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生死莫等閒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這「梟霸」顧子英是「神龍教」的副幫主,武功僅次於「邪劍」與「毒一笑」二人!

火把的光芒閃耀著場中的四條人影,面色沉凝的「青松山莊」、「鐵旗門」、朋盛屬下,這幾方面的人圍立四周,每人手中的兵刃,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輝。

雷一金灑脫而飄逸的施展著手中的龍圖刀,忽而翔若真龍飛舞,忽而幻成霞光萬道,忽而聚整合如[厶的豪芒,忽而閃爍似神火,在雙臂永無停息的揮動中,刀影連衡而永無斷絕,在身形神妙的飄移下,彷彿是大海中一條游魚,令人驚駭的攻拒的翻騰著,而他手中的龍圖刀更宛如化為一條活生生的神龍!

灰色的「血齒劍」顯然漸趨強弩之末了,毒一笑範禹已經黔驢技窮,身手遲滯,他已將六十餘年來的修為整個投於這場拼鬥之中,但是,結果卻令他感到無比的悲哀與痛惜,己方的慘敗,他早已看在眼中,但是,時至如今,又有什麼法子呢?

忽然,雷一金彷彿手法一緩,毒一笑範禹連進二十九刀,身形暴閃中,又是十八掌十七劍。

劍影如山下壓,雷一金左攔右架,連消帶打的拆過,冷然道:「範禹,只要你能洗心革面做人,我可以廢掉你的武功,保全你的生命!」

「毒一笑」範禹瘋狂般一掄急攻,尖厲地叫道:「放你孃的臭屁,不錯,老子是要重新做人,但是,卻在割下你這兔崽子的狗頭後!」

雷一金長笑一聲,驀而使出半招「掌不刃血」,身軀暴旋中,又是一記「龍歸海」緊隨而出!

寒芒突漲下,範禹急退九尺,反攻十一劍,大叫道:「雷一金,你逃不了!」雷一金淡淡地飄遊三次,連環不停地施出二十三刀,悠悠地道:「範禹,‘神龍教’已註定了將於今日冰消瓦解,我適才之意,乃是問你是否願意保留殘命?」

毒一笑迅速又攻出七招,厲聲吼道:「小狗,你做夢!」

雷一金冷冷一哂,沉聲道:「那麼,範禹,你將無法生離此地!」

「毒一笑」範禹半神經質地狂笑不歇,拼死攻出十掌二十四劍,聲如夜梟般道:「小輩,你有多少手法儘管使出來,試試老夫是否含糊於你?」

雷一金嘴唇緊閉成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他似乎陷入思考之中,思考著是否要即刻出他直到片刻之前才領悟的那數招煞手奇技!

金雷手越看越有氣,在側旁大叫道:「老五,別他媽的婆婆媽媽了,宰了這小子算了!」

公孫無咎亦沙啞地叫道:「對,斬草除根,不要留下以後無窮的禍患!」

雷一金冷冷一笑,腳尖輕輕一點地面,瘦削的身體突然升起,在萬千劍影中略為穿掠,灑脫無比地如滾筒般翻出八尺,突然大喝道:「一尊蒼天!」

龍圖刀在倏然急震問,一片金蛇似的光影再度燦閃,盤繞環射,有如烈陽豪光,頂天立地!

毒一笑範禹倔強地釘立不退,「怒天十六劍」舞起如狂風暴雨,綿綿密密,勁力四溢中,竟然硬生生將敵人凌厲至極的攻勢化解!

他鬼號般厲笑一聲,雙目眨著生冷的寒光,枯乾的身體忽然平飛而起,以手中的「血齒劍」為支柱,呼轟轟如風車般的旋動中,已電光石火似的攻出二十四腿十九掌!

這是毒一笑範禹絕技之一:「乾坤一點!」

他曾以此一招會過無數高手,沒有一人能夠僥倖逃過。

雷一金嘿聲吐氣,飄然掠向一旁,範禹大叫道:「小輩,‘龍圖修羅’傳人也不過耳耳,你想憑它困住老夫嗎?」

雷一金又大吼道:「二尊大地!」

二十四條真龍在金芒中驀然湧現,徐徐連衡相接,彷彿欲乘雲飛去,爪舞鱗耀,絢燦無匹!

毒——笑範禹神色一緊,雙目冷冷一眨,身形猝然電射而起,雙臂伸縮間,神速至極地上抬下架,連削帶打,又險險挺過此招!

雷一金未予他有喘息機會,悠悠喝道:「三尊怒海!」

龍圖刀嗡然一震,宛如脫手幻真,雷一金身軀迅速仰俯,雙臂幾乎不易察覺地在上下交移揮展,光芒暴漲中,祥雲如霧,瀰瀰漫漫,又像煞怒海翻蕩,擴散旋迴,威勢驚人至極!

