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桑少爺之死

罕世梟雄 公孫夢 第2頁,共2頁

雷一金意味悲憫地道:「不要冒險,這乃是賭命——你可知道,你若敗了,會是個什麼下場?」

年輕人強悍地道:「我們的機會都差不多,但我不妨告訴你,我若敗了,無論是怎樣敗法,你必然難有生望。」

捻著身畔的玉佩,雷一金瀟灑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頗有來頭的人?」

年輕人傲然地道:「‘流王谷三元會’的少主就是我,‘一掌擎開’桑羽是我爹,‘金夜叉’武二孃是我娘,我是桑少

強,‘金玉公子’桑少強!」

雷一金微微一怔,俄頃喃喃地道:「原來是‘一掌擎天’的兒子……」

桑少強微揚著那張臉,大刺刺的道:「你含糊嗎?畏懼了嗎?任憑你三頭六臂,也開罪不了‘三元會’的人,今天你

暈頭暈腦地愣充字號,我便叫你收不了場。」

雷一金澀澀地笑道:「不錯,‘三元會’在江湖上是一個強有力的組合,是黑道甚負威望及受人敬畏的巨擘,尤其在

這皖北一帶,更是遮頂的一塊天,桑少強,我只是一個天涯浪跡的過客,初次出道,當然不足以與三元會的龐大實力相抗,但是,我抗不抗得過是一回事,敢不敢抗又是一回事,你抬出你身份來歷恫嚇我,恐怕生不了什麼效果!」

桑少強冷銳地道:「我犯不著恫嚇你,我讓你知道你死

在誰的手裡,叫你明白你這閒事管得如何的愚蠢,又如何的可笑可悲!」

雷一金淡漠地道:「只是求個於心無愧罷了,桑少強,在我伸手攔事之前,我唯一的問題是該不該管,至於物件是哪

種人物,或是具有何等樣的身份,卻不是我顧慮的了……?」

桑少強大聲叱喝道:「你是個瘋子和白痴混合成的怪物,在這個地域裡,你膽敢侵犯我行事的權力,就是自尋絕路,任憑你怎樣自我標榜與吹噓,你都註定了一個‘死’字當頭!」

雷一金嘆息著,道:「桑少強,你真是被你家人寵壞了,

壞得不可救藥了。」

桑少強暴跳著道:「而你,免不了嘗試一下我這‘不可救藥’的手段!」

一側,朱三黑子吼著道:「少爺,不用和他多纏,下手除掉他才是正理,也不睜開那雙狗眼看看清楚,找碴竟然找到

‘三元會’的少主頭上來?這不是他自己尋死是什麼?」

趙大頭也跟著幫腔:「零碎片了這狗孃養的,也好叫他知道招惹‘三元會’的後果如何——虎嘴皮上拔鬚不是,就

看他受不受得了這頭老虎的撥弄吧!」

雷一金緩緩地道:「不要迷失於喧赫或榮耀的家世中,

有時候,在某些環境裡,祖上的蔭庇未見得能起什麼作用——桑少強,我再問你一次,你一定要殺害這三個奄奄一息

的可憐人,一定不肯容我而去?」

桑少強俊美的面孔上是一片猙獰又蠻橫的兇暴之氣,

原本多麼生動悅目的臉蛋,這時竟呈現那樣可憎的殺機,他咬著牙道:「我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什麼,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昏庸與囂張到什麼程度,你竟敢破壞我的事,我就沒有其他任何考慮——這三個人,以及你,都必須死!」

雷一金無聲地形成幾個字音的嘴形,彷彿對某個虛容

冥渺的物件解釋什麼,然後,他平靜地道:「那麼,我也不耽誤時間了,地下的三個人,還極待施救。」

桑少強狂笑道:「你就打算打算先救你自己吧,大言不慚的鼠輩。」

一名手下悄悄掩進,猛地揮斧劈斬雷一金的後腦,力勁聲急,這一傢伙恨不得把對方的腦殼劈碎。

雷一金只是漫不經心地半轉過身子——非常安閒自然的半轉過身子,一點也不急,一點也不慌,更不似在運用什

麼功夫,他只是半轉過身子。

雙刃斧便「呼」的一聲,稍差一分地貼著他的背後劈空,

但見斧刃擊起黃沙如煙,執斧者的身形卻以慣性的作用向前傾俯,然而,竟自一直傾俯下去,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名下手就如此趴倒不動,他側擱著面孔在泥土上,雙目圓睜,嘴巴歪扯,舌頭因為過度的痛苦刺激而半伸在唇外

