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除不了那麼多。」
「什麼?還有?還有哪些?」
「廢話,你指望我會告訴你嗎?」向雲奇已不再裝假聲音。
「你……不是二號?你是什麼人?」一號聽出聲音不對,退了一大步,手摸兵刃,作出準備動手之勢。
向雲奇心裡同時也泛出殺機。
事已至此,除了放倒一號,別無他途。
「一號,咱們之中,必須有一個進超生洞對不對?別的什麼也不必問了!」
「嘿嘿嘿嘿,你想進超生洞也沒那麼容易,老子要活口,交給特使發落!」
「那就要看你手底下有沒有這兩下了。」
一號沉哼了一聲,不再開口,左手一揮,右手揚了起來,手中握的是牛耳尖刀,專割喉嚨的。
向雲奇已有經驗,對方先揮左手是放毒,毒對他起不了作用。
一號停了片刻才舉步前欺,他是等放出之毒起了作用後才動手,這樣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向雲奇故意打了個踉蹌。
一號的利刃飛快遞出,手法相當詭異。
他們用刀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刺出的部位並非要害,顯然是準備留活口逼供。
向雲奇就勢斜扭旋身,閃電般出手扣住對方持刀右腕,左手同時駢指點出。
一號做夢也沒料到眼前的叛徒二號,就是近兩年來名震關洛的向雲奇。
人癱下,利刃落地。
向雲奇順勢一把抄住對方身軀,同時撿起牛耳尖刀,左右一望,便俠著一號進入洞口。
在這種情況下,臭味是次要的了。
他停在距洞口八尺遠之處,這樣惡臭不那麼濃,還可以兼顧外面的動靜。
一號被放下後,成為靠壁半坐姿勢。
向雲奇面朝外蹲在他身邊,刀口放在他的頸上。
現在是向雲奇向一號逼供。
「一號,你如果不想零碎死,就好好回答我幾句話。」
「你……到底是誰?」
「有個叫向雲奇的,你大概聽說過吧?」
「啊!你……」一號魂兒幾乎出了殼。
「聽著,你們總壇神秘谷在什麼地方?如何走法?」
一號沒吭聲。
「你不肯說?」刀鋒移向一號的左耳。
「姓向的……你……休想活著……離開!」
「這用不著你操心,回答我的話!」
「不知道!啊……」慘叫聲中,左耳被削了下來。
刀鋒移向右耳。
「說是不說?」
「你……做夢!」
「很好。」
又是一聲慘叫,右耳也被削落,然後是斷續的悽號。
「你再不說,我從腳掌開始剝你的皮!」
向雲奇已經吃了秤鉈鐵了心,仇深很重,他對神秘谷的人不會起絲毫的憐憫,他早巳誓言要把對方劍劍誅絕。
「姓向的,你……是婊子生的!尼姑養的……」一號大罵,他的目的,是激怒向雲奇殺了他,長痛不如短痛,反正已經活不了。
「我不會一刀殺了你,沒這種便宜事!」
向雲奇點破了一號的念頭:「此地不送死人便不會有人來,有的是時間讓你消磨。」
「姓向的,你……是雜種……你娘是千人壓,萬人騎!」
這種惡毒的話,加到父母頭上,即使是生來的窩囊廢也無法忍受,何況是向雲奇。
他眼前所使的手段是基於恨之一念,同時他也並非老奸巨滑之徒,此刻如何能控制得住情緒,在怒火熾燃之下,一刀刺進了一號的心窩。
「噗」的一聲,加上半聲慘號,一號倒地不動了。
向雲奇起身出洞,深深呼吸了幾口氣。
然後重行進洞,閉住呼吸,拖起一號的屍體,摸索前行,一雙手仍然摸著洞壁,當觸及那支火炬,再跨前兩步,把屍體向前拋。
「咚!」屍體落坑的聲音。
他轉身出洞。
只見兩名大漢正向這邊走來,其中一個提了盞燈籠。
向雲奇力持鎮定,迎了上去。
大漢之一,見向雲奇便叫道:「原來二爺在這裡,到處找您找不著。」