「毒一笑」範禹雙眸光影突變,他雖然竭力抵抗,卻似乎覺得整個天地已在剎那間縮小,向他急攏而到,力量之沉重,無可言喻!

一聲慘烈的大叫忽起,這位馳名武林六十年而未落敗的高手,不由自主地被逼退六七步之外,身形搖晃不止!

雷一金輕蔑地一笑,石破天驚地大吼道:「四尊穆山!」

他手中的這柄龍圖刀,幾乎已成精靈般急劇顫動,猛厲的罡風四處飄揚,幢幢光山,列現橫陳,在雷一金暴旋如輪中,一道美妙的長綿弧閃耀夜空,縱橫上下,蒼穹雖大,卻幾乎全罩於那令人目眩神搖的豪光之中。!

毒一笑範禹傾出全身之力拼命抵敵,枯瘦的身軀如縮緊的弓弦,微微的佝僂,細長的雙臂在神鬼莫察的以極小幅度揮展著血齒刃,他頭巾已失,長髮飛揚,一身黑衫澎漲似鼓,以無比的內家真力,已在剎那間貫注四肢百骸,更聚集施出!

於是,雙方的招式接觸了,呼轟的勁氣撞擊了,銀芒飛閃的絢麗的刀影,如龍吟也似發出「錚錚連響,雷一金身形急速,最後,終於未移半步!

「毒一笑」範禹大叫一聲,鮮血瀝瀝,似一個斷線的風箏一樣,被那威猛的勁氣震出一丈之外,黑色衣衫破裂如粉,露出裡面的絲質中衣,那柄「血齒刃」更是缺痕斑斑,傷痍滿目!

他在快要沾地的剎那間,在空中迅速地轉折一次,又顫巍巍地挺立雪地之上!

但是,由他目光中的萎頓、散慢,及胸前急劇地起伏看來,這位黑道魁首,已經受到相當傷害了!

雷一金撫著手中的龍圖刀,緩緩向前踏進三步,目光凝注毒一笑範禹,冷冷地道:「閣下,‘龍圖修羅’的蓋世絕學,你見識了吧?」

「毒一笑」範禹急劇的咳嗽了兩聲,雙目怨毒的瞪著雷一金,他竭力平靜著自己波動不已的真氣,使自己浮躁的心神安定下來,範禹十分清楚,若在這時魯莽從事,則極可能造成終生遣憾!

他悄然一瞥不遠處已力虛的步浮,危在旦夕的「梟霸」

顧子英,又焦急地搜尋其他各人,不禁吸了口涼氣!

雷一金冷漠地道:「範禹,我已放了你一馬,故而給你喘息之機,我再提醒你一句,現在,若你願意自廢武功,在下可以代做主張,你的以往一切,包括今仇舊恨,永不再提……」

「毒一笑」範禹驀然慘厲地長笑起來,用手一指遍地屍體,大叫道:「神龍教的命脈已然斷送於此,屬下俱皆屍橫命殞,這些血淋淋的仇恨就這麼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筆勾消嗎?

雷一金,你想得太天真了。範禹縱使不敵,也決不會獨自偷生!」

雷一金冷然道:「範禹一個人活到你這把年紀更不容易,我看,你還留殘生,以待善終更佳,否則,以你的年紀不說,便是爭名奪利,又能得到什麼結果呢?」

「毒一笑」範禹全身一陣痙攣,他暴怒叫道:「住口,老夫還用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前來教訓不成?來吧,小輩,今夜你我必得有一人離開這個世界!」

他說到後句,語氣之中,透出無比的陰森與冷厲,顯然池是準備孤注一擲了!

雷一金豁然笑道:「範禹,我便要你看看在下可須借他人之力剋制於你?」

「毒一笑」範禹忽然仰首向天,大叫道:「落雪吧,人世之間的仇恨要在此彙集了啊!」

叫聲中,他形似瘋狂般猛衝上前,幾乎毫無停息地劈出三十三劍,二十八腿!

雷一金身形暴閃,暴喝道:「吾為至尊!」

彷彿沉沉的天空驀而映起一道強烈的閃電,厲嘯驚魂動魄的響起,耀目的寒芒,幾乎充斥天地宇宙,是那麼博大無際,龍圖刀的刀形做著極度的迴旋暴閃,至強至剛的壓力,猛然籠罩四周!

浩蕩的光輝綿延於永恆,千古天地連衡於忽起的虹彩中閃爍,繽粉,縱橫,終至一切都歸向於虛渺。

「毒一笑」範禹由心底驚懼了,他幾乎不敢相信,這奇絕之技,乃是由一個「人」所創造!

