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會,陳衛、張權轉來,說問不出什麼情節,村民說是前天夜裡發生的事,他們渾然不覺,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小院燒光了。
華子平邀大家上山,商討對策。眾人隨他來到半山,只見一座小莊院座落在蔥鬱的林木環繞中,十分涼爽清靜。
女兒華芝和僕役夫婦慌忙出來迎接,見有這多人來,十分驚奇。
常玲和華芝手牽手去安排住屋,十五間屋子足夠眾俠安頓。大家則在院子裡小坐,僕役夫婦忙著燒水沏茶。羅燕等三女見常玲、華芝從一間屋裡抱被蓋出來一間間鋪床,便去幫著兩人幹活。華芝本來寂寞得要命,有這許多姐妹來,那份高興就不用談了,她興高彩烈問個不停,為常玲等人的經歷欽羨不已。
半個時辰後,諸俠一個個被安排進了屋,放置好物品,又集在院裡喝茶,商討尋找公冶一家的辦法。據村民說,屋子被燒是十天前的事,眾俠判斷定是有人來襲,吳公公等護著夫人老爺逃走,屋子被人燒了。要說公冶一家落入賊手,似乎不大可能,因為三位公公和公冶小姐武功都極高,脫身並不難。那麼,他們去了哪兒?來犯的賊人又是哪一夥?
這實在無法推測。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只有張鎮東低著頭氣惱,一句話也不說。陳衛、張權也只是聽,並不岔話,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陳衛才開口。
他道:「在下有個猜測,不知飛虎堡與這件事有無干系,待在下與張兄前往一探如何?」
張權道:「我也有這種想法,不妨去找申勇志探探口風,興許能問點什麼出來。」
張鎮東站起來道:「走,找這小子算賬!」
陳衛道:「張兄你別去,待我二人探了口風回來再作道理,魯莽不得。」
羅斌道:「如此甚好,二位明日走吧。」
晚飯時,大家悶悶不樂,草草吃完睡覺。
翌日天不亮陳衛、張權便出了門,一路緊趕,太陽西斜時便到了廬州。兩人找家上等旅舍住下,打算第二天上午登門拜訪。稍事休息,兩人找了家熱鬧人多的酒樓去用餐。
剛坐下來便聽到周圍的人都在議論飛虎堡,說明天是少堡主申勇志承繼乃父堡主之位的喜慶日子,老堡主因身體有恙,需要靜養,不再過問堡中瑣務云云。只有兩個中年人,說出些不一般的話。這兩人就在他們鄰桌,說話似無忌諱。
一人道:「段兄,飛虎堡老堡主一向不是好好的嗎,哪裡來的病,這其中有無古怪?」
段兄道:「黃老弟,愚兄也有些納悶,這事確實令人感到突然,想必是有些原因。」
「段兄近日有沒有去過飛虎堡?」
「一個月前去過,堡主好好的,並無一絲病象,談話中也無讓位的意思,所以……」
「以段兄之見,這其中的原因……」
「這不好說,愚兄一無所知。」
「最近沒見到駱二管家嗎?」
「見到的,大約是半月前的事吧,他進城買應用物品,只聽他說來了貴客……」
「什麼人物?這就有點意思了!」
「他沒說,愚兄曾問過他,他笑笑說,以後再告訴老弟,這些人來頭很大……」
「這些人?那麼說不止一個了,有幾個?」
「他似乎不願多提這些客人的事,隨便聊幾句就走了,所以愚兄什麼了也沒問出來。」
「這麼說,老堡主讓位與這些尊客有關?」
「不知道,沒憑沒據,不好猜測。」
「駱二管家說這些客人來頭很大,這話頗讓人費猜疑,少林、武當的掌門無事不會來吧……」
「來頭大的人在江湖上多著呢,不好猜。」
「段兄明日去賀喜嗎?」
「愚兄有了請貼,自然是要去的。」
「小弟也得到一張請柬,明日去瞧瞧熱鬧。」
陳衛、張權互瞧了一眼,仔細再聽下去。
姓黃的又道:「少華山的事段兄聽說了!」
段兄道:「聽說了。說江湖上又冒出個精英會、一陽教,口氣都大得嚇人,都有稱王稱霸的氣勢,大家說江湖從此進入多事之秋!」
「精英會有黑白道的稀世高手坐鎮,一陽教則詭秘莫測,在這多事之秋,老堡主讓出位子,小弟總覺得其中必有原因。」
「飛虎堡是江湖四大武林世家之一,在武林中的地位不亞於各大門派,有誰能迫使老堡主讓位?賢弟未免多疑了!」
「段兄,並非小弟多疑,廬州城的變化,難道段兄一點不知道?」
「這話從何說起,城池依舊,何來變化?」
「有人在暗中拉幫結夥,段兄莫非不知?」
「愚兄當真不知,賢弟不妨明說!」
「周元成家門庭若市,廬州府的鏢師、大富人家的護院都往他家跑。一句話,城內有武功的,都是他家的座上客,這不令人詫異嗎?」
「賢弟這話未免有些誇張,你我二人就沒有到他家去,雖說如意刀周元成在咱們安徽省是個人物,愚兄卻從未巴結過他!」
「不錯,論江湖聲望,莫說段兄你不比他差,就是小弟也微有薄名,諒他也不敢小覷,但近日與小弟平素有來往的一些朋友,忽然間都誇說周老兒如何如何好,是皖境武林界眾望所歸的人物。小弟卻頗不以為然,和他們爭了起來,之後他們與小弟就來往得少了……」略一頓,姓黃的壓低了聲音續道:「其中有一位勸小弟道,黃兄,這是大勢所驅,別為自己惹禍,實不相瞞,廬州練武人都要聽命於周前輩,他是天下第一大幫會廬州分堂的首腦人物……小弟說少林、武當是天下公認的大派,莫非是少林、武當要在各地設分堂嗎,他說黃兄別說笑,少林、武當自然不會設什麼分堂,這天下第一大派就是精英會,周前輩是副堂主。小弟說,原來如此,何不早說,只是這精英會從未聽人說過,怎麼敢自稱天下第一大派,真是狂妄已極!他說精英會的秘密他不能透露,不久黃兄就會知道。這事小弟並不放在心上,直到近日少華山之約,才知精英會是怎麼回事。聯想起來,廬州有了他們的分堂,飛虎堡與他們會不會……」
段兄道:「你的意思是,飛虎堡與精英會有沒有來往勾結,照咱看,不會有來往。」
黃老弟道:「那就看明天,周元成去不去飛虎堡賀喜,還要看少堡主如何對待他。」
段兄道:「精英會廬州分堂並未掛出牌子,就是說尚未公開身份,少堡主未必知曉周元成的身份,接待他也屬平常,能看出什麼來?」
「段兄,若是周元成拉你入夥,你……」
「愚兄可不願受人管束,況這精英會是老魔皇甫佑安父子建立的,豈能做得出好事!」
「小弟擔憂的是飛虎堡,若是歸順了精英會,那麼廬州就是人家的天下,我輩就無立足之地了,因此今晚約段兄來,就為的是打聽飛虎堡動向,哪知段兄什麼也不知曉……」
「飛虎堡決不會屈服於精英會,愚兄與老堡主有十多年的交情,深知堡主處事謹慎,一向不願多管閒事,怎會屈尊投靠一個幫會!」
「但願如此,上天保佑!」
張權、陳衛見兩人也說不出個名堂來,便匆匆吃畢回旅舍。
張權道:「陳兄,飛虎堡會不會投靠精英會?申少堡主心高氣傲……」
陳衛道:「明天去飛虎堡看看再說。」
「飛虎堡接待了什麼客人呢?」
「明天看申勇志怎麼說。」
次日,打聽得飛虎堡慶典下午舉行,上午一律不會客,兩人只好待在旅舍裡。申時正,帶了禮品騎馬來到城西五里外的飛虎堡,只見莊院大門張燈結綵,一夥吹鼓手在門前吹吹打打,飛虎堡大管事鄭雲在門口迎客,查驗請柬;
兩人牽馬來到門口,鄭雲一看是他們,不禁一怔:「咦,兩位不是走了嗎,怎麼又……」
陳衛道:「聽說申兄就任堡主,特來祝賀,以表一份心意。」
鄭雲道:「原來如此,兩位請進!」
進了門,馬就拴在一邊的馬樁上,二管家駱峰帶他們到第一幢樓客室,放下禮品,又引他們到第二幢樓大廳看茶。
這裡已坐了好幾個來祝賀的客人,彼此面生,只相互點個頭。
飛虎堡房舍不下數百間,共有五座樓房,成品字形排列在園中,其餘大量的平房分列兩邊,相距二十多丈。樓房後面,有個小花園,裡面有兩座小樓,是內眷所在地,平日不許外人進入,裡面自有一班使喚丫頭和僕役。兩人知道申勇志住在花園裡,便起身出門,到花園去找。哪知才走到第三幢前就被人擋住。
「對不住,客人請回大廳,少堡主不見客。」一個武士對兩人說。
沒奈何,兩人只得返回大廳。見客人越來越多,其中包括昨晚酒樓上見過的段、黃兩人,他們與幾個熟人坐在一起,交頭接耳談論。
又過了一會,二管家駱峰來到大廳,請賓客到大院左側的演武場觀禮。眾人便跟隨他來到西側演武場。那兒本搭有個三尺高的臺子,此時已裝飾一新,掛有紅綢綵球;臺上支放著二十多張椅子。面對臺上,數百名堡內武士已列隊在場。賓客則坐到臺前兩側的椅子上。
大管家待賓客坐定,運起中氣喝道:「有請堡主、貴賓入場!」
只聽一陣鼓樂聲,演武臺牆後走出十二名青衣武士開道,後面是錦衣華服的申勇志和五位貴客,在堡內七大鐵衛的簇湧下,繞行到側面石級處登臺,數百名武士歡聲雷動。
十二名武士上臺後分列兩側,申勇志和五位貴賓在前排坐下,七大鐵衛坐在後一排,不見老堡主露面,引得臺下賓客一陣輕聲議論。
大管家鄭雲走到臺前大聲道:「各位,今日飛虎堡雙喜臨門,少堡主承繼父業,就任堡主,此乃一喜……」
臺下堡眾舉刀歡呼,表示擁戴。
鄭雲等歡呼聲息,續道:「申堡主在大喜之日,迎來了幾位貴客,容在下向各位引薦。」
他躬著腰,朝坐在申勇志右側的一位高大魁梧的六旬老頭行禮道:「這位是精英會總護衛使、當今最負盛名的武林前輩遊敬遊老爺子,江湖人稱鐵臂翁……」