——這不像是個活人的模樣。

沒有人看清這名手下是怎麼死的,甚至連一聲代表死亡的呼叫也未曾發生。

於是,其他幾位人高馬大的漢子俱不禁駭然失色,頓時像石塑木雕的僵直著不會動了。

桑少強注視死者身體俯壓下的左胸部位,開始緩緩滲出的一灘新鮮的,腥紅的血跡。

這位,「金玉公子」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來。

雷一金,仍舊半轉著身子,背對死者,他兩手空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桑少強眼皮子突然一跳,聲音憤怒:「朱三黑子……」

朱三黑子抖了抖,嗓眼裡宛如掖進了一把沙:「在……小的在……」

桑少強冷酷地道:「你們還在看什麼戲?併肩子上!」

朱三黑子嚥了口唾沫,黑臉上是一層綠:「是,併肩子上……」

答應道,他掂了掂早已握在手上的「雙刃斧」,深深吸了口氣,朝左右的夥伴們像哭喪似的咧咧嘴,色厲內荏的大

吼:「兄弟們,一齊朝前撲,好歹把這雜種撂下再說!」

似是替自己壯膽,其他幾位仁兄應聲喝叫,五個人分別從五個不同的角度,瘋牛一般衝向他們的目標。

斧刃在灰蒼的虛空裡閃動著寒光,帶著破空的銳動,又狠又快地劈落,雷一金驀的左臂吞吐,宛如他的出手早在事

前經過精深的量大與演練一樣,那麼準確地捉住最快劈來的雙刃斧杆,幾乎在他搶著斧杆的同時,這把「雙刃斧」已經

改變了方向,閃電般反掄出去,深深地切進了執斧者的胸腔內。

熱血灑於狂嚎中往外標揚,執斧者,膛目結舌,趙大頭與另一個同伴還沒有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們業已覺得左胸部倏然沁人一股冰涼,一股尖銳的痛苦,全身熱能與活力便這般冰涼沁人的一剎那冷卻了。

黑暗來得多快——那永恆的黑暗……四個人全在尚未

倒地之前,即已變成四具屍體,他們側跌的姿勢怪異而可笑,但僅存在的朱三黑子並不覺得可笑,他只是甫始揮斧出

去,而斧刃尚在半途,他的四個夥伴都已橫著倒下,強烈的恐懼震擊著他,朱三黑子不由自主地驚嚎抽斧奔退。於是,他身體驟然侵入的那股冰寒來自右臂,冰寒還挾著撞碰的力量,朱三黑子淒厲的狂嗥著,連連打旋往外轉,每一翻轉,便灑起一蓬蓬的鮮血!

這些個「三元會」的人,在突然間交鋒,瞬息裡滅絕,然則從開始到結束這微不足道的須臾空隙中,都沒有一個知道自己是如何送命,被什麼東西所殺!

桑少強也不知道他六名手下的死,是被什麼武器殺死,

他僅比那些死了的人稍稍多看到一點——他曾看見有一抹青森森的光芒掣映而已。

心腔收縮,沿著背脊往上升的是透向椎骨的寒氣,

桑少強已經在惶悚不安了,他覺得喉嚨裡又苦又幹,不知怎的,

連一雙手都沁出了黏黏的冷汗。

真正是「行家伸手,便知有沒有」,人家在功力上,竟然已達到不須顯示便可制敵的境界,這種深厚精湛的造詣,絕

對不是桑少強自己可以比擬的,而論到殺人的技巧與手法,

那雷一金動作的乾淨俐落,更是體痕無著,爐火純青,桑少強和雷一金的段數一稱量,就越發差得不能並提了。

這是他自己要求的一場賭鬥,一場以生命為注的賭,眼下雖尚未到揭底見分曉的辰光,但桑少強業已明白他自己

距離太遠,怕是凶多吉少了。

忽然間,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他的家庭,他的親人,他的以前永思追懷的某些往事,於是,他的表情在此時此刻竟

