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巧救耿姑娘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賴甫忠聽到雷一金詞裡有「我們」二字,不禁怔了怔。

他疑惑地道:「我們?哪個我們?莫不是你還有朋友隱伏在近嗎?」

雷一金睜大了眼,也裝成愕然之狀道:「你不是叫我們乖乖離開嗎?」

不待對方回答,他又緊跟著道:「我當然就和這位姑娘一同離開呀,你放心,我們會盡快走遠,決不再與各位動手動腳。」

賴甫忠這一下把眼珠都氣紅了,他指著雷一金!

尖厲地叫道:「你你你……你這不知死活的混賬小子!」

一側,巫義也暴跳如雷地大吼:「媽的皮,可惡透頂,小畜生,小王八蛋,你耍我們的活寶是這樣耍法的?你把我們全當成木頭啦?」

一聲冷悽悽的笑聲響起,那圓臉的矮胖人物——「銀紅」史進第一次開了口!

他盯著雷一金道:「巫二哥,這小子從頭到尾就是在耍活寶,吊胃口,他根本就沒有一點點抽手退身的意思。巫二哥,他既想試試,我們何不成全了他,看看這位後起之秀到底有些什麼能耐?」

方臉的「飛月」林沖也嚴厲地道:「便是他想去,我們也容不得他走,巫二哥我們全是幹什麼的?叫人家如此戲弄?」

巫義用力頷首,宏然地道:「二位賢弟說得有理,今天便把這不開眼的小子,與耿玉珍那賤人—起做倒!」

雷一金連忙大叫「苦也」,他衝著啼笑皆非的耿玉珍道:「美娘子,看情形,我們得做同命鴛鴦了。」

長嘆一聲,他又道:「以下自幼孤苦,從來未享人間溫暖,那佳人柔情,紅粉蜜憐的滋味就隔得更遠了,今日何幸,今世何幸?在下雖與姑娘陌路相逢,卻能以陪同共死,相偕駕雲西赴,做一對再世鴛鴦,這種機緣,實在多麼美妙,多麼神異?罷了,在下全心領死便了!」

賴甫忠暴叱道:「混賬小子,你做的夢倒是美,同命鴛鴦,本堂要分你屍,剝你的皮,割你的肉!」

雷一金一指賴甫忠道:「你好狠心呀!」

就在這時,巫義驀然大吼:「給我劈了!」

「嘩啦啦」的環節暴響聲中,一片寒光又急又快地猛砍雷一金頭頂,距著三尺,那刀刃一偏,又詭異地削向頭前!

雷一金怪叫道:「皇天呀!」

叫儘管叫,他的身軀卻毫不移閃,出手之下便是他的絕招——「血刃掌」!碩大的圓孤中穿掠著無數流星飛芒似的掌形,而弧形便宛似囊括了整個天地,掌影便如充斥了整個空間,氣流旋蕩,銳風尖嘯,人的眼中,看見的全是魔鬼咒語般的刃刀利掌了。

「吭」的一聲悶哼,陡然間一條牯牛大的身體凌空翻滾出去,一把「九環刀」拋到三丈多高的天上,刀身還在打轉,那人的軀體己重重鐵落!

這一上來便喪了命的攻擊者,正是「灰狼幫」刑堂下的第一好手——侯蛟!

雙方的接觸開始如此突然,但,結束得更加突然,幾乎就在人間一眨眼的時間,竟就分了勝負,定了生死。

方才還是那麼虎虎有威的人高馬大的漢子,居然便在這瞬間前後便挺了屍,完了蛋!

一霎間,「灰狼幫」這邊的幾個人全像看見了開天門一樣呆在當地,每一雙眼都直愣愣地瞪著,嘴巴也木生生地半張,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視覺,這會是真的?一個功力強悍的巨漢就在一眨眼時間裡便栽了筋斗?而且栽得如此慘法——永世不能再站起來了!

好一陣子,「灰狼幫」這邊的幾位兄弟才算驚醒過來!

巫義看著賴甫忠,賴甫忠看著史進,史進看著林沖,大家面面相覷惴惴不安,巫義咬了咬牙,開口道:「你,你到底是誰?」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我?一個‘血氣方剛’的末學後生而已!」

巫義忍住一口氣,憤怒地道:「朋友,你可是真人不露相,沉得住氣,不過你也得顧著江湖規矩,我們‘灰狼幫’在追拿叛逆,維護幫規,任何人也不該插手,如果你與本幫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無妨等到我們這件家務事處理完了再行議論,或者到‘二度關’我們總堂理論,若是你想藉此插手,橫加干預,便違背道上傳規,不夠光棍了!」