臺下堡眾又是一陣歡呼,而兩側的賓客卻驚得面面相覷。他們有的人知道精英會來人,但沒有想到會是鐵臂翁,他看起來這般年青,也使他們驚詫不已。而有的人萬萬沒想到飛虎堡居然把精英會的首腦人物當貴客,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一個個瞠目結舌。
接下來,鄭雲又躬身引薦坐在申勇志左側的六旬精瘦老者道:「這位是精英會總執事歐鵬歐老爺子,江湖人稱索命閻羅……」
臺下依例又是一陣歡呼,賓客們再一次受到震動,這位歐老爺子可是個殺人太多、由白道變成了黑道的少有人物。他本來行俠仗義,但下手過於狠辣,人們視他為黑道煞星。
第三位客人是精英會護衛使兼襄陽分堂堂主、一劍震武林方誌欽嫡孫、追魂劍方天嶽。
賓客中有的興奮,有的沮喪。誰能想到,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方家,成了精英會一員。
第四五位客人是精英會飛鷹特使曾玉麟、許亮。引薦完畢,堡丁再次歡呼。
陳衛、張權聽到這些貴客的姓氏,覺得大大不妙了,申勇志已倒向了精英會。
此時,大管家鄭雲又道:「飛虎堡的第二件大事,請精英會特使曾玉麟閣下宣佈。」
曾玉麟含笑起立,走到臺前,從懷中摸出一付白絹,大聲道:「奉精英會皇甫會主鈞旨,由在下授予飛虎堡主委任書,任命飛虎堡主申勇志為精英會護衛使兼廬州分堂堂主……」
此言一齣,堡丁按事先吩咐大聲吹呼,臺下賓客有的歡呼雀躍,有的噤若寒蟬。
曾玉麟等歡呼停息,續道:「任飛虎堡大管家鄭云為分堂總執事,二管家駱峰為副總執事,七大鐵衛為分堂護法……」
宣佈完畢,將白絹委任書雙手遞與申勇志,申勇志滿臉笑容接過,然後走到臺前,接受堡丁參見堂主之禮。堡丁一排排走到臺前,躬身行禮,口稱:「參見堂主,賀喜堂主!」
參見完畢,鄭雲請賓客到膳廳用膳。
陳衛、張權無法接近申勇志,吃完飯只好回旅舍,兩人對坐商議。
張權道:「奇怪,方天嶽不是在京中做官嗎,怎會做了襄陽府的分堂堂主!」
陳衛道:「天曉得怎麼回事,且不去管他,如今武林四大世家有兩家進了精英會,有一家與天豹莊結仇,還有一家不知動靜。照此下去,精英會不斷壯大,天豹莊吃得消嗎?」
張權道:「先不說遠的,說近的吧,你說公冶一家是不是被申勇志勾結精英會趕走的?」
陳衛道:「鐵臂翁、索命閻羅都是功臻化境的稀世高手,他們要是去捉拿公冶嬌,那就危險了,明日去見申勇志,當面問個清楚!」
張權道:「他會老實告訴你?」
陳衛道:「碰碰運氣。」
二人商議一陣,別無良法,又不敢去堡中夜探,只有當面問詢這一招。
第二天一早,兩人來到了飛虎堡。
門丁認識二人,請他們在第一幢樓的客室等候,去後園通報。盞茶功夫,申勇志來了,一見面就冷笑道:「你二人不是投靠了公冶嬌嗎,怎麼又來找我?」
陳衛道:「申兄,看在多年交情……」
申勇志道:「我現在是堡主,又是精英會護衛使兼廬州分堂堂主,稱呼上不可隨便!」
陳衛忍氣道:「是是,在下錯了,申堡主身為武林世家,在江湖上聲名赫赫,為何進了精英會成為他人麾下之將……」
申勇志又一次岔話道:「錯了,本座在精英會地位崇高,身任護衛使,與衡山三劍這樣有名望的武林前輩平起平坐,有什麼吃虧的。」一頓,忽然恨聲道:「這都是公冶小賤人逼的,我對她一片忠心,她卻不顧廉恥,私下與那姓萬的小子訂下終身,既然你這般無情,我也只好無義,偏不讓你和那姓萬的小子得逞!哪知我還未及動手,姓萬的小子就短了命,縱使還有一口氣活著,那也會變成個廢人,這叫作天報!但公冶嬌小賤人依然戀著他……」
陳衛岔話道:「申堂主怎麼知道?」
申勇志道:「本座怎麼不知道?如今小賤人在本座手中,她還敢嘴硬……」
陳衛忙道:「什麼?公冶小姐在府中?」
申勇志道:「自然不在,她另有好去處。」
張權道:「在哪兒?」
申勇志道:「你想救她嗎?嘿嘿嘿,本座勸你死了心,就憑你二位手上這點功夫成嗎?」
張權性直,慍道:「在下功夫雖不濟,但也要盡一番心力!」
申勇志冷笑道:「張權,你二人肚腹裡打什麼鬼主意,別當我不知道,打見到公冶小賤人那天起,你二人就掉了魂魄!可那小賤人根本就不把你二人放在眼裡,只對我申某人有兩分情意。要不是萬古雷這小子認識她在先,她定會與本座雙飛雙宿。因此你二人只是白費心機,毫無自知之明,居然棄本座而去,討好巴結那小賤人,以為只要跟在她身後,就能討得一點歡心,真是愚蠢透頂!」
陳衛不讓張權說話,道:「堂主錯了,我二人自知配不上公冶小姐,所以從未作非分之想,我二人只是屬守一個‘義’字而已!」
申勇志忽然沉下了臉:「你二人死乞白賴纏著那小賤人,怎麼會離開八公山,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會兒又從何處回來,照實講!」
陳衛道:「堂主怎知我等在八公山?」
申勇志道:「本座怎麼不知,連這點能耐都沒有,你當飛虎堡就這麼無能?」
陳衛道:「這麼說來,是申堂主引導精英會的幾位高手,到八公山加害公冶小姐一家?」
申勇志道:「是又怎樣,你莫非要替她出頭?快回答本座的問話,你二人上哪兒去了!」
陳衛料想瞞不過他,便道:「我二人上少華山看熱鬧去了,剛剛回來……」
申勇志叱道:「胡說八道!你二人必是受公冶嬌那小賤人指派,到少華山去尋找萬古雷那小子,結果失望而歸,你休想瞞我!」
張權忿然道:「不錯,我二人沒見到萬公子,但萬公子卻沒有死……」
申勇志道:「沒有死才好哇,讓他和公冶嬌以後雙雙到地府中去見面……」
陳衛道:「申兄,在下奉勸一句,做人不要太狠辣,公冶小姐與你無仇……」
申勇志叱道:「住口!你不配與本座稱兄道弟,本座的事哪有你指手劃足的餘地!」
陳衛仍然沉住氣,道:「申堂主,我二人是來打聽公冶小姐訊息的,小姐去了哪兒?」
申勇志道:「憑什麼要告訴你?小賤人去了哪兒,與你二人有何相干?」
陳衛道:「我二人願追隨小姐馬前鞍後,以盡朋友之誼……」
「那好,就跟著到地府去見閻王爺吧!」
張權實在忍耐不下,叱道:「你好無禮,當年在京師,在雙龍鏢局我弟兄何時虧待過你,管你吃住,大家都是好兄弟,沒想到你投靠了精英會後,竟這般猖狂起來……」
申勇志冷笑道:「誰讓你二人跟那小賤人走,對我無情無義……」
張權道:「公冶小姐不答應你婚事,你竟喪心病狂鋌而走險,投入了精英會……」
陳衛忙道:「好了好了,說這些無益,人各有志,不可勉強,大家兄弟一場,不必爭吵。在下求見老堡主一面,請堂主代為通報。」
申勇志道:「老堡主不見客,你別妄想!」
陳衛道:「家父與老堡主相識多年,家父去世後,曾蒙老堡主垂顧,時時遣人來京師看望,作為晚輩,來飛虎堡看望老人家也屬平常,堂主說什麼妄想不妄想,真叫人不解!」
申勇志道:「少嚕嗦,你我之間已無什麼情義,除非你二人知過悔過,投入我分堂效力,過去的事才可以一筆勾銷,否則……哼!」
陳衛道:「我二人既然找不到公冶小姐,就打算回京師再開鏢局,堂主好意心領!」
申勇志道:「說得好輕巧,既然找上門來,你二人還想離開飛虎堡嗎?」
陳衛心裡叫苦,表面不動聲色,道:「在下不解堂主何意,請堂主明示。」
申勇志道:「你二人既然去了少華山,一定結識了萬古雷的同夥,你把個中情形老實招來,半點不得隱瞞!」
陳衛道:「我們在約斗的那天下午赴到現場,根本來不及與他們說話,萬古雷受傷後被人劫走,接著就是一場混戰,我二人便一走了之,急急趕回八公山稟報訊息……」
申勇志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道:「你二人是不是想投靠天豹莊?」
陳衛嘆口氣道:「我們只是奉小姐之命見萬古雷,他不在了,我們自然不會去天豹莊。」
申勇志道:「天豹莊成得了什麼氣候,不久就會在江湖上除名,你二人放聰明些,不要自尋死路。」一頓,續道:「好,看在過去的面份上,今日放你們離堡!」
陳衛碰了張權一下,站了起來,道:「多謝堂主,我二人這就回京師,今後再相見!」
申勇志一揮手:「去吧!」
衛陳和張權恐怕他改了主意,急急走到大門,解了馬韁,連忙回城。
一到旅舍,收了東西換了家旅舍,以假名住店,在房裡商議行止。
陳衛道:「好險,被他扣在飛虎堡才糟,你我快商議出個辦法來,儘快回去報信。」
張權道:「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他,這廝已死心塌地歸順精英會。我看公冶小姐定然是落在他手裡,不如現在就走,回去叫人來救小姐!」
陳衛道:「你不聽他說,公冶小姐不在堡裡嗎?他的話真真假假,不可全信!」
張權道:「今夜潛進堡中,探查明白。」
陳衛道:「堡中防守甚嚴,只怕進去容易出來難,你我失手,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張權道:「那麼依你如何?」
陳衛道:「我在堡中熟人不少,七大鐵衛與家父也很有交情,或可從他們嘴裡聽到些訊息,不管如何,都該試上一試。」
張權道:「你如何去見他們,讓申勇志這廝知道了,還能脫身嗎?」
陳衛道:「只有冒險一試,午膳後去。」
兩人於是到街上去用午膳,陳衛留心著走動的人流,看有無人躡蹤,卻在人叢中發現個熟人,靈機一動,趕快走到對街,對前面一個匆匆行走的青年漢子道:「紀兄紀兄,止步」!
