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密議白石樓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迎著夜風,他深長的吸了口氣,決定不再去尋思這個問題,他日前須要全神貫注地還有兩大任務,一是救出晏修成的女人,跟「三元會」作一次徹底的了斷。

當然,這了斷的結果難免血肉橫飛!

另一件事情是「青松山莊」的事,按說,他答允蕭坤,便等於捲進與「神龍教」爭鬥的旋渦,他的本意是不願涉人他人是非圈。

然而,正義使然,不容他推拒,那是提堯求助,這個磊落的漢子,予他極為好感,「地絕劍」蕭坤那種艱澀的表情,這個老人,曾經施大恩於他的人,天下再沒有比救命之恩更浩大的。

生死的扭轉,何啻性命的重造?還有,那蕭玉灼熱的眼神,似乎已將自己溶化?

他用手摸摸被蕭玉親過的面頰,似乎那餘香猶存呢!

嗯,馬蹄聲,是他的坐騎馳行之外的馬蹄聲。

回頭望了望,來路一片黑暗,看不見什麼,但是,他可以斷定是兩乘健騎,正在以全力奔跑,彷彿正在追趕著前面的什麼。

莫非追的是自己嗎?他搖搖頭,自己沒有被人追趕的理由,至少,目前是沒有!

將馬兒側行靠近,雷一金心中坦然,他有意讓路,好叫後面的奔馬搶道先走!

於是,來騎近了,果然是兩匹健馬,兩匹毛色深暗的健馬,鞍上的騎士,體形相當高大魁梧。

雷一金只瞥了一眼,便將視線收回,他不想招惹些什麼麻煩,而盯著不相識的人注視太久,在江湖上的習慣來說,往往便是輕蔑與挑剔的表現,他有什麼理由去無端生事呢?

他將坐騎讓向一邊,便是,後面的雙騎竟不超越,不但不超越,更且把奔速緩了下來——極為突然地緩了下來。

雷一金心裡有些納悶,也立即生起警惕,沒有回頭,依舊以原來的速度不快不慢地靠邊前行,他已覺得情勢不大對勁!

後面的兩騎跟綴了一陣,驀的略為逼近,其中有個沉渾穩重的聲音響了起來!

「朋友,且請稍住!」

雷一金輕勒鞭繩停在路邊,扭過身軀,夜暗裡,那兩匹馬也停了下來,約摸和雷一金相距十步,同時,雷一金亦發現這兩個不速之客只這須臾功夫,竟已將頭巾矇住了半張面孔!

雷一金靜靜地一笑,道:「你是叫我嗎?」

馬頭較前的一位騎士拱拱手道;「正是招呼尊駕。」

雷一金端詳著對方,道:「我們曾是相識的嗎?」

那人搖搖頭道:「不曾相識!」

雷一金「哦」了一聲,道:「以前不曾相識,往後可能有見面的機會,否則,二位何苦如此顧忌,不肯以本來面目相示?恐怕二位心懷有異吧!」

那人沉聲道:「我們實有難言之隱,失禮之處,尚盼尊駕包涵!」

雷一金淡淡地道:「二位找我,有何見教?」

對方緩緩地道:「請問尊駕,夜來‘地絕劍’蕭坤相召尊駕至‘白玉精舍’所議何事?」

雷一金不覺暗自吃驚,表面上卻極為安詳地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人道:「我們底蘊不便洩知於尊駕,請能見諒,方才請教的事——」

雷一金忽道;「二位也是‘青松山莊’所屬嗎?」

兩個騎士互望了一眼,仍由原先說話人回答:「不,我們不是!」

雷一金笑笑,道:「二位並非‘青松山莊’所屬,卻對‘青松山莊’的事瞭若指掌,這等神機妙算,倒令我佩服之至!」

那人語調不禁透著尷尬:「朋友,我們此來並無惡意,只是要向尊駕詢問一樁對尊駕毫無損失的身外之事,但求能以賜言,則感激不盡!」

雷一金搖搖頭,道:「非常抱歉,蕭莊主與我談話的內容,在道義上我有保密的責任,不能告訴二位,違命之處,也請二位多多體諒!」

兩人又互望了一眼,仍由這一個說道:「希望尊駕再加考慮——」

雷一金溫和卻又堅決地道:「不用再考慮了,我是無可奉告!」

僵窒了半晌,那人低沉地道:「朋友,尊駕既不願相示,也就罷了,但我們斗膽,卻有幾句忠言要向尊駕奉告!」

雷一金道:「我在洗耳恭聽!」

那人清了喉嚨,神色顯得極其凝重地道:「尊駕與‘青松山莊’毫無洲源可言,甚至還有劫擄貴友的仇怨,這次因為蕭坤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施恩於尊駕,並延至‘青松山莊’盤垣終日,並系僅此而已,身份上,尊駕仍屬局外之人,切莫涉人‘青松山莊’的是非圈,明哲保身,方為上策!在道義上,蕭坤只是出賣盟友,卑鄙小人,不值得尊駕折節下交!」