在剎那間,斷腸般尖叫一聲,手中的血齒刃驀然挾著萬鈞之力飛射敵人,而在血齒刃出手的同時,一圈圈宛如皓月似的弧冉冉升起,彷彿天空中忽然又出現無數渾圓的月亮,悠悠的、沉重的,圈向雷一金!

任何一個人,自第一眼看到這成串成片的弧光,便會有一個共同的感覺,這不似是一種暗器,這像一隻只,一雙雙幽靈的眼睛,充滿了煞氣,充滿了死亡氣息,生冷而迷幻。

魔刀鬼刃急惶的語聲忽而傳來:「小心,這是‘幽靈環’!」

於是,金芒似怒嘯的海浪,波波湧起,勁風似九天之上降落的冰雹,橫掃萬物,嗡然顫抖中,灰色的血齒刃頓成朽爛的枯木,粉盡散碎,一大半的圓形弧光折落毀損,但是,仍有一個小部份皓月也似的圓弧,卻似惡魔的瞳仁般。意然穿透了這浩威無雙的罡氣,忽然神速至極地向雷一金飛射而去!

像燦閃絢麗,呼風喚雨的真龍矯健騰挪,在雷一金的身體四周盤繞遊動,圓形的弧光浮沉上下,若有靈性般去而復返,終於,冷電進濺中,一切歸向靜寂,半聲愕厲的尖叫繚繞夜空。

範禹雙手蕩然,在他傾力施展「幽靈環」之後,於銀芒狂飄之中,被震飛兩丈之外,那張臉露出疤痕斑斑,恐怖錚獰的面孔來,那疤痕是如此紅嫩,又是如此鮮豔,似蚯蚓般佈滿臉上,殷赤的血縱流五官,一雙眸子泛著死魚也似的黯淡光彩,除此之外,毒一笑的全身上下,更有著一道道深刻的傷口,血肉模糊翻卷,腸流骨現!

此刻,數條人影飛向雷一金,而雷一金正默然卓立,左肩大肋,赫然切入兩枚鋒利無匹,泛著森冷光芒的圓形銅環。

當先奔到的是「青鳳」蕭玉,她手扶雷一金驚呼道:「金哥,你受傷了?」

公孫無咎亦駭然地道:「五弟,銅環切入太深……」

雷一金緩緩一笑,神色淡然,好似這鋒利的風磨銅環,並非切入他的體內一樣。

公孫無咎上前扶持,雷一金卻微一搖頭道:「大哥,謝謝你的關注,這兩枚銅環還要不了我的命,嗯,這‘毒一笑’範禹武功確是精湛,小弟因為判斷錯誤,以為在那「至尊刀」法最後一招之浩瀚無匹的威力之下,足可破解對方之最後絕技——「幽靈環」,但是,嗯,就在這判斷有失誤之中,雖破去他所有的飛環,卻依舊吃其兩枚擊中,我想,假如有第二次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了!」

蕭玉見雷一金侃侃而談,眉頭都不皺一下,她卻有些擔憂地望了尚在激斗的「地絕刃」蕭坤一眼,低聲道:「金哥,依我看,你還是坐下來休息片刻為佳。」

雷一金笑道:「無妨,玉妹,這兩枚銅環,切入肩頭的深度約寸許,幸而我已避過主筋,僅是皮肉之傷而已,肋下這一枚,亦被我以肋骨間的肋膜夾住,未曾傷及內腑,玉妹,真的不要緊。」

「青鳳」蕭玉聽得咋舌之下,卻又哭笑不得,他想不到雷一金功力之深,竟達到能以骨骼關節卻敵的地步,更想不到這種情況之下,還有心情說笑,害她緊張得差點哭出來!

此刻,「魔刀鬼刃」楊陵已移步前來,「哼」了一聲:「命是你自己的,渾小子,別跟我老頭子逞能,你乖乖地到一邊去讓熊老侄給你治傷!」

雷一金恭謹地應了聲「是」!

那邊,神龍教碩果僅存的「梟霸」天子在作困獸之鬥。

驀地——「地絕劍」蕭坤大叫一聲,連環猛擊中,身形暴閃,轉了一個巨大的弧度,立時有如夜空的銀河突崩,群星繽紛殞落,無盡無絕,漫天縱橫的劍芒,腿影、肘山、指風,沒有任何一絲間隙的綿綿而到!

這正是他輕易不肯施展的絕招——「天地絕」!