「什麼事?」
「總壇有使者來到。」
「總壇使者?」向雲奇不由心頭一聚。
「請二爺立刻去見!」
「嗯!」
向雲奇滿腹狐疑,這種時候神秘谷何以會派什麼使者來?自己是冒充的,並不瞭解內情,只要稍微不慎,就會露出馬腳,但又不能不面對現實。
燈籠前導,回到原來的屋子。
堂屋裡多了四個人。
向雲奇掠目看去,一顆心收得更緊,其中一個竟然是好心人。
好心人臉色顯得非常不好看。
居中坐著的,是一個絡腮鬍老者,雙目中閃著獸性的光芒。
旁邊除站著好心人,另有兩名黑衣漢子左右分立門邊。
向雲奇在門檻外停住。
他判斷絡腮鬍發老者定是所謂的使者無疑,隨即抱拳躬身為禮。
絡腮鬍老者抬抬手:「進來!」
向雲奇跨進堂屋,兩名漢子留在門口。
「二號,你是剛接管此地的?」
「嗯!」向雲奇點點頭。
「你不能說話?」
向雲奇又點點頭,這次連「嗯」也沒有了。
「本座奉命帶天二號來辦件事,既然你受傷不便,就在旁邊看著。」
向雲奇退到一側,心裡一團謎。
絡腮鬍老者望向好心人:「天二號,你能設法脫身,逃離敵人的掌握,證明你對谷主還算忠誠。」
好心人臉上掠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痛苦之色。
「算你造化高,回來得及時,否則,你的女兒將變成這座特約樂園裡的一份子,供大夥兒玩樂。」
好心人全身一顫,瘦乾的臉孔起了抽搐,似乎想說出什麼,但沒說出來,只是嘴皮動了幾下。
向雲奇暗自心驚,他早就明白好心人受制於神秘谷,完全是為了他的女兒被扣作人質,現在這群惡魔不知又要玩什麼花樣?
「現在可以讓你見見你的女兒,她毫髮未損。」
絡腮鬍老者說完話,向門外作了個手勢。
好心人的兩眼立時張大,眨不眨地望著門外。
人影慢慢移近,進入光亮所及的範圍停住。
「孩子!」
好心人怪叫一聲,便向外撲。
兩名黑衣漢子立即橫身攔阻。
「爹!」是女人的尖叫聲。
向雲奇卻是愣住了,兩名漢子左右夾住一名少女,而這少女竟然是特三號寶珠。
寶珠現在衣著已經改變,一副淑女打扮,淚流滿面。
這是怎麼回事?
寶珠明明說過,她的父親叫林飛,兩年前已經死了,如今她的父親怎會又變成好心人呢?
向雲奇迷惑了。
莫非寶珠先前的那番活全是假的?
好心人被兩名黑衣漢子硬擋回原位。
絡腮鬍老者離座而起:「天二號,早告訴你要冷靜,這麼大年紀,還有什麼可激動的?」
好心人突然跪了下去:「使者,求你開恩,讓我們父女……面對面說幾句話!」
「你們現在不是面對面嗎?」
「可是……使者,請你讓……小老兒摸摸她,摸她兩下也好。」
「自己的女兒,有什麼好摸的?」
「就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小老兒……才想摸摸她……小老兒……這麼大年紀……如果是別的女人……哪有興趣去摸……那不變成……老不修了?」
「原來你還是個正經人。」
「小老兒……從沒做過……不正經的事。」
這時,寶珠又發出一聲哀叫:「爹!」
「好女兒!」好心人扭頭向外,老淚紛披而下。
骨肉至情,令人鼻酸。
絡腮鬍老者冷聲道:「天二號,聽著,你想骨肉團圓過普通人的生活,現在是最好的機會,谷主格外施恩,只要你忠心依命行事,事完就還你們父女自由。」
「使者……」
「起來!」
好心人站了起來。
絡腮老者揮手,寶珠被帶著離開。
「爹!」寶珠喊叫。
聽來是斷腸的聲音,逐漸遠去。
好心人想撲出去又止住,口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絡腮鬍老者發問:「天二號,你是怎樣脫離他們的?」
