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維揚高大的身影凌厲的自一側掠進,超靈杖狠擊快打,同時左手一翻,一點紅影直射而來。
楊陵吃吃一笑,流水行雲般行出了七尺,分水刺依然拼命追截他,而正面使刺蝟棍的朋友卻已被逼得左支右絀,氣喘如牛。
心中以為已然將賈維揚發出的暗器讓過,楊陵正待奮力一舉對敵,背後卻突然有陣輕微的「嗡」「嗡」聲緊跟而來!
目稍子一斜,竟然還是那枚拳大的紅色物體,楊陵唇角微撇,反手就是鬼刀猝射而出,幾乎就在人們的眨眼的瞬間,鬼刃竟一連將紅色物體透穿了十七次,刃尖透人處,卻是甚為柔軟,他手腕倏翻,已將那紅色物體挑了過來,目光微掃之下,這紅色物體竟然是一雙生著透明薄翅的蜘蛛形怪物!
楊陵見多識廣,一瞥之下,立即認出這種物體乃是產自苗疆的「紅蜘蛛」,他本身的那對薄翅俱有飛旋的功能,腹部藏著粘腥的毒液,由於主人用本身的血飼養,所以與主人的心靈感應而追殺敵人。
鬼刃將「紅蜘蛛」挑起拋落,但是,卻也因為鬼刃的刺戮而濺起了怪物體內點點腥綠色惡臭的粘液物,像一蓬細雨似的噴了下來!
使刺蝟棍的仁兄像是極力避開那被拋落的「紅蜘蛛」
微微有些慌亂的向左邊搶出,楊陵此時若要斃敵正是大好時機,不過,他卻只怕躲不開這往下噴落的毒液,如要躲開這些毒液,則將失去斃敵之機,魚與熊掌只能取得其中之——。
這時,就可以看出一個人的智慧與經驗,意念在腦海中一閃,先天真氣立即排出體外,將那蓬細雨似的毒液截阻,雙腿猛蹬,斷然向敵!
去勢是如此隼利而急促,當面的灰衣人憤怒地狂叫一聲,刺蝟棍翻江倒海般傾力攻罩而去,棍與棍間造成一體,沒有絲毫的空隙,彷彿以棍的體形結識成為一片龐大的勁網,稍帶著呼嚕的空氣激盪聲,威勢驚人地猛然合下!
楊陵已經存心要將拼鬥儘早結束,而這提早唯一結束的方法便是殺敵殘命,他飛撲之勢不變,魔刀驀然一抖推出,而在他那一抖之下,宛似一層雲霧湧起,在雲霧中,竟,下有如一座刀山罩落。
刀山幻影已於此時接觸,在連串的清脆撞擊響中,對面的灰衣人已大叫一聲飛向半空,在空中滴溜溜地翻了兩轉的同時,他驀地將真氣一收,人已斜射出去,那蓬細雨恰好罩在灰衣人身上,只見他四肢伸張著重重跌落地下,一根刺蝟棍脫手斜斜拋向十丈之外。
霍然轉身,楊陵的魔刀「叮」「當」猛挑,一柄戮來的分水刺已「猝」的磕飛,那灰衣人虎口熱血並流,踉蹌退出五尺!
楊陵露出一抹生硬的笑意,直射向前,邊陰沉沉地道:「你們掙來的名聲真不易啊!」
斜刺裡超靈杖藍汪汪的光影「呼」一劈來,強勁的杖風括得楊陵面上有如刀割,他一個俯臥貼向地面,左手一斜倏平,鬼刃快得不可言喻地飛斜倒削,魔刀卻依舊狂濤狂浪般繼續攻敵,在令人窒息的快動作裡,灰衣人被魔刀一連撞出十步,身上陡然開出了十七個血洞,大量的鮮血湧如泉,可是,就在這一剎那,他刺下的單雙分水刺竟向楊陵大腿擦至!
智者不惑,勇者不懼,好個「魔刀鬼刃」臨危不亂的將射出的鬼刃,倏然向回一收,恰好阻截了分水刺!
