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聚會小客棧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1頁,共2頁

南宮鐵孤哈哈一笑,道:「吉人天相,古人天相,我何止‘心焦如焚’,只差點抹頸子,好了,現在總算見到你,而且還打了場輝煌的大勝仗呢,不簡單,真不簡單!」

雷一金吁了口氣,道:「其實,也沒有什麼,要不是師叔他老人家的到來,真還難預料哩!」

南宮鐵孤一拍手道:「僥倖?兄弟,你以一人之力,搏殺敵人數倍之眾,尤其是‘浮圖崗’的朝謀詭計?兄弟,先是你,一個人擊殺了‘黑心棒錘’趙標、‘獨眼龍’孫超、‘虎鬚’胡茂、‘白幡魂’鍾榮、‘黑白無常’,接著又擊潰了‘血魂’葛無影、‘駁雲搏鷹’賈若雲、‘卷地龍’東方卓、‘黑煞神’賀彪、‘鬼黑旗’柳飛揚、‘七步追風’金萱,別加‘銀帶幫’五位大爺,‘銀龍莊’十九位武師,這份氣魂,這份功力,天下幾個人有?兄弟,你還說是僥倖?那你不僥倖的話,只怕整個黑白兩道都要被你搞得天翻地覆了!」

雷一金微微一笑,道:「大哥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南宮鐵孤得意地道:「江湖傳言,捷如風帆,兄弟,這些天來,你所獲致豐碩成果與光榮聲威,真是令我又敬又欽,自感老耄落伍了。」

雷一金誠摯地道:「大哥廖譽過甚,卻使我好生汗顏,而你正當壯年有為之際,又怎能稱老嘆耄呢?大哥!誰也知道‘鐵旗門’的雄風甚多,誰也曉得你‘雙鈸追魂’的英武豪邁,大哥又何必客謙呢。」

南宮鐵孤豁然大笑著,道:「兄弟,我與你相交,直今真恨晚,若非你傷後尚未恢復元氣,此刻便要與你連幹百杯!」

雷一金道:「來日方長,大哥,包管奉陪便是了。」

「好!」南宮鐵孤喝了一聲,面色卻又倏然沉了下來,他目光炯亮如炬地凝視雷一金半晌,他道:「兄弟,這一場熱鬧大哥我未及趕上,可說是打心眼裡遺憾,今後,再也不讓兄弟你放單了。兄弟,你知道這幾天來,大哥我幹什麼去了?」

雷一金道:「是不是尋找燕姑娘?」

南宮鐵孤道:「找她,我現哪還有那種心情管她,我是用八百里快訊,召集我‘鐵孤門’的‘飛龍十衛’,要他們即刻趕來贛東見我!」

雷一金迷惑地道:「莫非‘鐵旗門’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

南宮鐵孤斬釘截鐵地道:「下一次,也就是你準備索債的時候,因此,我要他傾力以赴,盡萃效力,說什麼也為你撈個夠本!」

南宮鐵孤的神態裡,眼眸中,口氣內,雷一金知道他說這話時心理的懇切與誠意,這不是口頭上的客套,更不是場面上的虛言,他是真心要這樣做,一丁點也不虛假!

雷一金雙手抱拳,鄭重地道:「這裡,先謝過大哥了。」

南宮鐵孤一擺手,道:「你我之間的辭典裡,沒這個「謝」

字,古人有句話,道是‘士為知己者死’,我們在江湖上闖,武林城混的,對這句話更是來得講究。兄弟,人與人相交,主要作在一個‘緣’字,有些人彼此認識幾十年,卻連一句置腹話都未曾說,根本交不出一個名堂來,有些人,卻在一眼之下便誓死結心一生,當然,其中的演進仍須用時日去應磨礪與推敲,但大目標卻是錯不了的——這一眼之下便能看透可以結交一輩子朋友的大目標,是嗎?就宛如在看一支水晶瓶一樣,清楚而又透明?」

雷一金點著頭,含笑道:「兄弟完全同意!」

南宮鐵孤看看雷一金又道:「兄弟,你身上的傷,全是一筆筆的債,你用血放出長本,自當用血收回抵債,不只你去追索,大哥我以及‘鐵旗門’的弟兄也同樣要找那些人算賬,我對你的許諾,就當作大哥的見面禮吧。」

雷一金笑道:「好重的禮啊!」

頓了頓,又道:「大哥,兄弟也有一份禮回敬!」

南宮鐵孤笑道:「什麼?兄弟你……」

雷一金籲口氣,道:「大哥以釋懷了,燕姑娘,我已經替你尋到。」

南宮鐵孤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著雷一金,好一陣子,他才疑惑地道:「你是說,兄弟,你已找著那個賤丫頭?」