然有些恍忽與迷離了,泛著悠悠怔忡,微微的僵窒,彷彿他已不自覺地隨看這件事情進展,自身已變成壁上觀的人,也

似乎他已和目前的情勢脫離了干係……

雷一金沒有乘勝逼戰,他是默默地站著不動,然而,他的神色堅定又肅索,並無分毫就此罷手的意思。

猛搖搖頭,桑少強他從一個飄渺而又幽遠的夢幻中覺醒——不淪那個夢幻中的內情是苦是甜,是悲是喜,至少他

知道,他必須面對現實,不能永遠幻隔於過去,那些情景串連的只是持續的空間,而他早已越過了那段空間延伸到此。

此刻,才是決定他是否有幸享受未來時光的時候——

桑少強舔舔乾燥的嘴唇,緊緊握著雙拳,道:「來吧!像你剛才所說的,不要耽擱時光了。」

雷一金目光注視著桑少強平淡而生澀地道:「你願意收回你的話嗎子」

心裡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桑少強自尊的反應,宛如——把火燒在他的胸膈,他激動地叫道:「你算什麼東西?你把我

桑少強看成什麼樣的窩囊廢?這六個小角色的死亡你以為就能嚇住我,論到殺人奪命的實際,你家公子爺斷不會落在後頭。」

雷一金無動於衷道:「那好,可以開始了。」

桑少強挽起衣袖,展露出緊扎的銀色護膝,他將衣袍下襬掖上腰間,然後,伸手人襟,「錚」聲輕響,一把鑲珠嵌玉的

華麗短劍,已在他手中吞吐著瑩瑩寒光。

雷一金雙臂下垂,安詳自若地道:「兵刃的珍貴處,在於使用他的人得如何運用,並不在於兵刃本身的價值與裝飾

上,桑少爺,你好自為之吧!」

桑少強俊俏的面孔,微微扭曲,怨毒地道:「我已受夠了……」

雷一金氣定如山,古井不波地道:「生死一博之際,最戒嗔急,桑少爺!」

桑少強緩緩地,開始遊走,繞著雷一金遊走,最初只是慢慢地錯步,逐漸越來越快,越走越急,衣袖兜風,影像幻滅

了模糊的一團,似是一個急速飛旋的銀球。

雷一金雙目平視,兩手下垂,恍同不聞不見,任由桑少強在身旁旋走奔轉,他卻連面頰上一塊肌肉的扯動都沒有

桑少強在這樣耗力的遊走迴旋,並不是故意賣弄什麼

玄虛,耍什麼花巧,其實這是一種極為詭異狠辣的身法——

「大環扣」,三元會魁首獨擅的特殊絕藝之一,這「大環扣」的精要處在於利用快速的奔旋動作眩惑敵人使其無所適從,

然後在圍繞奔轉中,猝然震擊,由於半身的移動,便於選擇目標的下手位置,更可使自己在靈活閃騰中,有應變的餘

地,這樣覷準了時機,往往能收奇效,以動制解的上乘手法,

自然,如果敵人也跟著團團打轉,在目眩神迷中,久經磨練的旋術者,博殺就越發方便了……

可是,桑少強逐漸心驚膽戰起來,他在全力施為下,察覺到對方的反應,竟是「大環扣」最忌諱的一種鎮定,一種既

不能迷亂,更不惶惑的鎮定,彷彿一座山般地深沉穩定!