楊陵以一招「鬼索魂」反拒賈維揚,盤算至少可以擋他瞬息,而只要這瞬息之機,已足夠等他成事之後再回來對付賈維揚,於是,當那執著分水刺的灰衣人被重創的一剎那,他估量時間便想轉回時——好一片藍汪汪的光華來得實在太快,快得完全出了楊陵的預料之外,當他猛地發覺,超來杖的鏤空杖頭已到了身側!
就連楊陵那麼超絕的高手,因為時間稍有差錯,他的魔刀已來不及揮擊阻架,在這生死存亡的瞬息,楊陵雙目似欲睜裂般突然暴瞪,雙手頓時變得雪白似的,超靈杖隔著尚有七寸,楊陵已驀地吐氣開聲,就像一雙手擠一個盛滿了水的皮囊,他的口中,已有一股白氣激射噴出!
於是——超靈杖就似碰上了一柄鐵錘,「嗡」然頗盪開三尺,那股白氣「噗」的四散濺開,在賈維揚驚魂未定時,楊陵的魔刀已插入了他的肩胛!
滿臉的汗水珠混著泥汙滴落,賈維揚的超靈杖在地倏然痙攣之下「鐺」的墜落,雙眼的眼球佈滿了血絲,他痛苦地喘息著怒瞪楊陵!
那邊,聯手合擊雷一金的兩個灰衣人,已雙雙躺在地上不動,而雷一金已離開了。
嘴唇已因過分的乾燥焦怒而裂開,賈維揚濃眉倒豎雙目暴突,他瞪著對面的楊陵嗆啞地吼道:「楊陵,命就是這一條,你看著辦吧,灰騎八龍的血責騾馬幫早晚會有人找你索取,看你能揹負到幾時!」
楊陵斜著眼朝場看了看,輕輕動了一下尚插在賈維揚肩胛裡的魔刀,賈維揚痛得面色鐵青,汗如雨下,他卻咬緊牙根,兩邊的腮幫子高高鼓了起來——楊陵舔舔嘴唇,道:「本來,你們騾馬幫在魯西道上做你們的買賣,我這孤老頭子過的孤苦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誰也惹不著誰,這一次,你們頭兒不知道中了什麼邪,居然跟著三元會桑青那狗操的瞎起鬨,騎到我們叔侄頭上撒野,不錯,各位個個都是人物,但我楊陵‘魔刀鬼刃’的字號豈是白混的,你們要動粗,我們自然也就擺不出高雅了,有句俗話兒,叫‘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聽以嘛……」
賈維揚嗆咳著狂笑一聲,道:「姓楊的,我們彼此的作風大家心裡全有數,我們是屠夫,你也不是善人,失了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皺皺眉頭的便不是灰騎八龍的老大!」
似乎有些疲乏,楊陵笑道:「好氣魄,我老頭子就欣賞似這等鐵錚錚的漢子,老實說,我並不怕野草重生,更不含糊冤冤相報,因為我本身就會是這等角色,你們請便,若有雅興,不論何時何地,只要遇上了,我楊陵定然奉陪……」
他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又道:「水遠流長,姓賈的,我老頭子現在還要去打接應,咱們等著後會了。」
「呼」的抽出了魔刀,在魔刀抽出的瞬息,一溜鮮血成為滴溜溜渾圓的血珠子,散散落落地墜在地下,又迅速的被幹燥的塵沙吸盡。
賈維揚嗆踉地退了一步,卻強撐著沒有倒下,他艱辛地彎下身去,異常吃力地將地下超靈杖拾了起來,搖晃了一下,他怨毒地向楊陵道:「今日你不殺於我,將來你定會後悔。楊陵,你記著,我灰騎八龍並不感激你的賜予!」
「我知道你們並不感激,而且我老頭子也並不需要你們感激,將來我若栽到你們的手裡,你儘管放手好了!
