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紫雲和爹爹、二叔搬到了緊靠北門安喜門的豐財坊藏身,離北市隔有兩個坊。
他們租賃了一個小四合院,十分僻靜,不惹人注意。
蒼浩和蒼宇每日到西市茶樓酒肆探聽訊息,發現洛陽城吶,各方武林人越來越多。
除了「血字真經」上玄衣修羅郝傑的武功秘籍十分誘人外,又多出了個《煞魔劍譜》。
據說,此劍譜本為一武林異入海靜法師所有。海靜法師一生雲遊名山大川,從不涉及武林恩怨,後來年事已高,便到襄城紫雲山中潛居,從此無人再見過他的蹤跡。二十年後的今日,不知何人傳出風聲,一些武林人士便往紫雲山去尋找海靜法師圓寂之地,竟然找到了這本劍譜,於是群雄你砍我殺,搶奪劍譜。後為陰陽二判喻安邦、褚玉隆所得,在逃往開封途中,被枯骨道人追上,陰陽二判不願戀戰。脫身逃去,但劍譜卻在打鬥中失落。據二人講述當時情形,很可能為一窮書生拾得、不久,又傳出風聲,據言素衣女魔龔玉翠也到了山神廟,曾見過一個窮書生,後遇神杖翁何思佑,兩人交手後,窮書生不知道往何方,由此可見,劍譜定在窮書生手中,但這些說法並無人相信,更多的人則相信劍譜已由人帶到洛陽,此說又分數種,主要的是兩種,一種說是陰陽二判並未失譜,一種說法是書生已回洛陽,潛居習劍。
書生其實乃武林高手,不過偽裝而已。
種種說法越傳越玄,頭緒也越來越多,叫人不知聽信哪一種。
但是,兩種武功秘籍都引起了黑白兩道人士的貪慾,是以紛紛趕往洛陽,以碰碰運氣。
秘籍究在何處?
白馬寺前當其衝,說是藏有玄衣修羅的武功,把血字寫的真經,訛傳為血字寫的秘籍。
說「血字真經」就是說「武功秘籍」,再也無法分開。
誰再說「真經」是「真經」。「秘籍」歸「秘籍」,是兩碼子事,都會遭到別人駁斥。
因此,白馬守夜夜有不速之客光臨,攪得全守戒備森嚴,夜夜傳警。
至於《煞魔劍譜》,漸漸形成一種定論,認為就是那個不起眼的書生,拾走了劍譜。
於是,許多人開始在大街小巷搜尋他。
這麼一來,一些落拓書生就遭了殃,凡是長得一表人材的窮書生,都被武林人劫持審問,試圖從他們身上,得到那本劍譜。
秘籍既有兩種,而且《煞魔劍譜》的武功當在玄衣修羅的武功之上,這自然引起了蒼浩一家的注意。從得來的訊息判斷,這劍譜的得主該是藍人俊。
於是,蒼浩蒼宇兩老哥弟又回到北市的小鏡鋪,想等候藍人俊來買鏡子。
這是藍人俊走後三個月的事。
鏡鋪重開,蒼紫雲並未來,她依然躲在豐財坊的院子裡,鋪子由兩老哥弟招呼,時時盼望藍人俊身影重現。
蒼浩蒼宇還商定,若是藍人俊真的獲得了《煞魔劍譜》,就把紫雲嫁給他。有了劍譜,家仇何愁不報?
然而,他們並未等來藍人俊,等來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人。
在鏡鋪重新開張的第五天早上,一個粗壯的中年漢子和一個魁梧的虯髯大漢途經小鋪門前。兩人邊走邊說話,中年漢子無意中向小鋪瞥了一眼,一下怔住了。
虯髯大漢見同伴立住,詫異地往小鏡鋪一瞧,不禁也站下了。
隨即,兩人並肩往小鋪裡走去。
鋪子裡的蒼浩蒼宇也看清了兩人的相貌,想避已經不及,兵刃又不在手邊,兩人相互打了個招呼,飛身從店鋪裡躍出來。
中年漢子呵呵笑道:「蒼震環、蒼震宇,你們兩個王八崽子原來藏在這裡啊,倒叫你佟大爺好找,今日看你們還往哪兒跑!」
虹髯大漢也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妙極妙極!」
蒼浩連臉也氣白了,他咬牙切齒吼道:「佟海龍,鄭典,今日正好取爾等狗頭祭奠亡靈!」
北市本是商貿集中地,人來車往,熱鬧異常,他們這一吼一叫,早驚動了行人及鄰里,剎時將四人圍在中間,阻塞了道路。
這裡決不是拼殺的好場所。
但兇相已慣的佟海龍、鄭典,無視平民百姓的生死安危,兩人暴吼一聲,分別向蒼浩蒼宇撲來。
蒼氏兄弟見夥人只有兩人,膽子也壯了起來,立即拉開架式迎戰。
正所謂仇敵見面,分外眼紅。四人空手相搏,出手都是又重又狠,朝致命處下手。
蒼氏兄弟是白道上成名多年的英雄,功夫自是不弱,但佟海龍鄭典是黑道上著名的悍匪,手底下也十分硬扎,四人又是全力以博,因此打得十分激烈,一時也難判定生死。
打了頓飯功夫,仍然分不出高下。
這時,人叢中有人喊道:「佟大哥、鄭大哥,要不要弟兄們插一手,把兩個老兒做了!」