桑少強咬牙橫心拼命一博——風聲呼呼,人影旋飛裡,

一道冷電暴刺身側,寒芒閃掣倏然又斂,站在中間的雷一金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右腕微帶,嘯聲破空,青森森的光芒

隱現,桑少強的刺戮被撞回,甚至他奔旋中的身形也大大地搖晃了幾下。

眉宇凝結,雷一金低沉沉道:「桑少爺,說到你桑家的‘大環扣’,你真該慚愧,居然連你爹的十分之一精髓都沒有

得到!」

桑少強焦雷般叱喝著,旋飛中,劍芒連連穿射,勢疾動勁,打眼一看,像是一圈帶著芒刺的光環朝內明滅不定的快速流瀉著冷焰,虛真不測,輪翻閃掣,隱隱然竟有些風嘯濤亂之聲。

而雷一金只是右手隨身做著小幅度的移動——細細的動作,似是涵括了天地,他輕緩的舉手垂腕,青光便暴現暴縮,每在那一點青芒的隱現裡,桑少強貫以全力的刺戮都被破解無餘。

人家猶是半步未曾挪過——

桑少強驟然憤怨的狂吼,沖天騰起,就在身形掠空的同時又倒射而回,身體急速滾動,挾著縱橫灑溢的劍芒兜頭罩向敵人。

雷一金就在桑少強撲落的同時暴起九尺——快得令人的視線不及追攝,好像他本來就在騰起九尺的那個空間,也就是桑少強的頂上。

目標突然失去蹤影,桑少強在驚恐之下努力轉身擰腰,反手二十七劍有如一面扇網往後反捲,那抹青瑩瑩的光翠便在這時眩目奪神地流轉穿刺,金鐵交集聲宛如密集的花炮,扇弧形的劍幕立時波散破滅,桑少強沉悶地噎窒一聲,踉蹌落地,他搶出幾步,又搖搖擺擺地坐倒。

雷一金站在六尺之外,毫無表情地看著桑少強,神色並無半點喜悅、傲態。

桑少強噎嘔了幾聲,隨即嗆咳起來,他的胸膛上是一片刺目腥紅——血是熨熱的、濃綢的,每在他嗆咳之際,便一陣一陣往外冒湧。

銀袍很快被血染透,順著他的袍角往下滴,他坐著的地面四周,也漸形成了一圈漉漉紫褐透紫的溼痕!

桑少強極力提住氣,臉色透著臘似的幹黃,彷彿原來的神彩與容光全在這一剎那被抽盡吸光了。

他嗡著嘴唇,凸瞪著兩隻枯澀呆木的眼球!

「看……看……你……你讓我……看看……」

雷一金走近了些,低沉地道:「你是說,你要看那件取你性命的東西?」

桑少強微微頷首,他面部肌肉在往上抽緊:「正……正……是……我……要看……看……」

雷一金伸出右手,寶藍長衫的袖子輕輕一拂,就像魔法似的,他的手上已握著一把刀,那是一柄長度只有一尺半的刀,寬度只有二指,刀鋒呈現極其均勻優美的稜線,而刃質的本身更是完善無懈可擊,它冷閃著那種單純得毫無雜色