雷一金故作迷惘地道:「我不大懂你的話,這位兄臺,在‘青松山莊’我雖然儀只住了二日一晚,這段時光裡,大家也只能談得來,但還未到介入是非那份熟絡,莫非‘青松山莊’有什麼‘暗潮’在滋長,朋友以為我涉入其中嗎?若真是如此,那就使在下有些摸不著頭腦。」

眼神中似乎掠過一抹憤怒的光焰,但那人卻忍耐著道:「尊駕如能置身事外,不牽扯於‘青松山莊’某些事之內,自足最好不過的,但是這並不是尚佳之策!」

雷一金道:「什麼才是你所謂‘上佳之策’呢?」

那人略略提高了聲音:「為求尊駕徹底脫離牽連或避免可能遭受牽連。我們誠懇地向尊駕建議——請尊駕立即離開‘青松山莊’,永莫返回!」

雷一金笑了,道:「兄臺是以什麼人向我作這種建議?

‘青松山莊’的一分子呢。抑或是‘青松山莊’的敵對者?」

那人窒了窒,嗓門已有些生硬:「我們是以什麼立場來忠告尊駕,就不必深究了。總之,我們是一番好意,尊駕四海逍遙,五嶽飛鶴,實不須憑空白招煩惱!」

雷一金頷首道:「好,我記住就是。」

另一個從頭開始就未曾啟言的朋友,驀地出了聲——火辣而暴烈:「雷一金,你現在要到哪裡去?去做什麼?」

雷一金嘴角一撇,抹起一陣冷笑:「江湖上什麼時候出了你這楞頭者,你要知道,你現在是在放什麼屁,你以為雷一金是善人嗎?那是做你孃的春秋夢!」

這一位的火性不小,他厲聲道:「雷一金,別以為自己了不起,你要是不說出到哪裡去?去做什麼?就別想離開此地!」

雷一金盯視著對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以左手拇指點點自己的腦門,故意慢條斯理地道:「我也懶得去分析你們是神聖呢,還是見不得人的東西?你們要問的一切內涵,都蘊藏在我的腦子裡,你們有興趣,有本事,何妨設法剝開來看看?」

那人雙目如銅鈴,殺氣畢露:「你當我不敢?」

雷一金一哂:「不是不敢,怕是你們沒有這份能耐!」

「喀嘣」咬牙,那人悍野地叫道:「給你抬舉你不受,雷一金,你以為憑你就能橫過這塊地面?」

雷一金吃吃笑道:「好歹總算活到如今,可不是,就憑你這兩塊料要來超渡我,那是小鬼板金剛,不拈拈自己分量!」

那人叱喝:「他孃的!」

他的同伴急忙伸手攔住,邊向雷一金賠笑道:「尊駕見諒,尊駕見諒,我這同伴就是心直口快,脾氣急躁了些,尚請尊駕莫予計較……」

雷一金又是一聲冷笑:「怎麼,二位可真是好搭配,一紅一白,天衣無縫,硬的不成改用軟求了。」

比較深沉的一位忙道:「尊駕言重了,好在我早經表明在先,我們此來,絲毫未存惡意。」

雷一金點點頭,道:「我相信,因為二位的實力不夠,並不一定吃得住我,否則二位早就把我放倒了,嚴刑逼供,還怕我隱諱不招嗎?」

那人乾笑一聲,道:「朋友,言盡於此,取捨之間,尚祈善自斟酌!」

雷一金道:「且慢,二位!」

對方眼神一硬,形色孤疑,雖仍在笑,卻笑得有些牽強了。

「什麼意思,雷一大俠!」

雷一金道:「在二位到來之前,我會聆聽蹄聲,知道只有雙騎,換句說話,似乎除了二位之外,再沒有其他的人了——當然,我是指二位的同黨而言!」那人吸了口氣,道:「你想幹什麼?」

雷一金道:「老實說,我在考慮,能不能把二位大駕留下來?」

另一個勃然大怒:「你試試看!」

這一位擺擺手,冷森地道:「以你的本領來說,雷一金,或許可能——雖然你將經過一番周折,但我勸你不必嘗試,因為你會發覺此舉只是徒勞無功!」

雷一金道:「怎麼說?」

那人陰沉地道:「來此之前,我們考慮到這一層上,固然我們的目的不是襲擊於你,但我們對你的各項反應仍做了周詳的防範;第——,我們二人坐騎都是從千百良駒中挑選出來的,腳力極健,起步的衝勢尤為猛捷,我相信你已注意到我們與你之間的空隙,那是十步,待你稍有動作,我們會在你撲臨以前奔出兩倍於此的距離,待你全力追趕,你亦發現越追越遠,永不可能有接近的機會——」