賈維揚喉結急速的顫動著,死死地盯視了楊陵好一會,然後,他側過臉去,目光緩緩的,逐—白地下五俱屍體之上掠過,那五俱屍體,渾身的鮮血已將他們的灰衣完全染成透紅,他們的死狀悽慘而恐怖,個個雙目圓瞪,面色鐵青,五官過分的痛苦而扭曲著,木然的眼珠上蒙著一層空洞而寂寞的磁光,雖然他們的眼睛瞪得那麼大,但是,他們卻永遠再也看不見什麼了……
賈維揚仰起頭來,長長吸了口氣,轉頭移步——一直坐在遠處,半邊身體已全被血染透的另一個灰衣人驀地跳了起來,他踉蹌著奔跑幾步,又一跤跌倒,嘶啞地狂叫著:「大哥……大哥,你就這麼罷休了?」
賈維揚生硬地瞧著他,冷森地道:「卜老八,你跟我闖去。」
那個灰衣人雙手痙攣地抓著地下的泥土,將面孔埋在沙土中,全身抖索著號啕大哭:「不,大哥,不,我要和這個狂夫拼了……大哥……我沒有臉回去啊……兄弟們的血還沒有幹,眼還沒閉。大哥,你叫我怎能安得下心……」
賈維揚面色慘白著大吼一聲,憤怒地道:「卜老八,記著他們也是我的兄弟,也是一個頭磕地的手足。」
那灰衣人不響了,卻趴在地下痛苦地抽噎著,泣聲悲切而淒涼,賈維揚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頭也不回地道:「戰泰,告訴桑青,兄弟們的遺骨麻煩他們安置,騾馬幫血仇得報之日,將是我們告慰憑弔之時!」
剩下那名尚還完整的灰衣人低聲答應,賈維揚強架著卜老八,他回過頭來,語聲中包含著難言的悽楚與悲憤:「楊陵,讓我們將滿地的血染在心上,還有,你那位師侄!」
楊陵大聲道:「當然。」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向二朗山的深處縱躍而去。
雷一金以極快的手法結束了兩名灰衣人,默察形勢,嗯,師叔說的沒錯,「灰龍八騎」雖然夠得上字號,但跟「魔月鬼刃」比起來,真還差了一大截,於是,他放心地離開了門場,找「大魔刃」桑青去了。
越過石室,長軀直入,雷一金感到異常納悶,暗忖:桑青和他那三堂六舵的高手,怎會一下子便消失了呢?
他冷冷地向四周瞥了一眼,偏著身子走進石門,石門後面,是一條丈許長的通道,通道盡頭有一列石直通上面,上面還蓋著一面看去很厚的鐵板!
兩個穿著長衫,捲起袖子的大漢,正支著腿半靠在牆上坐著,雷一金哼了哼,身形猝然掠進,倚掌倏揚猛揮,已將其中一個震得摔出老遠,一頭撞在牆上。
另一個還沒有來得及伸手拿取斜倚在牆根上的兵器,只見白影一閃,他伸出一半的右手已「咔嚓」一聲被扭得脫了節,這人痛得面孔一扭,身子卻又猛地翻倒。
雷一金一腳踏在他的胸膛上,血跡斑斑的青腫面頰在暗藍的琉璃燈光映照下宛如厲鬼冤魂,他注視著地下的人,冷冷地道:「朋友,你生聽著不要妄動邪念,我可在須臾間置你於死地,現在,告訴我,桑青他們到哪裡去了?」
中年漢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三元會真是時衰連蹇,前有狼,後有虎,也不知怎麼搞的,一向在魯西安窯的‘鐵旗門’竟乘危而入,由後山八攻進來了……」
雷一金未等他說完,突的半側出手,中年漢子閃躲不及,「吭」的一聲悶哼,人已像一堆爛泥般癱軟在牆根!