紀兄回頭一瞧,十分欣喜,道:「原來是陳兄,什麼時候來廬州府的?」
陳衛笑道:「這不剛剛進城嗎?走走走,找個酒館邊吃邊談。」
紀兄道:「不成啊,小弟還有事,到堡裡去吧,小弟在家為兄接風。」
陳衛道:「不妥不妥,吃了再去不遲,你有天大的事,總不能不吃飯吧!」
紀兄道:「我進城為家父配藥……」
「怎麼,紀叔生病了?」
「嘿,一言難盡,咱們慢慢再說……」
「先吃飯,吃了飯愚兄陪老弟去見紀叔,相信紀叔不會怪罪於你!」
紀兄想了想,道:「好,上雲香樓去,那兒的酒很好,由小弟作東,為哥哥洗塵。」
陳衛大喜,替他對張權引薦道:「這位老弟姓紀,名小龍,是飛虎堡七大鐵衛之三紀南叔叔的嫡子,紀叔與家父最是交好。」
張權忙道:「在下張權,久仰令尊大名,緣慳一見,今日與紀兄相識,實是大幸!」
紀小龍年僅二十三四,人生得端正,為人謙和,免不得又客套一番。
三人進了雲香樓,要了個雅間,點了酒菜,先敘離別之情,三杯酒後轉入正題。
陳衛道:「紀叔得的什麼病?」
紀小龍嘆子口氣,低聲道:「兩位不是外人,小弟以實話相告,家父不是生病,是受了內傷,調養了七八天,不見好轉,叫人心憂。」
陳衛也輕聲道:「怎麼?飛虎堡有外敵?」
紀小龍道:「兩位今日來到,可知飛虎堡已正式掛牌,成為精英會廬州分堂了嗎?」
陳衛不再瞞他,道:「實不相瞞,我二人昨日下午還去參加了盛典……」
話未完,紀小龍臉色一變,道:「這麼說來,兩位也是精英會的人?」
陳衛道:「哪兒的話,精英會的頭兒是什麼人,我輩豈甘與之同流合汙?愚兄萬萬沒想到,申少堡主竟然與之為伍,老堡主為何不露面,又為何不阻止這樁醜事,真令人不解!」
紀小龍道:「陳兄這一向去了何處?前些日子不是和少堡主打得火熱嗎?」
陳衛道:「讓我仔細講與老弟聽……」
他把為公冶嬌與申勇志翻臉以及從少華山回來後的情形,一一說了個詳細。
紀小龍放了心,道:「原來如此,請恕小弟多疑,這實在也是迫不得已,若不小心謹慎,只怕性命不保」
陳衛道:「老弟說得是,我與張兄已得罪了申勇志,從他嘴裡什麼也套不出來,我猜想他就是去八公山侵擾公冶小姐的罪魁禍首!」
紀小龍道:「你猜對了,正是他!」
「可否把仔細情況說與愚兄?」
「這事小弟並不清楚,先由精英會那幫人來了之後說起吧……」
原來,十來天以前,飛虎堡忽然來了幾位不速之客,拜帖上赫然署著鐵臂翁、索命閻羅、追魂劍等人的大名,堡主不敢怠慢,親自率少堡主、七大鐵衛到大門口迎接,然後請至一樓會客處看茶。
堡主道:「遊前輩及各位大駕光臨,敝堡甚感榮幸,不知前輩此來,有何吩咐?」
遊敬道:「不敢,此來拜會堡主,一則久聞大名,緣慳一見,特來拜望,以慰生平之渴慕!二則代精英會禮聘申堡主為護衛使併兼廬山分堂堂主,以便彼此攜手,共創大業,不知申堡主意下如何,總不至於拒絕吧?」
堡主聞言大驚,七鐵衛也瞠目結舌,這事實在太過突然,叫人莫明其妙。
申堡主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道:「多承前輩厚愛,但飛虎堡從來在江湖自立,並未有過入幫入會的打算,精英會此舉,未免令人不解,這是從何說起?」
遊敬道:「這有什麼不解的,精英會看重飛虎堡在江湖上的聲譽,因此老朽親自來廬州禮聘閣下,申堡主不難從中看出精英會的誠意。否則,等閒之輩,要老朽親自出馬嗎?」
申堡主一向只愛栽花不喜栽刺,不願得罪江湖同道,因此能不破臉就不破臉。當下道:「是是,承蒙前輩垂愛。但在下有一問請教前輩。精英會由皇甫佑安父子主持會務,不知精英會建立的宗旨是什麼?」
遊敬道:「本會聚天下練武精英,在武林中獨樹一幟,與各大派抗衡,不讓他們專橫跋扈、頤指氣使,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說堡主覺得理由夠了嗎?」
「夠了夠了。在下感到奇怪的是,前輩何以會和黑道人物共組精英會……」
「皇甫會主早年就入軍旅,貴為錦衣衛指揮使,怎能說是黑道?況老朽與其志同道合,從來看不慣以武林泰斗自居的少林、武當,他們依仗人多勢眾,橫行江湖,老朽參予組成精英會,就為的是稱雄武林,與少林、武當抗衡!」
「這麼說,精英會要與少林、武當為敵?」
「那就看他們自量不自量了!」
「飛虎堡向來自掃門前雪,不參予幫派之爭,是以辜負前輩美意……」
「你不願參加精英會?」
「祖訓規定如此,還請前輩鑑諒!」
方天嶽岔言道:「堡主此言差矣,我方家莊也一向不介入門戶之爭,但江湖上風波迭起,勢必波及自家。本會護衛使左信元前輩,就與飛虎堡有過節,倘若會主不勸止,左前輩早來尋仇。此是一例。如今本會敬重飛虎堡,堡主若推拒不入本會,豈不是瞧不起本會嗎?」
七大鐵衛之三的紀南,性情最為耿直,聞言怒道:「什麼話,飛虎堡不願入夥,難道要強迫不成?世上只怕沒有這條理!」
歐鵬道:「你是何人,敢來岔嘴!」
堡主忙道:「有話好說,不必爭執。這事關係重大,容我等仔細商議再說!」
方天嶽道:「申兄年青有為,不妨勸勸老父,免得說僵子大家面子過不去!」
申勇志道:「入不入夥,全憑自願,飛虎堡豈是怕人威脅的?各位明智些才好!」
遊敬道:「入不入會,由不得你們,本會聘書已下,即日生效,不如吃碗敬酒!」
堡主道:「前輩此言未免欺人太甚,飛虎堡自上代祖先創業起,歷經三代,從未被人侮弄過,也從不向幫會屈膝,老夫決不入會!」
遊敬道:「你切莫後悔,意氣用事只會毀了飛虎堡,你當真要吃罰酒不成?」
堡主道:「老夫再三相讓,你們逼人太甚,飛虎堡決不屈從精英會!」
遊敬冷笑道:「好得很,老朽久聞飛虎堡八十一式流星劍法甚為了得,今日正好討教!」
歐鵬厲聲道:「申老兒你且權衡清楚,若不識時務,小心斷子絕孫!」
紀南喝道:「住口!你休出狂言,大爺就見識見識你歐鵬的手段!」
曾玉麟道:「堡主,在下有一言相勸,若要比試武功,大家不妨點到為止,若是堡主輸了,那就任了堂主,不要走漏訊息,壞了名聲。若是我等輸了,自然不敢再勸堡主入會。這樣做大家既切磋了武功,又保住了體面,堡主意下如何?」
堡主原不願擴大事態,當下道:「好,一言為定,就請各位到後院來。」
於是,堡主帶一行人進了第三幢院子,這裡寬敞平整,無人來往。
紀南打頭陣,對付歐鵬。紀南使雁翅刀,歐鵬使九環刀,兩下里廝殺起來。鬥了三十個回合,紀南被歐鵬一掌擊傷,敗下陣來。
遊敬道:「老夫出手,飛虎堡的人只管上來就是,免得延誤時光。」
七大鐵衛之首在堡主示意下出戰,那遊敬空著兩手,小臂上各套一付牛皮袖套,只十個四合便把鐵衛之首一掌打翻。
堡主正欲上陣,鐵衛之二搶了先,走不過十個回合便被打翻。
堡主無奈,抽劍上場,施出渾身解數,與鐵臂翁大戰了五十六個回合,被鐵臂翁一掌擊在胸上,當場吐了一大口鮮血倒在地上。
四大鐵衛見狀,欲與遊敬拼命,被堡主抬手製止,申勇志驚得扶起爹爹欲往後院走,被遊敬喝止道:「慢,少堡主與我們回到前廳,堡主由四鐵衛攙扶回房。老朽這一掌已將他真氣震散,從此成了廢人,但卻保住了性命,你若不順從老夫,當即取你性命?」
申勇志一聽,心膽俱寒,只得垂頭喪氣跟著遊敬等人返回前院客室。
遊敬道:「你父冥頑不化,老夫不得已出手懲戒。如今他功力已失,今後由你繼任堡主,並任精英會護衛使兼廬州分堂堂主,你若拒絕接受,老朽要了你小命,打殺七鐵衛,讓如意刀周元成來飛虎堡任堂主,飛虎堡從此在江湖除名,何
