嘰咕了一陣,沒有動靜了,想是閉眼歇息,好把力氣派在夜半的活兒上。
他也閉目調息,耳朵聽著隔室的動靜。
二更過後,還無動靜。
快三更時,他聽見隔壁床板響了,便一骨碌爬起來,也不驚動練功的藍人俊。
又聽窗戶一響,「唰」一聲,有人躍出去了。他不敢怠慢,輕輕推開窗戶,也跟著躍了出去,站在屋簷下觀看動靜。
他們住的是一樓,兩個賊人已轉過屋角,騰身躍到了二樓走廊上,又前行幾步,站到一間房門前不動了。
他想了想立即繞到屋後,一個縱躍到了房上,來個倒掛金鉤,舔破後窗窗紙,想看看賊人要施什麼手段。
剛把眼睛貼上紙洞,猛聞衣袖飄動聲,一指已朝他眼眸戳來,慌得他一個倒翻上了屋頂。人剛站起,眼前一閃,一個紅衣女子已立在面前,滿臉寒氣,一聲不吭揮拳就打。
吳善謙急忙閃過,小聲道:「姑娘,前面有賊暗算你,在下是來保護姑娘的……」
那姑娘理也不理,拳足交加,凌厲非常,把吳善謙逼得直退。
他不禁大急,好人當不成,反倒成了惡人,這真是從何說起。
姑娘攻了五招打不中他,心中更是氣上加氣,拳法一變,出招刁鑽狠辣,把吳善謙攻得左擋右閃、連連退步。
「姑娘,在下一片好意,你……」
「好意?夜半到姑娘家屋外偷看,是君子的行徑麼?」姑娘冷冷說道。
「哎,姑娘你不是帶有把好劍麼?賊人就是要偷你的劍呀!」
一句話提醒了姑娘。
哎喲,這寶貝可不能丟!
她也忙不得打了,趕緊從後窗翻回臥室,只覺得一般異香沖鼻,趕緊閉住氣息,但已嗅入了一些,頭立即昏暈起來,手腳也軟了。她嚇得趕緊去摸枕邊的劍,幸而寶貝還在。她想帶劍躥出,已經無力行動了。
她恨死了吳善謙,是他將她誘入房中的,他與前面點迷魂香的是一路,唉,只怪自己江湖歷練太少,終於上了壞人的大當!
剛想到這裡,吳善謙也跳進來了。
他在外不見姑娘出來,不克奇怪,但又不敢貿然進去,又等一會,擔心有失,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跳進了房中。
他馬上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立即運功屏住呼吸,將姑娘一把抱起,一下從視窗躍到樓下,再把姑娘放下。
姑娘又驚又怒,一個巴掌打去,手未伸到人家臉上,便象有秤陀墜著一樣,掉下來了。
吳善謙小聲道:「你中了迷香,趕快運功驅毒,在下一旁護法,不在緊的。」
說著伸手把劍接過來,靜靜站在一旁。
姑娘見他奪劍,咬緊銀牙捏住,可還是輕易被取去了。氣得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可是,這小子並沒有跑。
也許,他說的是真話呢。
顧不得這些了,她趕緊依牆而立,提起內無真氣,排除迷香。
一盞茶時分過後,她感覺清醒多了,手上也有了點力氣,睜歸一看,那小子還乖乖站著呢,看來倒不象個騙子。
吳善謙見她睜開眼,忙把劍遞過去,道:「請姑娘接劍,在下要走了。」
「慢,你是何人?」
「在下說出名字,姑娘也是不知道的。」
「說出來不就知道了麼?」
「在下姓吳,名善謙。」
「啊,是洛陽三公子之一的黑龍劍吳善謙麼?大名鼎鼎的呢!」
「不敢。請問芳名。」
「鄭蘭珠。」
「在下告辭,鄭姑娘以後小心些吧。」
「慢,就這麼走了麼?賊還沒抓呢!」
「在下身有要事,不能鬧出風波,請姑娘見諒!」
「哼,我若不是中了迷香,抓兩個三流小賊,還用得著請人麼?」