他點了這人的軟、麻,二穴,低柔地道:「朋友,這是為你今後好做人,你心裡應該明白。」
雷一金出了通道,抵達後山,乖乖弄的咚,這位仁義大哥——南宮鐵孤,還是趟人了這塘渾水。
他在匆匆——瞥之下,已大致看清了雙方的情勢,嗯,「鐵旗門」的「飛龍十衛」雖然個個驍勇,但在眾寡懸殊之下,情勢並不怎樣樂觀。
正主兒「大魔刃」桑青仍未露面,三元會方面約有三百餘人,除了有近兩百名徒眾圍成一個大圓圈,虎視眈眈地散立於四周之外,其餘的人完全投入了戰鬥,這與「鐵旗門」
「飛龍十衛」比較起火,幾乎足三十與一之比,武林道義蕩然,在情急之下,根本沒有什麼規矩好講!
再向四周巡視,感到慚愧,自己原以為三元會只不過三堂六舵幾個高手而已,這下不知從哪蹦出來這批大王八!
鐵旗門飛龍十衛之首「慈面辣心」莫雲正力敵「紫面飛叉」色玄,「白鷹」項安,「旋風旗」徐元龍則獨鬥「雲中鶴」轟凱,「追魂無影」孫正燮與「翻天掌」餘世康打得難解難分,「幻魔雙心」閻忠、閻義與「袖裡針」崔明遠」、「黑旋風」項成激鬥正酣,看情形,時還難分勝負。
離開眾人約有三丈之遙,「落星一殘」王三品,「一矛斷命」田華在火拼著兩個道裝老者,那兩個道裝老人,一個戴著一頂閃亮的黃銅道冠,身穿八卦長袍,生得環眼方嘴,雙耳垂肩,拂動著三綹長鬚,好一付岸然之貌;另一個披著水火道袍,面容灼黃,峨冠高聳下半掩著一雙寒電般似的眼睛,他緊閉著那張削薄的嘴唇,正一心一意與面前強敵拼戰。
雷一金撫摸著插在右手上的「龍圖刀」,再緩緩移目搜視,哈,在一棟精舍的陰影下,「華陀杆」丘謙也在奮力攻擊著他的敵人——「大蟒鞭」魏正,他們兩個可謂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二人的功力俱是在伯仲之間,他們都已用上了全力在格鬥著,芒閃光掠,好不劇烈!
「二頭陀」李志中跟「鐵掃帚」丁磊,一個使的金鋼杖,一個猛揮鐵掃帚,兩人用的都是重兵器,而且又是外家功力,招招硬打硬接,「砰」「碰」之聲,鏗鏘震耳!
鐵旗門的魁首「雙鈸迫魂」南宮鐵孤功力精湛、技藝精純老練,他雖然以一敵二,但他面前的兩位老道卻絲毫佔不上便宜,攻拒之間,非但制不住先機,進退挪移,更是受盡了拘謹,南宮鐵孤那對銅鈸,金光閃閃地翻飛,簡直就和一道閻王的催命告示相似了。
另兩位鐵旗門的高手,緊貼在南宮鐵孤的兩側,替他排除他那些抽冷子的三元會徒眾!