好心人道:「他們恤了小老兒的能耐,妄想用點穴之法控制小老兒。」
「如果你再回去,他們會起疑嗎?」
「不至於,小老兒自有辦法應付。」
「那你就回去,設法摸清他們的底。」
「是!」好心人拭去了淚痕。
「膽敢和本谷作對的,絕非等閒之輩,你一點也沒摸到邊?」
「小老兒只聽他們稱他高人,從沒提名道姓。」
向雲奇聽到這裡,才知原來好心人曾被韓青鳳他們制住,後來設法逃脫,現在這名絡腮鬍老者又指使他回去臥底,企圖追出敵對之人。」
「天二號,你目前所知道的只是一男兩女?」
「是的。」
「再把名字說一遍!」
「男的便是那個叫向雲奇的,女的一個姓韓,一個姓李,手底下都很不錯。」
向雲奇暗中銼銼牙。
絡腮鬍老者點點頭:「很好,此去要隨時注意聯絡。」
接著再命令門口那兩名漢子:「送他出去你們再回來,今晚在此過夜。」
兩名漢子帶著好心人離開。
向雲奇心念疾轉:「該如何把這訊息傳給韓青鳳他們,他們不知好心人別有居心,不會加以防範,有心人算計無心人,問題便嚴重了。」
絡腮鬍老者灼灼如電的目光,望著向雲奇。
向雲奇強自鎮定。
久久,絡腮鬍老者才開口道:「去叫特三號來,本使者得睡個舒服覺,明天一早上路。
向雲奇不由氣往上衝,暗道:「老小子,你真的想找死了!」
但為了自己的行動著想,他卻不能當場發作,非忍耐不可。
當下,只好點點頭,走出堂屋。
此刻四下無人,該睡的都已睡了,如何叫法,哪裡去叫,向雲奇根本摸不著門路,此地對他全是陌生的。
四下望了一眼,他向右首第一棟有燈光的屋子走去。
還好,誤打誤撞竟然找對了,居中的一間房門敞開著,寶珠正對鏡理妝。
他大步走到門邊。
寶珠一見向雲奇,立即堆下笑臉,站起身道:「二爺,我正準備收拾一下就過去陪您。」
「你就住在這裡?」
「對。」
「不必陪我了。」
「您不要?」
「不是我不要,而是使者要你陪他。」
「真的?」
「當然不會是假的。」
寶珠立時蹙起眉頭道:「真氣人,使者那麼大年紀了,還找女人陪……」接著用歉然的眸光望著向雲奇道:「二爺,您就忍耐一下吧,好在他只住一晚,來日方長,如果你實在想要,我可以替你另選一位姑娘暫時陪你一晚。」
向雲奇真想作嘔,揮揮手道:「我早說過,不要人陪,你去吧!」
寶珠討好地朝向雲奇拋了個媚眼,笑笑道:「二爺,我知道你心裡不好過,可是沒辦法,誰讓他官做的大,過了今晚,我會盡心服侍你的,我這就去!」
說完話,柳腰款擺,快步而去。
向雲奇忽然對好心人可憐起來。
他不顧生死,做那些違背良心的事,為的是保全這位心愛的女兒,如果他知道他視為心肝的女兒,已經變成不知羞恥的蕩婦淫娃時,準會活活氣死。
另一方面,他又想到,寶珠明明已知她父親為她付出的慘痛代價,為什麼竟是這樣沒心肝呢?
他不願多想,越想越不是味道。
他舉步也向堂屋方向而去。
遠遠望去,堂屋裡燈影下,寶珠正躺在絡腮鬍老者懷裡,扭股糖似的絞在一起,隱約還可聽到她的浪笑聲。
向雲奇的兩眼發了紅,簡直是無恥至極!
他不由又想起先前所見那不堪受辱而反抗的可憐女子。
想到這裡,他的俠義之情勃然大興,自己不應只顧私仇,而無視於這些悲慘的不幸者,他必須設法救出這些生活在人間地獄中的女子。
抬頭望天,看星斗應該是午夜之後,離天明已經不遠。
大部分的房子都已熄了燈火,空氣一片死寂。
再望堂屋,已不見絡腮鬍老者和寶珠的影子,想是進房了。
堂屋裡有好幾個房間,不知這對男女進的是哪一間,不過他知道,自己的那一間,應該不會有人佔用。
他想:自己就這樣露立中宵,還是回房去暫時休息一下再說?