的瑩澈青光,光的來源來自兵刃的表與裡,看上去,似是半透明的一泓秋水,但霜凝寒聚的刀身,卻有龍圖,刀身的光

波眩燦著龍圖,看上去,這刀像是活的,龍也是活的。

握著純鋼反纏以褐色半皮韌條的刀柄,雷一金柔和地道:「看見了?」

桑少強眉心緊結,似在苦苦思索一個問題,一個他似曾記憶,此刻都有些恍忽迷亂地問道:「這……刀……我好像

……有些……熟悉……我以前……沒……見過……但……我必曾聽人……提起……」

雷一金嘆了口氣,道:「‘圖龍刀’,桑少爺!」

桑少強整個身子猛然痙攣,雙眼凝定於雷一金的臉上,

他劇烈地嗆咳著,五官扭曲:「是……是……‘圖龍刀’……你……你……是‘龍圖修羅’……」

雷一金唇角抹起一聲苦笑,截住他的話道:「不!那是恩師。我叫雷一金。」

桑少強忽然噎著聲笑了,他儘量想笑得響亮些,但他辦不到,發出的笑聲窒悶幽悽得宛若在哭:「好……好……雷

……一……金……我看你……以後……怎生……對……抗……三元會……全力的報復……」

雷一金悒鬱地道:「我已經說過,能不能是一回事,桑少強,你不要認為我會向‘三元會’的勢力屈服,就如同你也不

會向我屈服一樣!」

桑少強臉孔又在抽搐,的兩眼瞳孔在開始擴散,逐漸變得空茫而木訥了,他抽搐著,抖索著,逼得喉間呼嚕呼嚕的

發響,掙扎道:「雷……一……金……我……有……一……句話……要……要……告……訴……你……」

又湊近些,雷一金輕輕地道:「你說吧,我在聽!」

挺著上半身,昂起頭,桑少強的聲音低得幾乎是耳語:

「我……要……說……的……是……你……你果然……是個……真正……的行家……殺人的……行家……」

不待雷一金再說什麼,桑少強已嘆息似地吐了口氣,歪著身子往一邊側倒,他的兩眼,仍是睜著未閉。

雷一金伸手撫合了桑少強不暝的雙目,有些怔忡地呆了一會,直到那邊一聲呻吟,才突然驚醒了他。

於是,他趕忙上前探視吳天義夫婦及那孩子,又迅速出師門金創藥,先為這飽經摺磨的一家老小敷扶包紮了,這

才一個一個扶他們上了篷車。

可憐的孩子,雖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創痕尤深的卻是心靈上的烙印,孩子在車上沉沉地暈迷著,好可憐!

吳天義捱了一陣毒打,雖然不輕,但身架骨絡則完整無缺,他的老伴可沒有他那麼幸運,吳李氏的一支右手,齊腕

切斷,只剩下一絲筋肉吊連著,人早已暈了過去。

雷一金暫且為她敷藥止血,連著斷手也一起包紮了起來,他明知吳李氏這隻右手是廢了,卻也想找個好郎中碰碰

運氣看。

把散集四處的雜物收拾好裝上了車,雷一金才趕著馬兒上道。

篷車在路上不停地顛簸著,車輪轉動,「咕嚕」「咕嚕」震響,才出去沒多遠,隔著前座的車簾布,已被一隻人手顫抖

著掀開,透出的是吳天義那嘶啞孱弱,卻顯得十分激動的聲音:「恩公……恩公……你叫我們吳家老小,如何來報答你

所賜的恩德?」

雷一金沒有回頭,淡淡地道:「你躺著吧!我趕車到前面,到南昌府找個郎中替你們仔細療治傷處,別的事你就不

用再記掛了……」

攀緊了篷框,吳天義喘著氣道:「恩公……你是我們吳家再生的父母……重造的爹孃……恩公……往後的這半輩

子……曾是恩公的賜予……尤其令我夫婦感激零涕的是……你更成全了吳家的這條根……子秀這孩子……乃是我們唯一傳繼香菸的骨肉……」

雷一金眼睛望著路,道:「我並沒有多做什麼,只是在盡一個人的本分而已,你不要說得這麼嚴重,除了我,別人遇

上了也會像我這樣,此事過後,你忘了吧……」

青紫浮腫的臉孔上是一片虔誠的,發自肺腑的感動與崇敬,吳天義沙啞地道:「恩公……我們要用這一生,用吳家

子子孫孫每一代延續的供奉你的長生牌位……來報答你的恩德……恩公……請你多少接受我們一點心意……」

雷一金低吁了一聲,道:「你別折磨我了……人與人之間,原該有點同情心,這點同情心的發揮,值不得如此小題

大做……」

吳天義懇求著道:「不要推拒我們於千里之外……恩公……你就讓我們稍稍心安一點吧……你不能再對我們施以

如此浩蕩的恩惠之後拂袖而去啊……那樣會使我們終生愧疚的……」

雷一金輕挽著疆繩,微皺著雙眉道:「再說吧……」

吳天義惶惑地急叫:「恩公!」

雷一金擺擺手,道:「路爛,車子顛得很,你身上不便,能不能先躺下?這些閒事以後再說,我又沒跑,你急什麼?」

吳天義唯唯諾諾,只好放下車簾布縮了回去,雷一金搖搖頭,發出一聲無奈的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