雷一金電閃似的一走近,南宮鐵孤已看見了他,大喜過頭之下,這位魯西的大盟主已急叫道:「兄弟,你那邊辦的怎樣子?這裡正熱鬧著啦!」
雷一金露齒一笑,像頭豹子,笑道:「只能說是辦好了一半,箇中詳情容後再稟!」
他緩緩地,輕蔑地打量了與南宮鐵孤交手的兩人一眼,嘴裡「嗯」了兩聲,淡淡地道:「這兩位,可是‘龍虎山’的‘雙道三仙’中的雙道?」
南宮鐵孤雙鈸如電閃舞,開言笑道:「不錯,龍虎山的高人,第四位‘銅冠客’白雲子與第五位‘鐵板道’杳青子,兩位無量壽佛!」
「當家的,可要我接下一陣?」
大旋身,銅鈸「當」「當」震開了白雲子「三刃兩板」,又「呼」的逼杳青子的「鐵板」,狂笑道:「多謝了,兄弟,這兩個雜毛老道我還收拾得下!」
雷一金嘴角噙著一抹深遠笑意,他微微頷首,站在一旁道:「大魔刃桑青這老匹夫呢?」
場中突然響起一陣尖刻的笑聲,桑青陰酷得有如一頭狼嗥,陰沉地道:「雷一金,自從你大包大攬包庇下了三元會的叛徒,我桑青知道難以善了,早就發出綠林帖,邀請了贛境綠林朋友,一睹‘龍圖修羅’傳人的風采!」
雷一金緩緩的,語聲空洞無比地道:「桑青,在這裡,就以你們這些來對付我嗎?」
大魔刃桑青小心戒備著,冷冷地道:「你就會知道我們留著多少人來對付你的,雷一金,你不要自視太高,你並未生著三頭六臂!」
雷一金目光環掃視,語聲沉靜得可怕,道:「如此,你們今日便須遭到浩劫了!」
大魔刃桑青冷嗤著,用手朝北邊一指,陰陰地道:「向那邊看,雷一金!」
雷一金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邊,在青麻石牆堆的根腳處,有四個人幽靈似的站立著,他們四個全是一身猩紅的長袍,長袍上,當胸繡著一面白色的八卦圖,紅白相映,線條鮮明,但是,它給予雷一金的反應是強烈的、震動的;這紅袍八卦,已代表著一個標誌、一個意義,那是千百冤魂的詛咒物件,闖道者的喪門星,向有「八卦無極」誇譽的武林第一邪派「神龍教」的招牌,紅星派由「紅袍七尊」所組成,全派的首要人物也只有他們七個,而他手下則高手無數,有的滲透在其他幫派之中,甚至白道各正宗門派都潛伏了他們的人,個個都是殺手,眼前,無可置凝地已經到了四位。「紅袍七尊」橫霸江湖三十年,雷一金的恩師「龍圖修羅」曾屢次出面狙殺,均被他們逃脫,想不到今天竟於斯時斯地出現!
大魔刃桑青得意的斜睨著雷一金,奸狡的浮起一絲微笑在臉上,道:「雷一金,常言說得好:‘薑還是老的辣,人是老的滑’,連武林七大門派也不敢輕易招惹我,你才多大點道行?萬兒還沒創紅,竟然庇護我三元會的叛徒,犯起武林的大忌諱起來了?現在,你意該明白你那幾下子實在差得太遠了吧?
嚐到步步荊棘的後果了吧?我姓桑的自來不說大話。如今,雷一金,我喬你和你的朋友怎麼走出我這二朗山白龍坡了」
雷一金一雙原本清澈的眼睛閃泛著血淋淋的煞光,濃眉如刀般豎起,嘴唇彎成一抹冷森森的半弧,極其平靜,稜鋒冰涼的平靜,他慢慢地道:「只要雷一金一口氣在,決不使正義蒙羞!桑青,雷一金除了傾力一拼,便無它擇。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桑青有些意外的怔了怔,尖聲道:「什麼事?你說說看?」
雷一金道:「你那寶貝兒子桑少強因為巧取奪豪,斬盡殺絕,連幼童弱婦都不肯放過,恰好碰上了我,管了這檔閒事,桑少強和他那幾名手下我就一併超度了!」
大魔刃桑青似未感到意外,居然毫無悲涼沉痛的表現,極為平靜地道:「謝謝你證實了這件事,雷一金,當我們找到強兒的屍體時,從傷口上我已判別出是死在一種極為霸道的刀刃之下,武林中使用這種霸道刀刃,不外乎三人,一是‘龍圖刀’,一是‘魔刀鬼刃’,另一個便是我‘大魔刃’了,虎毒不食子,我不會發瘋地去殺死自己的兒子,剩下的就是這兩位了,而且同一師門,不難尋找。如今,由你親口說出,也就免去了我奔波跋涉地去尋找了,舊仇新恨正好一併了結!」
那個「結」字還在空氣中跳動,雷一金已狂風般猛然向後倒旋而去,就在他身形以快得無可言喻的架子翻出之時,暴閃的刀芒有如漫空氣雲壓蓋下驀然射掠而出的千百條奪目蛇電,那般凌厲得挾著山崩地裂的威煞之氣猝斬而出,有如萬面金鈸在揮舞,在敲打,足令任何一個武林高手神移目眩!