去何從,你扔下一句話!」
方天嶽、曾玉麟、許亮又把話來勸他,他聽說曾、許原來的身份,不敢小覷。彼此年齡相仿,人又俊俏,先自有了好感,況且別無選擇,不如任了堡主兼堂主,獨霸一方,為所欲為,不再受父親管轄,倒也威風痛快。於是點了點頭,表示願意服從精英會的調遣。
此時,鐵衛之四、五又帶了爹爹的話來,自即日起,由他繼任堡主並答應入會。
他當即道:「既是堡主之命,無不遵從!」
紀小龍說完,又道:「堡主失去功力,為保申家血脈基業,與七鐵衛商議,暫時屈從精英會,請七鐵衛鋪佐少堡主,今後謀求復仇大計。但少堡主卻與方天嶽、曾玉麟、許亮打得火熱,天天相聚晤談,十分投機,老堡主的心意早被他拋諸腦後,一心一意入了精英會。把精英會的人安置到堡中款待,待如上賓。精英會來廬州府的高手不止遊敬五人,還有八人住在旅舍,全被他請了來。又過了三四天,他們忽然外出,申勇志帶來受傷的四鐵衛和十個武士相隨,第二天下午回到飛虎堡,據說抓來了幾個人。我因爹爹受傷,無心過問……」
陳衛忙道:「關在何處?」
紀小龍道:「聽說在後花園……」
陳衛道:「事關重大,請賢弟打聽清楚!」
紀小龍道:「遲了,昨日夜間,精英會的人悄悄走了,聽說抓來的人坐了一輛車……」
陳衛、張權急得一下站了起來:「去何方?」
紀小龍搖頭:「不知道,但小弟可去打聽,下午來見兩位兄長回話。」
陳衛把自己來廬州的意圖說了,紀小龍這才明白原委,答應一定設法打聽明白。
飯後,各自分手,陳、張二人在旅舍靜候。
過了兩個時辰,紀小龍匆匆而至。
一見面,紀小龍道:「小弟找幾位鐵衛叔伯打聽了,他們也不知把人帶往何方……」
陳、張二人急得直嘆氣,焦慮萬分。
紀小龍道:「對不住兩位,精英會那夥人行動詭秘,就是去八公山,幾位叔伯也不知究裡。到壽縣住下後,晚間才出動,到了個村子跟前,叔伯們被留在村外,說攔截逃跑的人。半個多時辰後,申勇志又來,叫眾人回廬州,說是要抓的人已得手。至始至終,四位鐵衛叔伯都不知抓了什麼人,有幾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們只是跟著跑了兩天路。」
陳衛道:「老弟已盡力,多謝!望令尊不要屈從精英會,若飛虎堡難以棲身,可和賢弟到太原府天豹鏢局來,大家聯手對付精英會!」
紀小龍道:「家父性剛直,決不屈服,至多為了堡主,陽逢陰違,大哥的意思,小弟一定轉稟家父,請大哥放心!」
陳衛把天豹莊和鏢局的情形說了個大概,囑紀小龍父子保重,他與張權要連夜趕回八公山報信。於是,互道珍重而別。
※※※※※※
萬古雷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裡。周圍黑黝黝的,不知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過了幾天。他覺得四肢無力,就象大病了一場。回想與祁連老祖動手的情形,只覺得對掌時突覺一股極寒之氣,透過穴道鑽入內腑。他立即再運羅漢功護體,但已經來不及兩掌罡風相擊。大震之後,內腑翻騰,雙腳下陷,內體冰冷得就象塞進了幾塊冰,剎時手足僵直,知道要糟,若是對方再出掌,他只有等死的份。幸好老傢伙也受了重傷,不能再出第二掌。他於是以剩餘的功力逼住心頭那股冰寒之氣,試圖將它逐出體外,哪知卻毫無作用。就在此時,場中大亂,有許多人向他撲來,可他動也不能動。忽然間,有人近身點了他睡穴,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臉,確認自己活著,便懶得再動,他發覺手腳已不再僵直。可心裡仍有一股寒氣在躁動,使他十分不舒服。漸漸地,這股寒氣漫延開來,順經脈穴道擴向四肢,手腳又漸漸僵硬起來,嚇得他連忙運起羅漢功,方才發覺氣息微弱,他只剩下了一成功力。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差點叫出聲來。便連忙控制心頭慌亂之情,思索解救之法。
他與祁連老祖對掌時,運的是至剛羅漢功。因為聽說對方練的是陰魄掌,便想以陽剛之勁去剋制,哪知卻被對方寒精之氣透穴。那麼玉蟾神功能不能以陰柔之勁逐出寒精呢?為了自救,只好冒險一試。若不成功,只怕再加重內傷,但事已至此,只怕是顧不得了。
他於是默誦心訣,運起玉蟾神功逐那股陰寒,不到半個時辰,手腳已無適才僵硬,丹田那股精寒也不如先前那般冷凍,證明玉蟾神功能化去這股寒氣,便繼續運功調息。一個時辰後,手腳暖了過來,試著慢慢坐了起來,打起盤腳繼續運功,兩個時辰後方醒來,自覺丹田寒氣減少了些,不禁欣喜若狂。他感到內力有了增加,已有二成功力,便繼續運功。待再次醒來時,神清氣爽,丹田內寒氣又少了些。他睜開眼來,發覺洞內有了光亮,知道已是早晨,正欲起身,卻聽得輕微的腳步聲,連忙躺倒下去,只見一個人從拐角處走了進來。一看不是別人,卻是在池州府結識的酒翁。當即又坐了起來,卻聽酒翁道:「快躺著,別動!」
萬古雷只得依言躺了下去,道:「前輩救晚輩一命,大恩大德……」
酒翁道:「錯了,老朽只救了你一付皮囊,卻救不了你一條命。你中了陰魄掌的精寒之氣,老朽雖運功助你,卻無法把這股寒氣從丹田替你迫出,在以後的日子裡會時時發作,直到要了你的命,天下無人救得!」
萬古雷一驚:「這陰魄掌如此厲害,豈不是天下無敵了嗎?」
酒翁道:「胡說,陰魄掌雖厲害,也並非不可戰勝。你只要與祁連老兒拼掌時閉住穴道,他就無奈你何。以你的功力,不會敗給他,可如今你已後悔莫及,成了個廢人!」
「此話怎講?請前輩示下。」
「精寒之氣在你體內時時發作,你既然運功禦寒也無濟於事,待你體內殘存的功力消失殆盡,你一條命也就完結,不是廢人是什麼?」
萬古雷心中頗不以為然,但不說破,只嘆口氣道:「聽天由命吧!」
酒翁又道:「你失去功力並非壞事,從此可以退出江湖,不必再去糾纏江湖恩怨。」
萬古雷道:「晚輩那些同伴呢?」
「他們已走,你已經昏睡了五天五夜。」
「我們這是在哪裡?少華山上嗎?」
「不錯,這是一個秘窟,任何人找不到這裡來,你可安心靜養,就在這裡昇天吧!」
酒翁說說走了出去,不一會從隔壁端來一碗稀粥和兩個饅頭,外加一碟滷牛肉叫他吃。
不見食物還好,一見頓時就餓得慌,趕緊坐了起來,接著稀粥就往嘴邊湊。
酒翁「咦」了一聲道:「老朽還說來餵你,你居然自己坐了起來,真是怪事。」
萬古雷顧不上說話,他生平從未吃過這麼美味的粥和這麼香甜的饅頭、滷牛肉,如風捲殘雲,一下就吃了個碗底朝天。
酒翁道:「你這是餓壞了,還要不要?」
萬古雷道:「慚愧,若有,還請前輩再給些饅頭來,若有稀粥和牛肉,不妨也……」
酒翁又去了隔壁,端了碗粥,三個饅頭,半隻滷雞來,萬古雷也不客氣,通統吃下肚。
酒翁搖搖頭道:「想不到你還是大肚羅漢,夠了嗎,還要不要?別撐壞肚子!」
萬古雷吃出一身汗,舒暢極了,道:「夠了夠了,前輩用過早膳未?」
酒翁道:「都被你掃光了,哪有咱的份?」
「啊喲,這怎生是好?……」
酒翁去外間拿了酒和雞進來,問他:「你要不要也來兩口?」
萬古雷道:「喝兩口吧。」
酒翁把酒葫蘆遞給他,他喝了兩大口,滿頰生香,讚道:「好酒好酒!」把葫蘆遞還。
酒翁道:「要喝再喝個夠吧,反正你在世上也沒多少日子了,得樂且樂。」