雷一金道:「不見得,我的馬兒或許不及你們的快,但我個人的動作卻相當迅速——」

那人冷笑道:「我們相信你很快,朋友,然而你不要忘記,當你可以接觸到我們的時候,卻難保證一掌奏功,我們只要有一次招架的餘地,便有足夠的機會遠逸——我想,至少我們能夠招架一次!」

雷一金想了想,道:「不知你們的坐騎是否有你說的那等神駿法?」

那人凜然道:「我們會讓你看到——其二,我們兩人此來,都有著不可被俘的誓言,所以,我們全在事先預服了一種潛延性的劇毒,只要天亮之前不能返回服下解藥,便將毒發身死;朋友,我們也是道上稱字號的人物,萬一落入你手上,不敢說是如何硬朗的英雄,起碼熬上一兩個時辰的自信還有!」

雷一金慢慢地道:「二位倒挺看得開,豁得出,聽你如此一說,大有‘壯士一去不復還氣概’,悲壯得很!」

雷一金看了看兩人的神色,又狠狠地道:「現在,也罷,二位請回——但我要預先宣告,如果二位的坐騎不似你們形容的那般快速——也就是我可追得上的話,我即將截留二位,而且不再相信二位預服毒藥之說,因為你們在第一項對策上騙我,我就沒有理由再相信二位那第二項對策——」

兩人猛地忽哨出聲,齊齊帶韁,他們跨下的坐騎倏然長嘯,但人立之後不似平常馬兒那樣再行落地,卻藉著前蹄揚抬之勢,旋風般迴轉衝刺,但見雙騎昂嘯,業已消失在暗中——蹄聲狂驟,彷彿連串的密雷一路響去!

不錯,他們並沒有誇大,這的確是兩匹其快如飈,其疾似箭的好馬,較之「小白龍」還有稍勝半籌!

雷一金沒有追,以他的坐騎「小白龍」效能而言,縱然追趕上亦雖費很長的時間,而他本人也不見得有把握一招之內擺平對方,假若對方要逃,不錯,他只有一招下手的機會。

怔忡了片刻,他終於嘆了口氣,策騎上道。

一路上他在想:這兩個不速之客會是什麼身份的人物,他們的訊息怎會如此靈通?又是受了誰的指使而來!他們的確實目的何在?

不管怎麼說,雷一金至少體會到一點——從此,「青松山莊」將會是武林正邪決戰的導火線了。

十天了,他又回到了「上饒縣」,回到了「大肚鎮」,安置好了馬大器的家小,且給他們捎回平安信,這才回到縣城「升昌客棧」歇息。

現在,是清晨。

仍然是一身黑衣,外罩黑袍,頭札黑巾,那種純淨的黑,深沉的黑,配著雷一金俏而白裡透紅健朗臉色,看上去,他顯得神采奕奕,英姿昂昂,此際,他正從房中起來,悠閒行出客棧大門。

空氣有些冷凜,但陽光卻是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十分舒適慰貼,是個散步活腿的好日子……

大街上大雜雜忙亂了,來來去去盡是些牽牛羊馬,趕早集的人群,因此,他放開腳步,悠然閒閒地朝著郊外行去。

郊外,一畦畦的莊稼把阡陌縱橫,早稻也都青蔥蔥地在晨風中輕輕搖晃著,這是大路的右邊,左面則是一座半高不大的小山,山上山腳,長滿了錯雜卻不十分濃密的的想思樹,這些想思樹,有些還延伸到路邊來了!

快步朝山腳下的想思林裡去,雷一金一面伸展雙臂,一次又一次的做著深呼吸,早晨這曠野中清新的空氣吸入肺中,特別予人一種愉快又舒暢的感覺,那麼鮮涼,那麼幹淨,那麼柔美,不由把隔宿的沉淘之氣一掃而光!

在林中,雷一金略為活動了一下,便拾著一塊平坦的石塊坐了下來。

他輕輕瞌上眼,默默在沉思一些事情——他之所以要折回大肚鎮,就是要到無後顧之憂,免得對方獲悉他與馬大器這層關係而牽連到馬大器的妻兒,屆時投鼠忌器,接下去,便是救出晏修成的的女人,然後好好地幫「青松山莊」去對付「神龍教」!

四周是沉靜而幽靜的,一種帶有禪意的沉靜與幽寂,沒有一丁點喧囂,一丁點吵雜。

在這片刻,雷一金彷彿已能聽到泥下的蟲蟻呼吸,樹梢冷露的擅抖,多美好,之恬適的時光啊。

但是,唔!是什麼聲音,破環了這安詳而平靜的境界呢?那聲音由遠處傳來,顯得急促而近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