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善王果然震駭,願送王子作為人質,臣服中國。這時于闐王國(新疆和田)已代替莎車王國稱霸,北匈奴汗國派有使節駐在那裡。班超到達後,于闐王的接待並不熱烈,而他的巫師跟匈奴使節勾結,表演天神附體說:「不可跟中國友好,中國使節有一匹黃馬,把它殺掉祭我。」于闐命他的宰相向班超討馬,班超欣然應允,但要求巫師親自把馬牽走。巫師果然來了,班超把他斬首,又把宰相捆綁起來,打了數百鞭。于闐王大為惶恐,即殺掉北匈奴汗國使節,向中國歸降。龜茲王國(新疆庫車)跟北匈奴汗國最為親密,依仗匈奴力量,攻殺疏勒王國(新疆喀什)的國王,另立龜茲籍大將兜題當國王。班超派他的部將田慮出使疏勒,兜題當然拒絕中國的友誼。於是田慮出奇制勝,把兜題劫持囚禁。班超也趕到疏勒,另立故王的侄兒榆勒當王。西域南道諸國,全部歸順。
明年(七四),中國大將竇固進攻車師,前王國(交河城·新疆吐魯番)跟后王國(務塗谷·新疆吉木薩爾),先後投降。這時中國才正式派遣陳睦擔任西域總督(都護),駐紮烏壘王國(新疆輪臺東北)故總督府所在地。北匈奴汗國對中國一連串的成功,十分憤怒,明年(七五),它大舉反攻,兩次進擊位於車師的中國屯墾區,都沒有獲得決定性勝利。但它的同盟焉耆王國(新疆焉耆)、尉犁王國(新疆博湖)和龜茲王國,卻突襲總督府,把陳睦殺掉,中國駐在車師王國的屯墾兵團,不得不全部撤退。這時中國新皇帝劉囗即位,對西域的慘重挫敗,感到沮喪,就改變政策。明年(七六),下令放棄西域(新疆),撤銷總督,召還所有中國使節和所有協防軍隊。
駐在遙遠的疏勒王國的班超,也在召還之列。他臨走時,疏勒全國恐慌,大將黎囗說:「中國遺棄我們而去,我們必再淪為龜茲的奴隸。」竟行自殺。班超勉強走到于闐王國,國王以下痛哭失聲,抱住馬腿不放:「我們依靠中國,跟嬰兒依靠父母一樣,使節絕不可走。」於是班超決定抗命留下,再返疏勒王國。可是僅只數天工夫,疏勒邊境已有兩個城市投降龜茲。班超急行攻擊,殺六百餘人,才把兩城收回。中國東漢政府允許班超留下,並於不久後把他擢升為西域(新疆)總督。
在班超領導下,各國陸續歸眼。九四年,他徵調各國軍隊,向北道發動總攻,生擒焉耆王和尉犁王,帶到陳睦駐紮的烏壘王國總督府故地死難之處,斬首致祭。距陳睦之死,整整二十年。——另一位兇手龜茲王,很幸運的早已病死。
最後,紀元後九七年,班超派遣他的一位部將甘英出使羅馬帝國(大秦)。甘英是個懦夫,他向西進發,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即行折回。他說他曾經抵達一個大海邊上,船伕告訴他:「遇到順風,三個月可到。遇到逆風,可能要航行兩年。旅客至少需要帶三年糧食。而且茫茫大海之中,最使人思念故鄉,很多人中途死亡。」
——有人說甘英所到的地方是波斯灣,但波斯灣即令有再大的順風,三個月也到不了羅馬。所以該地方可能是巴勒斯坦,果真如此,那就證明首英的報告不可靠。他到巴勒斯坦之時,正是基督教使徒聖保羅向羅馬出發之時。巴勒斯坦和羅馬之間,交通頻繁。甘英不應該躲在旅館裡只聽船伕一面之詞,連碼頭都不去一下。否則碼頭上的繁榮忙碌,會證明往返便利。班超顯然選錯了人,如果是班超本人,或另一位部將田慮,說不定當時世界上東西兩大帝國,從此直接接觸。文化的交流,用不著再等漫長的一千七百年之後的十八世紀。
六羌戰
當中國把匈奴汗國終於征服,又在西域(新疆)恢復主權的時候,散居中國西部邊界內外的羌民族各部落,於本世紀(一)中葉之後,卻跟東漢政府之間,爆發戰爭。
羌民族與漢民族是兩個血統和兩種文化的民族。羌民族以游牧為主,跟匈奴民族非常接近,跟務農的漢民族在生活方式上格格不入。但羌民族比匈奴民族落後,分為千百以上的大小部落,散佈在黃河上游和渭水上游。從來不知道互相團結,只知道互相仇殺,所以始終不能集結像匈奴那樣」大的力量,更談不到建立國家組織。
紀元前二世紀八十年代時,中國向西南夷開拓疆土,在白馬國(甘肅西和)設立武都郡。又在匈奴汗國河西走廊故地上設立敦煌、酒泉、張掖、武威四郡。於是產生兩種情況:一、中國勢力像一把利刃一樣插在匈奴汗國和羌民族之間,把他們隔開,使羌民族無法得到匈奴的援助。二、漢民族在政治軍事保護之下,積極向西移殖,把羌民族逐出故地。除少數部落外,大多數部落先後西遷,遷到青海湖以西或以南地區。
紀元前一世紀初葉,羌民族中最大的部落之一先零部落從青海湖向東向北發展,進入中國邊界,越過惶水。到三十年代,曾對中國作過大規模的突擊,幸好當時的大將趙充國堅決反對高壓,改用懷柔政策,在邊界地帶實行屯墾,戰爭才告平息。百餘年以來,羌漢兩民族相安無事。然而,與日俱增的官員們的貪暴,漢民族與羌民族糾紛中,官員因接受賄賂的緣故,總是對漢民族偏袒。羌民族憤怒的發現,除非把地方政府官員殺盡,他們將永不能平安。於是,抗暴行動不可避免。
本世紀(一)五十年代,第一次抗暴爆發,接連著一次又一次,一片血腥。重要戰鬥事件,有如下表:
羌民族對地方政府的攻擊,是對暴政的一種武裝反抗,這必須用例項來說明事實的內容,才能瞭解。七七年,安夷縣(青海平安)一位低階官員,強奪一位漂亮的羌族女子,她的丈夫無處申訴,就殺掉那官員,攜帶妻子,出塞逃命。安夷縣長大怒,他認為蕪人大違法亂紀了,率領軍隊前往追捕,結果激起先民族各部落組織聯合兵團抵抗。八七年,西羌總督(護羌校尉)張肝已接受迷吾部落的投降,大設筵席招待他們,卻在酒中下毒,屠殺八百餘人。這種官員的殘酷行動,促起更大的反擊。在經過不斷的互相殺戮之後,雙方終於發展成為一種不可理喻的仇恨。九二年,當時的西羌總督聶尚進行和解,允許燒當部落還居大小榆谷。酋長的老祖母親自入塞向聶尚道謝,聶尚也親自送她返回,在塞外設宴告別,十分隆重又派遣翻譯官田汜等五人;護送她回部落。想不到燒當酋長竟把田汜等五人逮捕,剝皮裂屍之後,接著即攻擊金城(甘肅永靖西北)。
不過,在本世紀(一),這些都限於小的衝突。每次戰鬥,羌民族方面不過數千人,東漢政府方面不過兩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