雷一金低沉地道:「是的,已經找到她了。」

南宮鐵孤用力甩了甩頭,又驚異地道:「但……但兄弟你一直沒有空下來過呀,一場接一場的干戈全佔住了你的時間。兄弟,你是怎麼找著她的?我費了好久的工夫,卻連這賤丫頭的影子也沒探著……」

雷一金含畜地一笑,道:「說起來,這全是一次巧合,令人難以相信的巧合,而天下之事,便往往就有這麼奇妙的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就是如此了。在當時,我確沒有餘暇去專程尋找燕丫頭,那時我已受了傷,但也就因為受了傷,才未曾自耗費什麼力氣便完成了大哥所囑之事。」

說著,雷一金便簡單明瞭地將他在受傷之後遇著「二頭陀」李志中的經過與李志中負他回去養傷的情形講了一遍,他又說出如何在那洞中見著了南宮燕,以及知悉了南宮燕底蘊的一切,然後,便深沉地一笑,繼續接下去道:「據我觀察,燕姑娘是一個天真而純潔的女孩子,雖然略嫌魯莽與大膽了一點,但卻也不致於罪不可赦,那姓李的年輕人看上去也相當忠厚老誠,並沒有一般像他那種年輕人所慣有的浮華輕薄之感。最難得的是他們發乎情,止乎禮的清白節操,到今天,他們早然在一起相處頗久,卻依舊保持著未婚男女的規矩,這一點,更屬難能可貴的一對,怪就怪在當初他們走錯了一步,撩起大哥的肝火。」

雙眼怒瞪,兩拳緊握,南宮鐵孤銼著牙道:「好賤人,好季懷南,你們這兩個下流無恥的東西,看我將用什麼手段來懲罰你們……還有那姓李的棒老二,我同樣也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

雷一金看對方的反應大大不佳,帶著冒煙的怒火與切齒的痛恨,看情形相當不好轉圓,由於南宮鐵孤目前的形態看來,也可明白他對這件事是如何的耿耿於懷,如何的憤怒氣惱了……

雷一金平靜地一笑,低聲道:「大哥且請息怒,此事可以慢慢商量,從長計議……」

在這片刻前後,南宮鐵孤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他的臉色鐵青硬板,有如罩上一層寒霜,冷冷地道:「兄弟,這對狗男女及那李志中如今所在之處望乞賜告,我馬上派人起程前往,無論是我的面子,是‘鐵旗門’的聲譽,老祖宗的家規,天下的禮數,人間的倫常,將要切切實實地整一整了!」

雷一金沉默了一下,道:「大哥,我方才已然相告,燕姑娘及那位姓季的朋友知情識禮,未逾大規,李志中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友……」

南宮鐵孤搖搖頭,搖頭的動作卻是極堅決而又有力的,他兩額的太陽穴「噗」「噗」跳動著,狠狠地道:「我是南宮燕這賤人的親爹,我生她養她教育她二十年,父女親情加上骨肉血緣,她以什麼來報答我?她以偕人私奔違悖禮數來報答我,季懷南是我手下一名小小管事,平素我待他如子如弟,時時維護,事事提拔,他用什麼來報答我?用誘我獨生女兒,壞我門規來報答我,而那李志中更是可惡,他竟知情不報,包庇這對混賬與我為難,此罪可恕孰不可恕,三個人一樣的齷齪,一樣的下作,也一樣的該殺!」

雷一金用手揉揉麵頰,淡然道:「大哥準備如何對付他們三位?」

南宮鐵孤重重一哼,道:「我早替那賤人與季懷南混賬定下了罪徵,南宮燕白綾縊死,季懷南斬首,屍體曝曬十日,現在,又加上李志中這老小子,這老小子,也得砍他的頭!」

雷一金柔和地道:「這些罪徵,你都決定了嗎?」

南宮鐵孤點點頭,冷森地道:「決定了。」

雷一金閉閉嘴,又道:「不嫌重了一點?」

南宮鐵孤看了看雷一金,沒有表情地道:「老實說,兄弟,我還覺得太輕了些,沒有將他們一個個凌遲處死,已是過分便宜了他們!」

雷一金沉深地一笑,道:「但是,我的看法卻並非如此。」

儘量壓制住心頭的不悅,南宮鐵孤生硬地道:「兄弟,你的意思是?」

雷一金仰頭望望屋頂天花板,徐緩地道:「承受大哥抬愛,又受大哥推量,可說是緣分早定,對於大哥的心意,兄弟不但不應該阻撓,更須傾力相助才是。不過,唯其如此,我視大哥如兄長,便該坦誠無欺,心頭有話,也得照說才對,不能眼看大哥行事錯誤,而隱瞞不諫。」