萬古雷笑道:「不喝了不喝了,前輩請用吧。」一頓續道:「前輩也來少華山看熱鬧?」
酒翁道:「池州分手後,老朽就一直跟著你。在南昌府,那三個年青男女要暗算你,被老夫點了穴道,看你怎樣處置。你殺了人家的爹,現在女兒又送上門來,你要不要斬草除根。總之,老朽在考查你。」
「這又為了什麼?」
「老朽想收你為徒。本來,老朽從未有過這種念頭,等閒人老朽也看不上。在池州府見了你之後,不知為何就動了心。在南昌府,老朽見你招惹的是非多,並非安份守己之人,對你便失去了興趣,懶得再跟著你。不料又聽到你與祁連老兒的約鬥,動了好奇心,便到這兒來瞧瞧。現在老朽知道你是誰的徒弟了,幸虧老朽沒收你當徒弟,要不豈不是自搬石頭自砸腳?哈哈哈,這也是天意,誤打誤撞把你送到老夫手中。現在,你該對夫說實話了。」
這一番言語,尤其是後面的話,使萬古雷莫明其妙,便道:「前輩的意思在下不懂……」
「你自然不懂,你要是懂了,還吃得進這麼多饅頭稀飯嗎?不要緊,老朽問一句你答一句,慢慢你就會懂了。」
「是是,請前輩垂問。」
「你師傅是誰?」
「家師有三位,一位姓沙,名……」
「胡扯,一個人怎會有三個師傅?」
「在下確有三位師傅,並無虛言。」
「好,哪三個?你只要說出姓名來即可。」
「沙宏、狂叟、覺禪大師。」
「什麼?你居然編了謊來哄老朽?」
「前輩何出此言?晚輩豈敢把什麼人都拿來當做師傅,而把真正的師傅放在一邊?」
「你袋中的小鐵片環是什麼玩意兒?」
「是一種暗器。」
「這暗器叫何名,誰教你的?」
萬古雷心想,追命飛環刺聲名太壞,宮師叔再三囑咐不要洩露名稱,我就隨便取個名搪塞就是了,因道:「此稱名環鏢……」
酒翁冷笑道:「是嗎?誰傳授的?」
萬古雷道:「是一位姓宮的前輩。」
「把姓名說出來!」
「叫宮知非。」
「他不是你師傅?」
「不是,在下的師傅是沙……」
「夠了夠了,你當老朽不諳世事嗎?你不是宮知非的徒弟,他怎會傳你這種暗器?」
「他老人家與家師狂叟交好……」
「慢,狂叟的姓名你沒說。」
「在下不知老人家姓氏……」
「你又在胡說!聽著,老朽念你是個將死之人,不對你動刑,但你若再敢胡說八道,老朽就以分筋錯骨手法治你,看你老實不老實!」
萬古雷見他雙目兇光閃爍,料想不是說著嚇唬自己的,他這樣逼問,定有理由,得小心應付。於是道:「狂叟師傅從未見示姓名,否則在下哪有不說出恩師姓氏的道理?」
「你是不是宮知非的徒弟?」
「不是,在下稱他老人家師叔。」
「他現在在何處?」
萬古雷心想,先前他就說知道我是誰的徒弟了,這話是什麼意思?接著問追命飛環刺是什麼玩意兒,再接著要知道宮師叔在何處,莫非他是宮師叔的對頭不成?
這樣一想,便道:「他老人家行蹤無定,晚輩也不知他哪兒去了。」
「咦,看來不動刑你是不說真話的了!」
萬古雷見他放下酒葫蘆,看樣子真要動手,靈機一動,突然向後一倒,渾身打起抖來,以示那股精寒之氣又在丹田作怪。
酒翁一愣,緩和下來,道:「等你發作過後再來問你,你再不說就動刑!」
萬古雷其實並不完全是裝的,此時寒氣又從丹田中冒起,使他靈機一動,藉機使計。這股寒氣已被他煉化了不少,因此發作得並不厲害,他故意誇張欺哄酒翁。
酒翁注視他一會,道:「老朽已為你耗去了不少功力,你一時也死不了,待老朽去城裡買些應用之物回來,你也就發作過了。」
萬古雷待他走後,急忙運功逼住精寒。此時他已恢復了四成功力,另有酒翁貫注的一股內力,一時之間還不能融和。他先逼住精寒,後設法把酒翁注入的內力融和,半個時辰後仍未能合一,只好又去逼那股精寒。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寒氣又去了大半,他於是繼續運功。一個時辰後,寒氣已經消失,功力恢復八成。
此時,他輕鬆地吐了一口氣。既使酒翁要對他下手,他已能自衛。功力恢復八成,聽力也敏銳起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入耳,他趕緊倒下躺著。不一會,聽見酒翁在隔壁放置東西,待進來時帶來一大股酒味,想是在城裡灌足了老酒回來。一見躺著睡覺,便又踅了回去。不一會就傳來一陣鼾聲。
萬古雷連忙坐起,又聽了聽,確認酒翁已經睡著,尋思逃出洞去為上策,免得有了衝突不好,畢竟人家救你來此,幫你保住了性命。
他四周瞧瞧,發現神罡劍就在壁角,摸摸身上,飛環刺和銀票都在,於是站起來拾起劍,朝洞口走去。來到洞口,發現隔壁有一洞穴,酒翁靠在石壁上打盹。一條通道經過洞穴往前延伸,便輕輕走過洞穴,沿通道往前走。通道斜著往上去,繞了幾個彎,成螺旋形,上到頂端,見一齣口,被灌林叢遮蔽。越過灌木叢,便來到洞外。只見滿山蒼翠,不見出路。當下也不管方向,施展輕功,往前飛奔而去。他的想法是,先離開酒翁越遠越好,慢慢再辨別方向,尋找下山這路。他一陣狂奔,在樹林裡飛躥,足有半個時辰,方才停下步來打量周圍。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峽谷,耳聽淙淙流水聲,便沿著小溪往下奔,一個時辰後,終於出了山谷,來到了山腳下。再往前奔,只見遠處有個村莊,便直奔村莊而去。在村裡找到農夫,打聽方向,買了匹馬當座騎,直奔華陰縣府,由那兒出潼關奔河南,轉道入皖,去八公山。
曉行夜宿,一路緊趕,這天到了八公山麓,按張鎮東所說尋到了村子,見到的是一堆瓦礫,哪有什麼院子。找村民打聽,方知原委,料想公冶一家又出了事,不禁焦慮萬分。
接著又上山去尋找八公叟的宅院,好不容易才找到。敲了敲門,一個僕役出來問他找誰。
「華老先生在家嗎?」他說。
僕役道:「不在,尊客高姓?」
「在下萬古雷,與羅斌、耿牛、秦憂……」
話未完,僕役忙讓開身道:「原來是萬爺,請進請進,主人留有書信在此。」
萬古雷大喜,忙跟了進去,僕役從屋中取出一封書信奉上。他拆開一看,方知公冶一家已被精英會方天嶽等人劫走,諸俠去廬州府追蹤,公冶一家不知被帶到何方。落款的是羅斌,書於三天之前。他立即辭別這位僕役,趕往廬州,但天色已晚,只好在壽縣用餐。天黑後上路,直奔廬州,馬疲走不快,天亮時方到,找了家大旅舍歇息。
這一路上來,他夜夜行功,已將酒翁注給他的內力融合,不僅功力恢復原狀,還增加不少。他坐床上行功一個時辰,精力盡復。
羅斌等人到何處去追蹤鐵臂翁遊敬呢?他們在廬州能打探到公冶嬌一家的下落嗎?看來只有到飛虎堡去尋根究底了。於是除了吃飯,他都呆在房間裡,直呆到二更將近,方才換上夜行衣,從視窗躍出,直奔城西飛虎堡。
不到頓飯功夫,他已進了大院。只見周圍黑沉沉一片,並無人巡邏。五幢樓房無燈光,只有後園有燈光閃爍。他小心地進了花園,防止有暗樁查覺了他。這花園不算大,有一幢小樓,樓下樓上都有燈光。他輕輕從樹上一躍,躥到了走廊上,貼著牆站立傾聽,客室有人說話,聲音蒼老,有氣無力。
「這麼說來,我兒甘願降賊……」
一個清朗的聲音岔話道:「爹,命孩兒答應遊老前輩的是爹,爹說話怎又不算數?」
「當時爹要你答應任精英會廬州堂堂主,那是為了保全你的性命,一味頑抗下去,申家豈不絕了後?因此爹用的是緩兵之計,待挺過了這一關,再想辦法。現在爹傷勢有了好轉,幾經思量,方才定出出逃之計,你竟然……」
「爹,並非孩兒不願出逃,但又能逃到哪兒去呢?精英會高手如林,若派人追蹤,爹又失去了武功,孩兒如何能保得住爹爹性命?」