雷一金揚揚眉,道:「是嗎?」

巫義急道:「當然!」

雷一金微微一笑,道:「我卻不以為然!」

巫義雙目如火,發稍上指,大聲道:「為什麼?」

雷一金笑吟吟地道:「不為什麼,我認為不以為然,就是不以為然,這無須什麼理由!」

巫義吼叫道:「你,你是硬要蠻到底了?」

雷一金「嘖」了一聲,道:「我只是主持公道到底罷了,我伸手管了這檔子事,自然便不能虎頭蛇尾,中途退出啦!」

頓了頓,他突然聲色俱厲地道:「不必再說廢話,現在,你們通通給我夾著尾巴滾,至少你們還能留著吃飯的傢伙,否則,你們一個個只好二十年後重做好漢!我把話說得明白點,就憑你們這幾塊料,根本就不在我眼裡!」

被雷一金的霸道震得一窒,巫義臉紅脖子粗地叫:「你……你簡橫不講理,欺人太甚!」

雷一金暴笑一聲,道:「比起你們仗勢凌辱一個孤身女子的灰狼幫狗腿子來,我自覺還清高得多,也堂皇得多!」

巫義氣得渾身發抖地大叫:「我和你拼了!」

雷一金冷冷地,道:「歡迎之至!」

此刻,「銀虹」史進猛然插嘴道:「朋友,雷帶響,人有名,你的尊姓大名可否見告?」

雷一金重重地道:「你想知道嗎?比起閣下的聲威來,我不知自謙地說,恐怕要強上那麼一點!」

史進壓制著滿腔怒火道:「你何不抖露一下比較?」

雷一金大笑一聲,道:「很好,我就是那個你們要追殺的人,而使耿姑娘落個叛幫抗令的人!」

有如焦雷震響,五獄齊頭,「灰狼幫」這邊的四個人全在剎那間驚得往後倒退,張開嘴巴不約而同地吐出三個字:「雷一金?」

雷一金拱拱手,道:「冒犯了!」

接著,他淡淡地又道:「我想,你們四位若欲和我動手,那是‘壽星公上吊’,篤定的一個都活不回去,這是我奉勸各位的由衷之言,不信,你們大可一試!」

頓了頓,他再道:「只不過,你們必須明白,若要一試,也僅一次機會而已,人間美好,何不多留戀留戀?」

巫義長長地吸了口氣,道:「雷一金,上一遭,我們的買賣叫你砸了,耿玉珍就是為此事而受到懲處,你何不抬抬手,讓我們把耿玉珍辦了?人要臉,樹要皮,我們只要端正幫規,你的事,我們更一筆勾銷。」

雷一金面容一肅,冷森地道:「去你的球,你他媽的不提上次我還不火,提出上次,老子恨不得把你們這班畜生給剝了,你孃的陰損,坑了老子,還敢說出來,什麼臉,什麼皮?

你們這一窩都是畜生,你們拍拍屁股走路是祖宗積了德,要辦耿玉珍,門都沒有?要辦?可以,除非把老子也一道算上了!」

巫義額際青筋浮起,唇角抽搐,道:「雷一金,你……你這是不給我們走路了。」

雷一金冷哼一聲,道:「姓巫的,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給你們走路?你不妨出去打聽,老子不給人走路的時候曾是這麼個寬大輕鬆法?」

巫義這時不禁有些進退兩難了,若要打吧,他知道莫說只憑他們眼前的四個人不會是雷一金的對手,便是再上四個也一樣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假設就這樣窩窩囊囊地退去,非僅一口怨氣難以下嚥,這麵皮也丟他不起,而且,回去又怎樣向當家的交待呢?

雷一金挺立如山,寡情地道:「用不著遲疑了,巫義,事情很簡單,打,或是不打,我們告訴你們一次,若要動手,你們的希望很渺小,換句話說,只要一動上手,我斷然不會叫你們四個中任何一個生還!」

巫義不由自主的打一個寒顫,後退幾步,他將目光投向賴甫忠臉上,賴甫忠苦笑著沒有表示什麼——當然,此時此景,他又能表示什麼呢?氣,固然難以下嚥,不過,老命卻還是得要啊……

巫義猛一咬牙,仇恨如海地道:「好,雷一金,這一遭我們忍了,容你得意猖狂,但我告訴你,今日此仇,無論在何時何地,我們一定會報復回來的!」

雷一金淡淡一笑,道:「鐵血江湖,誰都會說上幾句狠話,姓巫的,我和回答任伺一個仇家一樣回答你,歡迎人們找我報仇,但你們須要多少有點把握,否則,你便是提著腦袋在兒戲了!」

巫義幾乎要蒼出血來般厲吼道:「你等著吧,雷一金,我們斷乎不會幹休!」

雷一金道:「有骨氣,姓巫的,我恭候你‘灰狼幫’各位大駕了!」

於是,巫義頭也不回地一揮手,大叫道:「走!」

他自己搶先掠向林外,賴甫忠卻過去扛起那侯蚊的屍體,才和「銀紅」史進,「飛月」林沖兩人一同垂喪無比地跟著離開。

一直等到蹄聲揚起,逐漸遠去了,雷一金才轉過身來面對著耿玉珍,他笑了笑!