「這……姑娘,在下確有要事,不欲惹人注意,況姑娘寶劍未失,就算了吧。」
「算?沒那麼好算的!你要是怕事,我也不勉強,其實,得罪了黑道人物又算什麼,叫他們找我爹去!」
「令尊是誰?」
「雲中龍鄭志剛,聽說過麼?」
「久仰久仰,那麼,姑娘更用不著抓賊了。」
「為什麼?」
「賊要上你家去呢!」
「他敢!?」
吳善謙把聽來的話說了。
姑娘柳眉倒豎,恨恨地罵道:「好啊,這叫自投羅網!」
「姑娘,夜已深,告辭!」
「慢,你說的話是真的麼?」
「自然是真的。」
「那好,你跟著我到家裡去作證。」
吳善謙大驚,道:「不行啊,姑娘,在下還有要事呢!」
「你去哪兒?」
「黃山。」吳善謙說出口就大大後悔。
「好極了,我家就住在黃山下,同路!」
「這……不行啊,在下還有同伴。」
「有什麼要緊,一塊兒去啊!」
「這……」
「咦,你這人怎麼一點不乾脆?你若不去作證,你就是說謊,堂堂洛陽公子,也騙人呀!」
吳善謙無話說了,這姑娘難纏得緊,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管閒事的好。
「怎麼,你後悔了?」姑娘問。
好厲害的丫頭!
「好吧,明日與姑娘同行,姑娘是騎馬還是走路?」
「騎馬。」
「好,明早見。」
「說話可要算數啊!」
「是是,算數的。」
回到臥房,藍人俊仍坐著,嘴上帶著微笑,練功還做夢麼?
他嘆口氣躺下了。
「惹上麻煩啦?」藍人俊問。
「啊,你練完功了?」
「早完了,還看了一齣好戲呢!」
吳善謙臉紅了,驚異地問他:「你都知道了麼?」
藍人俊笑道:「不錯。嘿,這下你的麻煩就大啦!」
「這話怎麼說?」
「你瞧著好了。」
「早知就別管閒事。」
「後悔已遲,晚了晚了。」
「噫,你彷彿高興得很呀!」
藍人俊只笑不答。
他想起陳青青和他的糾紛來,不是管閒事兜來的麼?豈有不好笑的?
當初他也是這麼愁眉苦臉、唉聲嘆氣來的,現在世該讓別人嚐嚐這種滋味了。
他幸災樂禍地瞧著吳善謙。
「你別高興呀,到了黃山,進她家做個證不就完了?以後各走各的就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說不是麼?」
「我說不是。」
「為什麼?」
「天機不可洩露。」
吳善謙無法,只好閉上眼睡覺。
藍人俊心想,你抱人家幹什麼?這是肌膚之親,還想逃得了麼?活該活該!
且慢,自己和陳青青的事還未了呢,笑人家幹什麼?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唉,這要怎麼了結呢?
忘不了紫雲,奈何?
第二天一早,兩人才出店門,人家姑娘早拉著馬兒等著啦,要溜也溜不掉。
姑娘豔若桃花,冷冰冰地瞧著他倆。
「快些上車,走啊!」她說。
藍人俊忍住笑,帶頭上了車。
吳善謙剛要上車,就聽藍人俊叫老家人上車坐,讓吳公子也趕趕馬,大家輪換著休息。
老家人不敢,吳善謙不願。
可是姑娘又說了:「對啊,年紀輕輕的,躲在車裡舒服,讓老人家替自己趕車,不害臊?該換換啦!」
不趕車不行了,吳善謙只好命老家人坐進車廂裡去。
「對呀,這才讓人看著順眼,走!」
馬車滾動了,姑娘把坐騎趕在車旁邊,有一句無一句地和他搭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