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名紅衣寺僧與巨架成一「兀」字形,而木架上赫然綁著一個長髮披肩的少女,全身赤裸,但是除臉部經過化裝外,身上塗了一層金黃顏色,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生光,活像一個金人。
群眾中立刻響起一陣歡呼,響徹雲霄的喊叫中,宋嶽卻心酸得掉下二行眼淚,因這待宰羔羊,神的祭品,正是不辭而別的「織女天星」商亞男。
如今只見她雙手張開綁在橫木上兩端,蛾首下垂,周身一動不動,但呆直的目光,卻在轉動,射出悲痛而絕望的光芒。
這種情形,顯然全身穴道被制,宋嶽此刻幾乎按耐不住,正在這剎那,群眾忽然起了波動,合十跪了下去。
宋嶽一怔,目光一瞬,寺門口已出現四人抬著的一座轎子,上面盤坐著一個白眉垂肩,雞皮鶴髮,身穿金色僧衣,手執金色鳩頭杖的老僧。
在這種情形下,為了避免露出身份,宋嶽不得不隨眾跪下。
隨著人潮中喊著一片頌禱之聲,宋嶽暗暗仰首望著這在邊疆代表首神,主宰著一切,具無上權威的人,心中也暗暗吃驚其至高的權力。
匍伏的人潮起立了,宋嶽跟著這一列祭神行列,緩緩在旁走著,心頭苦思救商亞男的方法。
在這許多高手下,要行突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得手後,要挾著商亞男逃走,更加困難。
這是宋嶽第一次想到「逃」。
宋嶽靜靜尾隨著,在狂歡的人潮中,在悠揚的樂聲中,他心中一陣陣慘痛,一陣陣在流血。
三條街道很快地過去,行列仍舊回到寺廟廣場之前。
場中除了音樂外,幾乎沒有其他聲音。
但宋嶽卻翹首注視著商亞男,二根巨柱由二名紅衣僧人扶著立在地上,她綁在木架上緩緩閉上眼睛。
宋嶽可以看到她化妝後的嬌容上,緩緩滴下二行清淚。
陡然……
樂聲停止了,舞影靜止了……
只見金衣女祭司面向丈二神像跪下,口中朗聲道:「神啊!今天你的信徒貢上豐富的祭品,祈望神年年賜給我們豐盈的收成……」
她語聲一落,鼓聲立起,四周的人群交耳道:「聖祭開始了……」
「聖祭」是最後一個儀式,只見二名紅衣僧人將木架聳立於大盆前……
宋嶽知道只要將綁著的繩索一解,商亞男即葬身火盆之中,而祭典也告完成。
這慘無人道的祭禮,使宋嶽看得星眸放光,滿腔怒火,在毫無空隙可趁之下,不得不冒險一試……
這時場中起了一陣騷動,「陰手屠夫」從二側行列中緩緩站起,身形陡起……
正在電光石火剎那,宋嶽哪肯教「陰手屠夫」夠上部位,鬆開繩索,使商亞男墜人火盆之中,一聲清叱,身形電射而出,身在半空,長劍撩起千重寒芒,只見一道奇亮精光,直奔「陰手屠夫」半空的身軀襲去。
變起突然,場中人聲大譁。
「陰手屠夫」陡聞叱聲,心中一驚,探身一瞥,見是宋嶽,不由心中一驚。
他嘗過宋嶽劍上滋味,看見撲勢凌厲,來勢如電,豈願再吃明虧,一聲冷哼,橫飄三丈!
就在人潮四散亂竄,寺僧震驚中,宋嶽本志在救人,長劍由「雲漢九式」變成「閃電快劍」中的「閃電驚鴻」,劍光左右連閃,已向綁著商亞男四肢繩索上挑去。
咔喳輕響中,商亞男在全身不能動彈的情形下,一聲慘叫,嬌軀就向火盆中墜去。
好個宋嶽,在這剎那,劍光陡收,身形橫飄,半空中左手一把挾住她腰部,便向神像旁竄去……
但當他挾著商亞男時,倏覺全身發燒,一口真元竟然不繼,竟隨著她墜下身軀,向火中落去。
這時宋嶽心中大驚,知道因剛才的提起真元,觸動傷勢……他猛然吸一口清氣,真元倒轉十二重樓,咬緊牙關,想脫身火圈。
正在此際,場中響起一聲厲喝:「何處小輩,竟敢破壞聖祭,打。」
挾著叱聲,一道陰寒徹骨,幽厲無比的掌風,向宋嶽襲去。
這道陰柔掌勁,猶如九陰幽風,竟壓得高冒火焰,平低三尺。
宋嶽神色一駭,耳覺掌風襲身,但在左手挾著商亞男,右手執長劍,真元正聚在腰身,強行提身之際,再也沒有辦法躲避或硬擋,嘭的一聲,宋嶽背心硬生生捱上一掌,身形卻隨著這陣掌勁,競帶著商亞男,飛撞出五丈,摔倒地上。
他覺得喉頭一甜,哇地嗆出一口燙人的鮮血……
這時宋嶽耳中只聽到一聲喝聲:「拿下……」
喝聲未落,半空中陡然響起幾聲清嘯,三條灰影,疾落場中,六掌齊揚,一陣凌厲的陽剛之勁,立刻向飛撲而至的「陰手屠夫」及司監僧,司刑僧疾撞而出。
又是三聲大響,場中飛砂走石,銅盆中火花亂飛,三條灰影及這三名高手,同時倒走八步。
煙塵漸清,場中已出現三個灰衣蒙面人,背對背團團衛護著地上的宋嶽,露出蒙面中的雙目,射出駭人的神光,向四周掃視著。
場中氣氛緊張懾人!
生死之戰,隨時可以爆發,四周參加祭神大典的群眾,此刻見狀,早巳四散亂竄奔逃,有的膽子稍大,也遠遠靜立觀望,而「巴什扎圖寺」的高帽僧侶,早已四周圍定,臉上卻現出驚奇慍怒之色。
這些變化原本瞬眼之間,宋嶽抱著商亞男跌翻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倏然覺得體內焚燒現象平息,此刻,他也無暇運氣查傷,一抱商亞男,疾速翻身而起,目光一瞬,見這突如其來的三個灰衣蒙面人背向背護著自己,不由一喜,旋即一怔,暗忖:「他們是誰?」
心中想著,正要出口相問,耳中已聞左邊的蒙面人發出一陣蒼老的語聲道:「宋掌門人儘量先運功療傷,準備突圍,其餘慢談不妨!」
語聲剛落,只見高僧微合的雙目,此刻露出如電稜芒,直射三位蒙面人,一擺鳩頭金杖,腳下未見如何行動,竟凌空離地三寸,像飄浮一般,身形已下了臺階,欺進三丈……
宋嶽見狀,心中大凜,暗呼道:「好一手‘蓮臺浮空’身法,今天看來凶多吉少……」
這當兒,三位灰衣蒙面人也齊聲發出一陣極微的輕噫!
這陣輕噫,輕得只有站在背後的宋嶽才能聽到,聲音包括驚,疑,各種內心的震動!顯然,他們想不到在這邊疆寺院之中,看到這般高超的身法。
要知道「蓮臺浮空」是集正邪之學的無上功力,非有百年修為,莫臻此境,高僧露這一手,怎不震住三位蒙面人及宋嶽!
只見高僧神色凜然,冷冷道:「三位何人?竟敢到本寺插手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