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你管不了?你根本不想管吧。你看著這照片還能裝著沒事兒人一樣,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兒在乎我?是不是有一天我帶著別人回來了,你也是這幅不聞不問的德行?」
這句「帶著別人回來」似乎是戳到了李程秀的痛處,他本來是不想和邵群吵的,此時卻控制不住地把心裡話叫了出來:「不是遲早的嗎!」
邵群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李程秀。
李程秀被他的神態嚇著了,微微縮了下肩膀,卻沒有後退。巨大的悲傷突然將他籠罩了起來,他覺得自己過得日子,愈發地可笑。
本來昨晚打定主意要和邵群解釋他和黎朔以前的事,在看到那張照片之後,一點心思都沒有了。他儘管裝著不在乎,可是心卻在滴血,他幾乎是帶著報復的心裡,想讓邵群就這麼一直誤會下去。
原來他無論怎麼管束著自己,都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愛邵群。無論是他小的時候,還是長大以後,都沒什麼長進,明知道不可能,卻偏忍不住去嘗試。只是越在乎,他就越害怕,越害怕,他就越想把自己包起來。他不敢想,有一天邵群真的「帶著別人回來」,他該怎麼辦,他能不能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瀟灑的走人。他的心恐怕這輩子都要懸在半空,戰戰兢兢地度日,唯恐有一天從高處跌落,痛不欲生。
他的心裡甚至是有些責怪小季了。何必要告訴他,何必要發這種照片給他,如果他不知道該多好。
邵群顫聲道:「遲早的?李程秀,什麼叫遲早的?在你眼裡……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我遲早都會做出這樣的事?你他媽心裡就是這麼想我的?」
邵群真是難受得想哭。他這麼長時間的努力,在李程秀眼裡屁都不是,不管他表現的多好,不管他心裡對李程秀是傻逼到什麼程度的忠誠,李程秀都沒相信過,也沒打算相信。
無論付出什麼樣的努力,都可能是徒勞的,還有什麼比這更能擊潰一個人的。
李程秀看著邵群的表情,身體微微抖了一下。這樣直白的傷心難過,實在無法不叫人動容。
邵群吸著鼻子罵道:「李程秀你他媽王八蛋,你的心是不是鐵打的。」
李程秀搶過邵群手裡的手機,把那螢幕幾乎貼到了邵群鼻尖上,眼裡升騰著火焰,「你憑什麼罵我!這個,這個是你,你做出這個事,你為什麼罵我。」
「我都跟你說了是誤會,這人是我弟弟找的,他就坐我旁邊喝酒了,其他什麼也沒幹。老子有了你之後比他媽古代婦女都三貞九烈,你怎麼就是不信。你這也不知道屬什麼的脾氣,動不動一聲不響就不見了,你看我敢惹你嗎。你怎麼就能這麼看我,我對你還不夠好怎麼的,你還想讓我怎麼樣。」邵群越說越委屈,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喘氣。
李程秀一時愣住了。邵群這麼委屈又難受的樣子,讓他不僅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誤會了。
邵群低著頭點了根菸,啞聲道:「我警告你你現在不許出門,你要敢往外走我就,我就……反正你別想出去。」
李程秀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了,「我不出去了。」
邵群紅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李程秀把手機放桌子上,嘆了口氣,「昨晚怎麼回事,你說說。」
邵群小聲道:「你不是不管嗎。」
李程秀抿著嘴看著他,也小聲說著,「我管。」
「你在乎嗎?」
李程秀一時覺得哭笑不得,「……我只是害怕。」
邵群把身子坐直了,看著他的眼睛,「你害怕什麼。」
「害怕……」李程秀的身體微微地抖了一下,「你現在,對我太好了,萬一有一天,這些都沒了……」李程秀這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說出來之後他覺得輕鬆了不少。
這種話他並非無法開口,他只是害怕聽到邵群基於他這些擔憂而做出的各種動聽的承諾。他信或不信,都讓他痛苦,索性不聽到可能更好。
但現在他覺得,也許還是聽聽得好,哪怕邵群不是出自真心的,對現在這樣疑神疑鬼擔驚受怕的自己,也多少算是慰藉。
邵群轉過身慢慢把他摟住了,「程秀,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比你還要害怕。我害怕現在的生活太幸福了,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怎麼辦。你把自己保留起來,好像隨時準備退出,也許你沒了我照樣能好好活著,可我不行……我真不行。」
李程秀輕輕把手貼在他的手背,感受著這個一直以來強硬的男人的身體傳來的些微顫抖。
兩顆心隔著肚皮,誰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麼,所以不斷地猜忌懷疑,這樣子不能全然信任的生活,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他也希望能回到從前,至少那個時候,他從來不想邵群對他是真是假,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感覺好好對邵群就夠。
兩人經歷了那麼多,走到今天這步,還糾纏在一起,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邵群慢慢收緊手臂,嘆息著:「我這輩子有你都把我折騰個半死了,哪還敢招惹別人。你永遠不用擔心我會放棄你,我比你還要擔心,還要心裡沒底。我這一年多來,最害怕的事就是有一天醒過來發現我在做夢,你還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無論我多想你都找不到。你知道那滋味兒有多可怕嗎,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
李程秀默默地抱住邵群的背脊,他現在才相信,小說裡表述的那種想和一個人凝固在某個時光的感觸,是真實的。很多話他羞於開口,只有他心裡知道,邵群是他這輩子所擁有的最昂貴的奢侈品,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愛惜著,只要能一直擁有下去,他其實什麼都願意付出。
不大不小地鬧了一場後,兩個人又恢復到了平靜地生活中。其實兩人都知道,這漫長的日子不過剛起了個頭,也許以後還會碰到很多次這樣或者那樣的猜忌和衝突,畢竟邵群面臨著太多地誘惑,而誰又能保證在平靜時光地琢磨下,感情不會變質。兩人只能步步為營,拼盡全力讓他們走得更遠。
事隔幾天後,邵群給季元祁打了個電話。
小季正因為李程秀毫無反應而沮喪呢,這時候接到邵群的電話,本想嘲弄他一番,可邵群一開口就把他震住了。
邵群平靜地說:「姓季的,下面這些話我就說一次,你給我記清楚了。對你來說李程秀只是你得不到才愈發嚮往的玩具,但對我來說,李程秀是我的命。你要是再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破壞我們的感情,我邵群發誓,我讓你一輩子不消停。」
掛上電話之後,邵群努力維持地冷酷面孔垮了下來,橫眉瞪眼地對著無辜的電話一頓罵娘,把他學了二十多年的髒話全都招呼到了季元祁和他祖宗身上。
李程秀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開口叫道:「邵群。」
「哎。」
「你進屋來一下。」
邵群「哦」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
李程秀坐在床上,神情有一絲緊張,又有一絲難堪,「邵群,我想跟你說件事。」
「哦?什麼?」
「關於我和黎大哥的。」
邵群的臉立刻扭曲了,撇著嘴道:「什麼?」
李程秀勉強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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