鄭典叫道:「放心,連這個老兒都放不倒,我虯髯龍枉自闖了半輩子江湖,兄弟們一旁觀戰開心吧!」
鄭典面相兇惡粗魯,其實做事卻十分心細,他和蒼浩一交上手,見對方完全是拼命打法,若是不慎,雖能將老兒斃於拳下,自己也難免吃虧,故而不以硬碰硬去迎戰對方,採取了守多攻少的辦法去消耗對方真力,然後再尋機施出然手。
果然,蒼浩在一陣急攻之後,真力消耗不少,出手漸漸慢了下來,鄭典感到時機已到,便反守為攻,施出看家本領,一拳一腳剛勁有力,風聲颯然,逼得蒼浩走了下風。
這邊佟海龍與蒼宇仍然扯個平手,誰也別想在百招內打倒對方。
兩人都是鬥場上的老手,經驗十分豐富,均都設法保住真力,免得消耗過快。
因此,兩人一味纏鬥,也不知要打到何時才了。
而蒼浩與鄭典已到了生死存亡關頭。
鄭典步步進逼,拳腳又重又疾,蒼浩只有招架之功,已無還手之力。
危急間,只聽一聲驚呼,一道綠影一閃,場中已多了一個美豔的綠裝少女。
她一進場,立即向鄭典出招,迫得鄭典只好放鬆對蒼浩的攻擊,轉身來對付蒼紫雲。
蒼浩見女兒趕到,頓時振作起精神,和女兒雙戰鄭典。
鄭典見是個嬌滴滴的小女子,不禁一笑:「原來是你這個丫頭,今日活捉了你,帶到山上去做個押寨夫人吧!」
圍觀人眾中的黑道魁首聞言,俱都哈哈大笑,紛紛口出穢言,嘲訕蒼紫雲。
蒼紫雲又羞又氣,粉臉脹得通紅,咬緊銀牙,一陣猛攻狠打。
鄭典功力只比蒼浩略高,怎經得住父女二人的聯攻,一時迫得手忙腳亂起來。
蒼浩父女復仇心切,各盡全力,眼看鄭典就要傷在他們手下。
人叢中忽然傳出一個尖細嗓音,道:「無量壽佛,原來是冤家對頭!」
隨著聲音,場中擠進了一個黑袍道人。
「嘿,黑龍道長來了,兩個老小子性命難保,只可惜了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娃!」有人說。
佟海龍、鄭典一聽聲音,知道救星已到,喜得大叫道:「道長快來,蒼家兄弟在此!」
蒼浩蒼宇斜眼看見黑龍道人,心中大驚,不約而同猛攻兩拳,向蒼紫雲叫道:「雲兒快走!」
黑龍道人一聲尖笑:「嘿嘿,還想走麼?」
黑影一閃,已到了蒼浩跟前。
蒼浩早就領教過他的武功,知道自己相去甚遠,只能尋機逃走,以圖來日。
他當即一個「旱地拔蔥」,人躍起三丈,在半空猛一扭身,向人難中落去。
但黑龍道人比他還快,身軀一晃,人也躍起三丈,凌空劈出一掌。
蒼浩被其劈空拳力去中後背,「哇」一口鮮血噴出,人也跌落到地上,蒼宇蒼紫雲見狀大驚,忙晃動身軀想去救援,但被佟海龍鄭典絆住,脫不開身。
黑龍道人獰笑道:「蒼震環,還想逃麼?今日該是你壽終正寢之時!」
說著大步走了過去,一邊揚起一隻手掌。
圍觀人眾見黑龍道人一齣手就擊傷了蒼浩,紛紛驚撥出聲,膽小的見要出人命,慌忙退走,只剩下江湖人在議論紛紛。
「住手!」一個清朗的聲音喝道。
白影一閃,場中已多了個穿白衫的翩翩公子。
人叢中有認得的,撥出了他的名號。
「白衫劍客左公子!」
「在公子插上一手,有熱鬧可瞧了!」
黑龍道人聞聲止步,舉起的手掌也未揮出,只慢慢垂了下來。
佟海龍、鄭典聽說是白衫劍客,也都收了手。
蒼宇和蒼紫雲急忙躍到蒼浩身邊,把蒼浩扶了起來。
左文星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洛陽隨意傷人,不是太也小瞧了洛陽人麼?」
佟海龍答道:「左公子,我們與這蒼老兒有仇,還請不要插手。」
「你是何人?」
「青獅佟海龍!」
「啊,是黑道上響噹噹的人物,另外兩位大號如何稱呼?」
「這位是虯髯龍鄭典,這位是黑龍道長元和,想來左公子不耳生吧!」佟海龍說時有幾分得意。
「久仰久仰,三位原來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依小生之見,今日之事揭過,看在小生薄面,彼此以後不再尋仇了吧。」
「辦不到!」蒼紫雲猛地從蒼浩身邊站起來。
「噫,蒼姑娘,這又為了什麼?」
「他三人是我蒼家的大仇人!」
「啊,原來如此!這……」左文星一時間難住了。
他一聽三人報出的名號,就知道不是好對付的角色,其中以黑龍道人為最。因此,他想草草結束今日之事,以後問明蒼家再作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