南宮鐵孤怔了怔,臉色略見和緩,他低沉地道:「兄弟,有什麼話?直說好了,也讓我做哥哥的斟酌斟酌。」

雷一金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雙目中的光芒澄澈而柔潤,看著他們的眼睛,令人心頭有氣也會消減三分。於是,他和煦地道:「不敢,我這拙見,說出來之後,大哥如若覺得尚有道理,便請再做考慮,否則,亦萬祈勿動心火。」

雷一金說得這般溫婉與客氣,倒反使南宮鐵孤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乾笑兩聲,忙道:「見外了,兄弟也太見外了。」

雷一金笑了笑,道:「按說,燕姑娘與那季朋友所發生的事,乃是大哥的家務事,家務事便得關起門來理論,外人根本就不能插嘴也插不上嘴,在這裡,我不惴冒昧,大膽直陳,也全看在大哥待我甚厚的面子上,要不,我也不敢為嗎……」

南宮鐵孤的老臉不禁暗暗一熱,他打了個哈哈,忙道:「兄弟休要見外,大哥甚願恭聽你對此事的高見,只要兄弟說出來,行得通的,大哥定然相從。」

雷一金舒適地靠在藤椅背上,以一種平緩而悠沉地語聲開始了他的談話:「大哥,我在講到要點之前,首先,我要述說一個道理,一個觀念,也是一個對人間偏常的另一方面看法,自古以來,男女相悅這件事便是脈絡相接,脈絡相傳,永恆不變的,在我們生活的大世上必得有男有女,有陰有陽,互輔互合才能綿延相接,生息不斷,換句話說,男女之間發生情愛,進而結為夫婦,也說是順天成理的事了。」

南宮鐵孤點點頭,道:「這個當然。」

雷一金又接下去道:「但是,男女相悅的這件事,卻並非必須要循著一定地刻板方式或祖宗傳統去求取,也就是說,男女間的性愛與結合不一定非得要依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就說我吧,如今我雙親俱故,族人杳渺,假使我遇上一位同樣飄泊天涯的孤身女子,我們彼此有情有意,難道說,我們就不能結合了嗎?如若我們必得去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又向哪裡去依,何處去尋?」

雷一金頓了頓,又道:「天下之大,似我同樣的男女定然很多,因此,對婚姻嫁娶的看法就有了幾種相異的角度,但是,不論這角度位置如何,卻總是一個共同的目的,這目的,即使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南宮鐵孤緊閉嘴沒有說話,雙眸中原先那種固執而憤怒的火焰卻已多少消斂了一些,雖然他仍不表示可否,但看情形,卻已略略有了點兒轉機,不多,慢慢地來。

雷一金又安詳地道:「往往父母的意見,並不能使兒女滿意,父母的心思,也不一定會和兒女的心思相同,上一輩與下一輩之間到底相差了若干年代,而年老的人與年輕的人在各方面的愛好與興趣也不大一樣……兒女們有兒女們的想法,有他們私心的憧憬,希冀,也有他們嚮往的廣闊天的,他或她既已投緣了,互相深愛了,那就表示他們情意融合,兩心相許,也表示了他們的真誠與摯熱,這其實並沒有什麼罪過,為什麼不成全他們呢?不撮合他們呢?父母替兒女選擇的物件不敢說全是完美的,而兒女自己尋求的伴侶也未必全是不對,兒孫自有兒孫福。大哥,又何苦替他們耽上太多的心事呢?」

南宮鐵孤靜默了一會,沉沉地道:「可是,這賤人與季懷南相偕私逃之事,卻使我損足了麵皮,受盡了窩囊,莫不成就這樣罷了?」

雷一金笑著道:「這一點,當然要由家法處置,不過,只是由家法處置,而非你們‘鐵旗門’門規。大哥,錯誤並不是單方面造成的,你也堅持得太厲害了,對獨生的女兒除了關愛之外,還應該加上了解,可是你似乎忽略了這一點,所以,此次的事故,你不能全將責任放在他們的身上……」

南宮鐵孤搖搖頭,不以然地道:「兄弟,我是那兩個畜生的尊長,他們即使相悅,也不能絲毫不顧我的顏面自行作了決定,更想一逃了事,如果我就這樣輕描淡寫的一筆勾消,日後我尚有什麼威信統馭我的手下?」

雷一金安詳地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大哥,我方才已經講過,這只是上一輩與下一輩觀念之間的問題,算不上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既然算不上大罪,就不該得到重罰,在你來說,他們是悖違親命,大逆不道,但在他們來說,則是爭取幸福,互相連心,唯一的錯誤,只是操之過急,你若要罰他們,也只能罰個操之過急而已,這一條罪,總不能太過殘酷吧?大哥,是嗎?」