「那依你說,就這麼忍辱下去嗎?」
「爹,精英會並未侮慢飛虎堡,孩兒任總壇護衛使,與衡山三劍、追風刀這些前輩平起平坐,十分榮耀。再任得廬州分堂堂主,皖省武林,無不以飛虎堡之命是聽,這又何等威風,飛虎堡的聲望,從未有如此之高……」
「精英會有天地雙魔、索命閻羅、惡鷹這班魔頭作祟,必將禍害天下武林,若飛虎堡為虎作倀,精英會消亡之日,勢必禍及飛虎堡……」
「爹爹未免多慮了,有皇甫和遊敬兩位稀世高手坐鎮,這世上只怕無人能敵!」
「爹的話你竟然一句也聽不進去嗎?」
「爹,你說咱們要逃到何處去?」
「不管到哪兒,為的是脫離賊巢。」
「爹,飛虎堡還是飛虎堡,怎麼成了賊巢?」
「飛虎堡如今成了廬州分堂,你說是什麼?」
「爹,飛虎堡眾多的丁壯,咱們能棄之不顧,就這麼撇下他們逃去嗎?」
「這是萬不得已的事,以後他們會明白的。」
「爹,你身體不好,早些睡了吧!」
「慢,你……」
「啊喲,孩兒早就想睡了,有話明日說吧!」
此刻申勇志出了門,從走廊那一頭下樓去了,只見他頭也不回,出了花園。
「唉!孽障,不聽老人言,以後……」
萬古雷心想,這老者定是堡主,他已失去功力,又不甘心屈服於精英會,不如走去見他,看能不能打聽出點什麼來。主意打定,從牆角轉出,大步進入客室。
申堡主正自老淚縱橫,忽見個人走了進來,不禁一怔,道:「什麼人,敢闖私宅!」
萬古雷抱拳行禮:「在下夤夜冒昧來訪,驚憂了前輩,還請恕罪!」
申堡主見他有禮,便強自鎮定道:「你是何人,找老夫何事?」
萬古雷道:「能否容在下坐下回稟?」
申堡主見他氣宇軒昂,不象為非作歹之徒,便道:「好,坐下說話。」
萬古雷道:「在下萬古雷……」
申堡主一驚:「咦,你就是江南神劍?」
「正是在下……」
「不是說你與祁連老祖同歸於盡了嗎?」
「在下並未喪命,那祁連老兒恐也活著。」
老堡主精神一振,道:「久仰久仰,你果是江南神劍的話,老夫也有事拜託!」
「前輩若信得過,在下一定盡力。」
「你聽見老夫與犬子的說話了嗎?」
「聽見了一些,知道前輩失去功力,不願屈服於精英會,想離家出走躲避……」
「原來你都知曉了,你的蹤跡未被我兒發覺,足見輕功高明。」一頓續道:「少俠來找老夫有何事,不妨先說!」
「在下意欲打探公冶一家下落……」
「啊,你是說被遊老兒拘禁之人?」
「正是正是,請前輩道其詳。」
「老夫所知不多。自那日被遊敬那廝以內家掌力震破內氣之後,便在這小樓上靜養。才過了兩天,夜裡來了人,把老夫驚醒。只聽對面房間有人說話,道:‘公冶老兒,你夫婦就在這屋裡住,不許出門一步!’旋又聽一個姑娘的聲音道:‘讓翠喜、鳳喜隨我父母住樓上!’只聽方天嶽笑道:‘小姐,兩位老人家有程夫人、俞夫人主僕侍候,難道還不夠嗎?’那小姐道:‘方天嶽,你卑鄙無恥!’方天嶽怒道:‘住口!你已落到我手中,再敢猖狂,先把你老母剁去一個手指頭!’小姐恨聲道:‘方天嶽,你走著瞧!’又聽一個老者的聲音勸道:‘公冶小姐,大人和夫人落在他們手中,暫且忍一忍就是了,不必多言。’接著犬子的聲音道:‘公冶嬌,你還想著那姓萬的嗎?他與祁連老祖同歸於盡了,不知你心中滋味如何?’公冶小姐道:‘申勇志,你投降效精英會,沒皮沒臉,還有勇氣和人說話嗎?真是無恥已極!’小兒氣得罵她:‘你私下裡與人定終身,才真是不知羞恥……’方天嶽岔話道:‘申兄,怎麼回事,公冶嬌與那萬古雷私定終身嗎?’小兒道:‘不錯,是她自己親口說的!’方天嶽問公冶小姐:‘真有此事?’公冶小姐道:‘不錯,有又怎的,與你何干?’此時遊敬命他們不要再開口,安置大家睡覺。第二日早上,老夫便被抬到外間的第五幢樓。小兒就任堡主和堂主的那天夜裡,把公冶小姐他們押走了,第二天老夫才知道,因為又把老夫搬回來。」
「他們去了何處?」萬古雷焦急地問道。
「這事老夫問過小兒,他說公冶一家是朝廷重犯,往京師那邊去了。」
萬古雷尋思道:「不錯,方天嶽要立功,把公冶一家送交朝廷,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申老堡主又道:「老夫知道少俠救人心急,但老夫有一言相勸,不知當說不當說?」
「前輩有何指教,儘管說就是。」
「不敢。老夫以為少俠一人,決不是遊敬等人的對手,因此不可孟浪……」
萬古雷急著要走,岔話道:「是是,晚輩決不冒險,但晚輩必須查出他們到底去了哪兒,事情緊急,前輩有何事相托,就請直言。」
申堡主知他急待離去,便道:「少俠以後若有機會,請助老夫一臂之力,擺脫精英會。」
「這個……若少堡主甘願效忠精英會……」
「請少俠看在老夫面上,替申家留後。」
萬古雷道:「今後事不可逆料,在下與精英會會主皇甫楠有殺父之仇,立誓要滅了精英會。倘若有那一天,在下定牢記前輩的囑託。」
申堡主嘆了口氣:「精英會勢大,少俠定要謹慎從事,以免報仇不成,反受其害!」
萬古雷又一揖:「多謝前輩教誨,在下要去追蹤方天嶽等人,以後再來拜望前輩!」
話聲落,他人已掠出門外,片刻就到旅舍,留下銀子,到馬廄牽了馬,叫醒小二開門,徑自出城往東而行,直奔京師。
中途在一個鎮上換了馬,夜裡繼續趕路,第二天清晨便到了京師。用過早膳,在旅舍略事歇息,徑直往承恩寺來。道衍法師見到他,十分高興。
在方丈室,萬古雷說了經過,請法師設法打聽公冶一家被關押在何處。
道衍法師詫道:「有這等事?方天嶽已被皇上革職,他莫非想要立功復職不成?但老衲在朝廷並未聽說公冶大人被捕的訊息。」
萬古雷一愣:「方天嶽被革了職?」
「不錯,開封雙義和鄭風持賢侄書信來見老衲,老衲第二日就秘奏皇上,念其靖難有功,免去都督僉事之職,貶為庶民,永不錄用,鄭風等人沒把這訊息告知賢侄嗎?」
「原來如此!難怪方天嶽入了精英會。鄭風等人還未見到愚侄,所以不知此事。方天嶽抓捕公冶大人,只怕是為了立功贖罪……」
「何以見得?」
「公冶大人之子公冶勳護衛建文帝逃亡在外,皇上認定公冶大人知道建文帝去向,因此定要把公冶大人捉拿歸案……」
話未完,道衍法師道:「賢侄不用再說,其實皇上並非定要捉建文帝,此中玄機老衲一直未曾對人說起。捉拿公冶大人,只是方天嶽的主意,老衲斷言,他不會把公冶大人交朝廷處置,因為他不可能再復官。」
萬古雷一怔:「師叔此言當真?」
道衍法師道:「賢侄你試想,捉來建文帝又如何?殺了還是拘於獄中?」
萬古雷不假思索道:「天無二日,自然是殺了,留下終是禍害!」
「建文帝何罪,該處死?」
「這……小侄說不上來。」
「既無殺的理由,殺了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須知他是太祖傳下的天子,比不得旁人。」
「但若不殺,由其在外,倘若振臂一呼,仍有忠貞之士率兵勤王,燕王這龍椅又如何坐得穩?因此愚侄猜想,斷不會饒恕了建文帝。」
「賢侄忘了,皇上已照告天下,建文帝死於火中,有宮女指認屍骨,言之鑿鑿。倘建文帝不甘流亡,欲拋頭露面,只要一口咬定是假冒建文帝,天下人又如何能辨得真假?」
「這……師叔說得是,但總有忠貞之士……」
「皇上已坐穩龍椅,天下臣服,況建文帝東躲西藏,怕被官府查覺,他決無膽量去投奔哪一個地方官員,而地方官員又有誰敢窩藏廢帝?所以建文帝登高一呼,四方勤王之兵由各地湧來之事,斷不會有,否則燕王又怎能揮兵直下京師,不戰而克。因此,任建文帝四處飄泊,做個平民,總比捉來殺了的好!」