「梟霸」顧子英聲嘶力地的狂吼連連,半步不退,「骷髏串」宛似一條瀕臨死境的毒蛇,瘋狂而兇猛地揮舞伸縮,鋼環與尖錐左右交織,上下翻飛,布成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光網。

蕭坤豁然地長笑如雷,身形似鬼魅般在敵人身側快速閃掠,一個急旋中,厲聲叫道:「顧子英,閣下生死之時已到,助紂為虐的下場就在眼前了——」

「了」字未落,他那身飄忽的襦衫暴漲,身軀像是怒海中的漩渦,帶起一陣驚魂動魄的厲嘯,劍影掌勢,有如自長空、自虛無、自四面八方疾撲而至的魔手鬼刃,不容喘息,不容思量,不分先後地向顧子英流瀉而至!

招式之緊密,變化之複雜,勁之充斥,幾乎已不是在一個「人」的天賦下所能發出的!

「天地雙絕」的八個招式,這時已被蕭坤在剎那間一氣使出,亦即是說,這名震天下的絕技,已在同時出現,本就厲烈勁猛的威力在陡然間又增加數倍!

各人的動作之快,宛如電光石火,幾乎沒有任何間隙,一陣布帛的裂碎聲已加雜在沉悶的掌聲裡,和痛苦的哼哞聲中響起,自然,尚有血光進濺!

蕭坤所著儒衫,自襟以下,破裂兩尺,血漬殷然,他冷冷卓立,嘴角那抹深刻冷酷的微笑,依舊浮現著,「梟霸」顧子英卻已橫臥地上,口中鮮血如泉水般向外狂噴不停,全身亦在抽搐不已,他在手中「骷髏串」以一招「碎玉殘金」的殺著出手後,連中了敵人三腿九掌,內腑已碎,看來回天乏術!

天快亮了,曙光前,寒意更濃,這群大豪卻舒出了一口瞥在心裡很久的、很久的一口氣,他們是舒暢了!

這真是武林前所未有的狠鬥,兄弟相逢猶如隔世!

「魔刀鬼刃」楊陵與「紅面韋陀」蕭千羽並肩站著,他沉穩地道:「諸位,現強敵已殲,速派人整頓傷亡、清理戰場,對敵方之人,除首要者,一律釋放,傷者亦予盡力救治!」

這時,抱虎莊周圍的殺喊之聲已經停息,只有四處的血跡遺骸,仍偶而傳來的幾聲叱叫喝吼,還殘留著幾分惡夢似的殺伐氣氛!

莊內,「青松山莊」的弟子武師正在往來搶救傷者,莊外,在「生死—·屠」章琛率領下的「青松山莊」弟子,正分別清掃戰場!

「魔刀鬼刃」楊陵、公孫無咎、熊光炳、蕭千羽、蕭坤父女、雷一金、朋盛及飛龍十衛一干人先後進入了抱虎莊大廳,各人依次坐定,顯然,群豪或多或少都受了輕重傷!

空氣是哀傷與沉穆的,青松山莊大司律衛雲報告著激鬥經過:「敵方首要均全部就殲,本莊方面:二當家賽尉遲聶棟,三當家飛雷花振及風雨雷電四位把頭均先後在武功山及抱虎莊斃命,武廳廳主半弧手提堯因與敵方赤發星君刁傑硬拼掌力,敵方雖已當場格斃,提廳主亦振傷內腑,正由本莊隨行大夫診治中,無生命之危,本莊弟子死者七十餘人,傷者亦有數十人,正裹傷治療中!」

這時,滿面憂戚的「慈面辣心」莫雲挾著一方以黑油紙包紮著的木盒到來,他已在這段時間裡,用鐵旗門特製的「蝕骨散」,合著霹靂柁荊鴻、追魂無影孫正熨的鮮血化為灰糜,置入盒中,挾著自己生死與共的夥伴遺骸來了。

南宮鐵孤沉默地以手撫盒,良久無語,神色悲悼至極!

「紅面韋陀」蕭千羽扶著孫女兒蕭玉的肩頭站起,語聲誠摯地道:「南宮門主,承蒙尊駕大力相助,更令尊駕所屬遭遇傷亡,老夫內心之感懷歉疚,實非唇舌所能表達於萬一……還有,公孫門主,熊當家,朋莊主等情深義厚,老夫在此一併謝過……。」

南宮鐵孤微微苦笑,道:「蕭老莊主忒謙了,衝著五弟之關係存在,鐵旗門不論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原作為前驅,他們之死,死得其所,他如有靈,必會含笑九泉。」

蕭千羽已在進人大廳這一段時間,由蕭坤向他稟告過了,也瞭解孫女與雷一金這段情愫,因此,頷首無言,多少由衷感激,盡在唏噓之中。

「魔刀鬼刃」環顧各人,蒼勁地一笑道:「神龍小丑已經殲滅殆盡,吾人卻兀陷入憂戚之中,不太顯得煩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