溫和而友善地道:「昔日一別,姑娘風姿依舊,芳韻不滅,只是玉容卻略顯得瘦了,姑娘,近來可好?」

耿玉珍俏伶的站在那裡,那張美豔秀麗的臉蛋兒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她怔怔地凝視著雷一金,好一陣子出不了聲。

雷一金笑道:「有什麼不對嗎,耿姑娘?」

耿玉珍忽然冷索的一抖,宛如從一場惡夢中醒轉,她馬上眼圈兒就紅了,硬塞著欲然欲泣地道:「為什麼?雷一金,為什麼?」

輪到了雷一金髮愣了,他迷惘地道:「什麼為什麼?」

耿玉珍抽搐了一聲,雙目含淚地道:「為什麼……你要救我?」

雷一金笑了,他低沉地道:「不該救嗎?」

耿玉珍珍珠似淚水撲簌簌,沿頰滾落,激動地道:「我跟你原本是仇家……差點沒有把你弄死……你卻放了我……

但……你為什麼還要救我?你要我欠你多少恩了多少惠才肯放過我?……你要我遭受多少的良心的折磨才肯寬恕我?」

雷一金聳聳肩,平靜地道:「老實說,耿玉珍,我願意怎麼做就怎麼做,你可以不領情,這只是我單方面的行為而已!我做我喜歡做的,做我認為應該做的,如此罷了,我不須要人家的感激,耿姑娘,正如你由衷的不願意接受人家的憐惜一樣!」

耿玉珍哭泣起來,她悲切地道:「我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雷一金和煦地道:「現在該我問為什麼了!」

耿玉珍咽泣道,道:「我恨你毀我的基業……前途……

迫使我天涯浪跡……備受辛酸……我便恨我自己無能……

弱小……猶豫……以致今天又一次地接受了你的恩惠!」

雷一金深深地注視著有如梨花帶雨的耿玉珍,不由感喟地道:「耿姑娘,你唯一的錯誤,是把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條件看得太偏激了,江湖中人沒有長勝的強者,任何計謀總有缺失的,諸葛亮一生唯謹慎,尚有一‘失街亭’之錯,你已經盡了責任,但沒有料到我受到那種劇毒後仍能控制住,你沒有料到,你們的領導又何嘗料到,竟然將一樁過失全委諸於你一人,已經有失領導者的風度,我之所以幫助你,目的並不在於向你施惠,可以說連一丁點這種念頭也沒有……」

「只是單純的要在你受到欺凌,遭到迫害而孤立無援的時候予你適當的支援。今天這個場合,如果不是你,便是換了任何一個人我也會同樣的幫助他,所謂路不平,有人踩,僅是如此而已;人的因素固然重要,便道義與公理的責任感更屬重要!」

耿玉珍咽聲道:「我……我覺得我太過無用……處處比不上你剛強,處處比不上你卓越……更處處避不開你的憐惜……」

雷一金溫和地道:「不要這樣想,耿姑娘,在某一方面來說,男人是應該比女人剛強,但在另一方面說,女子則往往又比男人高明的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笑了笑,續道:「至於說到憐惜,你完全錯了,我在你困難的時候幫助你,乃是基於人類的互愛及幫助心理,也是我輩江湖上起碼作為,哪裡談得上‘憐惜’二字?」

耿玉珍拭著淚,悽怨的道:「你真……是這樣想嗎?」

雷一金點點頭,道:「當然,我舉幾個例子來說,譬如你病臥於途,有人將你救起送去求醫,這算憐惜?又如你溺之於水,有人奮勇跳水前往將你救起,這也是憐惜嗎?你飽受欺壓,有人為你不平之鳴,也能說是憐惜嗎?」

「不,這只是一種正義感,一種天生的俠義行為罷了,施者與受,全乃基於人之博愛,沒有其他什麼參雜其中,我之對你,亦是這樣了!」

耿玉珍長長地吸了口氣,似已心頭寬釋,他微垂著頭,在淚痕未乾中,帶著些兒的羞澀道:「雷一金……謝謝你。」

雷一金一笑道:「不用客氣,你終於想通了,我十分欣悅!」

耿玉珍又伸出纖纖玉手拭著淚痕,低聲地道:「世間的事情是太湊巧了,我做夢也想不到竟會在這個地方,這種情形之下,再遇到你。」

雷一金溫和地道:「無巧不成書,嗯!」

耿玉珍咬咬唇,臉蛋紅豔豔地道:「這些日子,你可好嗎?」

雷一金笑了,道:「託你福,好得很。」

耿玉珍幽幽嘆息,道:「我知道你的日子從來都是過得愜意……在這人世間,似乎沒有使你困惑的事情,沒有能使你心煩的問題。」

雷一金深沉地道:「也不盡然,那是你只看到我的表面罷了,耿姑娘,有的人包瞞不住他內在的煩惱,有的人卻可以,我就屬於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