「這是皇上親口說與師叔的嗎?」
「沒有,皇上從未對老衲議及此事。」
「那麼,只是師叔的推測?」
「替建文帝剃度為僧的是僧官溥洽大法師,他還設壇作法詛咒皇上,可謂罪該凌遲處死,但老衲密奏皇上,請開釋大法師,皇上准奏,非但不問罪,依然讓法師做僧官。這事意味深長,賢侄當可從中悟出些道理!」
「就是說,建文帝若知道這訊息,就該明白,只要他不再以廢帝身份出現,就無性命之憂,只管安心做他的和尚去……師叔,是這樣的嗎?愚侄的猜測不知對否?」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又何必說破?」
萬古雷嘆口氣,不再多說。
道衍法師道:「方天嶽又在公冶大人身上做文章,一是為了公冶小姐,一是為了賢侄。皇甫楠殺了令尊,必然對賢侄處處設防,不除去賢侄,他寢食不安。依老衲之見,若能抓獲公冶大人一家,就可要挾賢侄。賢侄一時找不到他們,他們也會找上門來。」
萬古雷道:「師叔說得是,這皇甫楠不知藏在何處。若不往京師來,又去了哪兒呢?」
道衍法師道:「皇甫楠是前錦衣衛官員,自不會藏在京師,只在京師設下耳目。依老衲推想,此人決不會隱在荒山野嶺,蓋因彼輩追求功名富貴,一向窮奢極欲慣了,怎耐得荒山之清苦,況古有‘大隱於市’之說,老衲料定他們一定藏在某個城之中,決不會錯。」
萬古雷道:「多謝師叔點撥,京師分堂由歐炎主持,愚侄前往一探,或可得些訊息。」
道衍法師道:「除魔衛道,風險極大,賢侄多加小心,以後與愚師叔多加聯絡。」
萬古雷心急似火,辭別法師,徑自到六順巷去找宮知非,哪知人還未回來。羅斌留言上曾說,宮師叔等人在少華山尋他,真是不巧。
從六順巷出來,經過承恩寺廣場,卻被他撞見一個熟人,京師鎮天鏢局總鏢頭黃興隆之子黃飛羽,便趕過去招呼道:「黃兄,久違了!」
黃飛羽愁眉苦臉,心情沉重,抬頭一見是他,喜得一把拉住他衣袖:「啊喲是萬兄呀,有救了有救了,天不該亡我鎮遠!」
萬古雷詫道:「黃兄何出此言?」
黃飛羽竟然滴下兩滴淚珠,哽咽道:「一言難盡,萬兄隨小弟去家中一敘!」
萬古雷道:「黃兄遭了災禍嗎?」
黃飛羽鎮定下來:「回家說回家說!」
鎮遠鏢局就在大功坊上段,離廣場不遠,不一會便到。
萬古雷見鏢局門口進進出出,來到一進院子,只見幾個鏢夥正吃飯,人人無精打采,蹲在階沿上。進到第二院,來到客室坐下,黃飛羽對一個僕役道:「快把我爹和顧兄他們都請來見客,說有好訊息!」
那小廝甚是詫異,把萬古雷多看了兩眼,便匆匆奔內院去了。
黃飛羽道:「這些年不見萬兄,傳聞萬兄投奔了燕王,後又聽說在太原開設了天豹鏢局,又與祁連老祖約鬥於少華山,說是同歸於盡,不料萬兄卻好端端出現在小弟眼前,真是萬幸!小弟眼前難關,只有請萬兄相助!」
萬古雷道:「好說,有用得著小弟之處,黃兄儘管直說。只是小弟也有要事纏身,在京師不能停留,黃兄不妨先把難事說出,彼此再斟酌斟酌,想個萬全之策。」
黃飛羽一愣:「萬兄也有急事?這就太不湊巧了,敢問萬兄何事奔忙?」
萬古雷嘆了口氣道:「說來話長,但只說個事端吧。公冶小姐被精英會的人劫持,小弟從廬州府追來,撲一個空……」
黃飛羽一驚:「啊喲,這便如何是好?」
正說著,總鏢頭黃興隆、神槍顧仲賢和顧玉剛、顧玉梅兄妹相隨走了進來,萬古雷忙站起來行禮:「二位前輩、顧兄、小姐,多時不見,還記得在下萬古雷否?」
眾人大喜,彼此又寒喧坐下。此時又進來個年青少婦,經引薦,是顧玉剛之妻潘雨荷,華山派掌門的女弟子。顧玉梅和黃飛羽已結了親,兩家便重振旗鼓,重新開張鏢局。
黃飛羽等大家坐定,道:「爹、岳父,兄嫂,萬公子有急事到京,本不想煩擾,但鎮遠鏢局面臨滅頂之災,只怕是顧不得了,因此由我先向萬兄敘述經過,再商議對策如何?」
黃興隆道:「若得萬公子相助,事情大有可為,你就把經過告訴萬公子吧。」
顧仲賢道:「老夫無異議,說吧。」
黃飛羽道:「靖難之役結束,天下復歸太平,我們又開始走鏢,仗著過去的聲譽,倒也平安無事。不久我和玉梅妹妹完了婚,有岳父一家相助,鏢局生意十分紅火……」
萬古雷心想,定是失了重鏢,賊人勢大,光他們兩家出頭也無濟於事,要我助他們去索鏢,可我哪有這個閒空呢,真是要命……
「哪知就在三天前的下午,子午刀歐炎派徒弟送來張請帖,原來是做生日大壽宴客。我們與他幾年未有這交往,尤其是前些年他一統京師武林與萬兄為敵之後起,數年間未照過面。請帖有兩張,一張是給岳父一家的。經商議,大家都是京師武林人,便備了兩份禮,屆時去歐府祝壽。那天歐府十分熱鬧,張燈結綵,披紅掛綠。沒料到我們在入席時,卻見到了曾玉麟、許亮入坐了主賓席。隨後壽翁起立向大家敬酒致謝,說曾玉麟有重事向大家宣告。曾玉麟笑吟吟開言道:‘各位,今日是歐老前輩雙喜臨門之日,一喜是歐前輩華誕,二喜是歐前輩榮任精英會京師分堂堂主……’他這麼一說,不少人起立歡呼,多數人卻噤若寒蟬,一個個瞠目結舌。那曾玉麟續道:‘本座與許公子身為總壇飛鷹特使,奉會主之命前來駕壽,並宣諭諸位,京師武林今後歸屬京師分堂,若有冒犯分堂堂主,不聽命行事的,總壇將派護衛使、金鷹武師、銀鷹武士誅殺滿門,不留活口。望諸位慎重處事,以免害了家人!’一番話,氣得大家哪裡還有心思吃飯,不一會便走了不少人,我們也連忙離開。當時,並無人起來頂撞,衝著歐老兒的面子,也忌憚皇甫佑安父子,大家心照不宣。回來後我們一家人商議,不必理睬歐老兒,看他們有什麼花招……」
萬古雷道:「歐老兒早就以京師分堂堂主身份到過南昌梨花莊,參與抓捕公冶一家,卻原來直到三天前才公開掛牌。」
黃飛羽續道:「原來如此,他們是在暗中行動。昨日上午,歐老兒派兒子歐傑、徒弟陳晃上門,邀家父、岳父到他府上一敘。兩位老人家說局務纏身,改日再登門拜訪。歐傑板下臉來道:‘事關鎮遠鏢局存亡,兩位不去,只怕後悔莫及!’我便勸兩位老人家不妨去聽聽歐老爺子的高見,由我和顧兄陪著去。到了歐府,歐炎在客室會見我們,開門見山道:‘恭喜二位,經老朽力薦,請二位任精英會京師分堂副堂主,副堂主共有四位,還有兩位是……’家父不等他說完,岔言道:‘對不住,我等走鏢之人,成天忙於瑣務,無暇參加幫會,歐堂主盛情心領,告辭!’歐炎沉下臉來道:‘慢,還有一事……’說著從桌上拿起封書信讀道:‘請黃鏢主一閱。’家父問:‘這是什麼?’歐傑在一旁冷笑道:‘黃鏢主一閱便知!’家父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份委任狀和一份通諜。文告上說,鎮遠鏢局收歸精英會京師分堂,以後經營所得之利分五成,四成交總壇,一成留作鏢局開支。家父大怒,道:‘豈有此理,這不是太霸道了嗎!’歐炎道:‘此乃總壇通令,限兩日內回覆,若不遵從飛鷹令,後果自負!’家嶽接過通令看了一遍,又遞與小弟與顧兄,小弟連忙道:‘回去商議,後日答覆。’家嶽臨走時對歐炎道:‘不可逼人太甚!’歐傑冷笑道:‘有話找總壇談去,對分堂說何用?’家嶽道:‘總壇在何處,你當老夫不敢去嗎?’歐傑道:‘放心,只要你們敢不遵從通令,七天內總壇金鷹武師、銀鷹武師就會找上你的門。若是對幾位另眼相看,說不定還有護衛使大駕光臨!’家嶽道:‘歡迎歡迎,只管來就是!’歐傑陰笑道:‘前輩知曉護衛使是哪幾位嗎?晚輩不妨引薦幾位,衡山三劍三位前輩、天地雙魔兩位前輩、關中雙煞兩位前輩……我看有這幾位就夠了吧,不必總護衛使遊老前輩、皇甫老前輩大駕親自光臨……’他說得十分得意,歐炎和他的門徒都笑了起來。我們當即告辭,回來商議對策……」