越想越火。
「殺!摧毀這罪惡之窩,救出這些可憐的生命。」
向雲奇下了決心。
他不再猶豫,懷著滿腹的殺機回到了堂屋。
聽寶珠吃吃的笑聲發自下房,一男一女尚在狎鬧未睡。
向雲奇進入先前休息過的房間,取過長劍,緊緊抓在手裡。
現在,他必須考慮行動的方式和步驟。
他不在乎身在虎穴,也不怕對方人多,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如何讓那批可憐的女子安全脫險,否則,一旦動起手來,很可能反而弄巧成拙。
他此刻最大的困難是隻有自己一個人,既無外援,又無內應,顧此就難免失彼,所以,必須有周詳的考慮和計劃。
盤算了好一陣之後,他決定了行動原則。
情況的演變難料,只有看事應事。因為全盤的情況他並不瞭解,可能遭遇的抵抗無法估計。
首先,得設法除掉這絡腮鬍老者,他是已知的可能勁敵。
下一步是制住寶珠,能加以利用更好。
再以後是破壞閘門,否則這些可憐女子就無法出去。
現在,他要公然面對著神秘谷的人大開殺戒。
他站在房門內側,劍出了鞘。
拔劍聲驚動了下房的絡腮鬍老者。
「什麼人?」下房內傳出對方的喝問聲。
向雲奇想衝進下房動手,但他不願目睹那不堪人目的畫面,故意以拔劍聲誘出對方。
果然,一陣響動之後,絡腮鬍老者衝出房門。
「什麼事?」
「嗯!嗯!」向雲奇發出怪聲。
絡腮鬍老者定眼望著向雲奇。
他相當老到,並未冒失迫近。
寶珠披著件外衣,在門內探頭外望,一臉驚惶不安之色。
絡腮鬍老者喝問:「二號!」
「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拔劍的是你,三更半夜,你拔劍做什麼?」
「發現了……情況。」
「什麼情況?」
「那叫……向雲奇的……來了。」
絡腮鬍老者頓時臉上變色,雙目四下一掃:「在哪裡?」
「走啦!」
絡腮鬍老者衝到堂屋門邊,向外搜視了一陣,然後走近向雲奇。
「哇!」絡腮鬍老者慘叫。
「呀!」寶珠也驚叫起來。
尺長的劍尖,透出絡腮鬍老者的後心,鮮紅的血順劍尖下滴。
向雲奇抽出劍,屍體就地倒下。
「咚」的一聲,寶珠跌坐在門檻裡,面無人色,張大嘴叫不出聲音。
向雲奇長劍回鞘,來到下房門前。
「二爺……這……這……」寶珠努力進出聲音,卻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向雲奇上前,出手點了寶珠穴道。
寶珠仰面栽倒,外衣落地,全身竟是赤裸的。
向雲奇呼吸一窒,硬起頭皮,把寶珠抱到床上,拉被掩住。
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向雲奇立即出了堂屋,站在燈光照不到的位置。
奔來的是五名漢子。
向雲奇下令道:「你們立刻分頭傳令,敵人現在超生洞方向,快去!」
向雲奇轉身再進堂屋,匆匆來到下房床邊。
他很快解開寶珠的穴道吩咐道:「聽清楚,快穿好衣服,看機會通知所有的遭難女子,準備離開這裡,你馬上就可以父女團聚了。」
然後出房滅了堂屋裡的燈火,疾步趕往後面的超生洞。
天亮之前最黑,彼此面目不辨。
超生洞外,已聚集了不少人,他們都是經過那五名漢子的通知而趕來的。
向雲奇一到,便拔劍展開了閃電般的殺砍。
超生洞前,慘號之聲頓時破空迭起。
向雲奇殺人如剁瓜切菜,在敵我不分的悄況下,人影迅速的減少。
僅是片刻工夫,這些神秘谷的弟子們,全已做了劍下之鬼。
這些人直到臨死,還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