七個團圍著的黃衣人俱不由齊齊感到一片怒浪般地壓力漫天倒海般排湧過來,刀鋒割裂空氣是刺耳宛欲撕碎人們的耳朵膜,七位白龍教的高手竟沒有一個能遞得上招,頓時像炸開了一堆碎石般四掠分躍!
雷一金決不容情,他飛掠而上,龍圖刀起落如虹,由於他的出手已快得匪夷聽恩,映人人瞳的便不是一道道的刀影,而是一片匹練電似的寒光了,七名黃衣人東躍西騰,前奔後竄,一時之間哪裡還有招架之力?那情狀,真個好不狼狽!
桑青氣得怒吼一聲,右手向腰間一抄,「霍」地一聲,大魔刃出手了,一絲閃泛著藍汪汪的光華的圈刃在空中一旋,斜刺裡斬向了雷一金!
雷一金貼地平射飛出,龍圖刀一顫猝翻,「當」的聲震響,已將兩個黃衣人的「短蛇矛」及「狼牙棒」蕩了開去,而「穿山錐」陳樺適時自後掩至,他手中的穿山錐帶起一抹寒光,戮刺雷一金背心!
雷一金半蹲的身軀沒有移動,卻倏然側縮三寸「穿山錐」貼著他肋旁擦過,手中的龍圖刀已「呼」的一聲反削而至!
陳樺大吃一驚之下忙低頭躬腰,「咔」的一聲暴響起處,他頭頂的一塊油皮已應刀而飛!
龍圖刀彈射閃起,「當」、「當」、「當」一連三響將桑青的大魔刃磕開,在火花四濺中,雷一金雙手握刀,如飛般上下翻戮縱橫,將剛剛逼上來的另三名黃衣人迫得急忙退下!
厲吼一聲,那位姓石的大爺扭曲著臉孔,悍不畏死的從一側閃上,一面兩尺見方,沉厚無比的「生死牌」,便有如一陣狂風般猛砸而下。
雷一金斷叱著,全身有如鬼魅般左右急晃,在晃動中,刀影蛇電般閃溜猝射,這位姓石的仁兄嗥叫著,生死牌竟然回撞,剎那幻出了十面牌影,金光眩迷,動風呼嘯,在連串中的金屬碰響聲裡險極地架開雷一金這快逾電掣的環刀式!
雷一金有些意外,大叫一聲:「好」!
他不顧身後又攻到的三件兵刃,全身在隔著地面一寸的高度急速翻滾,翻滾中,龍圖刀反手抖出,一片半弧形的寒光宛似一把開啟的扇子,而由刀身的奇快組成了扇面,猛戮正在奮力後退的那位姓石的大爺!
於是——背後三件兵刃全在一剎那間一一落空,砍在地上揚起漫天的塵土。同一時間,龍圖刀的凌厲稜鋒已擦過石大爺的膚體,三股血箭並射,他的前胸、右肋、後背,頓時衣破肉翻,露出三條町怖的猩紅口子來!
石大爺瘦削的面孔鐵青著,他上下唇緊合,踉踉嗆嗆地倒退出去,雷一金就地側斜,龍圖刀的絕招「千手飛虹」猝展,晶瑩的光雨與耀目的圓弧相互爭輝,帶著漫天蓋地的迷濛殺氣,然後,每個幻閃的弧光中都有刀影在穿射伸縮!
桑青手中的大魔刃呼嘯著欲待截擊,但在絢麗的光彩中空自被震得跳躍晃擺,根本無法插入,其他六名黃衣人的攻勢亦全被阻攔住,他們好像吃了一面無形的羅網所擋截,任是用盡力量撲擊,卻仍被拼拒於這面羅網之外!