顧玉剛道:「歐傑亮出的都是一等一的大魔頭,憑我們兩家和二十多名鏢師,萬難抵敵,因此打算關了鏢局,可鏢局又不是說關就可以關的,有的鏢車外出未歸,有的貨主已與鏢局定好走鏢的日期,所以進退兩難。萬兄既然來了京師,還望助一臂之力!」
萬古雷十分作難,他這裡要搭救公冶嬌,不能耽擱,可鎮遠鏢局的事又不能不管。他略一思忖,道:「歐傑說七天內總壇的人會找上門來,這無疑是說,總壇不在京師,要五六天才能趕到……不對,分堂要先報訊息,總壇才會來人,這一往一返需要五六天,可見總壇離此不遠,那會是在什麼地方呢?」
黃興隆道:「賢侄估計不錯……」
言未了,萬古雷突然想起,劫持公冶嬌一家的人中就有曾玉麟、許亮,他二人三天或四天前到京師,那麼其餘人會不會也到京師呢?看樣子應該在京師多查訪兩天。主意打定,才又專心聽黃興隆說話。
「……老夫之意,鏢局只有關門,若賢侄能在京師停留幾天,等鏢局了卻俗務,關了門後我等離家暫避,不知賢侄意下如何?」
黃飛羽道:「萬兄也有急事,須得想出辦法來,一點也不能耽擱!」接著把公冶嬌的事說了,眾人不禁扼腕嘆息。
顧仲賢道:「既然公冶小姐一家罹難,我等豈能坐視不管,當盡鏢局之力,查詢線索。」
萬古雷道:「當年我家的店鋪、碼頭還有私宅全部都被皇甫楠佔了,如今大概還在他手中,此外他在京師秦淮河畔有幾處私宅,但不知確切地點,再有懷慶坊金牛巷的房舍,原是他安插武林豪客的地方,如今他雖然隱跡於外地,這些房舍只怕還在他手中,都可以探查。」
顧玉剛道:「先用午膳,然後分頭去打探,把鏢師鏢夥都派出去。」
萬古雷道:「如此甚好,多謝各位!」
黃興隆道:「賢侄休要這般說,皇甫楠禍害京師武林已非一日,我等與他已是誓不兩立。今後與賢侄天豹鏢局聯手,一南一北,共同對付精英會。老夫相信京師武林不甘受其驅使者還大有人在,大家攜手同舟共濟,諒他精英會也無奈我何,老夫今日就去邀約同道。」
萬古雷道:「好極!天豹鏢局與鎮遠鏢局南北呼應,相互照料,當保鏢貨無虞。」
眾人越說越起勁,壓在鏢局眾人心中的陰雲也就消失,一個個變得精神振奮起來。黃飛羽又派人去叫了一桌酒席,大家開懷暢飲。
此時,鏢夥來報,有位自稱姓羅名斌的羅爺來拜訪黃少鏢主,萬古雷大喜,對眾人道:「兄弟們來了,不愁人手也!」
眾人極是高興,黃飛羽三步並作兩步跑了出去,不一會只見他帶了羅斌、耿牛進來。萬古雷叫道:「兩位老弟,愚兄在此!」
羅、耿兩人大喜:「啊喲,大哥也在……」
萬古雷替大家引薦了一番,重又坐下。忙不迭問:「秦兄他們來了嗎?」
羅斌道:「都在都在,大哥你傷好了?」
萬古雷把在山洞養傷的情形說了,眾人都驚奇不已,江湖上從未聽過酒翁其人。
羅斌道:「好了好了,大家一路都牽掛著大哥,盼望大哥能見到我留下的書信,沒想到會在京師黃兄處見到大哥,真是再巧不過!」一頓,續道:「我們從八公山返回廬州後,陳衛兄又找到飛虎堡鐵衛紀南的兒子紀小龍,經他設法打聽,夜裡精英會的人是往東去的,有兩輛馬車。我們當即向東追趕,沿途打聽,果然有兩輛馬車和一些騎手經過。後來一直追到京師,便沒有了訊息。我們住在北邊太平橋附近的昌隆旅舍,天天出外查訪,三天來沒有結果。今日小弟忽然想起飛羽兄,不知還在不在京師,他地頭熟,或可打聽些訊息,便和耿賢弟前來……這下好了,大家重又會集,以免你牽我掛……」又一頓道:「鎮遠鏢局重又開張,該向各位道賀,我只顧說自己的事,未免失禮了,請前輩們包涵則個!」
萬古雷喜滋滋道:「有幾位兄弟姐妹在,足可和精英會一搏,不怕人手不夠!」
黃飛羽喜道:「有幾位仁兄到京師?」
羅斌道:「連我一十五人,男十女五。」
黃飛羽道:「好極好極,我這裡住得下,請大家都來局裡住吧!」
顧玉梅道:「男的住二院,女的住內院,現在我就去叫人準備房間。」說著站起來走了。
羅斌道:「人多打擾,恐鏢局不便……」
黃飛羽笑道:「哪有什麼不便的,鎮遠鏢局差點就關門大吉,有你們來,再好不過!」
萬古雷說了精英會逼迫鏢局就範的經過,羅斌這才明白,怒道:「真是欺人太甚!」
又坐了一會,羅、耿回去叫人搬家,萬古雷等則繼續用膳。飯後,在客室坐等羅斌等人。
黃飛羽、顧玉剛帶鏢師鏢夥分頭到街上打探訊息。半個多時辰後,羅斌等人來到。大家見到萬古雷都十分高興,常玲卻低著個頭,不敢和他說話。華子平要她向萬古雷行大禮賠罪,被萬古雷止住。陳衛、張權和黃家也是相識的,他們只坐了一會,便回雙龍鏢局去看看,不打算過來住。其餘人經萬古雷引薦,免不了又寒喧客套一番。顧、黃二老與八公叟特別親近。
萬古雷問起嚴寒等人傷勢,他們已恢復如初,丹田中的寒氣已煉盡。萬古雷也說了自己的受傷經過,下次遇上,要先閉穴才能交手。
耿牛道:「原來如此,俺與那賊婆娘交手時,她把左掌來扇,發出一股寒氣,俺不以為意。可是過了片刻,寒氣鑽心,全身冷僵,一頭栽倒不省人事。下次遇上,閉了穴道,看她還有什麼手段可使,俺非把她宰了不可!」
萬古雷道:「我替你輸氣時,羅漢功不管用,可與祁老兒對掌時,忘了這一點,又以羅漢功對敵,吃了大虧,以後再不會讓他佔到便宜,他最好別再來招惹我們。」
楊孤道:「老弟你為救我們而受傷,多謝!」
萬古雷笑道:「老兄,自己人不說兩家話,你我弟兄還說什麼謝不謝的。」
黃興隆與顧仲賢對視了一眼,心中十分驚異,這些年青人,身手竟這般高。
嚴寒道:「咱們此次也得了教訓,對付陰魄掌總算有了辦法。這祁連老祖是咱們四兄弟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不來招惹,咱們也要去找他,這事還不算完全結。」
萬古雷道:「我差點忘了這一點,實在對不住。四位老兄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過些日子我陪四位上祁連山找他!」
秦憂等四人聽了這話十分高興,異口同聲道:「多謝老弟!」
羅燕向姑娘們使個眼色道:「咱們是天豹莊的人,要去大家一起去!」
袁小芳、鍾蝶齊聲道:「不錯,一塊去!」
四個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同聲道:「不成,祁連山寨不是好去的!」
袁小芳招手把羅燕、鍾蝶、常玲叫過來,輕聲道:「我們也你瞅我我瞅你,然後一起說:‘就是要去!’明白了嗎?」
於是四女學著四個怪人的樣,誇張地瞪起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然後齊聲道:「就是要去!」說完齊把眼光看著他們。
秦憂等人一愣,又相互瞧瞧,那邊眾女也相互瞧瞧,學得維妙維肖,引得眾人大笑。四女忍不住也咯咯咯笑起來,四個怪人也咧開了嘴,嘿嘿笑個不住。
萬古雷搖著頭笑道:「難得難得,四位也有這麼開心的時候!」
不一會,顧玉梅、潘雨荷帶大家去自己的房間,把隨身物件安置好,重又聚在三院的天井裡,說說笑笑等候黃飛羽和顧玉剛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