南宮鐵孤氣沖沖地道:「他們是私奔!」

雷一金淡淡地道:「不,他們是在人逼迫之下為了終身斯守而不得已才出的下策。」

南宮鐵孤一瞪眼,怒道:「我是這賤人的親父,她瞞著我與那混小子跑了,只這一點,已夠她用生命賠罪!」

雷一金低柔地道:「那是你逼她過甚,要拆散他們相印的心,打碎他們連理夢,她不能忍受和一個傖俗的浪蕩子共渡一生,更不能忍受失去心上人痛苦與空虛。大哥,假若你與燕丫頭易地而處,告訴我,你會怎麼做?」

一下子將南宮鐵孤問窘了,他像是和誰掙扎似的弄得面紅頸子粗、汗水隱隱,喘息著低吼:「我是為了這畜生的將來著想……我為她看的哪門親事,乃是一戶富有的糧紳,姓趙,趙家那孩子不是武林人,或者稍嫌散漫了一點,但他卻有萬貫家財,足夠這賤人終生享用不盡,而且只要他能好好盡心,也不難將趙家孩子的毛病改易過來……一切我全是為她打算,難道我還錯了嗎?我這把老骨頭莫不成還斯望靠著女婿沾光嗎?哼!」

雷一金低沉地道:「但你卻忘了一件,大哥,燕姑娘與那姓趙家糧紳之子毫無感情,毫無認識,甚至極度憎惡,你若硬把他們兩個拉在一起,你自己想想,以燕姑娘那種外柔內剛的性格,會鬧出什麼樣的結果?你不是在湊合一場喜事了大哥,只怕你是在策演一場喪事了——」

不待南宮鐵孤回答,雷一金又緊接著道:「再說,男女之間的情愛既已萌生,便難以消止,而且這其中卻是奇異又純真的,他們只要永相廝守,只須彼此深愛,一切虛華富貴全已不放在心上,不在眼中,換而言之,真正的愛,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改變,可以代替,可以眩瞞的,金銀、財帛、官爵、地位,全不行,因為在他們靈魂的境界裡,這一切俱已包含了。」

目注南宮鐵孤惶惑的雙睛,雷一金又深沉有力地道:「大哥,且聽我忠告,莫將你自己獨生愛女的一輩子幸福放在一個不學無術,浮猾風流的紈誇公子手上,更莫為了一時的忿怒,虛無的顏面問題而斷送一對原本可以比翼雙飛的好兒女,他們仍是敬你愛你的,大哥,退一步想,自然海闊天空了。」

南宮鐵孤微微低下頭去沉思,好久沒有作聲,屋外的空氣雖然清新,在此刻,卻宛似凝凍了,隱隱中,有一股壓在人們頭上的窒悶。

忽然——南宮鐵孤悻悻地抬起頭來,道:「還有那包庇這對畜生的李志中,至少,我也要找他出這口怨氣!」

雷一金和藹一笑,道:「大哥,李志中此人豪氣干雲,古道熱腸,故不論他收留了這對小情侶免於凍餓之苦,便說他為我治傷活命,如今又自願追隨著我,大哥,我想,就看兄弟的薄面一筆帶過吧?」

南宮鐵孤大大的一愣,吶吶地道:「他……他還救過你的命?」

雷一金用力頷首,嚴肅地將「浮圖崗」施陰謀下毒伊始,至糾眾圍殺,簡明地說了一遍。

南宮鐵孤呆了良久,猛然一拍自己腦袋,苦惱地咆哮:「我怎麼好呢?怎麼辦好呢?」

雷一金微微將上身微傾,真摯地道:「大哥,你素有英雄之稱,而英雄便該做成人之美的事,更須有寬闊的胸襟與仁厚的氣度,而且英雄敬重有血有性,有肝有膽的漢子。你恕宥了燕姑娘及姓季的朋友,便是成全了他們,顯示了你這超越了常人的度量,你消解了李志中的仇恨,則表明了你惺惺相惜的豪傑胸襟。大哥,為什麼不要採取這圓滿而皆大歡喜的方法來結束此事,卻非要弄得兩手血腥,一片悽慘不可?大哥,你就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吧!」

黝黑而剛毅的面容上湧現著懊恨及煩悶,這位「鐵旗門」的掌門人真是火透了,但是,這氣卻又發不出來,完全束在雷一金那層層重重的道理中,完全受制於雷一金的顏面下,南宮鐵孤唇嘴的肌肉在不停地抽動著,好半晌,他低吼一聲,怪叫道:「罷了,罷了,兄弟,就算做大哥的栽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