驀地一聲慘號聲悽顫的傳來,像有千百雙手在撼動著人們的心絃,那位姓石的大爺像得了羊癲瘋一樣抽搐著栽倒在地上,他那輝煌的生死牌拋在七步之外,瞪著眼,裂著嘴,整個臉孔的線條完全變了形,身上的十七個血洞正如噴泉般往外標射著鮮血,那情狀,好不悽慘!
大魔刃桑青怒目切齒的咆吼著撲上喊道:「雷一金,我要剜你的心,銼你的骨!」
時間是迫切而急促的,沒有空隙,沒有環回,雷一金冷漠地估計著敵人兵刃罩來的角度,龍圖刀彈戳如風,桑青揮舞得呼呼霍霍的大魔刃便一次又一次的被硬生生地磕開。
陳樺大吼著,偕其他五名黃衣人再次拼命圍攻上來,而雷一金灑逸又狠毒的連用著他的龍圖刀,那般無畏無懼的周旋在當前七名高手之間,他穿掠著、縱橫著,渾身並射著星光冷電,有如一個能呼風喚雨,騰雲駕霧的天神!
忽然,在十步之外,彷彿早已站在那裡似的,四震紅袍譁映著刺目的色彩,靜靜地排成一排,那袍繡的四個白色八卦圖宛似在眨著冷眼;雷一金已從掠飛的寒光隙縫中看見了這四個惡魔般的影像,那四張惡魔般沉酷的面孔,來了,終於來了,「神龍教」的「紅袍七尊」!
四個紅袍人全是頭髮蓬亂,任它門然的凌亂生長著,四雙深邃如潭的眸子隱隱閃動著綠瑩瑩的光芒,那種光芒,只有在貓的眼裡或鷹的眼裡,以及那種體內流循著獸性血液的人眼裡才可尋見,陰森得帶若死亡的韻息。
四個人的身材都很適中。不算太高大,也不算很瘦弱,他們的五官輪廊或有不同,但是,他們那種寡毒的邪惡神情卻是一樣的,四俱軀體裡像蘊藏了深不可測的力量,那般懾人,又那般寒凜!
雷一金的龍圖刀猛然掄起一度渾厚的弧光向四面,空氣被連線排阻的刀刃割破,發出有如裂帛般的可怖呼嘯聲,自桑青以下的六個黃衣人全不由地傾力後躍,而雷一金已在大旋身之下閃電般掠向那四位紅袍人!
似乎估不到雷一金竟有這般鐵似的膽量,四個紅袍人俱不由重重一哼,分朝四個方向飛旋出來!
一抹龍圖刀的稜鋒,雷一金冷冷地道:「神龍教的朋友,你們唬不住雷一金我!」
四個紅袍人齊聲狂笑,為首一個眉深眼細,小鼻小嘴,面色青白的紅袍人猝然迎上,雙掌分合倏劈,兩股狂厲的寒風有如兩柄重大的鐵錘一樣呼轟搗山,飛砂揚塵,力道萬鈞!
雷一金倏然拔空,一晃猝落,龍圖刀分成三點彈射向外三個紅袍人,刀柄一轉,波光似的刀身又在同時倒斜這位發掌者!
四個紅袍人以極巧妙的身法讓出三步,驟分又合,就在這短促的時間裡,一柄「千流芒」,一柄「龍頭短杖」,一條「倒天索」及另一柄「朝月刀」已在剎時合併湧到,氣勢驚人,聲威顯赫!
雷一金滴溜溜地翻轉去,正待揮刀攻擊,耳中突開「魔刀鬼刃」楊陵叱道:「混小子,這裡交給我老頭子!」
人影閃晃,楊陵已降落在雷一金與四位紅袍人中間,緩緩地道:「謝琪千流御飛芒,陳少安雄霸龍頭杖,彭得成一索扯天斜,朱天青朝月笑銀刀」四位,這四句偈語,正是代表著「紅袍七尊」這四人使用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